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没一会儿,熟悉的风铃声又响起。老板探出头问:“哎,你们几个既然是认识的,要不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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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遥几个对视一眼,又折回去。
老板是个和稀泥的好手,也许因为这样,生意才会特别火爆。他向卫遥他们使眼色:“我都和你们师兄说好了,大房可以玩七八个人,再加你们几个不成问题。”
吃饭拼桌经常有,拼游戏倒是第一次。
卫遥知道老板是好心,对他说了谢谢,又赶紧向郑婷婷几个表明:“游戏一块儿玩可以,钱我们还是aa吧。”
郑婷婷在心里翻白眼,嘴上嗤了一声。
“aa就aa!”
面善的师兄嘿嘿笑了笑:“都是一个学院的,人多一起玩才热闹嘛,钱的事不用太计较的。”
卫遥还要再推辞,一直沉默的简熙年开口了:“老板还要做生意的,先进去再说吧。”
密室里逼仄晦暗,几个人站定缓了缓神,开始响起了背景音乐,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娓娓述说:“欢迎来到十九世纪欧洲的皇室古堡。三天前,一批珍贵的珠宝从古堡地下室神秘地消失了,皇室成员从各地搜罗了八位杰出侦探,试图找出其中的关键。请开始破案吧,侦探们!古堡的大门即将向你们打开……”
随着“咔嗒”一声,前面的铁门开了,他们正准备上前,没想却突然从四面八方射出了各种暗箭,八个人被密集的箭雨给拦下了。
手执神杖的女巫在古堡前大笑:“哈哈哈,瞧,伯爵找来了一群什么废物!”
此时,墙上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个图形以及一行字:请找出图形上的规律,成功走过密道。如果触碰到箭雨即为失败。
陈思榕傻眼,吞吞口水:“这……这么难的啊……”
郑婷婷看她一眼:“你才知道?这家密室火的原因就是可以自主选择故事背景和难易程度,玩简单的有什么意思?”
陈思榕抬杠:“那你倒是看看,这图形的规律是什么?”
两个女生吵得火热,胖师兄拉开她们:“别闹别闹,我好像看出点意思来了。这图形是对称的吧?我们沿着中轴线走行不行?”
另一个师兄说:“我看应该是顺时针六十度,你没看有个夹角吗?”
陈伟看得脖子都酸了:“是左边角度三十度吧?”
郑婷婷怀抱双臂:“讨论什么鬼,都走走不就知道了?”
三个臭皮匠,顶过一个诸葛亮。三套方案走下来,居然是陈伟的成了。门开了,他们迅速地进入到另外一个房间。
背景声音响起:“恭喜突破第一关,现在你们正式来到古堡内部。你们将陆续进入伯爵、女巫、皇后、侍女等人的房间,寻找破案线索。”
几个人穿过黑漆漆的通道,拐角处突然传来狗吠声,一只十分逼真的地狱三头犬开始喷出火苗。
“啊—”
陈思榕恰好在那地狱犬旁边,吓得一激灵,往后退了步,差点踩在郑婷婷的脚上。郑婷婷推了一把陈思榕,几个人就挤在了一起,尖叫声不断。
卫遥也被波及了,慌乱中往后退,耳边却感受到温热的鼻息。
简熙年皱眉,感受到卫遥的靠近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微妙的动作和表情被卫遥给感觉到了,她发现,简熙年那厮居然嫌弃她!
更重要的是,她还听见他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句。
“吓成这样,不过一个加湿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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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卫遥总觉得有一双眼在默默地注视她,但又带着一点儿高高在上的嫌弃。
被人嫌弃的滋味十分难挨,再加上郑婷婷一直想要出风头,接下来的时间,卫遥都玩得挺没劲的。游戏过了大半,他们陆续通过好几个关卡,就在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突然之间,地动山摇。
“这群不知死活的探秘者,让他们连同秘密一起埋葬吧!”
砂石滚落,几人被陷进了一处石壁中。原来他们已经猜出了幕后主使是伯爵夫人,为了不让他们泄露秘密,伯爵夫人暗中把他们引入密道,企图埋葬这一群侦探。而唯一的出路,就是一道上了锁的密码门,但是密码却根本就不知道在哪儿找。
“想想看,是不是我们刚才错过了什么,还有什么工具没拿?”
和刚才富丽堂皇的装饰不同,这间密室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柜子、书桌、沙发等大件摆设,就连一扇窗户都没。
这家徒四壁的,去哪儿找密码?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迷茫。
陈伟有点抓狂:“真是史上第一难度的密室了……”
“会不会是个bug(漏洞)啊,老板忘把道具放里面了?”陈思榕猜测着。
里头的空气不流通,胖师兄一脑门子汗,彻底坐地上不动了:“热死了,我想不出来,没戏!就这么待着等老板开门来救我们吧。”
“不会吧你,就这么投降了?”郑婷婷轻拍了一下胖师兄的肩膀,把目光投向简熙年。
要知道,她可是因为简熙年才特意订的这间房,一个是为了能和他相处得久一点,另一个是他们要是破了这个难度最高的密室,说出去倍儿有面子。
郑婷婷还没开口,陈伟抬头看向卫遥:“阿遥,你有什么鬼点子没?”
卫遥作为辩论小分队的主心骨,总是能另辟蹊径,想出和别人不一样的招数。可是面对这间什么都没有的小房间,她也没什么灵感。
卫遥说:“暂时没发现,我再找找吧。”
郑婷婷适时地问:“熙年,你有什么发现?”
卫遥也抬眼,发现简熙年站在一簇壁灯下面,他的嘴唇很薄,在淡黄色灯光的照耀下,居然生出一种唇红齿白的错觉。
等等,她想到了什么……壁灯!
此时,简熙年缓缓开口:“你们有没有发现壁灯有问题?这里面一共十六处壁灯,但是摆放得并不整齐也不对称。”
郑婷婷讶然:“我刚也发现了,还以为是在装神弄鬼呢!”
简熙年接着说:“壁灯的不规则摆放在墙上留下的亮点,就是解题的关键。如果我没算错的话,根据这些亮点的规律,密码就在这里。”
墙壁是一块块垒放整齐的砖石,简熙年俯身,轻叩了一块砖石,那块石头居然有了松动。
机关启动,砖石里弹出一个小匣子。
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匣子里放着一张卷轴,里面竟然写了一道算术题,这是一道公爵也计算不出来的数学题,密码就在这道题目里……
题目一共七行。
第一行是三个奴隶加三个奴隶等于十二个贝壳。
也对,当时的奴隶也不过是货品而已,等于贝壳不奇怪。
第二行是两个奴隶加一头牛等于八个贝壳。
下面几行也都是这种等式,只不过又陆续加入了其他几种物品。
最后的问题是:五个奴隶、七头牛、一匹纺纱、三只羊一共等于多少铜币。
“这不就是小学数学题吗?”
“有没有搞错,幼儿园都能算出来吧?”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又纷纷在脑海中开始计算。
“376!”
“我怎么算出是684!”
“不不不,是779!”
一道数学题,得出这么多答案,卫遥心知并不简单。因为在黑暗中,手头又没有纸笔,全靠脑海运算,而东西的种类越多,计算就越纷杂,很容易就会出错。
她细心地在内心算了一遍,又重新检查了一下,说:“是636。”
前面几个人的密码全错了。卫遥内心极有把握,她相信自己的计算能力,上前按动了密码锁。
密码锁不为所动。
卫遥后退两步,居然……错了!
怎么会算错呢?她哪一步的推算算错了?
“是644。”简熙年的声音从她的后脑传过来,他就站在她的身后,掷地有声。
“有名奴隶的脖子上戴了一条项链,项链上缀着一枚贝壳。”
从密室里走出来,老板笑脸迎来:“恭喜恭喜,你们破了这个密室的纪录!”
店里的小黑板上,某个时间段被擦掉,被写上了新的一行纪录:1小时36分57秒。
老板拿着拍立得:“来拍张照片吧,贴在上面给我们做广告!”
几个人嘻嘻哈哈,笑闹着挤成一团,刚开始的剑拔弩张都没了,一同在密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居然磨炼出某种奇异的默契感。
“一,二,三!”
“茄子!”
照片多洗了几张,卫遥也拿到一张。
照片里,八个人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因为刚从辩论场上下来,穿得正式,但是细看之下还是挺滑稽的。陈伟的衬衣纽扣松开了,胖师兄的袖子一边撸得很高另外一边又耷拉下来,几个女生的妆花了,眼睑下面晕出了细密的烟熏妆。
只有一个人,仿佛遗世独立。
简熙年穿着白色衬衫,衬衫上有着细看才能发现的暗纹,两颗袖扣被扣得一丝不苟,连头发丝都没乱,在阳光的照耀下,身上隐隐像泛了一层金光。
从店里出来,又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卫遥的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
她没想到,简熙年的思维居然这么缜密!密室游戏里的观察入微和镇定自若,让卫遥心里对他生出些佩服。回到寝室后,她把那张照片夹在了《法律逻辑》的书里,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mytarget(我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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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辩论赛上,卫遥几个小小地出了风头。很快地,他们陆续收到学院辩论队的第三轮面试通知。
面试地点在综合楼306,卫遥和陈思榕很早就到了,又接连到了十几二十个人。面试官是辩论队的几个师兄师姐,另外还空着一个辩论队队长的位置。
而这届的辩论队队长,是简熙年……
就在卫遥神游天外时,陈思榕拽着她衣角,悄悄咬耳朵:“看,今天的主持人就是上次和我们一起玩密室逃脱的胖师兄。”
胖师兄也是面试官的一员,认出了卫遥和陈思榕,朝着下面的人点点头:“各位师弟师妹晚上好,恭喜你们到了辩论队面试的最后一轮。众所周知,成为法学院辩论队的一员,在简历上可是非常加分的。但是我们选人也很严苛,各位要加油了……”
胖师兄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但简熙年一直都没有来。
面试还是按时开始了。卫遥上去按照准备的内容说了一通,陈思榕也作了激情洋溢的演讲。
竞争的场面激烈,但卫遥不知道怎么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最后一个人上场后,简熙年才姗姗来迟,站在台上做最后的总结。
卫遥听到他念了自己的名字。
“陈思榕、卫遥、黄露露……恭喜以上十位同学进入我们的辩论队。作为你们的师兄前辈,很抱歉没办法带着我们的队伍一起前进了,刚刚得到学校的通知,我即将要到美国做交换生。没什么经验好谈的,只想对你们说,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教室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卫遥的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失落。
她想追赶他,可已经没有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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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简熙年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很长一段时间里,法学院里都流传有“大神简熙年”的神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简熙年的面容越来越模糊。虽然卫遥没再见过他,他却惊艳了她的大学时光,成为一道一闪而过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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