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进入别墅,在玄关处,俞致礼弯腰打开鞋柜,拿出了一双粉红色的拖鞋,递给亦楼。
“我不穿别人的。”亦楼直接脱掉了鞋子,赤脚下了几个台阶进入客厅。
俞致礼将手上的拖鞋分开,露出了未拆的标签,淡淡地笑了。
客厅里有一个很大的壁炉,壁炉上方的白色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画着向日葵的油画,巨大的落地窗旁摆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窗外的风吹动着白色蕾丝的窗帘,钢琴旁是灰色组合沙发,茶几下铺着一层绣花民族风地毯,顶上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沙发后是扶摇直上的楼梯,有着黑色雕花的栏杆,楼梯旁的墙面被设置成照片墙,楼梯下面的空间也得到了充分利用,摆放着不规则的书架,塞满了书。
宫廷风、民族风、日系风、现代简约风,这四种风格搭配在一起虽有些违和感,却令人感到有居家的味道,很温馨。
亦楼怔怔出神。
“要喝点什么?”
亦楼一点也没有客人的自觉,随口说:“西瓜汁。”
“好,我让人给你榨。”
俞致礼对着楼梯口喊了喊,“王妈。”
亦楼坐在沙发上,很肯定地说:“我以前画的图你从垃圾桶捡起来了。”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后来我们会分手。”
“说得这么深情,就好像我们的分手是我的过错一样。”他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亦楼有些不爽。
“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了。”
楼梯处下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应该就是俞致礼口中的王妈了。
“王妈,帮我朋友榨壶西瓜汁。”
“好的,舒乐到爸爸那里去。”王妈笑着对舒乐说。
俞致礼伸手接过舒乐,在他额头上用力一吻,笑着坐在亦楼身边的位置上。
亦楼望着舒乐,哭意袭来,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
那就是舒乐啊,穿着白色棉质短衫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背带裤,带着牛仔碎布绣花鸭舌帽,很精神。
漂亮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去一亲芳泽。
“怎么样?舒乐好看吧,我想他的亲生父母也一定长得很好看。”
亦楼苦笑,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不觉得他的脸型和眼睛很像我吗?鹅蛋脸加一双有魅力的杏眼。亦楼忍不住腹诽。
都说儿子长得像妈妈,这话一点也不假。
“给我抱抱吧。”亦楼的声音很低,有些嘶哑。
致礼浅浅笑着,拒绝。
“他有些怕生,陌生人抱他,他会哭的。”说完后,将舒乐抱得更紧了,起身,将他放在钢琴前。
打开琴,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随意敲击着,舒乐也有模有样地学着。
“这么小,你就想让他学习钢琴了。”
“慢慢培养。”
他的孩子如此特殊,不爱玩男孩子玩的玩具,独独喜欢绘画和这架钢琴。
“他很安静。”
致礼背对着亦楼,原本温和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眉眼冷了下来,动了动嘴角,想要说什么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亦楼就这样望着他们父子的背影,大家一起陷入了沉默。
直到王妈端着果盘和西瓜汁过来。
亦楼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您贵姓?”王妈的脸色带着客套的笑容,有些戒备地看着亦楼。
“我姓薛。”
“致礼平常都不会带人回来做客的,看来薛小姐和我们致礼很熟。”
“我们是同学。”一直都同校不同班的关系,所以亦楼也没觉得说错了。
“王妈,她是我前女友。”致礼毫不客气地指出。
王妈皱起了眉头,“思嘉小姐知道吗?让思嘉小姐知道,她会不高兴的。”
“你不告诉思嘉不就好了。”致礼一脸无所谓。
王妈偷偷瞄了一眼亦楼,怨怪道:“分了手的男女朋友就不要再见面了吧,免得横生出许多的误会。”
“王妈,你那都是什么观念了。”致礼觉得好笑。
“我说错了吗?”王妈别扭地问。
致礼回答:“当然错了,分了手的也可以做好朋友的。”
“你们年轻人的思想,我不懂。”王妈无奈地叹气。
“好了,王妈,带舒乐去喝点果汁吧。”
亦楼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舒乐,那个孩子由王妈抱着,眼神一直清澈地望着亦楼,他们的视线相撞,亦楼的心都痛了。
“你要是喜欢舒乐,你也去找个男人生个。”致礼故意对亦楼说。
亦楼低下了头,“哦。”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看样子不开心啊。”
亦楼扯出一抹微笑,抬眼望着致礼,“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那我不送了,下午我要带舒乐去游泳。”
“再见。”亦楼走出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俞致礼,说:“对了,你刚才说错了,分了手的情侣的确可以做朋友,但不包括我们。我们永远也不会是朋友。”
亦楼离开后,致礼气得摔了好几个沙发靠垫。
谁想和你做朋友?
我们当然不会成为朋友,不是夫妻,就是仇人。致礼在心中恶狠狠地补充。
亦楼走了很长的路才到地铁站,等地铁的时候,纪灿打来电话,问她去哪里了。
“我先走了。”
“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下,最起码也得跟致和说一声啊,他看不到你了,很失落的。”
“他怎么样了?”
“在打点滴啊,很快就能退烧了吧。”
“嗯。我不说了,地铁来了。”
因是周六,地铁里人山人海,亦楼被挤在一角,回想起方才的一幕,不禁潸然泪下,泪湿了一脸,这个时候要是抽根烟就好了,因为不能,所以哭得更厉害了。
旁边有个小姑娘递过来一张面纸,亦楼愣了愣,说了声:“谢谢。”
“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要想伤心的事情。”女生老成地说,后来,地铁停在下一站,她跟着人群下了车。
亦楼脸上的妆都花了,怎么都擦不干净,好在,这周围都是陌生人,大家都有自己在意的事情,也不会多关注她。烦躁的心情渐渐得到平复。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被伤了心,这样想,亦楼也不再忸怩了,她就是哭过了,那也没什么。
身心俱疲地回到家后,亦楼给自己倒了杯水,很快喝光,去卫生间卸妆洗澡,裹着宽大的浴袍出来阳台上晒着太阳。
她一直都觉得心冷的时候要多见见光,就会被治愈。
闭上眼睛,养养神,却没想到会睡过去。
等到饿着肚子醒来时,窗外已经全黑了,有几颗星子在天边闪啊闪的,她全身冰冷,鼻子也堵塞了,脑袋有点沉重,摸摸额头,倒是没有发烧。
“该死,这种天气居然会感冒。”
亦楼起身拉上窗帘,回房间换了件居家服,打开冰箱发现还有几个鸡蛋与西红柿,一盒酸奶,半个西瓜。
够吃了。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亦楼关上冰箱门,走到客厅,看到纪灿无精打采地换拖鞋进门。
亦楼觉得稀奇,“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想你了啊。”纪灿强颜欢笑道,“你声音怎么嗡嗡的?感冒了?”
“嗯,够倒霉的。你刚从致和那过来吗?”
纪灿绕过亦楼把自己摔在柔软的沙发上,“没有,从家里过来的。”
“怎么了?你心情不好?”
“我今晚住在这里,最近几天我要离家出走。”
“和叔叔阿姨吵架了啊。”
“对啊,头好痛。”纪灿手扶着额头,无力地闭上眼睛。
“说出来让我乐乐。”
“贱人!”纪灿投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说:“我爸妈让我明天去相亲,是我爸战友的儿子,海归,现在在银行工作,有房有车有存款。”
“这条件不是挺好的。”亦楼幸灾乐祸地说。
“滚蛋,我不爱你跟我开这类的玩笑,你明明知道我的心事。”
亦楼敛去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起来,在纪灿身边坐下,“我跟你说认真的,你爸妈是不会同意你和致和在一起的。”
“所以,我都没告诉我爸妈致和的存在。”
“以你的年纪,再不嫁,就是剩女了。”
“你不也一样。”
“我们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亦楼坚持。
“怎么不一样?”
我经历过爱情,经历过怀孕,经历过分别,爱情的千百种滋味我都体会到了。
“我谈过恋爱,你没有。”
“总有一天,我也会谈上恋爱的。”纪灿说得言辞凿凿。
“事实上,我爸妈以为我喜欢女孩子,比如说你。所以才更着急了,可我一直不愿意听他们的话去相亲,我爸妈这次一副我不去相亲就断绝关系的样子,我也很为难。”
“父母与爱情,选择父母吧。”亦楼良心推荐。
“俞致和那贱人要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我才好跟我爸妈说,我不用相亲,我有结婚对象了,就是腿脚不太方便,但是我不介意,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很想这么嚣张骄傲地宣布,但是致和不给我那机会啊。”纪灿都快愁死了。
亦楼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亲爱的,不如明天你给我去吧。要是撮合了你们,简直就是一箭好几雕啊。”纪灿越说越激动,扳着手指一件一件地说:“你看,你要是和他成了,我爸对他老战友有交代,他们呢也不会怀疑我和你有一腿,然后我也不用担心你会抢了思嘉的俞致礼。我呢?可以继续逍遥自在地和致和消磨时光,一举数得。姐姐,你从了我吧?”
纪灿跪在沙发上,向亦楼拜倒。
亦楼不淡定了,咆哮道:“滚蛋!我还没死呢,你朝我拜什么拜?我不管,没你这么卖友求荣的啊。还有思嘉的致礼,你到底有多反对我再次和致礼在一起啊。”
“就是很鄙视啊,我绝对不允许你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亦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纪灿再次向亦楼拜倒,带着哭腔,“姐姐,你就从了我吧。”
“容我想想,姐姐我饿了。”
纪灿跳下沙发,“我打电话叫外卖。”
“冰箱里有西红柿和鸡蛋,西红柿再不吃就要坏了,你就烧个汤吧。”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不过,为了不浪费食材,你来加调料。”纪灿天生就不是个好厨子,她永远都把握不好佐料的分量,所以煮出来的东西不是太咸就是太甜,要不然就是太辣。
“去弄吧。”
亦楼去卧室找了感冒药来吃,坐在沙发上倒是真有点认真考虑起纪灿的提议了。
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要为了纪灿的爱情牺牲。
所以最后,她决定接受纪灿的建议,然后感冒的人享受着纪灿全身心投入的照顾,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一晚上,纪灿忙得不亦乐乎,感激涕零,深怕亦楼反悔。
后来,纪灿送给了亦楼一个prada的手包,作为谢礼。
亦楼本不是那么现实的人,不过,亲姐妹,明算账,更何况,她们还不是亲的。
以上纯属是开玩笑的。
那是因为纪灿希望当那位优质男士看到亦楼一身名牌出现在高级餐厅时,心里能有个谱了。
比如说——
这个女的,他养不养得起?
这个女的,他值不值得娶?
又或者是——
品味不错,是我的菜。
姑娘,我娶定你了。
亦楼对纪灿的思维有些拜倒了。
不过她倒是有个担心的问题,“那男的应该看过你的照片了,看到我的出现,肯定知道自己被骗了。”
“化了妆的女人卸了妆有几个男的能认识?况且,你不觉得其实我们长得越来越像了吗?我们的穿着品味惊人相似,发型也差不多。”
亦楼点点头,又问:“他要看不上我,你可别怪我。”
“拜托,姐姐,你这种颜,他要是看不上,你觉得他会看上我吗?那我还担心个屁。”纪灿有些激动地辩驳,“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如今相亲那么成功,不过是因为现代社会的人懒,随便遇到一个条件优越的人都可以将就过一辈子的,过不了的干脆离婚找下一个,二婚的姑娘也是很吃香的。爱情这玩意在年少时期遇不到,以后你都别想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那么深刻的爱了。”
亦楼听后,觉得有道理。
只是不知道纪灿最后说的那句话,她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她们两个人也包括在内。
是一个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周日。
这样舒心的日子,应该拿来去野外野炊什么的,而不是用来准备相亲的行头。
一早,亦楼准备睡个懒觉的时候,纪灿拉她起床,说要出门逛街买新衣服。
亦楼不愿意去,纪灿苦口婆心地劝说:“新衣服可以让人增加自信,再丑的姑娘穿上新衣服都能花枝招展的,你不要丢了我爸妈的脸。”
亦楼睁开眼睛,无比怨念地说:“好啦,我起床就是了。”
商场里夏装折扣很多,亦楼本以为买衣服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看重了哪一款,然后试穿,站在镜子面前,满意了就付款,不满意了就继续去下一家。但是纪灿似乎不想让这件事变得如此简单。
她们逛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亦楼腰酸背痛,还是没买上一件衣服。
纪灿碎碎念:“你说怎么现在挑一件特别漂亮点的衣服就那么难呢?设计师们不抄袭会死啊,几乎每一家都有一样的款,颜色还不带换的。”
“你要理解人家设计师的苦,不抄没饭吃。”
“就几件破布,还敢卖那么贵,找死啊。”
亦楼没法,去买了两杯鲜榨西瓜汁,给纪灿消消火。
最后勉为其难地挑选了一条连衣长裙,上身是白色,下身是米灰色,关键是抹胸那块做得特别漂亮,一簇簇的小花立体精致,施华洛世奇水晶镶嵌其中,若隐若现,有一种低调的美。
米灰色的裙摆到达脚踝处,配着白色细高跟凉鞋,摇曳生姿,走到哪里都是一处美艳的风景。
纪灿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掏出卡递给店员。
随后又去了prada精品店挑选了个黑色亮皮手包给亦楼,这才结束今天的逛街行动。
饥肠辘辘的时候,两人终于找了家甜品店,亦楼点了双份的杨枝甘露以及一些小点心,然后把单子给纪灿,“这些都是我吃的,你吃什么自己点。”
“你猪啊?吃这么多,到晚上怎么办?”
“我这么饿,你居然不让我去餐厅吃饭,我就只能这样了。”
“我是要你饿着,到时候在那男的面前就会食欲很好了,他看你吃得那么香,心里也欢喜啊,你要知道挑食很可耻的,把你饿到一定程度,你就什么都吃了。”
“我消化快,走几步路就消化掉了,晚上我肯定吃得倍儿香。”亦楼极度自信地说。
“我以前是很相信你的,毕竟你的身材真的超级好,可是那年,我去海市找你的时候,你胖成什么样子了,你全身上下除了脸能看,这都是你暴饮暴食引起的。”纪灿至今记忆犹新。
亦楼笑得苦涩,那时候,她应该是生下舒乐后没来得及减肥。
“算了,分你一半。”亦楼退让一步。
“这还差不多。”纪灿满意地说。
下午,亦楼洗了澡穿上新衣服,纪灿服务周到,亲自帮薛小姐吹干了头发,而且还化好了妆,最后为了怕亦楼临阵脱逃,她更是亲自押送亦楼前往那家叫西厢的饭店,在亦楼落座后,她才鬼鬼祟祟地离开。
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街景行人都有一种朦胧美。
西厢餐厅是一家浙菜馆,餐厅内装潢古色古香,并雇专人身着珍珠白汉服弹奏古筝。
餐厅服务员过来送上菜单,微笑着问:“请问现在点单吗?”
“稍等,我等的人还没到。”
“好的。”
服务员给亦楼倒了杯绿茶就先走开了。
亦楼看了下手表时间,有些无语,纪灿居然把她早送来了半个小时。
她无聊之际,突然肩膀上搭着一只手,亦楼惊了惊,转过头来看,就看到笑得灿烂的思嘉,以及她身边一脸气定神闲的俞致礼。
真是冤家路窄啊!
亦楼起身,“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思嘉热络地说:“跟你一样,来吃饭啊。”
“好巧啊!”亦楼笑笑。
“是啊,你一个人吗?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吧,人多热闹点,待会周容也来的。”思嘉热情洋溢地说。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约了人。”
“是嘛。那好吧,你跟你朋友好好吃,我们先去点单了,待会周容来了吃不到热菜肯定会跟我发飙的。”思嘉推了推一直沉默的俞致礼,“致礼,你也跟我朋友打个招呼啊,不要这么冷冰冰的。”
“哦。你好,薛小姐。”
“你好,俞先生。”
彼此都是意兴阑珊的样子。
思嘉拉着俞致礼走开,亦楼默默地望着俞致礼的身影,怅然若失。
“你好,请问是纪小姐吗?”声音略带沧桑。
亦楼望向来人,起身,微笑,“你好,是潘先生吧。”
“对不起,我迟到了。”
“哦不,是我早到了。”
“纪小姐本人比照片漂亮许多,今天真是明艳动人啊。”潘达有些飘飘欲仙了,本来不抱什么期待的相亲现在一下子觉得是上天眷顾。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太喜欢了。
“谢谢!”
两人坐下后,服务员过来点单,潘达接过菜单,对亦楼说:“纪小姐,你来点吧,我不挑食的。”
“好。”亦楼很饿,也不推辞。
报了几个菜单名后,合上菜单,抿了口茶,润润干涩的嗓子。
潘达又为亦楼点了一杯pinklady。
“我觉得这款鸡尾酒很适合纪小姐。”
亦楼陪着笑,心里不断吐槽,被人叫这纪小姐真的很别扭。
“你不喝酒吗?”
“我只有在应酬的时候才会喝,今天我还要开车将纪小姐送回家的。”
“哦哦。”
“纪小姐完全符合我对未来妻子的要求。”
亦楼看着他不说话,纪灿说,喜欢花瓶女人的男人不靠谱,这种不注重内在修为的人,以后就算在一起了,也达不到你的思想层次,他不懂你,日子过得肯定抑郁。
“潘先生也是玉树临风啊,就是头发有些少了。”
潘达的笑容一下子出现了裂痕,他尴尬地解释:“我是用脑过度,绝对不是家族遗传,纪小姐说话真直爽。”
亦楼敷衍地“嗯”了声。
也许是看到亦楼的态度有些冷淡,潘达着急地炫耀:“我毕业于早稻田大学,学的是金融,去年刚刚硕士毕业,现在在农业银行工作,工资每个月差不多两万,养家绝对不成问题,每年还能出国玩一次。”
“潘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亦楼诚心诚意地赞美道。
但她实在忍不住问:“据我所知,日本的大学研究机制是效仿欧洲的,算是学术研究生,实用性不高,潘先生能考进银行肯定是考霸了。”
“纪小姐知道的真多,的确,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觉得力不从心,不过现在都习惯了。”潘达因为学历在亦楼面前还是很有优越感的,据他所知,纪灿只是一个本科毕业生。
服务员将菜陆续端上来,潘达笑眯了眼,不知为何亦楼觉得带着眼镜的他有些猥琐的气质。
纪灿发来短信,问亦楼感觉如何。
亦楼想了想,回了短信。
“还是不错的。”
这是个大实话,毕竟她这个年纪的,已经不对长得帅气的男人做老公感兴趣的,毕竟过一辈子这种事还是要平平淡淡的,长得帅气的男人基本上都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
“那我就放心了。”纪灿回。
潘达一直在望着她,见她不玩手机了,积极地说:“吃啊,这家餐厅的菜很不错的。”
“嗯,我知道。”看客人的情况就知道了。
亦楼用筷子夹了块东坡肉到嘴里,汁浓而不腻口。
“怎么样?”潘达满怀期待地问。
“挺好的。”
“纪小姐,你对我还满意吗?”
亦楼刚想要回答,一股重力将她拉起身,她一个踉跄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谁啊?”
“我。”声音干净利落。
亦楼抬眼,看到眉开眼笑的周容。
“你干吗?”亦楼觉得无语。
周容将亦楼拉到身后,桀骜不驯地说:“对不起这位先生,这位小姐是我早就预定了的,我带走了。”
他一意孤行地拉着亦楼到思嘉那一桌,留下了一脸忿忿不平极度惋惜的潘达。
“周容,我跟你有那么熟吗?”亦楼疾言怒色。
“你恨嫁了啊?你要相亲,你也跟我相啊,干吗要和陌生人吃饭呢?”
“与你无关。”
“啊?亦楼,你在相亲啊。”思嘉插嘴。
“头发那么少,以后肯定谢顶。”周容又说。
“他喜欢我就好,我对外表不是那么看重。”
“影响下一代基因啊,不都在提倡要优生优育么。”
亦楼咬咬牙,起身离开,谁知手被周容紧紧握着,怎么也松不开。
“周容,你放开我。”
周容凑到亦楼耳边说轻声说:“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告诉思嘉你和俞致礼的关系呢?”
“卑鄙!”
慌乱中,亦楼看到俞致礼悠然自在的脸,心下一沉,乖乖坐下,怒瞪了周容一眼。
“这才乖嘛。”周容得意地笑了。
亦楼在桌下狠狠踢了下俞致礼的腿,方才解气。俞致礼闷哼一声,偷偷瞥了眼亦楼。
“思嘉,你和亦楼是好朋友,你多帮帮老哥,撮合下我们啊,不要光顾着自己幸福。”
“放心,老哥,我会的啦。亦楼,你看我哥对你这么深情,你就给个机会呗。”思嘉嫣然一笑,帮着求情。
思嘉开口,亦楼也不好给脸色给她看,扯出笑容,不置可否。
一桌子菜,都是思嘉为周容准备的,因为下周六是周容的生日,但是因为思嘉与俞致礼要去海边露营不能帮他庆祝生日,所以就提前请客吃饭。没有想到这么巧合的,碰到了亦楼。
周容给亦楼碗里夹满了菜,催促:“吃啊。”
亦楼拘谨地动着筷子,一只手捏着周容的腿,用尽了全力。
周容忍着痛,拍开亦楼的手,望着思嘉提议,“下周六,我和亦楼陪你们一起去海边露营吧,人多好玩些。”
“好啊。”思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致礼,你觉得怎么样?”
俞致礼嘴角上扬,梨涡浅浅,“好啊。”
谁也没有问过亦楼的意见,他们就这样做下了约定。
“我估计有事。”
“有事?真的有事?”
周容投过来一个威胁的眼色,亦楼誓不妥协,却也没办法。
“到时候看情况吧。”亦楼敷衍地说。
虽然很饿,但是这顿饭亦楼吃得心惊胆颤,冷汗直出,到后来,她不得不哆嗦地对周容说:“把你外套给我,我冷。”
周容绅士地替亦楼披上了外套,看到亦楼苍白的脸色后,“你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吧。”亦楼觉得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周容紧张地抱起亦楼,对思嘉和致礼说:“我带她去趟医院,你们慢用。”
“好好照顾她。”思嘉吩咐。
致礼有些心不在焉地追随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周容轻轻地将亦楼放在车座上,将他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替她关上门。
亦楼对周容说:“送我回家。”
“你需要去医院。”
“我回家吃点药睡一觉就会好了,我讨厌你,不想跟你有什么牵扯。”亦楼赌气说。
周容冷笑,“讨厌我?就因为我知道你和俞致礼的关系?”
“对。”亦楼不避讳地承认。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你自己心里放不开这段过去,所以才会那么心虚,才会接受我的威胁。”
亦楼很想找些话来反驳他,可惜他说的都对。
若是真的没关系,何必惧怕他揭穿。
只是因为还爱着而已。
因着周容坚持,亦楼去医院挂了两瓶水,烧也退了。
亦楼下车把外套还给周容,“我不会跟你说谢谢的,因为我今天会生病,全部都是因为被你吓的。”
“好好好,我道歉。”周容无奈地说。
听到他道歉,亦楼觉得很满意,缓和了下神色,“这还差不多,我上去了。”
周容嬉皮笑脸地说:“我有点渴,你不让我上去坐坐吗?”
“我不愿意。”亦楼冷着脸拒绝,头也不回地回家了。
家里没人,纪灿应该是回家了,她突然有些为纪灿的安危担忧了,心里替她捏了把汗。
亦楼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为自己泡了杯柚子茶。
手机依然是没有动静,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想到俞致礼之前说的联系过于频繁,她就不想主动打电话给他了。
楼下,开来一辆车,停车熄火。
致礼走下车,抬头仰望了一下亦楼家,灯亮着,应该是到家了。
他慢慢走上去,按了密码,然后跑向亦楼家门口,按了门铃。
亦楼正捧着柚子茶坐在沙发上发呆,突然听到了门铃声,已经快12点了,难道是纪灿,被赶出来了吗?
可她有家门钥匙的啊。
亦楼放下杯子,走过去透过猫眼观看外面的情况,发现没人。
她疑惑了,打开门走出去,看到有个身材高大的人正背对着她站在楼梯上,认出是俞致礼。
“你吓死我了,跟个门神一样。”亦楼用力踩了几脚地,楼梯里的声控灯亮了。
俞致礼转过身,他的脸在灯光下线条柔和。
“你今天为什么踢我?”
“想踢就踢呗。”
“是这样啊,我以为是你有话要对我说。”俞致礼转身准备要走。
亦楼制止道:“等下,我的确是有话要对你说。”身体让了让,“进来说吧。”
俞致礼坚持,“就在这说吧,别到时候又想勾引我,我这个人可是很有格调的。”
“有格调的俞先生,你以为我还对你有兴趣吗?我现在有周容了,不会对你饥不择食了。”亦楼不屑,故意用周容来给自己做后盾。
这话显然是有效果的,俞致礼跟着亦楼进屋。
亦楼给俞致礼倒了杯柚子茶,“坐啊”
俞致礼依言坐下,装着橘黄色柚子茶的杯子上方雾气腾腾。
“说吧。”
亦楼不紧不慢地在他对面椅子上坐下,“你和周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认识,但不熟悉,如果你要找我打听他,对不起,帮不上忙。”致礼表情冷酷地说。
“我认真问你的,所以你也别给我扯些有的没的。”
致礼望了亦楼一眼,正色道:“第一次见面是四年前和思嘉订婚典礼上,他那时还不是警察。”
“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他威胁我要把我们的关系说给思嘉听。”
俞致礼邪魅地笑了,“我和你的关系?我们有什么关系是不能说给思嘉听的?”
“你确定思嘉在知道我和你关系后不对你生气?你装傻装了那么多次,不够诚实。”亦楼胡搅蛮缠道。
“做了亏心事的是你。上次也不知道是谁要勾引我,幸好我意志力坚定,不受诱惑。”
“你……”亦楼气结。
俞致礼轻蔑地哼了声,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你无所谓,那我也无所谓。”亦楼拔高了声音。
门被打开了,纪灿不爽地拖鞋冲了进来,“亦楼,你搞什么东西?”
然后她就看到了俞致礼也在,陷入了目瞪口呆中。
俞致礼兴致极好地打了个招呼,出去了。
亦楼深吸了口气,喝光了柚子茶。
“他怎么在这啊?”
“有点事要说。”亦楼不想多说。
纪灿想起更重要的事情,激动地对亦楼说:“我亲爱的薛小姐,我被我爸赶出来了。”
“什么情况?”亦楼心虚装傻。
“还不是我今晚回家,我妈问我相亲怎么样,我说很顺利,能发展下。结果他们没高兴多久,我爸的战友打来电话了,问我爸什么情况,为什么女儿有男朋友了还要去相亲,这不是耽误大家的时间嘛,然后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结束后,我爸居然一脸笑意地向我走来,我当时真的是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他说,别怕,闺女,潘达爸说你有个很帅气的男朋友,我高兴,带回家给我和你妈看看,要是潘达比不上他,我们就不反对你们。”
“噗……”亦楼笑出声,脑补了下这可怕的一幕。
纪灿出自军人家庭,自幼是在老爸皮鞭下长大的,以前她家也是把她当男孩子一样培养,要不是后来纪灿遇到了亦楼,如今可就是粗糙的女汉子一枚。总而言之,他爸信奉一条真理:不打不成才,做错事不分年龄也要打。
“你还笑得出来?”
“我还没好意思跟你说,我搞砸了。不,应该说是突然出现的那个人搞砸了这一切。”
“意外出现的人,是谁啊?不会是俞致礼吧。”
“他也出现了,但是不是他来破坏相亲的。”
“谁?”
“周容。”
“你鸟他做什么?”
“他威胁我不跟他走就告诉思嘉我和俞致礼的关系,要是你,你跟不跟他走?”亦楼把问题抛给纪灿。
纪灿思考一番,叹息一声,诚实回答:“走。”
好歹这是一件孰轻孰重分得很清楚的事情,很好做选择。
“所以我觉得我也没错,对不对?”
“是,不过,我的悲剧就这样酿成了啊。听着,我爸妈让我一定要把那男人带回家给他们看看,我说没有男人,但我爸妈不相信啊,跟我说不带回家就不认我,我爸这是想儿子想疯了吧。现在让我怎么办?”
“让周容跟你回家一趟就是了。”亦楼说得轻巧。
“你的意思是让他假扮我男人,开什么玩笑?周容会这么好心?”纪灿觉得这是痴心妄想。
“我想想办法。”
“你要是不帮我把这件事办好,我就只有把你推给潘达做媳妇了。”纪灿幸灾乐祸起来。
亦楼打了个哈气说:“去刷牙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万恶的周一。”纪灿怨念道。
第二天,亦楼午休时间问宋郁文要了周容的手机号码,然后给周容打去了电话。
“喂?哪位?”周容的声音略显慵懒。
“我是薛亦楼。”
电话那端传来笑声。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我,我很开心,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我跟宋郁文要的。”
“没想到我们见过好几次面了,却连彼此的手机号码都没有。”
“那个,周容,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稀奇了,我用处这么大,薛大小姐居然能想到我。”
亦楼磨了磨牙齿,“这件事真的还只能由你来帮我。”
“我需要面谈。”
“那好,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好吧。”周容勉为其难地答应。
恰巧这时纪灿敲门进入,亦楼一脸哀怨地望着她,“为你我牺牲大了。”
“怎么了?”
“晚上开车送我去见周容。”
“有种送羊入虎口的感觉,罪过罪过!”纪灿低头忏悔。
下班前,亦楼快速敲出来一篇协议书,毕竟这是一个长期的项目,要是周容答应了,她就立刻让他签字,让他不能反悔。
周容换下警服穿上便衣开车前往与亦楼约定的四季酒店顶楼餐厅,不知道亦楼需要他做什么,出手如此大方,一路顺畅,哼着歌,将车停在四季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坐观光电梯上到顶楼。
亦楼眼尖看到他,笑靥如花,向他招招手,“这边,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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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划过时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