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夫归来

何之州点点头:“既然这样,以后就是邻居了,我住在24栋,就在你家对面,以后请多关照。”

沈关关懒得同他虚与委蛇,冷哼一声,走进小区,径直朝37栋走去。

沈关关刚刚坐下喝完一杯水,门铃声就响起来了,她应声去开门,门外是何之州那张熟悉的面孔,吓得她赶紧把门重重一关。

她背靠着门平复了被惊吓的心情,这才又把门拉开一条缝,警惕地看着何之州:“有什么事?不会那么快就有事让我关照你吧?”

何之州把手里的盘子往前一送:“按照惯例,送一点甜点给新邻居。”

望着那盘饼干,一瞬间,沈关关如鲠在喉。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这样的事情也曾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只不过那时两个人的角色是反过来的。那年何之州去德国留学,她事先没有同他讲,悄无声息地追了过去,租住在他家对面,行李还没收拾完就忙着烤了一盘曲奇,蹦蹦跳跳地去敲他的门。面对他那张惊讶的脸,沈关关笑靥如花地说:“新邻居,以后请多关照啦。”如今时移世易,送饼干的变成了他。

他几时变得这样懂规矩会做人了?

不对,他从来都挺会做人,只是在她面前懒得做罢了。

沈关关清一清嗓子,摆出一张嫌弃的脸:“奥利奥这种东西作为礼物,也实在太敷衍了吧?”

何之州淡淡一笑,没有反驳。

沈关关伸手接过盘子就要关门:“回礼是没有了,不过,谢啦。”

何之州飞快地伸出手撑住门:“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沈关关脑中警铃大作,她赶紧用尽力气抵住门:“抱歉,现在这房子不是我一个人住,有室友,是女生公寓,宿舍公约规定,没有其他室友允许我不能放陌生男人进来。”

何之州也不再坚持,他只是点点头:“那么,等你的室友都在时我再来拜访吧。”

送走这尊瘟神,沈关关关上门,浑身脱力地瘫坐在门垫上。

几秒钟后,她跳起来飞速地跑回二楼卧室,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什么室友啊,她扯谎糊弄鬼呢,这三层小别墅就只她一个人住,扯室友这个幌子,是怕何之州进来会看到这房子的装潢罢了。

她蜷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给陆嘉许打电话:“喂,宝贝儿,江湖救急,你能不能先搬来我家住?”

陆嘉许倒是爽快,也不问原因:“好啊,只不过我现在还在巴黎,明天才能到。”

沈关关果断地说:“那你回来后就搬来我家吧,搬之前告诉我,不要自己偷偷摸摸就搬来。”

挂断电话,她又拨另一个号码:“喂,小白吗,求你帮个忙,你能搬来我家暂住吗?”

温小白有些迟疑:“恐怕不行,你也知道我最近在装修婚房,你那里离我的新家太远了。”

温小白和男朋友陈砺的十年爱情长跑即将走进婚姻殿堂,温小白拿出所有的积蓄贷款买了婚房,对这个婚房上心到简直每刷一道漆都要在微信朋友圈发照片,沈关关不好强迫她,只能挂断了电话。

看来,只能等陆嘉许回国。

把手机随手一扔,沈关关脸朝下扑到床上,被子一拉蒙住头,试图去找周公。

她像鸵鸟那样,用被子紧紧蒙住头,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困意还是因为缺氧,倒还真的慢慢进入了梦乡。

直到天黑醒过来时,她才明白大白天睡觉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打开窗,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摸到手机看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沈关关一声哀号,抓着头发跪在地毯上一副痛苦不已的样子。

原本以为能一觉睡到大天亮,现在可怎么办?睡了十几个小时,人精神得像灌了千年老参汤,继续睡基本是痴人说梦。但是这可是大晚上啊,夜晚最容易激发人的负面情绪,她可不想清醒地一个人难过。

拉开抽屉,瓶子里还有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褪黑素,她索性一股脑全吞下去,跳回床上,抓着被子眼睁睁看着天花板等睡意袭来。

等了半个小时反倒越来越清醒,忍不住低骂一句“shit”,又突然口渴,只能“噔噔噔”跑下楼去喝水。

打开吊灯,望着这熟悉的客厅,沈关关有一瞬间的愣怔。

这房子里的样子一如五年前,每一件家具,每一块地毯都是她亲自挑选的,早在爸爸刚买下这幢房子里面还空无一物时,她就想好怎么布置这个家了。

那时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像树袋熊一样抱着何之州的手臂,黏着他说自己对这个家的构想。客厅主色调一定要是柠檬黄啦,她喜欢这样明亮的色调,早晨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一定要有一块长绒毛的地毯,她喜欢光脚踩在上面的感觉……

何之州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他对她的一切想法都说好:“你喜欢就好,你喜欢的我就喜欢,说了这么久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医生说你要多休息病才会好得快。”

他那么温柔,前所未有的温柔,让那时的她以为,他是真的爱上自己了。

脚步沉重地走回卧室,视线落在墙上的大相框上,沈关关呼吸一顿。

其实她只是怕何之州会看到这张照片罢了。

还住在这里有什么大不了?房子还一如往昔有什么大不了?她大可以信口雌黄,把这辩解成正是因为她已经不在乎他,所以才可以坦然住在与他相关的房子里。但是这张照片她要怎么解释才能理直气壮?

硕大的照片上,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紧紧地依偎在穿深色西装的何之州身旁。

这是他们的结婚照。

只要何之州看见这照片,就会知道,她从未忘记过他,这些年来,她没有出息地在他们曾经的婚房里,臆想着仍旧和他在一起。

她不能让他知道,连她的父母和她的朋友们都不知道,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随手打开电视机,里面莫文蔚正在唱歌。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每个念头都关于你,我想你,想你,好想你。”

“爱是我唯一的秘密,让人心碎却又着迷,无论是用什么言语,只会,只会,思念你。”

关掉电视,沈关关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静静地瘫了一会儿,满屋子里只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半晌,她穿好衣服,做贼一样地溜出了家门。

她跑去敲11栋的大门:“老周,是我,开门!”

老周中气十足的声音隔门传出来:“都几点了,说了多少次,晚上不接客!g-u-n,滚!”

沈关关只能狼狈地离开,心里不住地吐槽他。

11栋的业主外号老周,是个富二代无业游民推理迷,把自己的房子改建成了密室推理馆,沈关关沉迷推理小说尤其挚爱著名女侦探小说家阿加莎,是11栋的常客。但老周的推理馆和别家不同,绝对不开午夜场,每天十点半就结束营业,原因很简单,老周说过,“十一点后不睡觉对健康不好的呀”。

沈关关吐槽他:“你一个死宅男,还讲究养生?”

老周理直气壮:“宅男怎么就不能养生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听过没?再说废话搞人身攻击,我把店里的饮料全换成绿茶泡枸杞。”

原本想在11栋老周这赖一晚,谁想到老周竟然这样不讲情面,沈关关在小区大门口茫然了半天,秋风已经有些凉,沈关关裹紧外套,心里打定了主意,去酒吧。

她活到二十几岁还从未踏足过酒吧,但这么晚了,除了酒吧,哪里还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在喧嚣中独自寂静?总不能像个十五六岁的逃家少女那样,在肯德基里死皮赖脸地坐上一夜。

正好小区对面刚开了一家电音酒吧,沈关关一踏进去就被震耳欲聋的电音吓到了。

凌晨两三点,“泡吧”一族的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电音酒吧里几乎座无虚席。伴随着炫目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电音,舞池里人头攒动,活脱脱一个蜘蛛精的洞府,红男绿女在这里吐丝结网,等着猎物一头撞上。

沈关关来这里只是为了摆脱冷清,也没打算跟这些人有交集,她独自在角落里找到个两人座的空位坐下来,点了一杯果汁握着杯子发呆。

然而很快就有人凑上来,是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看上去倒像个正经上班族:“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吧?”

沈关关勉强一笑,敷衍他:“嗯。”

年轻人笑一笑:“我也不是常客,这半年来算上这次,才第五次来这儿。”

沈关关被他引起了好奇心:“为什么?”

年轻人垂下眼睛,神情落寞:“每次被一个人伤透心我都会来这里,人在伤心的时候总是会失眠,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和黑夜干瞪眼,是一件非常难熬的事情,所以我就会来酒吧,至少这里人很多,声音很吵,让你集中不了精力去想辜负你的人。”

沈关关瞬间觉得心有戚戚,她对这个男人的戒备值骤降了百分之八十:“五次伤你心的都是同一个人吗?”

男人收敛起眉目间的忧郁,露出笑容来:“就着果汁听故事可不够带劲,还有,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酒吧的果汁全是用不新鲜的残次品榨的,我从来不喝。”

当何之州走进酒吧的时候,沈关关整个人早已经烂泥一样地伏在桌子上不清不楚地咕咕哝哝,一个男人俯身凑近她的脸,一只手暧昧地摩挲着她的后颈。

何之州眉毛一拧,大步流星地走上前,钳住男人的手厉声呵斥:“离她远一点,否则我报警告你猥亵!”

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踉跄着走开,何之州蹲下身来拍拍沈关关的脸,她平时几乎滴酒不沾,这次突然被灌那么多酒,脸红得像火烧云,一层一层地冒着冷汗,整个人醉得像死狗一样。

何之州快步走到吧台要了一沓纸巾,仔细地帮她擦干脸上和手心里冒出的汗,又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背起她就要往外走。

但他却被服务生拦住了:“先生,我们不能随便让人把客人带走,您是她的什么人?”

何之州面无表情:“配偶。”

服务生内心无语,老公就老公嘛,配什么偶,拽什么文,以为这是《法律讲堂》呢?心里吐槽,嘴上仍旧保持着礼貌:“请问有什么可以证明吗?”

何之州看他一眼,把沈关关放下来,手伸到裹在沈关关身上的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本打开送到服务生眼前,服务生看一眼:“啊,您果然是她的老……配偶,刚才冒犯您了,您请便。”

那个小红本,是一本结婚证书,敲章页,二十三岁的何之州和二十一岁的沈关关肩并着肩,中国特色的土味大红背景下,两个人都那样年轻好看,素面朝天的沈关关嘴角高高扬起,脸上满是掩饰不住也不想掩饰的欢喜。

何之州背着沈关关走出酒吧。

夜风吹过,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沈关关趴在他背上香甜地睡着,她不会知道,何之州在酒吧门口站了足足一个小时。

凌晨一点,她卧室的灯亮起来,一点半,楼下客厅的灯亮起来,两点,她走出家门来到11栋门前,两点十分,她走出小区,进了电音酒吧……

他一直在看着她。

他跟着她来到酒吧门口,踌躇了许久却还是没有进去,独自在凉风里站了一个小时,直到见她久不出来,担心她会遇到什么坏人,这才走进去看到那一幕。

电音酒吧离小区只有一街之隔,何之州脚步轻稳地走着,走了足有一刻钟才走到沈关关37栋的大门前,这个小区是高档别墅住宅区,每家都有独立院落。何之州把沈关关靠着门前的香樟树放下,蹲下来轻轻拍她的脸颊:“钥匙在哪里?”

沈关关睡得正酣,不耐烦地挥一挥手,赶苍蝇似的。何之州无奈,只能自己动手在她身上摸索。

包包里没有,那么就在口袋里,他把手伸进沈关关的上衣口袋,沈关关觉得痒,笑着扭了一扭,含混地说醉话:“你再摸我,我找我老公来打你,我老公可是大律师,能让你赔钱,坐牢,身败名裂,臭名远扬,永世不得翻身……”

何之州喉头一哽。

终于摸到了钥匙,他推开门,打横抱起沈关关走进去。

一推开门走进去,前尘往事纷至沓来,何之州抱着沈关关站在客厅里,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五年前他和沈关关一起打造了这个家,如今五年过去,这个家分毫未变,崭新一如当年,让人忍不住怀疑时光的齿轮是否在此生锈,再也未曾转动过。

他抱着沈关关上了楼,把沈关关轻轻放在床上,给她脱掉鞋子盖上被子,何之州转过身想要离开,视线却被挂在墙上的大幅照片所吸引。

他仰望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直到嘴角尝到眼泪咸涩的味道。

他扭过头去看沈关关,她彻底睡着了,蹙着眉心,睡姿非常的不雅观,仿佛北京奥运会的京字logo,右手臂抬起放在脑袋旁边,向外翻着露出细细的手腕,她的手腕上犹有学生时代的痕迹。写字太多,人又懒,她手腕总是磨蹭着桌子,积年累月磨出一块薄薄的绯色茧子。

这是和他从学生时代起就相识的女孩子。

何之州俯下身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就知道,你还是爱着我的。

老周觉得自己今晚真是倒霉透顶。

本来就在失眠的边缘,好不容易酝酿起睡意,沈关关这个小祖宗来敲门,好不容易酝酿起第二次睡意,又不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来砸门。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老周气势汹汹地抄起架在客厅的青龙偃月刀冲到大门口:“大半夜不睡觉敲什么敲!十一点后不营业,你眼睛上那俩窟窿是喘气用的啊!”

看清楚站在门外的是一个英俊的陌生年轻人后,老周一愣:“你谁啊?”

年轻人伸出手来,穿过铁艺门的栏杆和他握手:“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冒昧打扰你了,实在是很抱歉,但我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实在是事出有因。”

老周斜眼看他,对方和自己年龄相仿,但完全是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不像自己格子衫牛仔裤,宅男属性暴露无遗。

老周本来还想嘲讽他两句,但看他神色有异眼睛发红,话到嘴边,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什么事?”

沈关关第二天在头痛欲裂中醒来,一眼就看见贴在床头的便笺: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记得还。

落款是潦草又中二的11栋侦探老周,沈关关捂着脑袋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只好放弃。

真奇怪,她竟然梦到何之州抱着她走进这栋房子。

怎么可能呢,五年前他们的婚礼根本没有进行到这一步。

沈关关坐在床边发呆,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才被召唤回现实世界,是陆嘉许的电话,她听上去意气风发:“宝贝儿,我到家了,现在准备收拾行李去你家。”

沈关关一蹦三尺高,赶紧跑到阳台上眺望对面。

很好,对面门窗紧闭,院子里也没有停车,说明何之州那个浑球肯定不在,她指挥陆嘉许:“快快快!”

陆嘉许果然很快,一个小时后,她的车就出现在了沈关关的视野里。

在等待的过程中,沈关关始终盯着对面如临大敌,生怕何之州会突然出现。看到陆嘉许的车她长舒一口气,跑下楼打开门,指挥陆嘉许把车停到与后门连通的小花园去。

太机智了,沈关关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这样就算何之州突然杀回来,也看不见她们正偷偷摸摸地搬家。

陆嘉许行李一大堆,大包小包塞了满满一车,沈关关一边帮她往屋里提行李一边听她唠叨无数个“为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让我搬你家来?”

“为什么还要挑好时间搬?”

“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地搬?”

“还有,为什么你身上全是酒味?”

沈关关心虚地支支吾吾,总不能告诉陆嘉许,自己昨天晚上心情不好去泡吧,差点被野男人给骗了吧?仔细回想起来,那野男人骗她的套路多老啊,总结起来就一句“我有故事你有酒吗”,丽江古城里被伪文艺中年男用老了的诱拐小姑娘的套路。

真是丢死人了!

东西终于搬完大半,两个人倚着车稍作休息,正聊着天,突然间铁栅栏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在搬家吗,需要帮忙吗?”

沈关关脸色一变。

陆嘉许回过头,栅栏外树木掩映着一个高瘦挺拔的身影,被绿植半遮住面孔,但依旧可以从半露的眉眼窥见其英俊的脸,金色的阳光在他脸上跃动着,给这张英俊的脸又平添了许多生动。

沈关关抢先回答:“不是!嘉许已经在这儿住了五年了。”

陆嘉许会意:“是啊,是老住客了,你哪位?”

何之州瞟一眼放在地上的行李:“那这些行李……”

沈关关抢白他:“刚从国外回来,我室友做代购的,怎么的,违法?”

何之州嘴角微扬,眼睛里也溢出笑意来,他表面礼貌实则揶揄地说:“没什么,只要你足额纳了税。”

说完,他扯一扯手里的牵引绳:“既然不需要帮忙,那我就先走了,我住对面,你们有空欢迎来玩。”

他牵着大狗优哉游哉地走远,见他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陆嘉许回头掐着沈关关的脖子使劲摇晃:“本小姐正儿八经服装设计师,你才是做代购的!”

何之州在咖啡厅等了足有一个小时,林觅林大小姐才终于姗姗来迟。

林觅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衣衫昂贵妆容精致,纤纤十指上彩绘指甲油颜色鲜艳,想必是刚刚做的,她往沙发上一靠,找个舒服的姿势:“抱歉,做指甲耽搁了一会儿。”

服务生走上前来,林觅随口点了份下午茶支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何之州:“没想到真是你啊,收到你短信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诈骗犯呢。你怎么回来了?还以为你要在德国待一辈子呢。”

何之州淡淡一笑,避开她话里的刺,单刀直入:“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我。多余的话也不说了,我这次找你是有事想请你帮忙,关于关关,你是关关最好的朋友……”

林觅打断他的话:“打住,我和她跟你和她一样,早就是过去时了。”

她嘴角慢慢扬起,眼神里浮现出嘲讽。

“她现在最好的朋友可不是我,而是一群穷酸鬼、外来妹,天天费尽心机在大众点评找人均两百块以下的餐厅和各种团购打折券的那种人。看来我帮不了你。”

何之州蹙起眉头。

林觅看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片递给他:“我要结婚了,下个月举办婚礼,虽然咱们两个从小不对付,但到底也是十几年的朋友,欢迎到场。”

何之州展开请柬,映入眼帘的是新郎新娘的名字:叶枕戈、林觅。

林觅拎着包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走出两步她突然停下脚步,回眸一笑:“对了,我老公,是沈关关的前未婚夫。”

见何之州表情一愣,林觅暧昧地一笑:“你该不会以为,你走后沈关关活得像个寡妇吧?那你就想多了,告诉你,你离开后,她的感情生活可是丰富得很呢。”

何之州目送她离开咖啡厅,这才低下头来仔细看那张请柬。

他翻过一面,然后在请柬的背面,看到了三个熟悉的字:鹊桥仙。

鹊桥仙,这是沈关关那家婚庆中心的名字。

离开咖啡厅后,何之州按照地址找到了陆嘉许的店。

看到店名何之州尴尬了一把,“xsml”,作为一个服装店,这个名字还真是……简洁明了,回味悠长。

“xsml”是一家婚纱店,推门进去,满目洁白。

陆嘉许不在,店员小妹说老板娘有事出去了马上回来,请他喝杯茶稍坐片刻,于是何之洲便坐下来等她回来。

有顾客在试婚纱,试了一套又一套却都不甚满意,直到注意到橱窗里那套才眼前一亮:“小姐,我想试一下那套。”

橱窗里那套婚纱确实夺人眼球,样式复古,却又删除了某些冗余的细节,蕾丝繁复,一看就知道是人工编结的高档精致品,而不是布料市场随处可见的廉价机器货。

店员小妹有些为难:“恐怕不行,这是展示品……”

顾客打断她的话,不客气地说:“顾客就是上帝,你们既然展示出来了,顾客提出要求就不应该拒绝。”

小妹只得打开橱窗,取下那件婚纱,小心翼翼地捧着,顾客眉开眼笑地就要伸手去拿,突然间一声呵斥传来,陆嘉许风风火火地走进店来,一把把婚纱搂进怀里,警惕地看着女顾客:“这是非卖品,你想做什么?”

她语气太冲,顾客气得脸都红了:“神经病啊,有你们这样对顾客的吗?”

同来的男伴不愿与人起冲突,柔声细语地劝说:“算了,我们去别家看看。”

女顾客被男伴劝着哄着走了,陆嘉许小心翼翼地把婚纱挂回橱窗,训斥小妹:“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非卖品,谁也不能试!”

小妹委屈地顶嘴:“那你还挂橱窗里!”

陆嘉许“哼”一声:“怎么样,我就是要显摆,我就是喜欢看别人对着这套婚纱流口水又求而不得的样子,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何之州忍不住“哧”地笑了。

听到笑声,陆嘉许这才注意到店里还有外人,何之州朝她走过来:“你好,今天早晨我们见过面了,我叫何之州,是住你对面的邻居。”

陆嘉许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饮水机旁,再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端着一杯水。

何之州微笑着伸出手:“你太客气了……”

一杯水“哗”地泼了他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