简熙年把球放在起点处:“您先。”
林汉钦挥杆,一杆进洞。
简熙年在后头挥杆,两人不相上下。
简熙年的球技很快得到了林汉钦的认可:“很好,后生可畏。”
“运气好而已。”简熙年微笑。
两人因打球的缘故,走出去一段距离。林汉钦比了个手势,司机和球童并没有跟上来。
林汉钦打算和简熙年详谈。
他知道简熙年来的目的,从那天接到简熙年的电话开始,他就没有小觑过这个年轻的主任律师。
今天简熙年绝对是有备而来。
当初林汉钦同意让安怡带走小澍,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不怕安怡出去乱说,案件还没结束,林汉钦笃定,安怡就算带得走,也得带回来。
她没有能与林氏抗衡的能力,不过是蜉蝣撼树。
简熙年心里也明白这点,但商人重利,所以他跟林汉钦得换个方式谈,换一个让林汉钦觉得即便吃亏,也是得利的方式。
更何况最近林子山在国外出了点事情。
简熙年压低了帽檐,今天阳光很好,看远处的话得眯着眼。这么好的天气,突然让他萌生出了带卫遥去游玩的冲动。
他俯身,精准击出一个球:“林董也知道我最近在办一个离婚案件,不小心听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这事做得有点不厚道,是简熙年推波助澜,原本只是想探个底,没想到居然达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不过也要林子山肯钻这个套才行。
数日前,林子山和林子斌在国外捅过娄子,原因是在某个酒会上涉嫌骚扰一位女性。当时那位女性也提交过证据,警方开始调查后,事情很快被林家摆平,最终以撤诉处理。
另外有人当了冤大头。
林汉钦本以为这件事情被弹压了,不会有人知道,但是简熙年在国外读书的朋友刚好是案件代理律师。
简熙年调查林子山的时候顺带就把林子山出国的轨迹和病理报告给翻查了一遍,他有他自己的本事和手段。
他把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顺带提醒:“当时林子山被调查,做过身体检查,那份报告写得很详尽,特别是对林子山的精斑活性检测,证实他有先天性弱精症。还有一件很让人奇怪的事情是,安怡的体内留存有大剂量的安眠药物质,不是一次性造成的,可她又没有吃安眠药的习惯,我们发现似乎有人把她的维生素片全部给换掉了。”
发现这件事的是卫遥,安怡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对安眠药的耐受性非常大。所以她再次拉着安怡去做检测,结果让人心惊。
安怡被胁迫着发生关系,很有可能并不止一个晚上。而这么做,是林家根本就是把她当成传宗接代的工具,以掩盖林子山不育的真相。只可惜那天晚上,安怡在睡觉之前忘了吃维生素片,才得以发现恐怖的真相。
林汉钦的瞳孔放大,手上握着球杆的力度也变了,大拇指都捏得快变形。
“……小澍他毕竟是林家的种。”简熙年最后这句话说得很隐晦,但林汉钦听懂了。
林汉钦脸色都变了,缓缓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保密条款、你的遗嘱中需添加的条款,以及安怡和林子山的离婚协议书,稍后我会发到你的邮箱。”
简熙年放下球杆,今天的这场谈判也结束了。
b5/b
“安怡走了?”
卫遥失落道:“嗯,今天的飞机。”
“她自己选的澳洲?”简熙年问。
“她说那里空气好,适合小澍居住。”卫遥叹了一口气,“你说她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协议写得很清楚,在小澍十八岁成人前,她有权选择和小澍在任何国家和地区居住,林家要获得探视权的前提,就是不得干涉她的自由。”
协议是安怡口述,简熙年拟的,排除了所有对她不利的条件,写的都是能顾及安怡和小澍未来生活的,也做到了对林家的制约。
他能想到的,都给安怡安排上了。
离婚案件最终以庭外和解结案,安怡和林子山在国外领了离婚证。
卫遥知道,安怡现在过得很好,不用再看林家脸色,不会再被林子山家暴,也阻挡了国内媒体窥探的意图,她被藏得很好,小澍也能在良好的生活环境下长大。
她仰起头:“你说,林汉钦回过神来的时候,会不会发现我们诈了他?”
林子山在国外出事不假,但所谓的“精斑活性检测”,是简熙年添油加醋的,因为案子发生在国外,林汉钦即便找人摆平,定然也没有去留意到身体检测的各个项目。
“他会去查证,但他的态度,已经证明了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那万一,林子山并不是呢?”
“不可能。”简熙年笃定地说,“林子山明知林澍不是自己的孩子,仍然愿意抚养,这样做只能有唯一的一个解释,就是他无法生育,而且林澍和他有其他的血缘关系。”
结合他们手上的证据和林汉钦的态度,推导出这个结果,就一点也不意外了。因为只有这个结果,才能让所有的不合理变成合理。
“小澍的亲生父亲是林汉钦,我们不告诉安怡这件事,真的好吗?”
“卫遥,有的时候,不知情反而是一种幸福。”
“也许是吧。”卫遥一边说一边整理档案,抬起头的时候发现简熙年正在看她。
她问:“你在想什么?”
简熙年拂着她耷拉下来的刘海:“案件结了,改天出去玩吧。你想去哪里?”
“你……和我?”卫遥露出一丝惊诧。
简熙年从桌子上抽出一本策划书:“律所成立三周年,我和几个合伙人正在商议要去哪里。”
“原来是这样。”
卫遥赧然,她是不是有点想太多了?要知道,她和简熙年在一起,也才两个多月的时间。
“虽然是团建,但毕竟是我们第一次出游。”简熙年接着说,“所以我想先征求你的意见。”
没想到简熙年这么重视她的意见,卫遥因此非常开心。
“我想想啊,去海边怎么样?要有无边游泳池、金黄色沙滩,还有比基尼美女的那种!”
简熙年很轻松地答应了:“除了月球和火星,你想去哪里都行。”
“简大律师,我想你原来一定没有女朋友吧?”卫遥扑哧笑出声来,“这么宠女朋友,怕是没有人舍得和你分手。”
“你不也是一直没男朋友?”
“何以见得?”
“太洞察世事,对细节锱铢必较,拥有极高的同理心,比超人还具有正义感。”
表面强势,却有最敏感细腻的感情和悲天悯人的心。
他做律师以来一直都冷静自持,可她破坏了他所有的平衡,补全他身上所有不苟言笑的缺口,是另外残缺的那个圆。
他是从哪里找到了这么一个宝贝?越是了解,就越是喜欢她。
简熙年摸摸她的头,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这世上除了我,怕是没人能受得了你。”
出发的前一天,卫遥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加班。陈思榕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遥遥,你还不赶紧整理行李?”
“有什么要带的?”
“防晒,还有要做点功课,看看十大必买清单、必去胜地啊!”陈思榕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嗷”的一声叫起来,“这群八卦的女人!”
“怎么了?”卫遥又转过头去。
陈思榕把手机亮给卫遥看,活像打了鸡血一样:“你不知道,我们律所里几个女律师拉了一个群。”
群的名字很是唬人,叫“婚姻资信调查取证小组”。
“这群是干吗用的,调查婚姻出轨啊?”
“才不是,”陈思榕悄悄附在卫遥耳边,“其实是探听简boss和江律师的恋情。”
卫遥心里“咯噔”一响。
陈思榕感觉自己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上次去聚餐之后,简大boss和江律师的八卦不是不了了之吗,后来大伙儿又没找到他们两个人间实质性的进展。刚好这次要去巴厘岛,所以大家就想着能不能嗅到一点奸情,旅游多普通啊,可要是顺带讨论一下boss的八卦,就更好玩了呢。”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闲了?”
“不是啊,卫遥,难道你就不好奇吗?反正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有一种看偶像剧的感觉,要是真在一起了,大不了就公开呗。反正大家也没坏心,就是好玩罢了。”
卫遥幽幽叹了口气,幸好上回简熙年在监控前说的那句话没人听见,要不然她肯定会被这群女人给手撕了。
陈思榕奇怪地问:“不是吧,你叹什么气?就你这单身狗,还嫌弃起来了?”
卫遥突然坐正,面向陈思榕,认真地说:“思榕,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但是,你也不要太过吃惊。”
“我?我会吃惊?在律所混多了,什么事也不会吓着我,天塌下来我都当被盖好吧?”
“据我所知,简主任真的在谈恋爱。”
“你知道内情?”陈思榕一拍大腿,眼里神采奕奕,“我就知道,你在他那个部门的,肯定知道的比我们多!快说,是不是江律师啊?”
“是我。”
“啊?”
“我说,他的女朋友是我。”
陈思榕尖叫一声,匍匐在床上,过了半晌,喃喃道:“简主任看上你什么啦?”
卫遥说:“我也不知道。”
“我看他八成是早就对你有意思了,不然怎么会把你安排到他那个部门里?他那么腹黑!”
卫遥幽幽道:“也许吧。不过他那会儿,是不是因为看我不顺眼才把我安排进去的啊?”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后知后觉?人家喜不喜欢你,你心里就没一点数吗?”
卫遥眨巴眨巴眼睛:“我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一不小心就上了贼船,然后就再也下不来了,不对,是不想下来,一刻都不想。
过了一会儿,陈思榕又哀号:“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王者啊!可为什么我还是一个青铜?全世界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只有我是单身狗的清香,呜呜呜,我也想谈恋爱……”
b6/b
第二天,卫遥起了个大早,倒是陈思榕,因为背负着极大的秘密,反而睡不安稳,到达聚集地点的时候,眼底还挂着重重的黑眼圈。
大伙儿定在律所门口集合,到了时间后,人还没有到齐。
人事经理徐芒清点完人数,跑到简熙年跟前:“还差江律师了。”
简熙年微抬眉眼:“她人呢?”
“还在办公室里,貌似是被一个当事人拖住了脚步。”徐芒皱眉,“我进去找她。”
开律所难免会有棘手的案子和棘手的当事人,但今天本来就是全所放假的日子,还会有人拖住江妍,想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简熙年看着表,起身:“算了,我去看看。”
陈思榕本来正在打盹呢,手机突然疯魔了一样响起来。
婚姻资信调查取证小组里,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信息接踵而至。
—简主任哪儿去啦?
—去找江律师啦!
—哇哇哇!好甜呀!
众人七嘴八舌,陈思榕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又转过头看一脸平静的卫遥,心想着:唉,这群愚蠢的人类。
另一边,简熙年在江妍的办公室前略微缓了脚步。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年人正跪在地上,把地面敲得咚咚作响,他哭诉着:“江律师,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套房子了,要是被法院拍卖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老头,这事不归我管啊,我只是负责打官司而已。你来找我没有用。”江妍冷冰冰地说。
“我一开始并没有借那么多钱,我只是借了一百五十万,可是不知道怎么会滚成了一千五百万!江律师,这事你是知情的啊!”
“这是你们借钱和欠债的事情,我能知道什么?”
“江律师,我求求你,帮帮我吧!我不是不愿意还钱,而是一开始就没有借这么多钱,我是冤枉的啊!”
“你别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我还有急事,真的没空在这里耗下去。”江妍越发不耐烦起来。
“你有办法的,我上次看到,他们都听你的,贷款公司他们都听你的……”老人家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江妍的声音已经高了八调:“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叫保安来了!”
简熙年在门外听得皱了眉,叩门:“江妍,怎么了?”
江妍慌慌张张地开门,捋了头发:“没什么,有个当事人在,耽误了一点时间。”
她的身后是一名畏畏缩缩的老人,连看都不敢看简熙年一眼。
简熙年大步流星地迈开腿,眼底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来。
他说:“集合了,快走吧。”
几个小时后,飞机抵达目的地巴厘岛。
办理完酒店入住,已经是傍晚,接下来的几天,从海泉庙到阿贡火山,从乌布到姆杜克瀑布,人事经理徐芒精心策划了满满当当的行程。而全赖着这行程,卫遥居然从第一天开始,就没办法和简熙年单独行动,只能偷偷地在微信上发信息。
第四天,大家乘船到了蓝梦岛,玩完浮潜和海底漫步,卫遥浑浑噩噩地被人拉去吃海鲜自助餐,突然有人神神秘秘地跑过来,爆了一个惊天大料。
“不得了,你们猜我刚刚看见什么了?”证券融资部的关彤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悄悄说,“我看见江律师哭着从简主任的房间里跑了出来!”
其他人都震惊了。
卫遥拿叉子的手也停住了。
关彤还说:“江律师看起来很伤心,简主任也没有去追!”
有好事者赶紧把这事发上“婚姻资信调查取证小组”,小组里也炸开了锅,信息一条接着一条,看得卫遥目瞪口呆,陈思榕老早就把她给拉到群里了。
—有谁是和江律师同一间房的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对啊,高级合伙人都是独立一间房的!
—我们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会不会是吵架,闹分手?
—简主任那面瘫脸,谈起恋爱很可怕吧?连江律师也镇不住啊!
诡异的是,这群八卦小组的人,虽然围在一起吃饭,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都拿着手机,激烈地敲着屏幕,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
卫遥刷着刷着,陈思榕突然发过来一条信息。
—今晚这事,你有没有第一手资料?
作者“顾苏”的其他小说
《宠入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