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陈先生的思念牛肉面

李姨气势比刀爷还要凶悍!

“你为老不尊!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告诉你!啊呸!我李姨年轻的时候那是美过整条街!不是你这种大傻个子想碰就能碰的!”

刀爷被骂得脸都红了:“你说什么呢!我有喜欢的人!我女朋友虽然跟我分手了,但我永远只爱她一个!才不会对你这种老姨妈有兴趣!”

李姨:“癞蛤蟆你说谁老姨妈!看我不抽死你!”

荣林:“刀爷你个傻叉,不要被她带走了。关键不是我们抓着你而是这么晚了你鬼鬼祟祟来厨房做什么?”

李姨:“倒厨房垃圾啊!”

荣林:“现在凌晨两点!”

李姨(头一昂):“我想什么时候倒就什么时候倒!”

凌晨四点,刀爷和荣林死气沉沉地挤在橱柜里。

冒着差点被抓死的危险,他俩反复确认了,李姨不是那个偷加神秘调料的人,只能被她羞辱一番后,继续躲在厨房里蹲守。

橱柜里又小又闷,加上刀爷一米九的大个子,为了省空间,两个大男人只能抱在一起。

直接导致了,两人脸的距离只有一线之隔。

黑暗中,荣林看着刀爷。

刀爷也望着荣林。

荣林:你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啊!

刀爷脸又红了。

刀爷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结果身子一动,脸也惯性地跟着扭了一下,本来就只有两厘米的空隙,一不留神刀爷的脸和荣林的嘴碰到了一起。

荣林猛地扭头猛擦:“啧——好恶心!你个大男人能不能注意点?”

刀爷脸也滚烫:“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嘘!”

突然外面有什么声响,荣林怕刀爷说话暴露他们,紧急之下又腾不出手来,只好往前一凑,用嘴堵住了刀爷絮絮叨叨的声音。

好像有什么东西进了厨房!

刀爷的嘴被一团柔软堵住,还有一股草莓护唇膏的香气。不免心跳加快,大脑一片嗡嗡乱响……

可,还来不及容他多想,荣林已经一把冲了出去!

刀爷也想要跟着冲出去抓人,无奈蹲的时间太长,刚迈出一步,就脚麻地倒在地上哀号。

荣林回头一看刀爷没跟上来,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但也只能单人出马。

折腾了半个小时,厨房被闹得一片狼藉,终于抓住了!

罪魁祸首躺在地上,脖子上系着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一些黑色的颗粒,就是小井在打扫时看到的碗里多出来的黑色香料。

刀爷闻了一下,有一种槐树皮混合着血腥气的诡异味道,既不是八角也不是桂皮,一时间连刀爷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本来以为抓到了放调料的人,所有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结果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送调料的不是人,是比巴卜!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问不出答案,乔迟也不知道那个调料瓶子是什么时候被捆在比巴卜身上的。

全餐厅的人都知道,比巴卜经常会在晚上来厨房偷吃,在它身上拴上一个有洞的袋子,它自然会像蜜蜂传播花粉一样,把这种调料撒进厨房里准备好的材料里。

尽管没有查出来是谁故意捣乱放了奇怪的调味料。

但至少,刀爷做出了第一份让老头没有皱眉头的牛肉面。

餐厅里小井、玛丽美都拿着拖把抹布躲在暗处。

薄荷也有一点紧张,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关心这个餐厅的命运,或许是因为乔也?

刀爷亲自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老头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到第三口时停了下来,第一次说话:“今天的面味道还算可以,但跟我记忆中的牛肉面还有一些差距,我明天再来。”

简欧风的原木色书桌前,薄荷正埋头敲击着键盘试图通过搜索查询,怎样才能做出好吃的牛肉面。

查了半天没有满意的答案,薄荷只好面向广大网友提问:怎样才能做出让一个大约七十岁单眼皮左脚比右脚走得快看起来像澳洲树袋熊的老头满意的记忆中的牛肉面?

原本以为这么长又没有逻辑的问题绝对不会有人回答,没想到过了不久还真有了一个答复……

又是一天的清晨,朝阳像甜橙一样挂在淡蓝色的天空。

花街早起的孩童冲来奔去地嬉戏。

乔木有期开门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老头穿着中山装,胡子修得一丝不苟。

小井做了一个向内请的姿势,老头走了进去。

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老头还没走到桌前,玛丽美就适时地拉开了桌椅。

“先生还是坐这个老位置对吗?”

“唔……”

“还是一份牛肉面吗?”

“唔!”

“先生今天有口福了,我们老板亲自为先生定制的‘陈先生的思念牛肉面’,请先生品尝。”

老头:“你怎么知道我姓陈?”

薄荷对着后面的乔迟眨了眨眼睛:“陈先生,你都来了快一个月了,对于我们的vip客户不做点功课怎么能行呢。”

一份热气腾腾的面端了出来。

面汤清亮,牛肉软糯。

这一份面,陈生吃了好久好久。

哦对了,老先生原名陈生,是一位米其林红色指南的美食侦探,虽然已经移民法国二十多年,但祖籍是中国南部沿海的一座小城。

陈生吃光了一份完整的牛肉面,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他感觉自己的胃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和久违的温暖。

他抬起头来第一次露出温和的笑脸:“主厨呢,介绍一下这碗面吧。”

刀爷穿着洁白的主厨服,把手背在身后,像个真正的gentlema那样介绍着这碗看似普通实则大费周章的牛肉面。

碗里的六块牛肉,分别选自牛腱、肋条、牛小排、牛筋,每块肉都经过了清洗、修型、烹煮、调味、冷冻、甄选、浸泡等七个步骤,各种肉又以部位、油花不同加以区分,不同部位的烹调方法皆不相同。

看似简单的一块肉,其实需要4天~7天才能完成。

汤头以大量的牛骨与四种不同的牛肉混合熬制八小时直到汤像牛奶一样呈现乳白色。

陈生点了点头:“面很棒,牛肉也很棒,但我觉得,不仅仅只是这样吧?”

薄荷:“当然不是,最重要的是调味,我们加了一点点……”

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的陈生甚至站了起来:“一点点什么?!”

乔迟:“一点点酸梅粉,我做了调查,陈先生的老家是南部沿海的一个美丽的渔村,因为天气炎热,为了增加食欲,很多食物都会沾以酸梅粉,开胃、消暑、生津止渴。我想陈先生这么多年没有回去了,应该很想念那种味道,所以特意派了人去一趟您的家乡,找到了这种特别的酸梅粉。做这碗牛肉面,我们只用了一点点,另外一罐子的酸梅粉,我们帮您装好了,送给您。”

已经年逾七十的陈生,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他小半生最宝贵的记忆,他觉得这个罐子有一二十年那般沉重,压得他湿了眼角。

他作为米其林的美食侦探走遍全世界各个角落,让旁人咂舌的山珍海味在他看来早已如常物,唯有今天这一碗牛肉面真正地温暖了他一颗游子漂泊的脾胃。

薄荷跟荣林彼此偷偷对看了一眼,暗暗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感觉这一关终于闯过去了!

餐厅里的其他员工也强压心中的狂喜,互相用眼神交流着喜悦。

只有荣林看向刀爷的时候,刀爷突然脸红了,别扭地别过头去。

一种别样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荣林的心猛地哆嗦了一下。

薄荷也看到了人群中的乔迟,他还像大多数时候那样,远远地站在人群的后面看着,并不愿意一起分享这份属于乔木有期的喜悦。

但薄荷知道跟那次“本味”大赛相比,他已经变了很多。

他常年紧紧抿着的嘴角,最近越来越多地开始微微上扬。

陈生认真地吃完了整碗“陈先生的思念牛肉面”连汤头都不曾放过,这是食客对于一个餐厅的最高尊重。

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

等等,说好的米其林美食侦探员!

“陈生先生,您觉得乔木有期有资格被评为米其林星级餐厅吗?”

陈生温和地摇了摇头,米其林的星级评判是从餐厅所使用原材料的品质、烹饪时采用的技术、不同味道是否很好地融合、烹饪的一致性和创新性,以及是否物有所值五个方面进行评判。

并且还需要多个美食侦探,反复光临一致通过。

“我这关算你们过了,但之后还会有别的美食侦探来暗访,希望有朝一日能在米其林的美食指南上看到你们。”

薄荷:“说来说去就是现在还不行嘛。”

“不过呢,你们也别垂头丧气,大奖暂时没有,纪念奖有一个要不要听?”

薄荷耷拉下去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陈生:“老年人呢,通常比一般的人起得早,有时候就会看见一些本来不应该看到的事。

“例如,我们这位帅气的年轻有为的乔总,好像有一天早上向一个白衣服女孩子泼了一盆水。”

听到这里,薄荷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荣林瞪了一眼小井,小井默默地护住了头。

但陈生还没说完:“我以前看过一本武侠小说,里面的女主对男主说啊,这个女人啊就像羚羊,男人要去跑要去追,千辛万苦追上了她才会把自己那对宝贵的羚羊角送给你。有时候表面上的针锋相对,恰巧证明了内心的在意。乔总,可不要轻易放弃啊。”

薄荷叹了口气:“可,白娅现在连人都不见了。”

陈生:“也许你可以试试,去街角254.5号的怀旧照相馆碰碰运气。”

一碗高尚的牛肉面简直就像一种祈祷,不仅赞美我们凡人的舌头,也彰显厨师的认真、诚恳和专业精神。

——陈生

【乔迟日记】

9月7日  天气:晴朗

一只牛全身上下可食用的部位超过上百个,想从中选出六块既有代表性又适合做浇头并还能相互融合的部位,不是件容易的事。

今天一口气做了十几种调试,完全累垮,晚上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乔也那个傻瓜,不会真的以为,一块3a的牛肉就能搞定米其林的美食侦探吧。

9月9日 天气:晴朗

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没有牛肉味。

手的气味更是快要跟牛肉合为一体。

衣柜里的那些衣服全完蛋了,感觉自己已经被牛肉的味道包围……

9月10日 天气:阴雨

再也不想吃牛肉了!

一块!一口!一丝!都不想!

9月11日  天气:阴雨

早上遇见乔也,餐厅遇到这么大的事大家都很紧张,他却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看来爷爷把餐厅传给他是对的。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问自己。

我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实验牛肉面。

我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乔木有期的命运?

不是有哥哥就好了吗?

9月12日 天气:晴朗

最近连续几天都泡在厨房,牛肉面的测试一直没有成功。

经过院子的时候,经常看到乔也坐在太阳底下发呆。

我记得他以前很讨厌晒太阳,但他最近的变化真的很大。

太阳很大,晃得他眼睛眯在一起,仿佛像某种动物。

说到某种动物,薄荷好像再也没有出现了,这只死猫在的时候不是偷吃鱼就是乱窜。

只恨它不能早点消失。

但当它真正消失了,你又会多少有些不习惯。

人都是容易妥协的动物。

一只你再不喜欢的猫,相处久了,多少会有点依赖有它的日子。

我想,乔也应该比我更不习惯。

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已经不再交换彼此的心事。

9月13日 天气:晴朗

耶!这碗牛肉终于实验成功了!

我敢保证,没有人会抗拒这碗牛肉面!

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怎么告诉乔也。

9月17日 天气:晴朗

今天应该是我这半生最开心的一天。

乔也在诸多方案中,选用了我在网上匿名回复他提问的菜谱。

刀爷制作的也很成功,得到了米其林美食侦探的肯定。

哈哈我就说了,没人会拒绝这碗牛肉面!

最让我高兴的是,我感觉自己终于帮他分担了一些我早就该分担的事。

9月18日 天气:晴朗

最近餐厅的生意都很好。

但我已经觉得自己快被那群带小崽子来用餐的客户吵成焦虑症!

安静的时候又担心生意太差。

生意好的时候又觉得吵闹。

啊,人生好矛盾!

9月21日 天气:晴朗

最近,天气凉爽了一点,之前给比巴卜剃的毛也长长了。

恢复了风骚帅气的它,经常趴在店门口跟小井一起用颜值招揽生意。

从现场效果看,比巴卜的要好很多。

那次之后,那种奇怪的破坏性香料再也没有出现了。

到底是谁准备的这些香料。

他的目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