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禁止!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对于是否接受宋乾坤的邀请去唯实中学体育馆进行训练,礼贤中学篮球队内部存在一些分歧。有人觉得以宋乾坤先前的表现来看,这很可能是个陷阱,大家还是小心为妙。纪然珂说宋乾坤这个人虽然莽撞了一些,但也不总是那么不可理喻,反正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不如相信他一次。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一起看向易维辰,等待他做决定。

“我……”一向沉稳果断的易维辰难得露出犹豫不决的一面,他纠结一阵,缓缓开口,“我觉得还是不要去为好。”

“为什么?”纪然珂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失望,先前带着崇敬的眼神此刻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她咬了咬唇,问,“你……你不相信宋乾坤?”

易维辰叹息一声,将目光看向远处:“你就当我对他有成见吧。”

“可是……”

见纪然珂还想说什么,洛景予赶忙拽了拽她的衣袖:“他毕竟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不愿意相信宋乾坤也是可以理解的。”

纪然珂不明白,就算易维辰对宋乾坤不满,也应该考虑一下球队的处境,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没有场地让他们训练,而宋乾坤恰好愿意提供场地,难道易维辰有自信不训练就夺冠?还是说他已经不打算夺冠了?

古岩鸣同样不理解,他为了球队能有场地训练,豁出一切向宋乾坤求情,这才有了去唯实中学体育馆训练的机会,难道他的努力就这么被易维辰轻描淡写地否决了?

纪然珂和古岩鸣虽然对易维辰的做法并不认同,然而只是一瞬,他们便释然了。两人不约而同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对易维辰说:“听你的。”

他们是一个团队,彼此之间应该无条件信任,就像发现队友有更好的投篮机会时选择把球传给队友,而不是单打独斗逞英雄。篮球的绝妙不仅在于精彩的个人表演,更在于默契的团队配合,而后者往往是支撑一支球队获胜的关键因素。易维辰暂时不想原谅宋乾坤的鲁莽,对他有情绪,他们作为易维辰的队友,应该无条件支持他的决定。

不能去唯实中学体育馆训练,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纪然珂想了想,打了一个响指:“不就是没有篮球架嘛,我们在墙上画一个,打中就算进球。”

古岩鸣也说:“对对对,画一个篮球架,再画一个罚球线,还有三分线。”

洛景予笑了:“干脆把整个篮球场画下来好了。”

纪然珂也笑了:“谁说我们没有场地训练,我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训练场地,只要我们大家在一起,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对!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大家异口同声道。

这是易维辰没有想到的。

“谢谢你们。”易维辰竭尽所能克制着内心的悸动,然而语调中溢出的一丝哽咽还是出卖了他。这样的誓言,这样的队友,怎么能让他不动容呢?

其他人也悄悄红了眼眶,大家虽然笑着,可是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的很想抱头痛哭一场,因为球队走到今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但是现实并不允许他们这样肆无忌惮,马上就是高中篮球联赛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有了想法,有了工具,有了无坚不摧的团队,一个“画出来的球场”很快完成了。鉴于之前的经历,大家并不敢把工具丢掉,因为他们随时准备换一个地方,重新“画”一个球场。

此时的纪然珂得意地想,不管是谁在背后捣乱,现在总拿他们没办法了吧?

然而,灾难很快来了。

这天,姗姗来迟的古岩鸣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他不能打篮球了。

“什么意思?”

“你受伤了?”

大家注意到古岩鸣的眼角有一块瘀青,像是被什么人打的,再往下看,他的胳膊上也有不少掐痕,青一块紫一块的,触目惊心。

易维辰沉声道:“你需要休息的话,可以给你放几天假,伤好前不用来训练了。”

“不。”古岩鸣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他一时没忍住,哭了出来,“不用了,我不能再来了,我知道我在这个时候提出退出真的很不应该,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对不起,对不起……”

很难想象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会当众流下眼泪,但这一幕确确实实发生了,在场的人无不动容,纪然珂也跟着哭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要不和我们说说,也许我们可以帮你。”

古岩鸣摇头:“别问了,反正我就是不能再打球了,你们……你们……”他的本意是想祝福队友们能够拿下联赛冠军,可是,如果没有了他,这个愿望还能实现吗?

大家正在这里依依惜别,那边大步流星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并不合身的工装,上上下下都是灰尘污渍,几乎看不出衣服本来的颜色。他一把揪住古岩鸣的耳朵,厉声道:“好你个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放学了不赶快回家做作业,又在这里瞎玩!”

从眉眼上看,那人与古岩鸣有些相似,大家猜想他应该是古岩鸣的父亲。

古爸抬起一脚踹在古岩鸣的腿上,接着扬起拳头作势要打他:“不好好学习,看我打不死你!”

易维辰赶忙挡在古岩鸣身前:“叔叔,你这样打人是不对的。”

古爸看他一眼:“我教训我儿子用得着你插手吗?”

易维辰说:“他是你儿子,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古爸才不管这么多,他一把推开易维辰,揪着古岩鸣骂道:“你就是跟他们学坏的吧?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在学校干了这些‘好事’。你看看你,数学137分,化学95分,你化学这么差,能考上大学吗?我每天在外给人搬家具,吃苦受累就为了你能好好读书,你又做了些什么!”

纪然珂听不下去了,她向前一步纠正:“叔叔,你不了解情况不要乱说,数学满分150分,化学满分100分,他的成绩还是不错的。”

古岩鸣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了。他苦笑一下,无奈道:“他连我上几年级都不知道,更别说我高考要考些什么,满分是多少。”

“快和我回家!”古爸不耐烦地推了一把古岩鸣,“数学满分150分,你才考了137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打篮球,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古岩鸣被古爸带走了,留下一众队员神情沮丧。古岩鸣能有现在的成绩并不容易,古爸不夸奖他,还大骂了一通,也不知道古爸会不会听他的解释,古岩鸣又会不会再次挨打。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有着精致妆容的中年女人东张西望一阵,向这边跑来。

洛景予远远看到她,叫了一声:“妈,你怎么来了?”

洛妈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阵,不放心似的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才没说上两句话,眼泪便流了下来:“别人告诉我你在这里打篮球我还不信,你不是说你每周六下午要和同学去图书馆学习吗?你怎么能打篮球呢?那多危险,磕一下碰一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从小就体质弱,要是有个好歹的,你让妈妈怎么办?”

洛景予无奈叹气,劝慰说:“妈,我有分寸。”

洛妈还是不放心:“你要是真替妈妈着想,现在就跟妈妈回家好不好,妈妈真的不想每天提心吊胆。”

“可是……”马上就是高中篮球联赛了,古岩鸣又因为父亲的阻挠选择退出,难道他也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吗?

不等洛景予想办法说服自己的母亲,又有家长赶来了,大家或愤怒,或无奈,或呵斥,或恳求,但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由分说让自己的孩子立刻回去好好学习,从此以后不许再碰篮球。

纪然珂看傻了,她觉得这件事十分蹊跷。从家长的只言片语中可以推测,他们在这个时候赶来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们自己的孩子在打篮球,可是,这个人是谁?他和那个到处关闭训练场地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更奇怪的是,宋妈怎么没来?

是的,大概就算有人告诉宋妈自家女儿在打篮球,她也不会相信,毕竟从小到大,篮球一直是纪然珂最讨厌的运动。

在家长的要求下,队员们不得不陆续离开,偌大的“球场”只剩下易维辰和纪然珂两个人。如果说之前的人数只是勉强能够凑出一支篮球队的话,现在连三对三篮球都打不了。

纪然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们……”

易维辰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似乎对眼前的一切并不意外,直到不远处出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的眼中才闪过一丝异样。

“那个人是谁?”纪然珂问。

“我爸。”易维辰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见到父亲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在过年的时候,也许是在平日的梦里。

易爸缓步走来,环视一周后对易维辰说道:“回家吧。”

易维辰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从小到大,他最盼望的事情就是父亲能来接自己放学,因为一直等不到,他开始寄希望于天上下雨,他以为下雨了,父亲就会来了。后来真的有人来了,只不过来的不是父亲,而是父亲的助理。就连转学这么大的事,不管是通知他的,还是办手续的,都是父亲的助理。

今天,父亲终于来学校接他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易维辰轻笑一下,问:“都是你做的对不对?找人封球场,又找来各家家长。”

“啊?”一旁的纪然珂低呼一声,原来幕后黑手不是别人,正是易维辰的父亲,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让你不听我的话,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易爸不客气地说。

易维辰沉迷篮球,不肯退出篮球队,他一气之下让易维辰从唯实中学转学到礼贤中学,谁知道他竟然在礼贤中学偷偷成立了一支篮球队,还要参加什么比赛。

易维辰有自己的对策,他也有他的办法。

见易维辰每天在礼贤中学体育馆训练,易爸便给了礼贤中学一笔钱,让学校暂时关闭体育馆。他们跑到露天球场训练,他就买下球场无限期关闭。易爸打定主意,他们到哪里,他就封杀到哪里,他就不信没有训练场地的篮球队还能继续下去。

然而事情还是脱离了他的掌控,当助理告诉他篮球队自己画了一个篮球场时,他震惊了。他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这样执着,还有一群“傻子”一起陪着他疯。

易爸暴跳如雷,拍着桌子呵斥自己的助理:“他们都没有父母吗?知道自己的孩子每天打篮球竟然无动于衷?”

现在看来,家长们和他想的一样,现在这个时候就该好好学习,打什么篮球?

易爸见惯浮华的目光在简陋的地面、歪七扭八的白线、肮脏的篮球和易维辰满是汗水的脸上一扫,分外嫌弃般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是要继承我的事业的,你用什么继承?打篮球吗?还想进职业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也不看看打篮球的都是些什么人!流氓、痞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大个!”

“喂!”一直站在一边的纪然珂跳了出来,她也不管这个人比她年长,又是易维辰的父亲,“你这么说话太过分了吧!你……”

易维辰扯了一下纪然珂的衣袖,示意她把这件事交给自己。他一动不动地看向自己的父亲,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打篮球的都是流氓、痞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大个!”

“哦。”易维辰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在易爸以为易维辰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决定痛改前非的时候,只见易维辰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

他在手上把玩着一个小东西,声音不疾不徐:“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录下来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让公众知道你作为美辰名店的董事长,一边把篮球骂得一文不值,一边为了提高销售额赞助篮球活动,他们会怎么想?”

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儿子会有这样一手,易爸的表情骤然一僵。

到底在商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易爸很快镇定下来,他反问易维辰:“你这样做有用吗?就算我不干涉你,你的队友们已经被家长领走了,你还怎么打篮球?怎么参加比赛?”

易维辰淡淡道:“我一个人参加比赛。”

“什么?”易爸轻蔑地笑着,“你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纪然珂在这时举起手,义无反顾地说:“还有我!”

易爸不屑地哼了一声。

“呃……”纪然珂缓缓放下手,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是没有资格报名的。他们能在礼贤中学组建一支篮球队已经相当不容易,现在这种情况,还能去哪里找人呢?

正在纪然珂一筹莫展的时候,嘹亮的吼声打破了僵局:“还有我!”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大喊一声:“再加上我!”

纪然珂转头一看,发现原本已经离开的古岩鸣回来了,洛景予回来了,陆陆续续地,其他人都回来了!

原来古岩鸣给古爸看了他上高中以来的成绩单,古爸嘴上说着“你要是不打篮球成绩可以更好”,心里却已经对篮球放下戒备。他又给父亲表演了花式扣篮,古爸看后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就在古岩鸣万分沮丧的时候,古爸突然伸手用力在古岩鸣的头上摸了一把,说:“你很厉害。”

一瞬间,那个在球场上所向披靡无所畏惧的古岩鸣哭了,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父亲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称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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