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忘了要爱你

“我要做干妈了?”沈乔几乎从床上一弹而起,激动的追问:“几个月了?什么时候生?男孩女孩?”

电话彼端的小秋略微不满的抱怨:“姑娘,咱们能不能稍微淡定一些,我被他折腾的头晕恶心,你再祸害我的耳朵。”

沈乔激动不已,起身在房间里来回的走着,手舞足蹈的说:“我激动啊!孩子都有了,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等莫易坤出差回来再说吧。”

沈乔听着小秋蔫蔫的声音,有些纳闷:“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激动?”

小秋无奈轻笑:“给你怀个孩子试试?太能折腾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去躺一会儿,拜。”

沈乔收了线,直接冲到楼下,找到正在书房看闲书的母亲,完全开启机关枪模式,说话根本不带喘气的说:“小秋怀孕了我要做干妈我是不是得准备点儿什么应该有所表示的吧?”

顾华兰摘了眼镜,偏头打量她:“你一个没结婚的老闺女,当什么干妈?”

沈乔听闻皱眉:“怎么?不结婚不能做干妈?”

顾华兰沉下脸:“连婚都不结,凭白多出个儿子给你,这像话吗?”

“可那是干的呀!”

“就算他是湿的,也不成。想做干妈可以,把婚结了。”

沈乔:“……”

顾华兰再度戴上眼镜,端看着手里的书。沈乔碰了一鼻子灰,耷拉着肩膀走出卧室。她不能为了做干妈就着急火燎的结婚,更不能让已经一个多月的胚胎再倒退回去,眼下就是要防止已婚妇女和她争抢,所以打今天起,防火防盗防秦念!

银蓝传播集团,是沈瑜在读大学时和朋友一起创立的,因为独特的运营模式引来多方风投基金的的兴趣,并且在几年时间,迅速发展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公关品牌。在大中华地区,公关发展最为完善和成熟的,当属香港。于是银蓝在未来规划中,五年之内进入香港市场,并且实现在联交所上市。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首先就要在香港成功设立子公司,身为公司董事长兼ceo,沈瑜自然要担起重任,出差香港更是家常便饭。

而此次原本只需一周的出差行程,因为突来的工作量,沈瑜在两周之后才返回京城,连日来高强度工作,再加上有些水土不服,一回国沈瑜便倒下。

沈乔踏进输液室,一眼便看到沈瑜,倒不是他长得多么帅气逼人鹤立鸡群,而是大夏天,他却裹着深色外套。头微低着,额前碎发遮住了他好看的眉眼,颀长的右手背上贴着白色胶带和纱布。

沈乔赶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手抚上他额头的瞬间,他就醒了。偏着头,脸色有些憔悴,眼睛有些茫然无神,看了一会儿,他才哑声道:“来了。”

沈乔关切的问:“好点儿了吗?”

沈瑜说:“没事,就是有点儿困。”

沈乔轻拍着沈瑜的脑袋说:“睡吧,我陪着你。”这么温顺的沈瑜,只有在他生病的时候才能看到,会让沈乔油然而起一股子保护他的伟大使命感。

盛夏拿了药回来,看见沈乔已经到了,便把医嘱交代给她。沈乔一一记下,将药收好,微笑着道谢:“今天麻烦你了。”

盛夏笑着摇头:“太客气了,沈总是我的上司,又是杨乾的好朋友,于公于私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沈乔抬眸看了一眼吊瓶中的液体,同盛夏说:“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盛夏看了看时间说:“杨乾说要过来看一下沈总,现在应该快到了,我等他一起走。”

沈乔点头:“那好吧。”

沈乔和盛夏没什么话题可聊,眼睛几乎直勾勾的盯着静静滴落的液体,而时间就这样一滴一滴的流逝。

杨乾来的时候,沈瑜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外套也已经被他脱下扔在一边,病好了大半的他开始让盛夏改合约细节。看着盛夏抱着电脑认真而小心的样子,沈乔都忍不住的暗骂沈瑜是没人性的资本家。

杨乾从沈乔前面大步经过,直接坐在盛夏旁边,手摁在电脑上将它合上,这一举动吓了盛夏一跳。

“沈总,现在是下班时间,而你又是病号,这样玩儿命工作似乎不太好吧?”说话时,杨乾隔着盛夏,手臂自然的搭在她的肩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沈瑜没有理会杨乾,而是回头推着沈乔的肩膀道:“去喊护士拔针。”

沈乔从手机屏幕上抬眸,看到马上就要见底的瓶子,便听话的起身离开。沈瑜这才看着杨乾说:“杨处今天怎么这么清闲,有功夫来医院晃一晃?”

杨乾理了理衣服坐好:“听说你身体抱恙,来探望一下。”

沈瑜微微眯眼:“看病号什么都不带,不合适吧?”

杨乾说:“盛夏照顾你一下午,还不够?”

沈瑜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么说,我得请盛夏吃顿饭才行。”

护士拔了针,沈瑜唇角微微勾起,跟护士说了声谢谢。他那略微沙哑的声音,低沉的在护士耳边响起,几乎是瞬间,小护士的耳朵就红了起来。

因为沈瑜病还未痊愈,必须吃的清淡,于是沈乔做主去吃砂锅粥。粤菜以精致味美著称,做起来工序也相当繁杂,没有好手艺,连最简单的小菜和点心也做不出来,即便是做出来也是糟蹋食材。

这家深藏在胡同里的粤菜做的着实地道,堪称色香味俱全,只是地方有些难找,沈乔开着车差点儿在胡同里迷路。沈瑜已经没有力气说她什么,半躺在副驾驶上,一副就算你拉我去地狱我也会甘之如饴前往的姿态。杨乾的车跟在他们后面,其实有几次,沈乔走错路时她想杨乾一定是知道的,而他却连提醒一下都不愿意,像是专程来看她笑话似的。

一顿饭即将尾声时,沈乔接了一通电话,把原本平静的氛围全毁了,毁成渣渣。

几天前沈乔还在为马上就可以晋升为干妈而兴奋激动,甚至为了阻止秦念做新生宝贝的干妈,她想了一宿对付秦念的法子,而如今这一切全都没了。

莫易坤的声音听起来沧桑又无助,沙哑的仿佛嗓子中咯着沙砾,快要咯出血一般。他放下所有自尊,低声的哀求:“沈乔,你能不能来看看她。求求你,她很不好。”

沈乔强迫自己镇定,双手交握才能抑制住颤抖:“你做了什么?前几天,不,昨天她还好好的。”

莫易坤久久没有回答,沉默之中似乎夹着几声微不可闻的抽噎,像是在极力抑制着已经濒临崩溃的情绪。

上次他们通话时,莫易坤告诉沈乔说他和贺小秋之间出了一点儿小争执。为什么短短几天,小争执就酝酿成如今这般无法回旋的大祸事?

沈乔有些恍惚的收了线,对沈瑜说:“帮我安排,我要飞纽约,越快越好。”

沈瑜皱眉问:“是谁的电话?莫易坤?”

“别管。”沈乔神色凝重的拿着皮包,起身准备离开。

而这时,杨乾也忽然站了起来,拦住她问:“出什么事了?”

沈乔紧握着拳头,眼睛通红,那里蓄起雾气,近在咫尺的脸庞已经是一片模糊:“问我?不如去问你的好兄弟,看他到底做了什么好事,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

没有给杨乾再问的机会,沈乔就夺门而出。杨乾只愣了数秒,拿起电话并且交代沈瑜道:“帮我送盛夏回去。”

杨乾开着车跟在沈乔后面,打电话给莫易坤,却一直打不通。

当夜,沈乔就踏上了飞往纽约的飞机,同行的还有杨乾和张启。他们三个在这时依然是满肚子疑惑,只知道小秋意外流产,而起因和莫易坤有关。

当地时间傍晚,三人抵达医院。小秋一人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几乎要和床被同一颜色,她双目无神的望着窗外西落的夕阳,像是没有生气的布娃娃。沈乔不敢相信躺在这里的人居然是小秋,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得骄傲鲜活,即使是生气吵架,受尽委屈,她也从不曾想现在这样被抽干了灵魂一般。

沈乔蹲在病床边,试探的握着小秋冰凉的手,没有感受到她的挣扎,沈乔便大力紧紧握住。良久后,小秋才回头。看见沈乔,她不哭也不笑,起皮的双唇缓缓翕动:“我感觉到他在我肚子里,一天一天长大,我幻想着他的样子,算着还有多久可以见到他,发疯一样想早一点和他见面。你知道吗?我终于提前和他见面了,可是,他只是一滩血。”

沈乔捂着嘴,眼泪顺着手指落下,强迫着自己不能哭出来。

小秋不愿意见莫易坤,他躲在隔壁,只能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进来看她,一遍又一遍的忏悔道歉,虽然这些已经于事无补。他犯了弥天大错,不仅害了他们的孩子,还断了他们之间那栋坚固的桥。

小秋睡睡醒醒,沈乔一直守在身边照顾她。小秋不许他们把消息透露给她的家人,她一个人强吞下这颗绝望的苦果,一个人在破碎梦境里,哭到喘不过气。

张启告诉沈乔,他和杨乾痛揍了莫易坤一顿,而后她便在病房门外看到了满脸淤青的莫易坤。可是,那又能如何?他的忏悔,他的伤痛,就能弥补他犯下的错吗?

莫易坤不眠不休的守在隔壁,原本英俊的脸,如今两颊凹陷,黑眼圈浓重,胡子拉碴,头发凌乱,一双眼中满是血丝。

杨乾虽然恨莫易坤恨的牙痒痒,可是他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着莫易坤现在的样子他始终有些不忍心。杨乾在莫易坤身边坐下,沉声道:“你去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会儿。”

莫易坤无声的摇头。杨乾说:“小秋还没好,你不能倒。”

“她还没有原谅我,我没资格出事。”仿佛是为了让杨乾放心,莫易坤偏头冲他微微一笑。那残破不堪的笑,夹着许多种复杂的情绪,看的杨乾心酸不已。

杨乾说:“我和张启出去一趟,放心,一切交给我们吧。”

莫易坤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黯哑道:“谢谢。”

“省着力气哄你媳妇儿吧。”杨乾拍了拍莫易坤的肩膀,起身要走,却发现张启望着走廊尽头一动不动。

杨乾顺着张启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阔步而来的简余墨。

在最美好的年纪,杨乾喜欢沈乔,而沈乔钟意的却是温润的简余墨。明明是他先遇见认识她,而她却爱上别人,正如那句话所说:不是先遇见你,就一定会爱上你。

简余墨看到杨乾,非常惊讶,这一点从他发直的眼光和微张的嘴巴就能看出来。大概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吧,在有沈乔的地方。

杨乾目不斜视和简余墨擦肩而过,像是两个陌生人。

再回来,已是深夜,车子缓缓驶入停车场,却忽然加了速。杨乾发狠的将油门踩到最底,这架势把坐在副驾驶的张启都给吓到了,更别说车子正前方不远处的简余墨。

简余墨迎着刺眼的车灯,惊慌失措中已经来不及躲闪。

在电光石火间,张启拉下手刹,杨乾急转方向,性能好的跑车一个甩尾停在简余墨身边。刺耳的刹车声惊醒了沉睡的夜色,地上留下黑色短小的刹车带。只差一点点,车子就会把简余墨撞飞。

车子停稳后,张启胸膛起伏着,声音微低、隐约带着怒意:“你丫疯了?”

杨乾手抚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神色平静:“不是还有你在吗?”

张启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看车外,解开安全带:“你在车里等着,我下去处理。”

杨乾摁住张启的肩膀,不禁笑他大惊小怪,神色平静道:“不用,我去。”

“喂!”张启伸手去拉,杨乾却一闪身已经从车里跳出来。

看到简余墨,杨乾忽然笑开,阔步朝他走近并且伸出右手:“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没吓到你吧?”

经过这一会儿的调整,惊吓情绪已经过去,简余墨微微笑了一下,回握道:“许久不见,杨乾,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杨乾有些吊儿郎当的说:“听说这车性能好,刚刚忽然来了兴致试一把,一时间没看到你,真是抱歉。”

简余墨不疾不徐的说:“以乾少的车技,一定不会有意外发生。”

“那倒未必,”杨乾摇头,有一丝无奈,转瞬即逝,他又是那个自信且骄傲的男人:“请你喝酒,给你压惊。”

简余墨抬腕看了看时间:“不了,明天早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这几天还要麻烦乾少多多照顾沈乔,她这个人神经粗,很多时候都不懂照顾自己……”

杨乾眯起眼睛,用着老北京特有的长腔调道:“那、可、不、成,这些是你的责任,让别人帮忙,算什么?”

简余墨笑着点了点头:“那么,后会有期。”

“不送。”望着简余墨的身影慢慢没入夜色,杨乾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如夜风一般的冰冷。

张启走到杨乾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又挥。

杨乾望着早已没有踪影的黑暗夜色,喃喃道:“一年多不见,他会不会多了致命伤?”

张启勾着杨乾的下巴,转向自己,眯眼略有些嫌弃的问:“你不是说,早就对沈乔死心了吗?”

“没说不死心。”

张启甩开杨乾的脸:“呸,骗鬼吧你!”

杨乾勾唇冷笑,“不指望,能骗你就行。”

三个小时前。

简余墨找到医院,沈乔没有告诉他具体在哪间病房,他只能像没头苍蝇般毫无章法的找,直到在医院走廊遇到杨乾。

见到杨乾,他的确觉得挺惊讶,但是稍后便了然,贺小秋是沈乔最好的朋友,而杨乾是莫易坤的发小。说实话,他真的有些羡慕他们之间那种无坚不摧的友情,出了事,他们便立刻撇下所有工作和生活,不远万里而来,他们不是彼此的亲人,却有着堪比亲情的情谊。

见到已有两个月未见的沈乔,她憔悴的模样让他觉得心疼。她扑进他怀里,没有哭,他知道,她在压抑情绪。

“不要说话。”沈乔说。

简余墨安静的抱着沈乔,手掌轻轻抚着她的长发。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沈乔坐在走廊的长凳上,头靠在简余墨的肩膀上,渐渐睡着。虽然莫易坤请了最好的看护,可是沈乔还是想尽自己所能的照顾小秋,不想小秋有那种无人关心照顾的孤独感,也希望她的行为可以让小秋尽快走出绝望,开始新的生活。

沈乔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后来是被脖子僵硬疼痛的不适感弄醒的。简余墨笑着抚平她微乱的头发,拉起她的手说:“走,带你吃东西。”

忙碌几天,沈乔一直没什么胃口,而今晚却食量大增,简余墨笑说是他的出现让沈乔看到了多日不见的艳阳,所以才能如此胃口大开。沈乔不否认,也可以说是因为满口食物无力否认。

简余墨抹掉沈乔嘴角的食物渣子,“怪我,应该早些放下公务来看你。”

沈乔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神情颇为认真的说:“其实原本不打算告诉你,如果不是你听出我声音不对劲,我绝不会说的。所以……”

像是完全洞悉她的所想,简余墨打断道:“你觉得我会说给谁?”

沈乔拿起叉子,随意的挑着色拉:“没准啊,金发碧眼小情人、胸大腰细美少女什么的。”

简余墨没有接话,把甜点放在沈乔手边。

原本简余墨打算接沈乔回家休息,但是她坚持留在医院,无奈,简余墨只好顺从她。把沈乔送回医院之后,简余墨才离开。而又让他恰遇返回的杨乾,结果却差点出人命。简余墨望着窗外被路灯染成昏黄的街道,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杨乾和张启带了宵夜回来,莫易坤蜷曲在沙发上,睡死过去。这么多天,他终于肯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把宵夜送到隔壁时,发现沈乔正站着练瑜伽,而认真的她居然没有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直到杨乾停在她旁边,近到几乎和她贴在一起的距离。

“啊……”沈乔吓得刚叫出声,杨乾便眼明手快的捂住她的嘴,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头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人,发现小秋依然沉静安睡着,才稍稍放心下来。

杨乾松开她,压低声音道:“跟我出来,有事。”

沈乔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缓缓走出病房。

走廊是绝对禁烟的,可是杨乾却无视那些显眼的标记,倚在墙边,抽起烟。沈乔走出病房,二话不说便把夺下他叼在嘴里的烟圈,摁灭扔进垃圾箱,转身回来问:“什么事?说吧。”

“刚刚看到简余墨。”

沈乔偏头看他:“那又怎样?”

“怎样?”杨乾笑,可是双眸却是冰冷:“坤子和小秋的事并不光彩,你为什么要告诉一个不相干的人?”

沈乔不怒反笑,站好身子直视杨乾:“怎么就叫不相干的人?我当然知道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可是简余墨是我的男朋友,他可以参与任何和我有关的事情。”

“就这么着急把他扶正?”

沈乔纠正:“他本来就是正的。”

杨乾忽然笑了起来:“那副的呢?”

沈乔闻言咬唇,知道自己跳进了杨乾挖好的陷阱,可是她不想和他争论,于是转身欲走,杨乾却一闪身又挡住她的路,“刚刚在停车场差点儿撞到他,只差一点点。不过说实话,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受伤。”

沈乔不可思议的眯起眼睛,神情渐渐升起警惕,手也开始摩挲裤袋。手机被拿出时,杨乾却一把夺了过去:“我还没说完,干什么这么着急?”

沈乔有些急了:“手机还给我。”

杨乾不理,倚着墙壁样子有些懒散,手指把玩着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是她明艳动人的笑,杨乾收紧牙关:“如果我说,我真的想撞死他,你信不信?”

沈乔不想和他说话,伸手去夺手机,杨乾却一把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紧紧握着不放。

面对着他有些咄咄逼人的眼神,沈乔咬牙切齿的回答:“信。”

杨乾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不顾她奋力的挣扎,依旧紧握着她的手:“那我爱你呢,信不信?”

沈乔不闪躲的回望着他,贝齿紧咬着越发苍白的唇。

沈乔的沉默,让杨乾有些颓丧,可是他依旧不愿意松开她的手,“信与不信,其实和你眼前的人有关,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和你说这些话的人不是我,而是……”

“我没有不相信。”沈乔忽然打断他。

杨乾像是磕了药一样忽然兴奋了起来,朝她又迈进一步,好看的下颚线紧绷着,双目如炬:“那好,你甩了简余墨,我和盛夏分手,你和我好,咱俩一起过。”

“啪。”

杨乾最后一个语音刚落,沈乔忽然后退半步,抡圆胳膊重重甩了他一耳光:“混蛋!”

暴饮暴食带来的惨重代价,让沈乔这一夜上吐下泻。她一直咬牙撑着不肯喊医生,到后来已经有些神智不清,还好看护看出了她的异样,及时喊医生过来。

小秋也被惊动了,她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沈乔照顾她几天,这晚轮到她守着沈乔。其实医生也说,沈乔只是吃多了不消化,没有大碍,而小秋就是倔强的不肯听,坚持要守着她,并且让医院安排了双人间,她和沈乔住在一起做病友。

天刚亮的时候,杨乾过来和小秋告别。国内有太多工作需要他处理,几天的假期已经是极限,每天无数人在找他,如果不是他关掉了声音和震动,电话恐怕一天24小时都不会消停。

小秋看了一眼还在安睡的沈乔,严重脱水让沈乔此时看来有些憔悴,小秋抬眸询问道:“你要不要等她醒了和她说一声再走?”

杨乾看着沈乔安详的睡颜,轻轻摇头:“不用,反正这里的医生护士会照顾她。你也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小秋说:“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挺好的,祝你们幸福。”

杨乾微微笑:“我赶时间,拜。”

小秋伸手和杨乾挥手告别,而隔壁床上躺着的人,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当真是药力够大。

张启开车送杨乾去机场,一路上余光观察者坐在副驾驶位的人,慢悠悠的说:“沈乔生病了,你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畏罪潜逃呢。”

杨乾望着窗外,声音冷淡道:“她生病干我屁事。”

张启呲鼻:“昨晚我可是都看见了,你堵着人家的路,还拉着人家的手不松,要不是甩你一巴掌,谁知道你还会做出什么禽兽事儿?依我看,她这病一准而是被你气的。”

杨乾冷哼:“那可是人24孝男朋友的杰作,别往我头上按,承受不起。”

张启不无嫌弃的说:“你闻你一张嘴那味儿,熏得满车都是山西老陈醋味儿,真够劲儿。”

杨乾气急败坏的抓起手机朝着张启的脸砸过去:“你丫能不能好好开车!”

张启一偏头躲了过去,手机掉在他脚边,他低头瞟了一眼,踩了两脚,一本正经道:“作为男人,你就大大方方的,人不喜欢你,就别强迫人家了,强扭的瓜不甜,你说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有看清这个事实?”

杨乾手撑着额头,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摁在眉心。

张启看着杨乾这样子,也有些不忍心,轻声叹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就算是普通朋友,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她现在生病,你好歹也该关心一下吧?”

“算了,免得病的更重,”杨乾调整了椅背角度,“我眯一会儿。”

张启还是不死心:“到底,她到底为什么甩你耳刮子?”

杨乾挪了挪身子,波澜不惊道:“我说简余墨被我撞死了。”

张启赶紧正襟坐好,双唇紧抿着,一路都不敢再说话。

这一晚,当真是彻夜不眠。后半夜沈乔病倒,杨乾匆匆从酒店赶到医院,在走廊坐了许久,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夹在手指间,在他推门进去和小秋告别之前,把已经发潮的烟扔进垃圾桶。

一年半之前,从美国回来,杨乾就已经看透,也认命了。沈乔占据了他二十多年生命的三分之一,可是纵使他对她有再深浓的爱,始终比不上两情相悦的一双人。尤其是,当她拂开他的手,声音平静的说:你并不是爱我,你只是得不到我不甘心而已。

已经演变成那种局面,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放弃?

如果不是你,那么是谁都无所谓。

他必须得承认,第一次看见盛夏,像是看到了多年前清丽无比的沈乔,就连一颦一笑都有几分神似,只是她比沈乔更加小心翼翼,小心对待上司、对待同事、对待整个世界,也可以说有一些唯唯诺诺,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她给他留下的好印象。

一切发展的都是那么自然,吻盛夏的时候,他是清醒的,和她在一起之后他也是真正的对她好。这样渐渐向好的状态,在沈乔回国后、在看见盛夏耳朵上那一对耳饰之后,崩乱的无以复加。

那年,他躲在树上偷偷张望着,看到她的身影时,他让人解开了黑贝的链子,而他随之从树上跳下来,当他摩拳擦掌准备英雄救美时,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特别没有眼力见儿的小子,抢在他之前拉起沈乔的手。他们俩在前面拼命跑,黑贝在后面狂吠着追,杨乾当时真的想不管了,被追上只能怪他们没本事,委屈一下给狗午餐得了。

后来,他还是唤回黑贝。沈乔灰头土脸的回来,怒气冲冲的指着他的鼻子说:“杨乾你真是太讨厌了。”

放在过去,他根本不会在意,还会腆着脸蹭过去:“讨厌这词儿太冷漠了,你说一句讨厌厌,给我听听。”

而这次,沈乔根本没给他机会,反倒拉着简余墨的胳膊,笑的甜甜的:“咱们走,我请你吃冰。”

她可从来都没有这样对他笑过。所有人都知道沈乔不喜欢他,甚至开了赌局,如果沈乔肯嫁给他,他们就跳脱衣舞。他应了,下了大码。后来“赌局”的事不知为何被沈乔知道,这让她对他的态度更加恶劣。

后来……她就和简余墨一起出国……双宿双飞……

“杨先生,抱歉,打扰一下。”

杨乾握了握有些发麻的右手,缓缓摘下眼罩,坐直身子,双眼微眯,一脸的意犹未尽,哑声问:“什么事?”

漂亮的空姐将手中的卫星电话递过去:“杨先生,有您的电话。”

杨乾盯着电话,眉头皱的更紧,不过仍然微笑着道谢,空姐有些羞怯的点点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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