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她在老旧木门改成的大桌上,打开用旧衣服做成的青色丝绸灯罩台灯,把白天画的素描放桌子上,跟导在笔记本里的照片对比,整理思路,不小心从包里翻出男人画的女娲伏羲图。
图上的线条在如豆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柔软,让图里的女娲和伏羲脸孔看起来,更有现代中国人的特点。
成若白心中一动。
类似的画风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走到梨花木书柜前,找出本《非遗》杂志,翻了几页,看到张插图跟这个极为类似。
手指顺着图往下移,在作者的名字处顿住,轻轻念出“高旗”。
引吭高歌,旗开得胜。
真是个好名字,跟男人阳光的气质特别相符。
成若白生怕忘记似的,念了好几遍,又从书柜更高的一格,抽出几本《非遗》,挨着翻看,查找高旗的所有作品。
高旗应该是这本杂志的签约插画师,似乎只对非物质文化遗产感兴趣,每一期都在寻找不同的主题。
有昆曲演员,有中国剪纸,有篆刻书法,有蜀绣皮影……
他不但拍摄了照片,还画了许多非遗传承人创作的模样,或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本身,为此还配上漂亮的文字。
不愧是她喜欢的男人,真有才。
成若白嘴角勾起个阴恻恻的弧度,捋起袖子,把书柜里所有的《非遗》杂志都找出来,翻出有高旗作品的页面,用手机拍下来导入笔记本电脑,做了个合集,这一弄不小心就到了凌晨。
她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正要回里屋睡觉,就听到一阵闷雷,接着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想起门口还有盆腊梅,怕花瓣被打散,成若白披了件外套出门,把它抱回屋里,正要关门,就有个男人凑过来,浑身被冰冷的雨水淋得湿透却有着雄性动物特有的热乎乎气息,成若白下意识举起花盆,朝那男人脑袋砸去。
男人赶紧用双手护住脑袋:“成老板,是我!”
成若白认出是慕容渊,一字一句道:“我们不卖房也不卖地。”
“没事,这事以后谈。”慕容渊见她停下动作,趁机溜进大堂,自来熟地找了条板凳坐下,“有毛巾吗?”
成若白把盆栽放到展柜旁边,转身回来关上雕花窗户,将喧嚣的雷声和冰冷的雨点隔绝在外,然后找了块没用过的麻布递给慕容渊。
见他把头发擦干还是哆嗦,她又烧了壶白茶放到他面前。
清冽的茶香和腊梅的暗香混在一起,让整间大堂都有了温暖静怡的味道。成若白取出只颇有玉质感的白瓷茶壶,倒进一只花瓣造型的小小盏茶中,犹如茶道表演般优雅地递给慕容渊。
慕容渊接过茶盏,惊讶地抬起头看她——
头几天把他放到在地的女人,难道是被什么东西附体,居然会做出这么友善的举动?但接触到成若白冷冰冰的眼神,他顿时就明白了,你邻居还是你邻居。
“没下毒。”成若白猜到慕容渊的想法,也给自己倒了盏茶,双手捧起呷了一口道,“慕容先生凌晨来这里做什么?”
大厅里的灯是暖色,成若白没有换下白天穿的襦裙,从宽大袖口里伸出的一段小臂,被照得白晃晃的,慕容渊眼睛都花了,愣了下,干笑道:“就是今天加班晚了,睡不着,过来串门。”
成若白又不傻,放下茶盏,揉了揉手指:“真的?”
她的手指跟玉雕似的,纤细白净,好看极了,但捏成拳头没人敢惹。
慕容渊嘴角动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又传来一阵敲门声,他慌忙跳起来:“别,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