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律师,帮帮我们吧……”
“我有事情要问,可着急了。”
“这些人,长得真俊啊!”
电视台的记者也随车出发,刚下车就要开始准备拍摄素材。
简熙年作为维特利的主任,是这次采访的主要对象。因为机场托运案件,他被提名全市十大杰出青年候选人,眼下是市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自带新闻话题。
一下车,长枪短炮就对准了简熙年和正在咨询的一名老阿婆。
那名阿婆看起来五六十岁,背佝偻得厉害,说话的时候大喘气,卫遥记录得十分困难。
老阿婆说:“我叫张秀琴,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村民。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已成家。本来相处得还行,每个月他们都给我一点钱,日子也还过得去,可前些年村子拆迁,几个儿子来家里闹,都想分大头,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分给谁多点,其他的都不同意。”
想到这里,老阿婆一时悲从中来,哽咽着说:“闹了几次后,他们都不理我了,女儿知道这事儿后也不来了,逢年过节都没人回家,就连生活费也没了。我一个人,丈夫死得早,现在无依无靠的,可怎么办啊……”
为了这事,老阿婆已经数次寻死了,又被村干部给救了回来。村里多次进行了调解,可她儿子女儿油盐不进,谁都觉得自己应当多分。
电视台给了老阿婆几个特写镜头,简熙年在听完后,淡定说:“阿婆,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们维特利接下了,一定帮你解决。”
卫遥把阿婆的资料记录下来,又复印了她的基础信息,留待立案办理。之后又陆续接待了好几个村民,但都是邻里纠纷、缴水电费之类的事情,真正接下来的案子,也就张秀琴阿婆那宗。
回去的时候,卫遥给陈思榕发微信:简主任今天接了一个躺着都能赢的案件,俗称“躺赢”案件。
正打着字,赫然发现有人在注视她。
卫遥循着目光看过去,简熙年揉了揉太阳穴,把案卷丢到她手里:“张秀琴赡养案,你来接手。”
卫遥震惊了,支支吾吾:“简主任,你刚刚不是说,这个案子你接了?”
“卫遥同学,你以为,你的主任工作很闲?”简熙年凌厉地说,“况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自从入所以来,一共就办了两个案子吧。距离你实习期三个月已经过了三分之二,你不办多一个案子,kpi(keyperformanceindicator关键绩效指标)都不及格……对了,证券融资部这个月已经解雇了两名实习生,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吧,卫遥承认,她又被简熙年给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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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卫遥都在连轴转里度过。这个案子虽然看起来法律关系明确,但委托人儿女众多,再加上还有她已经去世的丈夫和家公家婆,要跑的地方、要证明的文件居然有那么多!
自从上次机场的案件胜诉后,唐景林一直想请卫遥吃饭,总是被卫遥婉拒,搞得唐景林很沮丧。但卫遥很想说,她真是冤枉的,张家村实在是太偏僻了,坐地铁之后还得转公交车,然后再坐大半个小时的中巴车,导致她每天不是在挤地铁的路上,就是坐公交车去找张秀琴的路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更让人头疼的是,卫遥和陈思榕一起在学校外面租的房子,房东突然卖了出去,让她们必须在三天之内搬走,房东爽快地付掉了违约金,卫遥和陈思榕没辙,只能另外找房子。
可仓促间哪里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卫遥和陈思榕分开行动,跑了好几天,就在最后一天,中介公司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找到一个不错的房子,让卫遥、陈思榕她们午饭后过去看看。
卫遥本来没抱希望,谁知道那房子离单位不远,还有小区管理,绿荫环绕,光线充足,看着竟然很不错。
“卫小姐,这里怎么样?朝向好,地段也不错。更重要的是离地铁站不远,你看着要是不错的话就定这里吧?”中介小姐努力地游说。
卫遥犹豫着:“可是这价格方面,能不能再优惠一些呢?”
中介小姐摇头说:“已经很优惠了,这价格要是放出去,没一会儿就被人抢走了。”
“能不能再帮我们问一下房东呢?”
卫遥不死心再问,被陈思榕给拉住,对着她痛心疾首地说:“就这个地段,这个房东已经算是良心价了,我翻遍了所有app,都没有比这儿再好的房子了。”
卫遥有点心疼:“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们得先付半年房租呢……”
光靠实习期的工资,付房租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更别提还有其他生活支出。自从毕业后,卫遥和陈思榕两个人就是一副要自立门户打天下的模样了,自然不想伸手和家里拿钱。
两个人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经费明显不够,正想着怎么狠心推了这房子,中介小姐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卫小姐,你们遇到贵人了!房东同意每个月再降价一千,而且不押你们半年的房租,只要押一付一就可以了,想搬走的话,随时都可以!”
“真的吗?”
“我们没听错吧?”
中介小姐也是很震惊的样子:“我做了那么多年中介,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么优惠的价格,你们怎么样,还定这里吗?”
卫遥果断地说:“就定这里了!”
搬家的时候,唐景林自告奋勇担当起了搬东西的重任,卫遥豪爽地刷卡请他吃了顿海鲜大餐。
波士顿龙虾刚端上来,卫遥的手机就响了。
张阿婆在电话那头半是激动半是心酸:“卫律师,俺闺女和女婿来了,又吵起来了,要不你过来看看吧?”
张阿婆的女儿已经大半年没去了,把她给激动坏了,可没想到三句没讲完,又吵起来,张阿婆眼泪哗哗的,又突然想起这阵子经常往家里跑的卫遥,就把卫遥当成了救命稻草。
卫遥灌了一口茶水,抓着东西就要走:“不好意思,我当事人突然有急事,我要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还没吃饭呢。”唐景林起身,打包了几个奶黄包递给卫遥,“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不用了,那里特别远。”
“反正我也没事。”唐景林看了一眼目的地,“顺道还能去看新机场的选址。”
唐景林说得有模有样,卫遥也只能厚着脸皮蹭车了。
张家村的人都姓张,受拆迁影响,各家各户都建了独栋联排小别墅。张阿婆家人口多,建的是三层小洋房,门口两棵槐树还是从老家迁过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发了一大笔钱,生活不会过得“一地鸡毛”。
眼下槐树边,张阿婆和她的女儿张小花在门口拉拉扯扯。
张小花才二十出头,就生养了两个孩子,怀里抱着一个,手里还拖着一个,正拉着张阿婆的手说:“你都给大哥二哥还有三哥那么多了,给我这点怎么了,我拿一点也是帮补家用。”
张阿婆泪眼婆娑:“我就这点生活费了,你拿走了,我怎么办?”
张小花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你不是给你几个好儿子很多钱吗,他们怎么不管你?你没看我这边生活有多困难?”
张阿婆面有难色:“阿牛家里不是也拆了几套房子吗?”
“那是我丈夫家的,又不是我的,记挂着有什么用?况且我自己没钱,还不是被人瞧不起,我说哪有像你这样做妈的,你是想要我给别人看不起吧?那我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来!”张小花甩开张阿婆的手,大步向前迈去。
张阿婆号叫着:“不活了,不活了!”
“你这个老不死,在这里嚷嚷什么呢?也不怕被别人听见,看笑话?”女婿阿牛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拿了好几罐油和几盒饼干。
张阿婆脸色一变:“你又拿我家东西?”
阿牛努努嘴,满不在乎地说:“反正你又吃不完,给我们怎么了?”
张阿婆嚅动着嘴唇,刚想说什么,就瞥到了正走过来的人,声音满怀希望。
“卫律师!”
卫遥疾步走过去:“你们想干什么?”
阿牛的眼满是不屑:“老太婆,不得了了,还懂得找律师了!”
张小花吃惊道:“妈,你怎么回事?”
张阿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
卫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人从槐树底下走出来,冷笑着说:“我说今天小花怎么来了,原来是闻到了油腥味,知道今天发补贴费了。”
“张三,你来干什么?”阿牛气急败坏地说。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张三嘴里衔着一根烟,吊儿郎当地说,“还不都是来打秋风的,谁又笑话谁?”
这时,张大也急急忙忙地从隔壁村赶过来,张二和他媳妇也来了。
卫遥才明白,今天他们都在这里,是因为村里发了一笔补贴,所以都急着来找张阿婆要钱了。
几个人站在门口,十分眼红地看着张小花手里的存折,也不知道是老大媳妇还是老二媳妇先动的手,几个女的开始争抢那本存折,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着谁。
“我家的!”
“这是我家的钱!”
张阿婆束手无策,只能指望卫遥。几个人争抢着,谁知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双手,在半空把存折夺走了。
几个女的面面相觑,发现这个拿走存折的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老大媳妇最先反应过来,掐着嗓子说:“你谁呀?这长得俊,也不能胡来呀!”
原来拿走存折的人是唐景林,他长手长脚,拿到存折后就扔给了卫遥。
卫遥下意识地接住了,不料陷入了谩骂中。几个女的差点没把手指戳到她的额头上,声音尖锐:
“你是什么人哪?也配拿我们家的存折?”
“你一个外人插手我们家的事做什么?”
张大媳妇伸手拽着卫遥的头发,扯脖子喊:“交出来,把我家存折交出来!”
几个人把卫遥围住,一个抓着她的手,另外几个拉着她,就想上前拿走存折。卫遥从没有遇到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
“我是这个案子的律师,你们不能这么做。”
“好端端的,你插手我们家的事做什么?怕不是另有所图吧?”张小花说。
阿牛也说:“我看那老太婆啥都不懂,是被人给骗了吧?”
“哪有你们这样做儿女的?不肯赡养老人就算了,居然还上门抢东西?你们太过分了!这个案子已经在法院处理,就算是你们的家事,作为张阿婆的代理律师,我有权告知你们,不赡养父母是要吃官司的!”
卫遥几句话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对方见说不过她,竟然直接上来抢。
“我们又不知道这些事,哪能听一个外人在这里胡说八道!”
“上来拿,抢得过就是我们的!”
唐景林终于挤到了卫遥身边,把她护在身后,厉声说:“你们想干什么?”
“大兄弟,不如借一步说话?”阿牛心里打着小九九,就想去拽唐景林。
“别碰我!”唐景林表情嫌恶,话音未落就挥出了拳头,朝着阿牛的脸上招呼。
其他人没料到唐景林二话不说就动手。
阿牛愣了愣,捂着脸:“还愣着干什么,大家一起上!”
“别打了,都别打了!”张阿婆在一旁急红了眼,但也无济于事。
张家三个儿子再加上阿牛,四个人空前绝后地团结,仗着他们人多,以为肯定能打得过唐景林,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唐景林是跆拳道黑带,挨了几下后就受不了,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
轻轻松松解决完四个人,唐景林环视四周,发现卫遥和几个女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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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卫遥正在后屋苦苦支撑。
刚才唐景林和阿牛打起来的时候,另外的三个女的也朝着她涌过来,她就是有几双手也不够人撕的,于是她转身朝空隙的地方跑去。没想到跑进了里屋,再穿过一条长过道,进了后院。
就这么不要命地跑了几十米,卫遥后面已经没有退路了。张阿婆的女儿、媳妇追上来,把她给团团围住。
“大妹子,别跑了,乖乖把存折交出来。”
“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有人伸手想挠她的脸,卫遥使劲抡着手里的包:“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然而一个人对四个人,还是明显吃力很多。即便卫遥左躲右闪,还是被人抓住胳膊,存折一下就被抢走,另外的人又忙着抢她手里的公文袋。
张小花歇斯底里地喊道:“把她那袋子丢了,没有那些东西,老太婆就告不了我们!”
原来她们对卫遥穷追不舍,一方面是因为存折,另一方面是她们觉得卫遥公文包里的东西就是这次打官司的关键,想着毁掉了,就没事了。
卫遥把公文包抱在怀里,头发和衣服都被扯乱了,她忍不住大喊:“救命啊—”
上面被人挡着,遮天蔽日,身下又抱着公文包。时间越来越长,就在卫遥觉得自己要窒息的时候,身上压着的重担轻了。
随后,老大媳妇被提起了领子,“嗷”的一声被人甩出去。
张小花和老二媳妇也被人从卫遥身上推开。
卫遥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费力地咳了咳。唐景林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差点,咳咳,喘不过气……”卫遥努力地呼吸几口,又环视四周,“其他的人呢?”
“这些都什么人?”唐景林捡起地上的公文包,皱着眉嫌恶道,“别管他们了,我们走。”
直到上了车,卫遥还有点惊魂未定。
唐景林的脸上也挂了彩,本来他是毫发未伤的,是在帮卫遥的时候,被几个女人的指甲挠了。
这么挂彩,明天上班的时候指不定还要被人怎么猜测。
唐景林不满地看了一眼车后座的张阿婆,闷声道:“怎么把她也带上了?”
刚才离开的时候,卫遥发现阿牛他们为了泄愤,居然把张阿婆推倒在地,老人无力反抗,只能“哎哟哎哟”地哭喊。
卫遥怕他们再伤害老人,就又折回去,把人给带上了。
现在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是太过冲动了。
“我就是脑袋一热……”
再转过头,张阿婆眼神哀怨地看着她。
“卫律师,这你也看见了,这里我是再待不下去了。”
卫遥咬牙:“算了,先带回去维特利再做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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