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很想很想你

沈乔在顶楼的玻璃花房找到了顾华兰,她正在浇花,确切的说实在发呆。沈乔眼睁睁看着一株茶花几乎被水淹没。

沈乔走过去,轻唤:“妈,想什么呢?”

顾华兰的思绪忽然被打断,回头看到了沈乔,忙收起烦乱的思维,故作无事的说:“没想什么。”

沈乔伸手拿走洒水壶,“茶花都快要涝死了。”

顾华兰拢了拢头发,不自然的笑了一下:“你怎么上来了?”

沈乔小心打理着盆栽,回答母亲说:“来和您说一声,过几天要出差,估计要三个月左右。”

“哦,又出差啊。”顾华兰有些失落的说。女儿虽然是回国,可是有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国外,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能怎么样?从她开始选择外交部,就注定了出差如同家常便饭。

顾华兰关心的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沈乔点头,“收拾差不多了,本想直告诉我爸的,可是这几天都没见着他,回头您跟他打个招呼吧。”

“嗯,也行。你爸最近的确挺忙的。”

之后母女俩就在花房里安静的打理花,顾华兰不时看着娴静的女儿,终于忍不住的开口说:“你和简余墨,到底有没有讨论过以后?”

沈乔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抹布,望着顾华兰,认真小心的说:“我和简余墨分手了。”

顾华兰大吃一惊,忍不住的提高声音:“什么?你们怎么分手了?”

沈乔无奈的笑着摇头:“其实已经有段日子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们,所以就没提起。”

“什么时候的事?”

“春节。”沈乔抿着唇,拿起抹布,轻轻擦着兰花叶子。

“你居然……”顾华兰说着,忽然长叹气:“罢了,你们俩隔了那么远,感情淡了也是无可奈何,原本我还以为,今年能看着你披上婚纱,风光出嫁。”

沈乔靠在母亲肩膀上,笑着说:“不是有句老话说,有女不愁嫁。”

可是顾华兰却笑不出来,她问道:“我也听说,杨乾和女朋友分手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沈乔将脑袋从母亲肩膀上挪开,微微点头:“知道。”

“我后来才知道,你脚受伤时去医院看你的姑娘,就是杨乾的女朋友。挺文气乖巧的女孩子。”

“嗯。”

顾华兰放下手里的活,沉声问道:“他们俩分手,是不是因为你?”

沈乔一愣,跟着故作无所谓的忙碌:“他们的事情,怎么扯到我头上来了?”

“不是最好。”

挂在耳后的碎发滑落,垂在侧脸旁,沈乔没有去管,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拿着抹布的手背上血管微微凸起,不停擦拭着已经光洁油亮的绿叶。

杨乾以来找严肃有事为由,一整个上午在沈乔面前晃悠了好几次,她都视而不见。而他一个外人,不可能一直赖在外交部不走,于是只能到停车场等她。

好不容易等到沈乔下班,他赶紧迎过去,腆着脸笑问:“今晚上想吃什么?”

沈乔不看他,自顾走向自己的车,冷声道:“没空。”

面对沈乔连日来的冷言冷语,杨乾也不急,即便是吃了排头也甘之如饴,继续笑着说:“那你先忙,完事儿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吃夜宵。”

“不想吃。”沈乔依然冷酷拒绝,开了车门,压低身子钻进去。

杨乾眼明手快的拦住快要关上的车门,凝视着她,脸上的笑也渐渐烟消云散,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这两天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沈乔看着别处,手把玩着系在后车镜下面的流苏小饰。

杨乾俯下身子,凑近她,眼神灼灼深情款款道:“还有两天你就走了,你就这么狠心连一顿饭都不和我吃吗?”

沈乔偏头看他,脑海里闪出辣妹藤蔓似的缠在他身上的样子,“走之前有许多工作要处理,没时间。麻烦让一下,我要关门了。”

杨乾又望了她一会儿,失望的起身,帮她关上车门,看着她的车渐渐消失在停车场。

杨乾觉得很郁闷。那晚他送沈乔回家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之后两天她忙他也忙,不过他打电话她还是会接的。可是忽然,她对他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之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个困扰了他几天的问题,终于在半小时后得到了最好的解释。

张启看杨乾吃瘪的样子,看的很爽,虽然没爽够,不过他倒不是那样狠心的人。按照沈瑜的意思,压根别让杨乾知道是为什么,好好的、使劲儿抻抻他,最好让沈乔走的时候,她还是不理他,让他急、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启觉得此法甚好,但是有些太狠。再怎么说杨乾都是和他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兄弟,与他不同,沈瑜更多的是站在沈乔的角度。于是他心一软,就把照片给杨乾看。

杨乾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有了这一出,明显就是故意整他。不过,他倒是没有发火,这反倒帮他验明了沈乔的真心。沈乔因为这张照片生气不理他,那就表示自己在沈乔的心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不是可有可无的路人甲。

沈乔出差的前一晚,天色微沉时,杨乾把车停在沈乔家外面。他坐在副驾驶摆弄着一架遥控飞机,手里拿着遥控器。飞机成功从副驾驶的窗口飞出去,按照他预想的路线慢慢上升、前进,围着沈乔的窗子打转,最终缓缓落在窗棂上。

他空出一只手,拨了沈乔的电话,跟着他就看到了沈乔的妈妈顾华兰出现在院子门前,正望着自己。

杨乾瞟了一眼已经稳稳落好的飞机,放下遥控器、切断电话,开门下车。

顾华兰看着杨乾走进,慈眉善目的笑着问:“来找在安?”

“对!”杨乾重重点头。

“可是他还没回来,你不知道他今天有会吗?”顾华兰故作疑惑的问。

杨乾一愣,随即有些尴尬的笑着说:“阿姨,我这两天忙的昏天暗地,连今天是周几都给忘了,可能是我记错时间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华兰喊住转身要走的杨乾,收起笑容:“进来坐吧,我有话说。”

杨乾忐忑的跟在顾华兰后面进了家门,他不确定所谓的“有话说”是指什么。沈乔警告他不许乱说话,所以想必她一定没把他们的事情告诉家人,如果待会儿顾华兰问起,那他怎么答?

“坐吧,我让他们泡茶。”

“阿姨,您别麻烦了。”

“不麻烦。”顾华兰到偏厅,吩咐了几句,才回到客厅,在杨乾对面坐下。

杨乾不卑不亢的坐着,神情平静。顾华兰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勾唇:“你也忙,我就不绕弯子了。沈乔说她和简余墨分开了,其中的原因她并没有告诉我,但是从她话语间的意思我也明白,他们俩没可能了。我也听说,你和女朋友也分手了,”说到这里,顾华兰停顿了一下,“你是想和沈乔重新开始,对不对?”

杨乾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是。”

顾华兰神情冷然,声音严厉:“你能为了一个女人和女朋友分手,我怎么相信你能给沈乔幸福?”

沈乔擦试着未干的头发回到房间,扔在床上的电话有一通未接,时间就是她洗澡的时候。沈乔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开窗户,却意外发现了落在窗棂上的飞机。有些诧异的她拿起飞机,打开机舱门拿出一张浅色纸贴,上面是熟悉的字体。

受益于从小跟着爷爷长大,杨乾书法相当好,自然而然平时写字也非常漂亮,刚劲有力,还有一份难得的洒脱在其中。

“照片是假的,不过也让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是真的,所以我谢谢咱弟弟。出差在外,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千万别委屈了咱的肚子,咱又不是养不起。别怕吃胖,我就喜欢抱着肉呼呼的感觉。没有我在你身边,你周围肯定会多出许多围着你转的苍蝇,千万别搭理,那些玩意儿就爱往漂亮女人身边蹭,在蹭你之前刚蹭了别的女人,蹭完你他会继续蹭下一个,不信你闻他身上,少说三种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只要你一个电话,我分分钟拎着苍蝇杀过去,一拍一个准!沈乔,你还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不过我会挺住,等你回来。”

沈乔笑着看完,眼里却蓄起泪水。电话是不久前打来的,没准他还在门口,于是沈乔不再犹豫,夺门而出飞奔着下楼。地板是实木的,跑动时的动静把正在准备晚饭的顾华兰吓了一跳。

刚跑出院子,就看到了倚在车边抽烟的杨乾。他的身影颀长劲瘦,正低着头看着地面,额前碎发微微遮住眼睑,深色风衣的衣摆被风吹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他偏头,看到了沈乔便直起身子站好,对着她笑。目光如炬、笑容俊朗,真是好看。

沈乔没有多想便走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她便一头钻进他的怀里,抱紧他的腰。杨乾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便搂着她的双肩,用力的紧紧抱住她。

谁都没有说话去破坏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他们听着彼此的心跳,安静的相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乔忽然开始挣扎,杨乾却不肯松手。沈乔急了,不停拍着他的背:“快松开,我爸回来了。”

“回就回吧。”

沈乔欲哭:“他看着咱们呢。”

“那就给他看吧,往后这三个月,他想看都看不着了”

沈乔闭上双眼,不敢睁开,不想死在亲爹凛冽如刀的注视下。

这一晚沈乔过得很忐忑,她分分钟感觉到三股来自不同人的注视,其中意味更是复杂难解。后来她想开了,反正天亮之后她就要走,管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一对耳饰,经历波折之后终于再次团聚。沈乔俯身趴在梳妆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它们。她真的很庆幸,当时把它从马桶里救出来。

再三犹豫之后,拍了一张照片传给杨乾。并且把装着耳饰的雕花楠木盒子装进行礼箱,意图随身带着他们。

沈乔走的时候,沈瑜去送机。

安检前,沈乔依旧在东张西望的找人。沈瑜抬腕看了看时间,催促道:“甭看了,他一定不会来。”

沈乔嗔怒:“谁说等他了?”

沈瑜瞥开眼睛冷笑。

时间几乎是被磨到最后一刻,杨乾还是没有出现。沈乔掩藏起失落,和沈瑜挥手告别。

沈乔离京的时刻,杨乾正在住持一个会议,不能打电话,不能离席。终于找了合适的人替他继续住持,他赶紧马不停蹄的赶往机场。他还在在路上时,沈乔的电话就已经处于关机状态,他还没到机场,飞机已经起飞,离别前最后一面,始终是没见到。

沈乔离开了,杨乾每一天都觉得非常难熬,再繁忙的工作,也会有闲暇的时刻,一闲下来,他就会觉得时间走得特别慢,恨不得把所有闹钟都往前调几圈、日历直接撕到她回来那天。

他们之间有时差,而且她一直很忙碌,他们经常一两周才会通一次电话,每次却又说不了几句就会匆匆挂断,杨乾经常望着已经只剩下忙音的电话发呆出神,心情失落。

对于盛夏,杨乾觉得很愧疚。他不能弥补已经对她造成的伤害,只想尽一些力帮助她。

盛夏搬了家,辞了职,并且不接他的电话。后来杨乾安排人去调查,终于找到了盛夏的新居,相比于过去居住环境稍微好一些。而盛夏目前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薪资待遇远不及过去。经过这次调查,杨乾也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时常会受伤,为什么她母亲会受伤倒在洗手间。

杨乾的车停在小区,等了近一个钟头,终于从后视镜看到下班回来的盛夏。杨乾放下手里的文件,开门下车。

盛夏停下了步子,双眼注视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是不是夏天要来了,所以连风都变得温暖?是不是她梦做得多了,所以成真了?

杨乾迈步走近,停在盛夏面前:“我们谈谈吧。”

盛夏头偏向一边,手背抹掉流出的眼泪,故作无所谓的笑了起来:“有什么可谈的?”

“先上车。”说完,率先回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盛夏咬着唇,犹豫着。她不知道他要和她说什么,会不会是因为她去找了沈乔?她不是没有想过,那样的行为会让他更加讨厌自己,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她一度担心着,也期盼着,哪怕是他来找她发脾气也好,可是他却一直无动于衷。直到最近,他开始给她打电话,她终于等到了他的注意,却又开始害怕起来。

杨乾没有催促,但是她知道,他的耐心有限,那些无限的耐心是不会用在她身上的。盛夏低着头走过去,侧身坐进副驾驶。

他们并没有走远,只是离开了小区。杨乾将车停好,便开口问:“为什么忽然搬了家?”

盛夏轻声说:“我妈的意思。”

杨乾抿唇,沉吟了一会儿:“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盛夏苦笑着:“你这是要补偿我吗?”

杨乾轻叹:“盛夏,即使分开,我也希望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做朋友,你如果遇到麻烦,我一定帮忙。”

盛夏努力隐忍着眼泪,偏偏眼泪还是很快便模糊了视线,模糊了她眼中他的样子,她哑声说:“可是,我需要的不是朋友。”

杨乾不想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必须承认的是盛夏今日这样的情形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没有办法给她未来,只能尽力帮她度过难关,这样他和沈乔也会少一些心理上的阻碍。

杨乾拿起放在后座上的牛皮纸袋,从中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盛夏。看到照片的一瞬间,盛夏整个人充满了戒备,眼中的恐惧显而易见。

“你很怕他?”杨乾问。

盛夏的双手紧紧交握着,脸色有些苍白,“你、你怎么会……”

“你辞了职,搬了家,电话也不接,找不到你,所以我才派人调查,”杨乾将照片放回纸袋,“你们搬家,是为了躲他?”

盛夏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嘴唇已经全无血色,“不、不是的。”

“不用担心,关于这个人,我会帮你解决。我希望从今以后,你和伯母能过的安静舒心一些。至于工作,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

盛夏偏头看向窗外,苍白的脸上溢出一抹无助绝望的笑,一直以来她都不想让他知道这些,原本他们之间就存在着差距,她不想差距越拉越大,不想被他和他的朋友看低,她希望自己可以越来越好。可是偏偏,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她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从记事开始,她的身边只有母亲。母亲一个人要照顾她,还要工作赚钱,生活很凄苦。8岁那年,母亲改嫁,新爸爸对她很好,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只是好景不长,几年之后,继父生意失败,家里负债累累。继父万泉深受打击,开始不务正业,吃喝玩乐,赌钱、嫖女人,后来甚至染上毒瘾。刚开始从家里偷钱,家里没钱就到外面偷,被拘留所抓到过几次,却始终不知悔改,并且越陷越深。

万泉隔三差五就会回家,把家里翻得一团糟,找不到钱就打人,打母亲,也打她。继父总是对着她们母女二人破口大骂,骂母亲是破鞋,骂盛夏是野种。

一家三口,三种姓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她又如何不是野种?每每想至此,她就觉得空气稀薄、呼吸困难。

后来,她大学毕业,有了份好工作,并且遇到了杨乾,她以为老天终于睁开眼睛看到了她的不幸,幸福终于要降临。可是这一切却全都是假的,不过是她的奢望罢了。她没有办法摆脱那个家,摆脱那个噩梦一般存在的人。

杨乾将盛夏送回家,却在楼下遇见了照片中的人。

万泉自从发现盛夏母女搬家之后,就开始想尽办法找她们,而今天终于被他找到。即便是隔了一段距离,他还是一眼就看到盛夏。万泉自然看到盛夏旁边的人,双眼目不转睛的上下打量着杨乾。

盛夏看到万泉,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躲,躲在杨乾背后。她万万也没有想到,她们已经搬了家,居然还能被他找到。

那人瘦削,颧骨很高,脸色蜡黄,头发凌乱,脏兮兮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多久,眼珠子几乎凸出来,看着杨乾,声音沙哑的问:“你是谁?”

杨乾睥睨着说:“我想没必要告诉你。”

万泉又看了看躲在杨乾身后的盛夏,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那丫头的男朋友,没想到,她还能找到这么富贵的男朋友。”

杨乾抿唇盯着他,万泉被那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于是他开始专注于盛夏,并且伸手去拉盛夏:“几天不见,你们母女的日子看来是逍遥快活啊,住的这么舒服,怎么能把我给撇下不管呢?”

杨乾挡开他意图拉盛夏的手,冷声道:“有话好说,不要拉扯。”

“拉扯?哼,我拉我的女儿,碍你什么事儿?行,不想我拉她也可以,有什么好处?”

杨乾偏头,余光瞟了一眼自己身后已经在瑟瑟发抖的人,冷哼道:“想要钱,可以,跟我走吧。”

“跟你走?”那人眼珠子转了转,朝一旁啐了一口,“呸,谁知道你安得什么心?有钱就乖乖拿出来,没钱,就快滚别耽误老子干正事!”说着,他又要去拽盛夏。

杨乾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他不仅挣脱不得,更因为被紧紧扼住手腕而痛的呲牙咧嘴,不停挣扎。

“快放手,不然老子要你好看。”万泉一边挣扎,一边自以为是的威胁。

杨乾不理,拿出电话拨了号码。万泉一听话音像是警察要来,于是更加高声的叫嚣道:“你凭什么找人抓我?我一不犯罪而不杀人,我管我女儿要钱怎么了?犯法吗?”

杨乾冷笑,挑眉道:“当然不犯,不过破坏他人财物就……”

“什么?”万泉忽然放弃挣扎,神情也骤然紧张起来。

杨乾从旁边的花坛里找到一块碎砖,放在那人手里,强迫他握住。

“你这是做什么?妈的,快放开我!”万泉不明所以,但是心下暗自觉得势头不对,可是力气上他哪是杨乾的对手?虽然他拼命挣扎,也只有任人摆布的份儿。

在盛夏捂着耳朵尖叫的同时,砖头打破副驾驶的车窗,车的防盗鸣声响彻周围。

警察把万泉带走,是半个小时后的事。周围聚了许多凑热闹的居民,因为盛夏是新搬来的,和邻居们也不熟,大家都以为是一个疯子砸了车窗,正好被车主抓个正着。于是万泉被带走后,大家也都跟着散了。

一切妥当时,天色已晚,杨乾安慰盛夏说:“你放心,警方会把他移交戒毒所,以后他不会再来骚扰你们。”

盛夏无声的点点头。

“你回家吧,我先走了。”

杨乾的车因为碎了车窗,也已经被拖走,不过小区外停着来接他的车。杨乾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盛夏却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背,声泪俱下的哀求着:“求求你不要抛下我,我可以面对所有困难,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失去你。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难熬?想着你在我身边的日子,想着你对我的好,而如今你却狠心离我而去,把对我的好全部给了别人,我的心像被刀绞了一般。你真的就不能爱我吗?哪怕一点点?”

杨乾蹙眉,沉声道:“盛夏,你松手。”

盛夏拼命的摇头,眼泪抿在他挺括的西服上:“她不爱你啊,她爱着别人,是她不要你的,就连你因为她受伤,她也不曾回头看你一眼,你在她身边怎么会快乐呢?你有没有想过,她看着你的同时,其实是在想着别人,你真的不在乎吗?”

杨乾强硬的掰开盛夏的手,转过身子面对着她。她低着头,因为啜泣肩膀不停抖动着。他承认盛夏和沈乔有些像,但是性格却南辕北辙。

沈乔从不善于把心中的苦表达出来,她宁愿一个人默默忍着,不让人轻易看穿她的脆弱,就像一只绝傲的刺猬,维护着一颗柔软的心。外表看起来嘻嘻哈哈不拘小节,心思却非常敏感,且脆弱,让他忍不住的想拨开她坚强的外表,守护着她的心。这么想着,他好像更加想念她了。

杨乾沉声说:“她不爱我没关系,我爱她就好。你是不是也想说同样的话?”

盛夏张了张嘴,最终咬着唇忍住。

“盛夏,我们不一样。她在别人身边时,我绝不会去要求她的男朋友离开她,因为有选择权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一旦她做了选择,再找其他任何人都无用。你去找沈乔,说一些伤心绝望的话,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见盛夏默不作声,杨乾继续说:“我知道耳饰是你拿走的。”

盛夏忽然慌张的抬起头,迷蒙的眼眸被泪水溢满,神情有些惶恐。

“最初我有所怀疑,不过也不确定是被你捡走。后来你耍的小心机,只要我稍稍冷静,便一清二楚,但是我没有戳破。我希望我们可以好合好散,合不来就算了,我爱的人是否爱我,那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你拿着耳饰去找沈乔,要求她退出,我也可以不计较,今天之后,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变得单纯。你懂我的意思吗?”

盛夏不知道杨乾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只觉得夜色好重,天好冷,风好凉,她抱着双肩,在风中瑟瑟发抖。

盛夏回到家,一言不发的走进卧室。方敏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便说说:“快去洗手,可以开饭了。”

完全不知道刚刚在附近发生了什么事的方敏,看到女儿便笑了起来,关切的问她一天过得好不好,工作是否顺利。而盛夏有些反常的样子让方敏觉得不对劲儿,刚想问,盛夏便走进房间并且把房间门关上。方敏不解的走过去,刚想敲门,隐约听到房间传出的哭泣声,刚刚举起的手,又缓缓落下。方敏在门口站了许久,重重叹息,慢慢走开。

沈乔走了两个月,消息依旧少的可怜,甚至渐渐开始不接杨乾的电话。他越想越觉得不对,为什么忽然就不爱理他了呢?

张启抿了一口红酒,眯着眼睛说:“这简单,不讨厌你了呗。”

感受到杨乾那如刀剑般的注视,张启如坐针毡,连忙改口说:“也、也许是她太忙了。”

杨乾像是被抛弃的怨妇一般,幽怨的说:“秦念昨天还说,沈乔和她通了电话,问她要不要双c新一季皮包。”

张启闻言就开始点头:“是啊,你又不是女人,你又不爱这些,她问你做什么?”

她有时间帮秦念买包,却没有时间接他的电话,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太好!怎么像是,躲着他呢?

杨乾一口饮下一杯酒,把酒杯重重的放下。忽然,一个想法窜进脑袋,让杨乾一扫失落,瞬间变得非常激动。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躲着他,不要他去看她。可若是真的,他怎么能不去?

杨乾“咻”的揪起张启的衣领,分外亢奋的嚷:“你说,沈乔会不会是有了?”

张启抹掉脸上的唾沫星子,狠狠掰开杨乾的手,分外嫌弃的说:“你丫有毛病啊?她是不是有了你问我有屁用,又不是我和她上的床,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有了。”

“一定是。”杨乾无暇顾及张启的话,整个人兴奋不已,激动的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走。

如果是真的,沈乔会不会告诉贺小秋呢?她们关系那么好。不过很快,他便把这个想法否定。以沈乔的性格,她肯定不会说,但是得想办法套一套。

杨乾把车开到贺小秋公司楼下,打电话给她却不通,实在是激动的等不下去,他便直接上楼找人。

前台听说他要找贺总监,便请他在休息室稍等,可是他真的等不了,心情非常迫切!如果是真的,他必须马上、立刻去找沈乔,并且把她押回国,那些高强度的工作让别人做去,她必须乖乖回国养着。如果是真的,那么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沈乔这辈子注定要做他杨乾的媳妇儿。这么想着,他更是迫不及待,甚至不想等贺小秋的答案,想立刻飞到苏黎世去!

贺小秋终于忙完手里的工作,听手下人回报说有人找,她走到休息室,看到正满屋子暴走的杨乾。

一看到贺小秋,杨乾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恨不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他赶紧跑上前,一把拉住小秋的手,神情迫切、双眼渴求的问:“沈乔最近有没有和你通电话?”

看到分外“热情”的杨乾,贺小秋不禁皱眉,“‘最近’是个什么范围?”

“就这一两天?最近一两周?”

“前两天通过电话。”

“有没有聊到我?”

贺小秋想了想,认真回答:“没有。”

杨乾有些失落,不过很快便恢复亢奋,他说:“小秋,我要请你吃饭,请你无论如何也不要拒绝我。”

贺小秋微微扯动嘴角“呵呵”笑着:“我还没下班。”

“没关系,我等!”杨乾重重点头,忙松开贺小秋的手,“你先忙,快忙。”

贺小秋走出休息室,又回头看了看,那人还在不停踱步,抓耳又挠腮,眉头紧皱着,神情期盼却又十分纠结。这到底是被什么附体了?还是得了“思念沈乔综合征”?可是前几天还好好的,没理由忽然就犯病啊。

因为休息室还有一尊佛爷,贺小秋结束手头的工作便提前下班。路上听了杨乾的一番慷慨激昂的推测和据说是“绝对靠谱”的结论,看在他迫切又等了她很长时间的份上,她拼命忍着没有笑出声,并且拿出电话,拨给沈乔。

杨乾一手心的汗,紧张的等着,车也不开了,干脆停路边。

贺小秋等着电话接通的空挡,又想起了那个和她无缘的孩子,如果他能活下来,现在也许已经平安出世了……

“有事儿快说,我正开会呢。”

耳边忽然传来的声音,把贺小秋拉回现实,赶忙收拾好伤感的心情,她偏头看了一眼急切的杨乾,清了清嗓子说:“方不方便说话?”

“不方便,等我忙完给你打过去吧。”

杨乾拼命挥手阻止,贺小秋赶忙拦住:“那什么,很短,就几个小问题,我问你答就行,不会耽误很久。”

从听筒里听到一阵悉索的声音,还有隐约传来的对话声。隔了一会儿,沈乔才出声:“说吧。”

贺小秋想了想问:“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不错。”

“胃口好不好?”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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