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惹不起,我还躲得起

很快,对方律师举手:“法官,反对对方律师询问和案件无关的问题。”

卫遥转过头:“法官,我问的问题,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要,很有可能证明陈建波对狗有仇恨,有蓄意伤害狗的主观恶意。”

法官示意:“你可以继续发问。”

卫遥拿出证据在庭上出示:“这是我调取的,原告曾经在铭昇公司任职的证明材料,证明原告担任过货车司机四年的事实。他后来做了工地工人,不是他不想干了,而是因为他不能再做下去,他的驾驶执照被吊销了!”

“关你什么事!臭婆娘,你多管闲事啊!”这一点刺激了陈建波,他再也坐不住,拍案而起,指着卫遥大骂。

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请控制一下你的情绪。被告律师继续发问。”

“原告,你在去年六月,有一次运送狗只的过程中,被交警拦截,因为证件不齐,狗只被查扣,被扣十二分以及吊销执照,是不是?”

陈建波涨红了脸,在心里骂了卫遥一通,却不敢随意发火。

他看了他律师一下,律师也只能摇头。

卫遥接着说:“原告不回答,即为默认。这件事上对原告来说,是一次惨重的打击,意味着他再也无法靠开车养家糊口,因此只能进入工地打工,做着比原来当司机辛苦百倍的工作。”

对方律师起身:“卫律师的发问里,对工地的工人似乎有着什么误解。各种职业无分贵贱,想要做什么,是我当事人自己的选择。况且这个问题根本与本案无关。”

陈建波开了窍,跟着说:“对对对,我想做工地,你管我想干什么?”

卫遥说:“我只是想要证明,原告对狗怀恨在心,因为狗害他丢失了工作。”

对方律师也不是吃素的,言辞犀利:“被告律师说的话也仅仅是你的猜测而已,根本就无法证实。在本案中,原告确实被狗咬了,是不争的事实。”

卫遥久攻不下,对方律师把陈建波换工作的事情围得密不透风,根本就问不出什么来。

如果这样下去,案子铁定会输的。

法官问:“被告律师还有什么要发问的吗?”

卫遥揉了揉额头:“我还有一个证人要出庭做证。”

“什么证人?”

“就是被告林清霞,还有她的宠物波特。”

“我有异议!”对方律师说,“波特已经咬过一次人了,怎么还能让它上法庭,卫律师这是在寻衅滋事。”

“波特曾经上过宠物学校,接受过正规的训练,我是想证明,它被驯化的程度。”卫遥出示一份证书,“这是它结业的证明。”

法官点点头:“那就传证人吧。”

林阿姨拉着波特上了法庭。

法庭中间空出了一个位置,林阿姨拉着波特上来。波特有一点紧张,林阿姨摸摸它的头:“好孩子,来跟着做动作!波特,坐下!”

在林阿姨的鼓励下,波特迅速地坐下。

林阿姨又做了几个指令,波特跟着她的指令做了十几种动作。

众人啧啧称奇,陈建波嗤之以鼻:“这有什么,不过是一只畜生而已。”

表演完毕,法官说:“好了,现在本庭对波特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可以牵下去了。”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林阿姨牵着波特走到原告席的时候,波特突然对着陈建波大吠不止。

波特的情绪激动,林阿姨控制不住,绳索脱手,波特猛然对着陈建波的方向扑过去!

“波特,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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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律师,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很危险的?”

卫遥在律师室里被法官训了十五分钟。

刚刚在庭审中,发生了惊险一幕。就在波特走过陈建波的时候,突然控制不住地对着他扑过去。陈建波跑走了,波特又追赶他,两个人在法庭里你追我赶,把法庭搅得一团乱。

很久后波特才被人控制住,关了起来。

卫遥自知罪孽深重,听着法官训话,大气都不敢出。

她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但她不能说。

就在徐法官喘气的当口,有个人徐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星巴克:“老徐,话训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喝一杯咖啡?”

徐法官像看到救命恩人一样走过去:“简师弟,你总算来了。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律师,把我的法庭搞得乌烟瘴气……”

这圈子真小,原来还是校友来着?卫遥抬起眼,看见简熙年笑了。

简熙年是真的在笑,眉眼都在笑,看起来好看极了。

他悠悠然说:“毕业之后,你都好久没打过球了吧?趁机锻炼锻炼,有什么不可以?”

徐法官摸着头:“唉,毕业这么多年,还是说不过你!算了算了,你自己的人,给你自己去教育,这堂政治课我是再上不下去了。”

卫遥仰起头:“那这案子……”

简熙年又适时地丢给徐法官一份材料:“这案子你今天是审不了了。我们申请延期再审,申请资料我可是给你了。”说完就把卫遥给拉走了。

卫遥咂舌:“你不怕他拒绝你?”

“那份资料足以让他同意。”

简熙年原来是捏着她的衣领,出了律师室后卫遥挣脱了桎梏,向着林阿姨跑过去。

“抱歉,今天都是我欠考虑。”她是真的对不住林阿姨和波特。

林阿姨摆手:“傻孩子,这有什么,我知道你是为我们波特好,那就行了。这个案子还是要拜托你。”

卫遥眼睛有点湿,被人信赖的感觉真好啊……

走出法院,她坐上简熙年的车,叹气:“你怎么不批评我呢,我把案子给搞砸了。”

“说你莽撞?故意让波特把庭审节奏打乱?”

卫遥讶然:“你怎么知道?”

简熙年一边开车一边说:“你是故意的。不能说十分高明,因为波特这样做会损害法官对它的印象,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五百。”

卫遥点头:“确实是我叫林阿姨那么做的。”

如果不这么做,很有可能波特会被当庭定罪。她承担不起这样的结果,只能把案子延后。

简熙年无奈地笑:“换了是别的案子,估计就要黄。但你运气不错……”

卫遥看着他,认真问:“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还算你不傻。”简熙年向右打了个弯,接着说,“你上次不是在派出所登记了联系方式,要看街心公园的监控录像?早上你不在,我去了一趟。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在此之前我看过这案子的卷宗,监控录像里,那个投放毒物的人衣着、身形有点像陈建波,我认为有必要再深入了解,就把资料给了老徐,让他自个儿去查。”

“就这样?”

“两个案子不一定有相联之处,但都发生在街心公园里,就算是没有关系,也能起到拖延案子的作用。”

卫遥发现,眼前的路,并不是去律所方向的路。

“简律师,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简熙年勾了勾唇:“案件的调查,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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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卫遥把刚才的庭审情况和调查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原本以为简熙年会先去铭昇物流,没想到他把车子开到了科瑞地产,也就是陈建波打工的工地上。

卫遥上回在这里碰壁,特意说:“这里我已经来过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简熙年笑道:“那是你问事情的方法不对。”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工地上仍旧是尘土飞扬的模样,工人都满面尘灰,看到有车子来,连眉头都没抬一下,继续搬砖。

和门卫说明情况又出示律师证后,简熙年和保卫科拿了两顶橙色帽子,把其中一个扣在卫遥头上。

卫遥还想着不知道简大律师戴上这安全帽会是什么一番光景,谁想他竟手里捏着帽子走远了。

“简律师,你不戴帽子?”她走上前去,好奇地问。

简熙年忍俊不禁:“我去办公室,又不去工地。”

卫遥重重吐出一口气,不去工地,给她乱扣什么帽子!

这回找的还是那名姓黄的工程师。

黄工程师的脸色很愁苦,上回好不容易打发走一个律师,这回又来了两个!

“卫律师,你想知道的事情上次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主要是,我们还有一些地方要再次和你确认一下。”

卫遥一边拖时间,一边给简熙年使眼色,他倒好,并不着急问问题,而是在观望四周。

这什么人哪,拉着她过来,自己倒做甩手掌柜。卫遥只能抓着陈建波的事儿来来回回地问。

黄工程师不乐意了,态度敷衍地说:“不是我不配合你啊。可我这儿又不是法院,也不是做善事的,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这个时候,简熙年慢吞吞地踱步过来,语带轻松地说:“黄工,你们这儿得了不少奖项啊。”

“当然了,不是我吹,我们这儿的质量可是实打实的好,这全国十佳、全省十佳建筑质量,都不知道拿了多少回。”

这一下挠在了黄工程师的痒痒肉上,他得意扬扬地细数着自己的奖项,牛皮吹得差点没上天。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有一点事情要提醒你。”简熙年优哉游哉走过去,在他旁边低语了几句。

卫遥听不清楚简熙年说了什么,只零碎地听见“建筑质量”“施工安全”几个字眼,再然后,黄工程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神色极不正常。

他愣了几秒,才迅速回过神来,但面上十分不自在,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诚惶诚恐起来。

“简主任,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此时,简熙年才回过身,推开凳子端坐下来,那是他谈判一贯用的姿势。

谈判双方首先必须站在公平公正的位置上,这样才有谈的基础,其次是不慌不忙,彻底地吊了对方的胃口,才好谈其他的条件。当然,这些卫遥还不懂,所以她只觉得简熙年在故弄玄虚。

只见简熙年神色笃定地说:“我们想了解一下你这儿一个叫陈建波的工人。”

短短一分钟内,主动权交换了位置,开着冷气的室内,黄工程师连冷汗都滴下来了。他知道,简熙年这回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容:“不骗你们,我是真的不知道……”

简熙年淡淡道:“那就让知道情况的人来。”

黄工程师也是个聪明人,很快找来了两个人,都晒得黝黑。

“年纪大的叫老陆,年纪小的叫小权。”黄工程师介绍说,“都是陈建波的老乡。”

机会难得,卫遥开了录音笔,开始发问。一开始是简单的确认身份,诸如“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和陈建波是什么关系”。

卫遥接着问:“你们是怎么和陈建波认识的?”

“我们和他是老乡,前阵子听说他开车出了事,碰巧这边又缺人,就把他叫过来一块儿干了。”年纪小的小权藏不住话。

“开车出了事,具体是什么事情?”

“只晓得是开车载了一车狗,不知道怎么就被抓了。因为这件事情他还……”

小权说了一半,突然被老陆抓住了袖子,他顿时哑了,剩下的话掐断在喉咙里,没再说下去。

卫遥捏着录音笔:“因为这事他怎么了?”

小权低头:“我不知道啊。”

“你们可以替他掩饰、隐瞒。”卫遥见状说,“但是法律规定,证人提供虚假证词的,可是伪证罪。还有妨碍证人做证的,也有法律责任!”

小权犹豫不决:“陆叔,要不咱还是说吧?”

“说就说!”老陆终于被撬开了嘴,“还能怎么着,后来他就开始讨厌狗了呗。”

小权声音瑟瑟:“他说狗和他八字不合,他看见狗一次就要打狗一次。他还杀了很多狗肉给我们吃。”

简熙年眼风凌厉,吐出一句:“狗肉都哪儿来的?”

“都是偷人家的。偷不过就毒,有一次他说找到了好的法子杀狗吃,就是去领养,领养过来后就把狗给宰了。”

“这事别人知道吗?”

“哪能啊,知道也不会把狗给他了……”小权的声音越来越小。

卫遥记录着,质问道:“狗肉,你也吃了?”

小权心虚:“我就吃了几块,他也不给多吃,剩下的还要卖给饭店赚钱。”

老陆和小权出去后,卫遥气愤难当:“实在是太过分了!”

黄工程师头皮发麻:“两位律师想了解的应该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吧?”

卫遥看向简熙年。

他老神在在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用证物袋装好的东西,放在桌上。

“有一个问题,他们可能不知道,黄工可要仔细辨认,这是不是你们科瑞建筑公司独有的铁钉?”

那是……

卫遥隐隐有点知道简熙年想干什么了。

走出工地,卫遥双眼放光,忍不住说:“那枚铁钉是科瑞建筑公司独有的,说明投毒的人就是工地上的人!”

“嗯。”简熙年点头,“公园投毒的案子很快就可以破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报案说凶手就是陈建波,让民警把他抓起来,这样波特就不会死了?”

简熙年转过头,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卫遥,你玩斗地主的时候,经常头一个放炸弹吧?”

卫遥不解:“啊?”

“一码归一码,就算你证明陈建波投毒一百次,也和波特咬他这事没关系。你看,你放了王炸,也没用。”

“可这不是足以说明他对狗极其厌恶吗,录音也能证明他说看到狗一次就打一次。”

“你亲眼看见他打狗了?”

卫遥有点沮丧,她知道眼前的证据还是不能击垮陈建波。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你得想想,陈建波杀狗毒狗,甚至领养狗,这些狗都是哪儿来的。”简熙年清冽地说,“这件事,他不止做了一次两次,那么肯定会有蛛丝马迹,甚至会有人看到他,会留下作案痕迹。有了这些证据,足以说明他对狗是深恶痛绝的,他无法解释清楚这件事,就会把自己给绕进去。”

还有这种操作?卫遥瞠目结舌,想了好一会儿才说:“简大boss,刚刚你和黄工说了什么?”

“想知道?”简熙年嘴边衔着一抹笑,“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墙角边堆放着建筑材料,不符合消防规定,就问他是想要我去举报呢,还是把陈建波的事情说清楚。”

“就这样,他就了?”

“两权相害取其轻,他自然知道怎么打算。如果为了一个陈建波,导致以后有人对着他的工程死磕,那也太不划算。”

“那以后是不是不能随便惹你了?”

卫遥轻叹,她就知道眼前这人是属狐狸的,从好几年前玩密室游戏就知道了,她怎么就不知道要防着呢,还傻乎乎地和他对着干,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简熙年转过头去:“你说呢?”

卫遥突然把身体往外挪了挪,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惹不起,我还躲得起。”

“呵……”

简熙年胸腔有轻微的鼓起,笑得云淡风轻,像有轻柔的风拂过,不落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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