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b
谈判破裂,案件毫无进展。
回去后,卫遥也挺受打击。
一个是作为代理律师,她不知道案子接下来要怎么走,另一方面是,走出机场的时候,张倩咬牙决定要让贝迪接受解剖,张倩还说:“我绝对不能让贝迪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死掉!”
这让卫遥有点触动。
为了更好地处理案件,她一直把自己代入到案件当事人的身份上想事情,但是到了现在,当案件脉络渐渐清晰的时候,她却突然有点想要像简熙年说的一样,从里面剥离开来了。
解剖是为了把案件往真相处推动,可感情上又确实让人难以接受……难道她也被简熙年给同化了?
卫遥叹了一口气,又拆了一包白糖,倒入咖啡里。正搅拌着,咖啡厅的落地玻璃前站了一个人,身长腿长,像棵大树,遮天蔽日的。
他叩了叩玻璃,对着里面的卫遥招手。
卫遥径自想事情,还沉浸在案件里,倒是星巴克里的其他人发觉了唐景林的这个举动,有的还举起相机。
闪光灯和咔嚓声一闪而过,卫遥从神游天外里飞回来,发现对面坐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长得十分标致的男人。
“嗨!”那个男人朝她打招呼,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
眼前这人长得太帅,帅到旁边都有兴奋不已偷拍的女士了。有了简熙年的前车之鉴,卫遥对这些长得太好看的人不感冒,没开口之前,她已经率先给唐景林贴了一张标签:此人太帅,敬而远之。
尽管知道有人在偷拍,但唐景林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反而是被卫遥的冰块脸给打击到,他语气失望道:“还记得我吗?”
瞧这小可怜样,搞得好像她是负心汉,抛弃了他一样。
卫遥把咖啡杯挪开,移过脸,闷声说:“认识,不就是广告牌嘛……”
唐景林点头:“我是机场的……”
卫遥简短地说:“知道,发言人。”
“是不是觉得好巧?”
唐景林这人显然有点受虐狂的症状,别人要是一副花痴样贴上来,他铁定把人拒之门外,可是像卫遥这样冷冷淡淡的,他反而有聊天的兴致。
更别提,他们俩之前还有很深的渊源。
他说:“其实我去过你的办公地点,他们说你在这附近喝咖啡,我就过来了。卫律师,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
这黏腻和自来熟的口吻,听得卫遥没来由地一抖,这人说话都是这么肉麻的?他们这才第二次见面啊!
卫遥不觉得自己长了一副让人一见如故的面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想了想,抿着嘴笑。她大概知道了,机场让唐景林来,是有原因的,这是个美男计!
正这么想着,唐景林就用他那花美男的脸蹭过来,再摸摸鼻子,说得是一脸诚恳:“其实我觉得吧,上回那事情,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颜即正义,看着他那张脸,卫遥是怎么也气不来。况且,即便唐景林是剪着短短的寸头,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帅。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是有优待的。卫遥舔舔唇,说:“那个事情,你有什么想法?”
两人说话的声量不大,隔着一道植物墙,后面几个人伸长了耳朵在偷听。
“是她男朋友?”
“天啊,帅得要命!卫遥这是走了狗屎运了吧!”
“哼,你说她这人,怎么一直运气那么好?”
蒋梦盈、关彤和其他几个人在交头接耳,带着羡慕嫉妒恨,语气酸溜溜的。而陈思榕手里捏着一杯星冰乐,眼睛发着亮光,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直勾勾地看着卫遥和唐景林,紧张得鼻子都冒汗了。
这是有情况啊!陈思榕的眼神复杂,饱含老母亲的关爱,仿佛从小养大的白菜要被猪拱了……
哦不,是从小养大的猪要拱白菜了,而且看着是颗挺不错的白菜。
她们几个人会在这里盯梢,主要是刚才唐景林上维特利找人的时候,实在是太高调了。他那高个儿,加上那帅气逼人的脸蛋,往那里一站,就是全场的焦点。
蒋梦盈听到唐景林要来星巴克找人,当即也跟上了,后面还缀着一群小尾巴,都是热爱八卦的主儿。
当然,八卦中心的主人并不知晓她被一群人用灼热的眼神盯着。
卫遥正和唐景林谈判呢,哪顾得上旁边一群饿狼一般的女人。
二十平方米的咖啡店里,一个声音在蒋梦盈、关彤她们身后响起,不徐不疾的。
“都在这里喝咖啡呢?”
蒋梦盈几个扭头看过去,神色慌张:“主任……”
简主任站在那儿,不用开口,就有迫人的压力。他笑了笑:“想喝什么,我请。”
维特利的考勤灵活,年轻人工作是该松弛有度,偶尔犯懒到隔壁喝咖啡是常有的事,谁想碰巧遇到了简熙年。
在老板面前偷懒总不是件好事,而且她们还集体偷懒。蒋梦盈、关彤几个见了鬼一样,一溜烟全跑了。八卦什么的,和大老板的威严比起来,那还真不算个事儿!更何况,她们只是偷个懒,卫遥她可是在老板眼皮底下用工作时间撩汉子啊!
这么一想,大伙儿心里平衡了,总算有个垫底的了。
b2/b
那边有了动静,卫遥再怎么瞎,也看见了。特别是蒋梦盈、关彤几个离开星巴克时那夹着尾巴灰头土脸的样子,十分显眼。
更神奇的是,陈思榕落在最后,还不忘给卫遥递个眼色,再用双手点个赞,那意味实在太明显了。
卫遥正在喝咖啡,一不留神,全呛着了,咳得厉害。
“怎么了?”
唐景林正关心着,对面的卫遥突然起身,恭敬地喊道:“简主任。”
简熙年慢慢踱步过来,他和蒋梦盈、关彤那些八卦分子不一样,他纯粹是来喝咖啡的。既然遇见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走过来。
唐景林也跟着站起来,挪动了一下椅子。
简熙年这才打量起卫遥对面的这个小伙子。长相清隽,比电视上很多小明星都好看。
简熙年倒真没把唐景林和卫遥联想到什么事情上,反而是卫遥,极力撇清自己和唐景林的关系。
她说:“这是我们维特利律所的主任,简律师。这位是机场发言人,唐景林。张倩的案件,他代理机场和我们洽谈。”
卫遥把“洽谈”咬得很重,简直就像是在说,我没有偷懒,也没有偷汉子,我是在办公,纯纯正正地办公!
“哦,”简熙年扬眉,“谈得怎么样了?”
唐景林是诚意满满:“我们同意提高赔偿金额,具体的细节也还能再详谈。”
卫遥看回去,想也不想就说:“我上回就已经说了,我们提出的两点要求,是谈判的基础。”
“要公布视频,我可以回去申请,但道歉这块……”唐景林有点为难,“我尽量争取,好吗?”
“事先没有取得必要事项的授权,我觉得我们两方还是不要私下见面。”简熙年公事公办地说,“毕竟,原告代理律师和被告代理人私底下见面,不太合适。”
卫遥头发都快立起来了,她干了什么蠢事?如果被张倩看见了,会不会觉得她两头靠?眼看简熙年已经起身准备走了,她站起来:“简律师说的是,你有什么要谈的,正式约个时间,我们再进一步洽谈吧。”
“就这么走了?”唐景林颇有些失望,“卫律师,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是带着诚意来和解的。况且,我们还是老相识呢……”
唐景林最后一句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但简熙年靠得太近,这么清晰的语句他不可能没听见。再加上唐景林欲语还休的语气,又增加了几分暧昧的味道。
简熙年没有多加猜测,而是缓了脚步,转过头去看另外一方,这是职业反应,看见一方发言,总想知道另外一方是怎么辩驳的。
而当事人卫遥,已然奓毛。
什么叫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唐景林这人八成是来搅局的。这算什么?降低她在简熙年面前的可信度?还是想让她自乱阵脚?
卫遥走过去,正色道:“唐景林先生,作为一名律师,我想我有义务提醒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你刚刚的行为已经涉嫌诽谤罪,有可能被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卫遥撂下那句话,跟在简熙年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景林哑然,而后重重地一叹—“遥遥,看来你是全忘了啊……”
b3/b
匆匆回到维特利,简主任居然在资料室里翻找东西,真是冤家路窄。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卫遥呆坐了一会儿,索性起身,推开门,认认真真说:“我和唐景林没有串通一气的可能。”
简熙年合上书,淡淡地笑了:“我没有怀疑过你。”
那他刚刚又那么说?卫遥内心想翻白眼。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我一贯的准则。更何况我不会把时间花在这些无谓的地方。”简熙年言简意赅,“以后别问我这些事情了,你只需要认真办案子就行。”
卫遥撇过脸,摸摸鼻子。
就在简熙年要走出资料室的时候,卫遥适时地出声提醒:“对了,张倩把贝迪送到鉴定所进行鉴定了。”
“嗯,我听刘记者说,新闻的热度比预想中还要好。”简熙年轻笑,“机场方面该着急了。”
新闻发酵的最佳时间是48小时,在这时间里,机场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也就说明,他们这一步是走对了。
他又说:“如果我料想得没错,这周案件就能了结。”
卫遥咂舌:“有这么快?”
简熙年挑眉,揶揄:“机场方面应该很快会过来讲和。怎么,还对这案子依依不舍?”
简熙年前脚刚走,陈思榕又来了,死命抓着卫遥,要她老实交代。
“说,什么时候藏了一个汉子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她装腔作势掐卫遥的脖子。卫遥怕痒,躲了几回,差点没磕到柜子。
卫遥怕了,解释说:“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是机场的发言人,代表机场来的。”
陈思榕“啊”了一声,拍大腿:“真没别的什么?”
“真没……”
卫遥说得诚恳,陈思榕半信半疑,到最后才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哎,这都不好好把握,情商感人。”
事情的进展比卫遥所料想的还要迅速。
第二天,卫遥就接到了唐景林的电话。那头,唐景林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卫律师,你们的要求我们这边尝试接受,明天早上能过来一趟吗?”
挂了电话,卫遥再一次觉得简熙年真是,神了。
唐景林着急打给卫遥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张倩在网上曝光贝迪的事,机场所在的美诺集团股价已经连续三天跌停了,所面临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
这也是为什么机场突然舍弃盛洁,改让唐景林作为发言人的原因。
唐景林主张和解。
而这次的矛盾,远远不止和解那么简单。
唐景林进入机场工作的时候,就发现机场的高层中,分化成了两个对立阵营,一派是顽固派,以国内一批最早驻扎的人为主,一派是创新派,以海外归来的人为主,这两派早就斗得不可开交。而唐景林因为在海归中表现瞩目,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顽固派仍然保有趾高气扬的做派,觉得张倩夫妻两个纯属讹诈,不能给他们让步,否则以后会有源源不绝的人上门来讨要钱财。唐景林这边,更多地保有国外的服务性行业理念,觉得用普通的托运合同来约束活物,太过于死板和一刀切。
不同阵营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牵一发就动全身,内部矛盾就是这么深深种下的。
这次由于股价大跌,顽固派守不住阵地,只能匆匆把接力棒给了唐景林。而这次能够和卫遥谈判,唐景林手里是握有东西的。监控视频原本被控制在顽固派手里,昨天晚上临时交给了他。
当他把案发当天的监控视频看完时,有人敲门。
“唐总,卫律师来了。”
唐景林把资料放下:“让她进来。”
张倩夫妻到鉴定所去了,卫遥自己先过来。
这次,唐景林穿着正式的西服套装,起身相迎:“卫律师,你好。”
卫遥剪着利落的短发,左手抱着资料,伸出右手:“唐总,你好。”
两人握手,俨然公事公办的态度。入座后,唐景林勾着唇,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卫律师,想来你已经知道我们这次谈判的主题了,我也不废话,直接入正题。相信你一定也很想知道,案发当天的情况。”
唐景林伸手按了遥控器的按钮,视频开始在大屏幕上播放。
“这是案发当天,整套运送的流程视频,从打包,传送带运输,上机,下机……所有监控,我都拷贝了。”
办公室里,除了放映视频的沙沙声外,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卫遥右手放在桌子上,手指无规律地敲击着桌面,越看眉头越紧锁。
机场方面所说不假,整个运送过程都没有一丝差错。
卫遥的表情凝重,唐景林全看在眼里。
看完后,他关了视频:“相信卫律师看完这个,对整个事件也有所了解了。”
“我发现在贝迪经由传送带送到飞机上的时候,视频有所缺失。”
“侯机坪那么大,不可能每个角落都安装有监控。但你可以看见,无论是贝迪在被送上飞机前的视频,还是送下飞机的视频,都是完整的。”
卫遥沉吟片刻,说:“你们的处理意见是?”
唐景林正色道:“我们愿意公布真相,也可以对赔偿金额再度进行提高,同时对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伤害的原告方赔礼道歉。”
卫遥淡淡地道:“就这样?”
所以他们提出的要求,机场照单全收了?
唐景林点头,笃定地说:“是的。”
卫遥咳了咳:“这样的话,我得和我当事人谈谈……”
案件的发展出乎意料地顺利,但是最终要怎么处理,还得过问当事人的意见。
卫遥想拨打张倩的电话,刚巧对方也打了过来。
张倩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在那头十分愤慨地说:“卫律师,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都不要答应他们!”
卫遥看了唐景林一眼,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鉴定的时候,发现贝迪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弹孔,它绝对不是因为高空压强过大而死!”
“张姐,你在哪里,我们详谈吧。”
作者“顾苏”的其他小说
《宠入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