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博物馆专门有插花主题,有的是花器,有的是壁画,有的是拓印版,有的是仿制品……各色各样。
其实中国传统插花由来已久,早在西周,人们就切花用来装饰、祭祀、表白,甚至当做国礼,发展到汉、魏、晋、南北朝时期,就开始大量地采用容器插花,并且有了“四方八位”、“对称构图”的讲究。
很多墓道的壁画就记录了当时的插花艺术。
往后的隋、唐、五代更是到达鼎盛,不光墓中壁画有插花场景,诗词图画里也对插花有详细的描述……
此为“古往”。
成若白虽然早就在书还有资料上看过图片,但站在一砖一瓦都是老物的博物馆,呼吸着冰冷略带陈腐味道的空气,脑子里就仿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把几代人的悲欢离合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虽由人作,宛如天开。”
她情不自禁闭上眼睛,体会张先生站在《奋斗》跟前被作品震撼的心情,将身心沉浸在“古往”之中,思绪漫无目的游走、试探,看能否捕捉一缕属于“今来”的灵感。
大概是因为成若白身着白色古装,容貌表情像是金庸先生笔下的古墓派传人小龙女,与地下博物馆的阴沉墓气浑然一体,身边三米没有人敢靠近。
但她还没清静多久就听到小孩的嚎哭。
成若白幽幽地侧过脸,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抱着奥特曼玩具蹲在角落里大哭,提起穿着简朴黑色布鞋的脚,轻飘飘走到他跟前:“你跟父母走散了?”
那小男孩看到她靠近,眼睛更是瞪得快要掉出来,就连哭声都沙哑了,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就差没有尿裤子。
“需要我帮助么?”成若白想要找出微笑的表情符号,但衣兜里空空的,她这才发现自己出门仓促换了套衣服,忘了带表情符号出来,于是艰难地扯扯嘴角对人类小生物示好。
那小孩子两眼一翻,直接就要晕倒过去。
一个男人快步走到成若白和小孩之间,背对成若白蹲下,背上的皮实双肩包碰到她的腿。
男人留着很短的黑发,肩颈线条利落:“小朋友,不要害怕,你爸妈在哪里,叔叔带你去找。”
小男孩却跟吓傻一样,叫着“鬼来了”,就往男人怀里钻。男人轻笑:“那不是鬼,是个漂亮阿姨,不信,你可以摸她的手,有温度的。”
声音正是成若白在插花艺术博物馆听到之后念念不忘的那个。她只觉得头顶有道雷轰地炸开,心脏噗噗噗差点没跳出胸腔,男人干咳提醒好几次,她才清醒过来,慢慢吞吞地朝男人伸出手。
男人的肩被碰到,微微挪了下身子,成若白急忙换方向,将手伸向小孩。
白皙的肤、细长的指,配上贴服的白色丝质袖口,在暗中白得艳丽妖冶,不像往日如同莲花,与世无争。
所以小男孩误解出白无常索命的意思,赶紧把手放在背后,死活不愿意伸出来。
男人无奈地笑笑,拍了拍男孩的肩,让他放松,而后终于牵着小小胖胖的手,与成若白一握。
男人转过头的瞬间,成若白看到他的四分之一侧脸,浓黑长直宛若利剑出鞘的眉,足以让任何女明星嫉妒的睫毛,笔直挺括的鼻梁鼻尖。
只是一眼,成若白脑子就变成空白,念了好几遍“一花一叶”、“宛如天开”……才恢复神智。
想到她之前那些失败经历,又想起跟姐妹们做出的单身承诺,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那男人正面,想要抽身走开,但手被小男孩紧紧抓住。
“好冷,但是有汗水。”小男孩偷偷瞅着成若白,松了口气,凑到男人耳边小声道,“她真的是活人。”
“叔叔不会骗人。”男人起身送小孩去找父母,跟成若白白擦身而过,“这位小姐,你肤色太白了,以后最好别穿白色衣服,头发也盘起来比较好。”
每个音都落在成若白心尖,弹出无数个酥酥软软的回音,再怎么默念“虽由人作”她都受不了了,伸出手,抓住男人的衣角,低着头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成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