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大叔,就这样决定啦。”
说罢,我就跑出去,“噔噔噔噔”地下楼给大叔拿被子去了。
最终大叔还是屈服于我的淫威,跟我住在了一起。房间里,他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的,看得我总是一阵好笑。
苏冉做了饭给我们吃,大叔大概很久没经过这样的长途跋涉了,吃完后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我在临江的阳台上,看着秋天已经变得有些滔滔的江水,安静地抽完一根烟。
而后忽然想起应该给大叔去弄一个生日蛋糕。
于是我脱下鞋来,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把门轻轻带上,走到楼下去问苏冉凤凰有没有卖蛋糕的地方。
苏冉被我问倒了,托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果断地告诉我说,没有,然后又挨了我的一脚飞踢。
于是我自个儿出门,沿着老街一路走,结果转遍了整个凤凰,果然如同苏冉说的那样,没有蛋糕店,连个面包店的影子都没有。
不过,当走到水车附近的时候,我脑海中灵光乍现了一下,因为我看到了那家叫作“素”的咖啡馆。
这家叫作“素”的咖啡馆,我在凤凰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跑来这里买一个提拉米苏,因为太好吃了,所以我只买一个,怕吃多了形成免疫。
老板是个广东人,叫阿来,我天天去买,自然有了些交谈,结果还非常聊得来,于是就成了朋友。
我以音速小子的速度冲进了咖啡馆,跟个催账的一样,大叫道:“阿来,阿来在吗?”
阿来看到我,先是惊喜,接着又是一脸无奈的表情说:“姑奶奶,知道你回来了,可是你也不能酱紫啊。”
“那我应该哪样子啊?”我模仿阿来的口音打趣他。
他也不恼,笑眯眯地说:“我这是咖啡馆,客人需要安静的好咩。”
“那你有想念我咩?”
“这个倒是没有。”他咧嘴一笑,“因为总觉得你一直在身边闹腾嘛,跟个苍蝇一样。”
“哈,阿来,还是你们广东人伶牙俐齿啊,我竟然有点儿感觉被你比下去了。”
他得意地一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对了,我有事情求你,你会做蛋糕吗?”
“当然会,不然你吃到的提拉米苏是什么啊?”他伸手过来摸摸我的额头,“怎么没多久不见,变傻了?”
我“啪”一下打开他的手:“我不知道多机灵,简直是聪明伶俐小莉香。我说的不是提拉米苏啦,我是说那种大的,生日蛋糕。”
“那我还真不会。”他耸耸肩。
“啊啊啊,那怎么办。”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惊悚又独特的想法闪过我的脑际,我决定把一个个提拉米苏堆成一个蛋糕。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阿来,阿来却一票否决了我的这个想法。
因为我知道大叔今年三十六岁,所以说要三十六个提拉米苏,可懒惰的阿来表示自己做不了那么多,但在我淫威之下,阿来屈服了,条件是我要帮忙。
4
我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到了大叔那个年龄就特别能睡。
当我跟阿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用三十六个提拉米苏堆积而成的超级提拉米苏蛋糕做好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我累得跟条狗一样把蛋糕运回客栈,大叔却还是在睡。
我在楼下的大斤把蛋糕放下来,苏冉看到蛋糕,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了。
“哇塞,这是什么啊。”
“蛋糕啊,看不到吗?”因为累,我没好气地说。
“这个……能吃吗……”苏冉俨然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伸手就要去捅。
还好我火眼金睛,瞬间发现了他的不良举动,一个飞踢过去,制止了他的恶劣行为。
“这是大叔的生日蛋糕,不准动。”
听我这样说,苏冉换上了一副比较严肃的表情:“莉香,你该不会喜欢那个‘大叔’吧。”
“哥,你说什么呢。”我被苏冉问得很不好意思,脸不由自主地一红。
看我的反应,苏冉又换上了笑脸,“得咧,你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了,赶紧收起你那副少女怀春的嘴脸,我看着有点儿受不了。”
“靠!”我又一个飞踢过去,这次苏冉学聪明了,灵活地闪开了。
“喂,你就不怕我被他骗了啊?”我也有点儿严肃地问苏冉。
苏冉淡淡一笑:“我妹那么聪明,怎么会被骗。”
“那你不觉得我跟他年龄上……”我欲言又止。
他笑,没等我讲,就打断我:“你都不觉得,我还觉得什么。”
“讨厌啦!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我脸红着冲上去,一阵暴风雨般的小拳头转瞬就落在苏冉的身上。
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完,我就冲上楼去,把尚在睡梦中的大叔敲醒了。
他带着睡意,被我一头雾水地拉下楼来。
可当大叔看到大厅桌上摆着的蛋糕的时候,他呆住了,忽然有点儿不知所措。
“大叔,生日快乐!”我走到蛋糕前,摆出一个华丽登场的造型,“当当当当,强大吧!莉香同学亲自参与制作的蛋糕喔。”
大叔的眼睛忽然变得亮晶晶的,他抽了一下鼻子,默默地走到我身边来,坐下来,看着蛋糕,却讲不出话来。
“欸?不喜欢?”
“不不不,很喜欢,我刚被你拉起来,脑子还处在停滞不转的情况下,结果又看到这么壮观的景象,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他挠挠头,笑了。
“好啦,赶紧点蜡烛了啦。”我丢给大叔一盒火柴,“三十六根呢,有得点了。”
“等等。”
“嗯?”我瞪大眼望着大叔,不知道怎么了。
大叔开始默默地拔蛋糕上的蜡烛,我看着呆了。
“大叔,你干吗啊。”
他笑笑,不讲话,继续拔他的蜡烛。
我不知道怎么了,不过也没再讲什么,只是静静地在边上看着他。
最终,蜡烛被他拔到只剩一根,他像做完了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般,舒了口气:“哈,一根儿就够了。”
“为什么啊?”我嘟起嘴来,有点儿埋怨,“人家好不容易才插上的,你瞧瞧,提拉米苏也刚好三十六个,刚好一个一根儿,结果,都给你拔没了,一点儿意义都没有了。”
他拍拍我的头,爱怜地望着我:“因为我只有在今年,才遇到了亲爱的莉香小姐啊,所以,就点一根儿蜡烛。”
这句话,仿佛瞬间让我的心田下起雨来,我的心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此时此刻,我的眼睛有些雾气浮上,看看大叔的眼睛,同样也有相同的迷蒙的光。
但我还是抿着嘴,昂起头,像只小公鸡般讲:“只有一年哦……不过……大叔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是大叔的未来,我是不会错过的!”
说罢,我拍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莉香,谢谢你。”大叔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脸瞬间红了:“哎呀哎呀,有什么好谢的,为人民服务嘛。”
大叔不讲话,只深情地望着我,我的心跳得厉害,想说难道电影里演的情节要发生了吗?要有吻戏了吗?我是不是要闭上眼睛啊?糟糕,刚刚吃过饭忘记漱口了怎么办?会不会有味道啊……
正想着呢,大叔却别过头去,松开了我的手,轻轻地把蜡烛点上。
我虽然松了口气,可是心里也浮出无数个问号,想说刚刚大叔明明是要亲上来的架势嘛,难道是我多想了?天哪,我一大好女青年,也被黄色思想毒害得太厉害了吧。
不过我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嚷道:“大叔,许愿啦。”
大叔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烛光把他的脸映得很感伤。
大厅的木窗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了,水流湍急的声音传入室内,我向窗的方向望过去,看到江上起了浓重的大雾。
看着那雾,配合着水声,再望向大叔许着愿的脸,我忽然有些感伤。
我老是莫名地感伤起来,对此我也很痛恨自己。
过了得有一分钟,大叔把眼睛睁开,对我说:“好啦,吹蜡烛了。”
“嗯哪,许了什么愿啊?那么久。”
“不能说,说了就不准了。”
“那……来吹蜡烛吧。”
“好,我们一起数一、二、三。”
“一、二、三。”我们一同数着,吹灭了那代表我们这一年的蜡烛。
蜡烛“噗”地一下子灭掉,屋里突然被黑暗笼罩,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不过,大叔很快把桌上的水浮蜡点上,光亮又一点点地赶走了黑暗。
我又感觉有点儿冷,不由自主地贴近了大叔的身子。大叔身体僵硬了一下,接着便伸手过来揽住了我。我犹豫了下,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身子很暖,味道很安全。
我们就那样身贴身,感觉仿佛心贴心般,坐了好一会儿。
蜡烛的光,忽明忽暗,有种朦胧又决绝的美。
“莉香。”大叔说,他的嗓子有点儿紧,“唱首歌儿给我听吧。”
“嗯……唱什么啊?”
“随便你,只要不是《最炫民族风》。”他笑。
“那……我唱一首我很喜欢的歌吧。”
“好,我洗耳恭听。”
“唱得不好听不准笑。”
“肯定好听。”他宽厚地说。
“不过,在我唱之前,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吧。”
“大叔,我是你的什么啊?”
大叔不讲话了,我也被自己的问题搞得有点儿脸红,捏他一下:“好啦,允许你明天回答我。”
接着,我唱了《红豆》,王菲的歌。林夕把这首歌写得百转千回。
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还没好好地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我的声音,有些单薄地飘在凤凰的夜里,我心中涌起某种淡然的感伤。
但是,此时此刻,大叔在我身边,我还是感觉安全和温暖。
我忽然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5
第二天一觉醒来,刚睁开眼,大叔就笑眯眯站在床边叫我说:“小懒鬼,起床啦。”
我不由自主地噘起嘴来,摆出一个要哭的脸:“被人吵醒什么的最讨厌啦。”
“那要不你继续睡?那自己出去转转咯。”
“休想!”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衣,瞬间愣住了。我迅速回想了一下,昨晚唱完歌后,跟大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我是怎么到的床上然后换上了睡衣的……
“别想啦,睡衣是我叫醒保洁阿姨帮你换的。”大叔瞬间看穿我在想什么,“你啊你,一睡着之后太可怕了,怎么叫都不醒。”
“那也得看是谁在我身边儿啊,我心眼儿多多啊!”我嘴硬。
“嗯,多。比干的心有七窍,是圣人,你的心都像笊篱了可以吗?”
“那还差不多。”我愣头想一想,“怎么听上去也不是什么好话哪,起这么早去哪里啊?”
“去沈从文的墓地看看,想去不?你要是觉得没意思,我就自己去。”
“必须想去,我这么有文化的女孩,怎么能错过呢!”
飞速地穿好衣服,早饭都没吃,我跟大叔就在虹桥登上了去墓地的船。
江水徐徐,两岸的景色尽收眼底,绿得让人怅然若失。空气清新得仿佛要把一切穿透。
“大叔,你昨天晚上睡哪里了啊?”
“看你在床上睡得那么豪迈,我就找了条被子在地上将就了一下。”
“啊!怎么可以这样,我太不尊老爱幼了,会折寿的吧!”
“没事儿,我这么尊老爱幼,你就当为了我增寿吧!”
“哈哈。”我大笑,“大叔你越来越贫了。”
“那是,为了逗你开心每天费尽心机,研读各种热点段子。”
“辛苦你这位同志了,要什么嘉奖!”
“要你幸福。”大叔忽然毫无预兆叹口气,“一定要幸福啊莉香!”
我则嬉皮笑脸地拍拍大叔的肩膀:“大叔也要幸福哦,如果不幸福,我会追杀你的!”
这段通往墓地的路,不远也不近,同船的游客并不多,大概是因为起早的缘故,大家都一脸倦意。我跟大叔嬉皮笑脸一下,转眼就到了听涛山,沈先生的墓地便在这山上。
沿着青石板路一直走,很快,在半山腰我们站在了那块由黄永玉手书的著名石碑前:“一个士兵,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回到故乡。”
大叔站在那块碑前,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他望着它呆立了好久。我也被大叔的肃穆感染到,静静地陪着他垂手而立。
半晌,他开口道:“走,咱们去五彩石那里看一下。”
“五彩石?”
“对啊,这里虽然是沈先生的墓地,却是没有墓碑的,只有一块儿五彩石。”
“你倒是调查得很详细嘛。”
“是小莉香知道得太少啦。”
没走几步,就来到了那块儿著名的五彩石前。五彩石正面,镌刻着沈从文先生的手迹:“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能理解‘人’。”
我转去背面,右侧刻有一行小字:“2007年5月20日夫人张兆和骨灰合葬于此。”
石头背面正中镌刻的是沈从文妻子张兆和的姐姐张充和女士的悼词:“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
这是一个丝毫没有墓地气息的地方,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没有生卒年份,反而有些温暖,让人安静得仿佛可以捕捉到风的痕迹。
“莉香,”大叔开口叫我,“你知道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那句最有名的话吗?”
“当然,我说过了,虽然我长得美,但这并不妨碍我是个读书人。”我咳嗽一声,有心卖弄,“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大叔笑了:“那你懂这句话吗?”
我翻白眼:“这句话这么浅白,还需要懂吗?”
大叔却摇摇头,低声说:“你太小了,不会懂的。”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
“当莉香真正爱过一个这样的人呢,也就懂了,现在说了也不会懂。”
“大叔怎么知道我没爱过,没准儿我正爱着呢。”我话中有话,“再这样说我不高兴了!”
“好好好,我错了,再也不说了,只身体力行。”
“大叔。”我低头转身,往他身后迈了几步,离他够远,我才有勇气讲几句这样的话,“什么桥啊、云啊、酒啊、年龄啊,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能够成为你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要得很少很少,一点点,就可以是全世界。所以,不要老把我推开,我很胆怯的,没有那么强大。”
大叔又笑了,我看不到他的脸,那笑声不知为何,有些苦涩:“莉香,你就是那种即便你要得很少很少,依旧会有人想拼了命给你全世界的人啊。”
大叔温柔的声音,在这曲径通幽处,掷地有声。
我感动得眼睛瞬间有了氤氲,却长舒口气,迅速换上一张嬉皮笑脸:“讨厌啦!怎么来看沈先生,人也不由自主变得文绉绉了起来。”
“我不觉得文绉绉,我觉得真诚得要死掉了。”大叔挑挑眉,“不知道‘死掉了’的文法我模仿得对不对?”
“讨!厌!啦!”我怪叫一声冲过去扯大叔,大叔没躲开,站在原地微笑着任我发疯。
坐船回到客栈,我忽然困意袭来,决定睡个回笼觉。
再次在混沌中一觉醒来,我看看身边,却没有大叔的影子,拿手机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我想他一定是先去吃饭了。
于是我慢条斯理地去浴室洗了澡,还悠闲地在阳台上安稳地抽了一根起床烟。凤凰今天阴天又大雾,日月无光的,有点儿黏糊糊,感觉不太舒服。
不过,抽完一根烟后,想想来凤凰后发生的美好的一切,我就神清气爽了起来,下楼准备吃饭。
结果刚走到楼下大厅,我就看到一脸凝重表情正出神的苏冉。
我从没见过这哥们儿摆这样一张脸,于是我乖巧地走到他面前,挤出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说:“怎么啦?心情不好哪?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他明显被我的出现吓了一跳,而后,他默默地,递给我一封信说:“志安给你的。”
信?我看着那封信,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它,大叔潇洒的笔迹跃然眼前。
亲爱的小莉香: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你身边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请相信我做的这一切皆有苦衷。
莉香,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你明白,我作这个决定的原因。
语言在这一刻如此的苍白无力,我渺小得像是一只笨蚂蚁。
今天在去沈从文墓地的路上,我看着河水,终于明白他当初写信给张兆和说:我一面看水一面想你。
那种爱意,即便你在我身边,也可以让整条河,都是你的倒影。
你太小了,太年轻,也太美好。
人的一生里,总会有一些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我的生命里,就只是你。
时你的感情,我自从始至终都没有勇气说出口,但是,我知道你明白我的心意。
昨晚看你在我怀中像个孩子般沉沉睡去,我的心里满是感恩。
我是多么感谢上天,让我在有生之年,能够遇到这般精彩的你。
你仿佛是一粒跳动的小火种,点燃了我早已认定了无生趣的生命。
我是多么希望就这样了此余生,跟你共同完成阳光、大海、好友、大狗的梦想人生。
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的人生却已然可以知晓尽头。
我不能因为我爱你这件小事情,就自私地把你绑住。
你值得更美好、更精彩、更广阔、更不一般的人生,而我,出现的时机差了一点儿。
我早已不是那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要我承认这个很痛苦,可面对你,我必须承认。
这份承认,不是胆怯,不是孬种,是因为爱。
所以,请原谅我这一刻的表演性人格上身,请原谅我这个早就作出的不辞而别的决定。
请相信我时你的爱,那么默默无语而绝望。
因为爱你,所以总想把整个世界都给你。
而我能给予你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唯有放你自由地去飞,还你所有的可能,不成为你刚刚开始的人生路上,最大的障碍。
答应我,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你会找到更合适你的人,你会遇到你人生全部的丰盛与幸福。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我赌上我未来所有的幸福,只盼有一天你会懂。
希望多年后,你在某一瞬间,偶尔想起我的时候,脸上依旧有笑容。
ps:昨天你问我,你是我的什么,我现在回答你,莉香,你是大叔的未来啊。只是这个未来太美好,我曾经拥有过哪怕那么一秒钟,就已然心满意足。
你永远的大叔:许志安
我看着那封信,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滴在信纸上,湿透了纸背。
我终于明白了大叔为什么选择这么着急地来凤凰,为什么恰好就知道几点有一班飞张家界的飞机,为什么在昨晚不回答我,为什么今天一早就要带我去看沈从文的墓地。
他早就默默安排好了这一切,不停地给我暗示,只是我太傻。
“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我向无辜的苏冉大声吼。
苏冉一脸愧疚的表情,小小声道:“志安求我不让我讲,我答应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你回来睡了之后。”
“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听到苏冉这么说,我一个站不稳,几乎瘫倒在地,苏冉赶紧扶住我。
他叹口气:“莉香,你是真喜欢他吗?”
我不讲话,眼泪就一直掉,嘴里不住地说:“傻帽儿……你们都他妈是傻帽儿。”
“莉香,你冷静一点儿。”
我不理他,把他推开,摇摇晃晃地就往门口走。
“你要去哪儿莉香?”苏冉冲过来。
“不用你管。”我咬着嘴唇,脑袋一片空白,“我去找大叔。”
“你等等。”苏冉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只知道他买了下午四点飞海南的机票。”
而后,苏冉默默地拿出一张车票来:“这是两点半去张家界机场的大巴车票,你现在赶去,虽然来不及,可是,还是有希望的。”
“哥……”我望着苏冉,不知道该讲什么话好。
“别说了,赶紧去吧。”苏冉眼睛也红了,“不明白你们俩在折腾什么。”
我紧紧地攥了下苏冉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虹桥上的出租车停靠点儿奔去。
我度秒如年地在凤凰汽车站等待两点半去张家界机场的车发车,其间我像个疯子一样,一边流眼泪一边反复地拨打大叔的电话,可传来的总是“对不起,您拨叫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女声。
车站的旅客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可我不在乎。
我想说你们看吧,看我有多傻,看我怎么样就弄丢了自己爱的人。
终于等到两点半发车了,在大巴车上,我依旧不停地拨着那个熟悉的号码,仿佛一个机器人。
我的眼泪滂沱到把坐我边儿上的人都吓到了,那女孩子默默地像受了惊吓一样躲到了后面的座位上。
我只是跟个疯子一样不停地念叨,老天爷,我求求你了,让他接电话吧,让他接电话吧。
不过,老天爷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装作什么都听不到,他虽会为你锦上添花,但不肯雪中送炭。
直到我的手机发出没电的提示音,电话也依旧没有打通。
那“嘟”的一声,不仅提示了手机没电,仿佛也耗干了我身上所有的能量,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正当这时,我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起来,我赶紧拿起来看,竟然是大叔。
那短信只有五个字,大叔说:“莉香,我爱你。”
我赶紧打电话过去,可手机刚震了一下铃儿,就没电了。
我发疯一样跟边儿上的人借手机,车上的人看我疯疯癫癫的样子,都不肯把手机借我,我差点儿都要给人跪下了。
最终还是刚刚坐我旁边的姑娘好心,把手机借给了我。
可我再打过去,大叔的手机,却又关机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疯狂地拨打大叔的手机,我把手机还给了好心的姑娘,对她千恩万谢。
而后安静地坐回座位上,想着大叔亲口跟我讲说:“莉香,我爱你。”
想着我跟着大叔去海南,我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们在沙滩上放烟火,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可恶的城管捉到。
我们吃着木瓜,没有宝马开,步行也是平凡的幸福。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嘴角洋溢着笑意,仿佛大叔就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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