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傻兮兮地几乎围着三环骑了一圈儿,而后熬到了凌晨四点多,去了北新桥那家卖卤煮火烧的摊子,狼吞虎咽了两碗卤煮,补充了体力。
吃完后,我打个饱嗝,伸个懒腰,“好了,我已经感觉到浓浓的疲倦袭来,我要回家了。”
“我得先跟你把车骑回学校去啊,难道你一人能骑回去啊?脚踩两只船的我见过,脚踏两辆自行车的,我还真没见过。”
“你就先骑回家呗,那么麻烦干吗?”
“啊……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这车贵着呢,弄坏了卖了我也赔不起。而且,你不怕我携车潜逃?”
“再贵也是一辆自行车,没你贵。潜逃了更好,我正愁这车占地儿呢。”
“那个……”
“别废话了,又不是送你。不过,你要是想要,送你也成。”
“我不要。”我吐吐舌头,“我骑上也像一假的,人家以为我跟动物园批发市场买的呢,还自己diy(动手做)贴了一假标。”
他笑:“你这张嘴啊……”
“而且,没听过不食嗟来之食的典故吗?等我成为女富豪,我会自己买的。买两辆,自己骑一辆,让司机骑一辆。我跟在后面,见人就说,瞧见没,这两辆车都是我的!”我故作高傲地昂昂头。
“好了,别贫了,赶紧回家。”他亲昵地拍一下我的头,矫健地蹬着车子走了,意气风发的。
我望着他的背影笑笑,想说也好,带回家给那个爱车如命的猴小子见识下传说中的宝马自行车。
2
蹬着自行车回到文慧桥的时候,我已经几乎要化为一摊浓血,我低估了两地的距离,直接导致了我此刻的狼狈。
天已经蒙蒙亮了,为了不让猴子骂我傻逼,我踏着北京清晨特有的晨雾,在楼下整理了仪容,故作朝气蓬勃地回到家中。
我不敢把自行车放楼下,力大无穷地扛着它,上了十一楼。
不过,大概是因为特殊材料的关系,我虽然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玩意儿还真一点儿都不沉。
我拿钥匙开门,结果门从里面关上了。我知道猴子在家,就跟警察在宾馆查房似的“嘭嘭嘭”敲门,一点儿都没想到那是我家的门,我应该爱惜。
一向得过n久才能来开门的猴子,今天这门竟然开得无比迅速,“啪”一声开了门,却像不认识我似的上下冷冷打量了一番,转身就摇摇晃晃地折到客厅,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我把自行车提溜进去,丝毫没有注意到猴子的情况不太对劲儿,正要跟丫炫耀呢,丫先冷冰冰地给我来了这么一句。
“这么早,哪儿去了?”
“你小子脑袋进水了啊,咱能别明知故问吗?”
“那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他嘟囔一句,“挺牛的啊,都学会夜不归宿了啊。”
我看一眼手机,吐吐舌头:“没电了,嘿嘿。”
“干吗去了?”
我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点上一根烟,没接他的话。这小子今天貌似情况不太对,难道是跟樱桃闹矛盾了?
“先别关心我了,你跟樱桃约会的如何啊?”
“不劳您关心。你甭岔话题,干吗去了?”
“没干吗啊,骑自行车。”想到这个,我起身来,准备把自行车给猴子炫耀下,虽然不是我的,可是老娘用过,嘿嘿。
猴子冷笑一声:“骑五六小时的自行车?把北京当法国了是吗?环法自行车赛呢?”
“人家环法自行车赛骑二十几个小时呢,我没这素质!”我虽然给猴子那一声冷笑笑得不太爽,可也没多想什么,权当是我自个儿细微敏感了。
“来来来,猴小子,过来睁大你的小眯缝眼儿看看这是啥!”我故作大大咧咧地讲。
“不看!”他不理我,拿起电视遥控器泄愤似的乱调台。
“看看嘛。”我犯贱般过去拉他胳膊。
“说了不看了,不就是一宝马的自行车嘛!”他甩开我的手,“刚一进门我就看见了,穷得瑟什么啊你!一自行车就弄得你神魂颠倒了,是不是连姓什么都忘了啊你。”
我给他的这反应弄得有点儿蒙,过了约有三十秒才反应过来,但还是强压住怒火体贴温柔地说。
“怎么了你?”
“没怎么,犯贱。”猴子丝毫看不到我的隐忍。
“那你慢慢犯吧,不拦你。”我也有点儿气,但还是忍住没发飙,转身要回卧室换个睡衣洗澡睡觉。
3
“你站住。”猴子叫住我。
“干吗?”我也冷冷地回头,不用说,我现在肯定也是一副冷冷的嘴脸。
“你,以后不准再跟那人联系。”
“啊?”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姓许的,有钱的,送您这昂贵自行车的。把车还给人家,你要喜欢,我砸锅卖铁给你买,这我还买得起,需要您陪人一整晚吗,需要吗?!”
我终于明白今儿猴子一上来就洋腔怪调的原因了,敢情以为我援助交际去了。我的火“腾”一下就冒上来了,加上刚刚一直积压的怨气,估计上点儿火药,我都能自爆了。
“关你屁事儿啊!”我怒了,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心说别人误会也就算了,你竟然也不相信我的为人。
为了气他,我气话就出来了:“把我当卖的了是吗?对啊,我一晚上卖了十几万,你行吗?我卖我开心!我骄傲!你卖不了你嫉妒啊!再说了,你是我什么人啊?你凭什么管我啊。我跟谁来往是我的自由,轮得到你呵护我成长吗?”
“是,不关我事儿,不关我事儿。”猴子拿遥控器的手有些颤抖,“那你还回来干吗啊,干吗不一直卖啊,行情这么好,再去卖啊你!”
“匡明,你搞清楚了,这是我家。”我气得手也在抖。
猴子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摔,声音有点儿抖:“对,我都忘了,这是您家,我都忘了我这是寄人篱下了,要不要我给您拉拉客报答您啊。”
我不讲话了。房间里静下来。
“你给我滚。”我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说。
猴子仿佛不认识我似的盯着我看说:“芬芳,滚我不会,我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然后他起身,穿衣服,摔门,走了。一系列动作编排得行云流水,跟演戏似的。
4
门“砰”一下摔过来的时候,我苦撑了许久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我傻呵呵跟大木头桩子似的立在屋中站着哭,站得累了,就蹲下来。
想跟电视上演的那样摔东西,“噼里啪啦”摔个爽翻天。
可看看满屋子的东西,都是自己一分一厘花父母的辛苦钱买的,于是拿起来又给放下了,干哭。
哭了一会儿,我忽然觉得挺没劲儿的,我有什么好哭的。
为了猴子误会我?我心里知道当然不是。我只知道我爱猴子的那一颗心,终于裂开了一小块,我很舍不得。
于是我不哭了,一直反复地暗示自己说,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你不是林黛玉,你没长成那样。
我默默地去洗了澡,任热水当头浇下,我蹲下来,难过得没有眼泪,只是心中一阵又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感。
而后,我完全不困了,我躺在沙发上,放一张许巍的专辑。翻到《蓝莲花》那首歌,我按下了重复播放的按钮。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
这首四分三十秒的歌重复了十二遍后,我站起身来。环视了下我温馨的小家,作了一个决定。
我要离开北京,独自上路,不告诉任何人。
决定独自上路,可得有个方向。
我站在地图前,闭上眼,朝地图射了一支飞镖,睁开眼后,飞镖插在湖南省的凤凰。
凤凰,挺好的,我心想,沈从文的故乡。
我果然是个有品位的女人,乱戳都能戳到一个格调高尚的古城。想着这个,我想笑,嘴角却像是凝固了,怎么也咧不开。
5
凤凰没有机场,我只能先从北京飞去张家界,再坐汽车去凤凰。
我天没亮就跑去北太平庄坐机场大巴。
请不要误会我是一个爱早起的上进少女,我只是贪图便宜订了早班的飞机,致使自己不得不五点一刻就要咒骂着上路。
当飞机升上天空,气压的改变弄疼了我的耳朵。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告诉自己说,亲爱的莉香,请开始新的生活。
事实证明,我是一个心理暗示超强的女人。
我反复地心理暗示了自己几遍,然后睡了过去。当飞机落到张家界的简易机场,我被空姐叫醒时,我就知道,我复活了,我压根儿忘了北京的那些破事儿。
到了张家界,实在没有不逛一下就直奔凤凰的道理,于是我就在张家界停留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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