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想要的,我都能满足

那两名女生看到纪灿气场这么足,大概猜测纪灿是大四的学姐,没再多辩驳闭了嘴。

纪灿凑到亦楼面前,小声说:“你以前没少陪他练球吧,俞致礼那三分球的命中率有你一半功劳。”

俞致礼有很严重的洁癖,可是爱打篮球,他为了减少跟别人的碰撞,把三分投篮练得炉火纯青,投中率百分之九十八。

十七岁那年的夏天,也是在这样的午后,这样灼热的空气,周边热闹非凡,大家的目光大多集中在场上的十号球员身上。

那是亦楼第一次遇见俞致礼,那时的比赛比现在有技术含量多了,他的对手实力强劲,也因对彼此打球路数熟悉,便更加难分上下,其他人都已经显得急躁,只有致礼依旧淡定,清明的眼神,显得十分轻松,那场比赛,亦楼记得致礼也是以这样的三分球结束。

罗翔坚定了眼神走到俞致礼面前对他说:“你赢了,但是我不会放弃饶云云的。”

“哥们,我之所以和你比赛可不是为了饶云云,我只是想单纯地打一场篮球赛,仅此而已,至于饶云云,我都有你们系花了,就不需要别的女人了。”俞致礼意气风发,罗翔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不远处的饶云云眼里闪着泪花,气愤离开,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正当亦楼愣神的时候,致礼已经小跑着到她身边,粗粗喘着气,拉住亦楼的手,就往篮球场中间走,亦楼挣扎着,心跳得厉害。致礼把她拉到他那帮医学院同学面前介绍道:“我老婆薛亦楼。”

“胡说什么?我只是你的流言蜚语。”亦楼坏坏地提醒道。

“我错了行了吧?我向你道歉,老婆。”

“没诚意,我不原谅你。”

致礼的室友起哄,“公主抱,绕学校走一圈,到时候什么流言蜚语都澄清了。”

亦楼笑出声来,“真逗。这主意真好。”

后来俞致礼果真抱着亦楼绕了学校一圈,亦楼虽然觉得丢人可是却很幸福,再之后,南大所有的学生都知道法学院的薛亦楼和医学院的俞致礼在一起了,特别恩爱。

“啊——痛——”亦楼觉得自己的后背都麻掉了,她站起来转过身去,捡起篮球,等着那肇事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学妹,没砸疼你吧?”来人满脸抱歉,却显得不够诚挚。

亦楼没说什么,把篮球还给了他,然后坐回石凳上,看宋郁文他们打篮球。谁知那人拿到球没有走开。

“学妹,你真没事吗?”

“没事。”亦楼表现得有些冷贵高艳。

“学妹,我叫高耀,186xxxxxxxx,我的手机号,你有问题就来找我,我是土木工程系的。”

“哦。”

大概是觉得亦楼太冷艳了,讪讪离开。

而此时,宋郁文他们的篮球赛上半场也结束了,亦楼把水分发给他们。

“我可看见刚学弟故意用球砸你,趁机搭讪。”宋郁文幸灾乐祸道。

“是吗?我猜到了。”

“这么神?”

“我当年也是用这招追俞致礼的,比他有经验。”

“俞致礼和俞致和的关系如何?”周容漫不经心地问。

亦楼怔了怔,笑问:“你怎么对他们这么好奇呢?”

“随口问问而已。”

虽然知道周容也许另有目的,可是她还是如实说了,“不好,就像是一座山上出现了两个山大王,不拼个鱼死网破都不能好好活着。”

“可真稀奇,这两人不是亲兄弟吗?至于这么大的仇恨吗?”

周容的眼眸中带着犀利,亦楼扭过头不去理会她,她放空自己,享受着这样柔软的时光。

耳边是宋郁文和周容他们的交谈声,居然这么毫不避讳地谈俞致和的案子,透着故意。

“我怀疑是俞致礼找人做的,可惜这小子做事滴水不漏。”原本周容从来不在人前讨论案件的,但是今天情况有所不同,有薛亦楼在,他想也许薛亦楼那有他需要的信息。

“俞致礼应该不至于吧。亦楼,你对俞致礼最了解了,你觉得他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情吗?”

亦楼没想到话题一转就又绕到她这里来了,她有些懊恼,今天真不该遇到这些人的。

“不会。”

“我听说薛小姐是四年前离开南城的,可就在俞致和被人打伤的前一天。”周容有些咄咄逼人。

亦楼冷冷笑了,不耐烦地看着周容,“我离开是为了去海市读研,那你也该知道我和俞致和是青梅竹马,如果我真的知道谁伤了俞致和,我保证我是第一个送凶手去监狱的人。况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俞致和受伤的事情的,我和俞致和在四年前就断了一切关系,再见面也只是陌路人。”

“撇得真干净。”周容的话语中似带着讽刺。

亦楼忍住想去撕烂那人嘴的冲动,果然做警察的就是很嚣张啊。

“宋师兄,你们继续玩,我先走了。”

临走前,亦楼还不忘送给了周容一个白眼。

快走出校门口时,宋郁文居然追来了,他停下车,冲亦楼喊了声:“上车。”

不复方才的嬉笑轻松,宋郁文的神情有些严肃。

亦楼绕到车的另一边坐进副驾座上,偏头责问:“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陪你们去打球。宋师兄,你情商太高了,高得我以后都不敢和你接触了。”

“我卖周容一个人情,往后他也能还我。只是亦楼,你就不怀疑吗?凭你和俞致和多年的交情,你就不会想要知道到底是谁那么残忍地把他毒打个半死?他当时已经被中山大学医学院录取直接攻博,大好的前程就这么夭折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

宋郁文也不再避讳,“是不是俞致礼做的?”

亦楼努力消化着这个问题,僵硬地摇头,“不可能,不会是他。致礼虽然很张狂,但是绝对没这么恨俞致和,他们毕竟是血缘至亲。”

“因为你呢?听周容说,你离开的时候是俞致和亲自开车送你去的机场,而我们在机场监控录像里也看到了俞致礼,他的脸色可不好看。”

“别人的事我不想搀和。”

“亦楼,你自私了,当年那个心怀美好富有正义的女孩去哪里了?”宋郁文有些着急。

“是空有正气吧。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过好,又该拿什么去管别人的生活?宋师兄,这么跟你说吧,四年前,我母亲发生车祸,在医院里做了三次手术、两次抢救,她终究还是没能活过来,她的抢救费医药费数目很庞大,而我拿不出来,我想卖掉房子,可那是我母亲每月辛苦月供才得以保存至今的,她想给我留下温暖的家,所以即便在那之前她已经知道自己得了肺癌,她还是没有变卖所有去治病。我当时很上火,一夜之间,我必须强迫自己长大,我孤零零地站在医院顶楼,想要跳下去一了百了,让那烂摊子离我远远的,可是纪灿找到了我,她打醒了我,第二天俞致礼的母亲就来找我了,她真慷慨,那个时候我已经和俞致礼分手了,可她还是愿意帮助我,她给了我一大笔钱,我把母亲葬礼办好的当天就定了去海市的机票,我只告诉了俞致和,他送我去机场,我在机场对他说了很多残忍的话。我说我再也不想和俞家的任何人有任何瓜葛了;我说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当然如果真再见了,就做陌路人;我说我以后的人生只为钱活着。阿和哭了,我却一滴泪也没有流。”

亦楼说完之后便笑了,她伸出手在宋郁文眼前摊开,“拿来。”

“什么?”宋郁文疑惑了。

“手机。”

亦楼这么说,宋郁文觉得有些汗颜了,但还是乖乖把手机交到亦楼手里。

亦楼深吸了口气,成功逼退了眼睛里的湿意,将手机放在耳边,“周警官,很抱歉,作为一名守法公民我已经表明立场了,俞家的事我不参与,我没有义务帮你破一件已经完结的案子。”发泄完后利落地按掉手机,交到宋郁文手中。

宋郁文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和周容通电话?”

“律师做久了,我也有这习惯。”

“亦楼,你不怪我吧?”

“就作为你当年为我做司考培训还的人情吧。”

“好。你真长大了,知道那边周容听着,居然还说那么多话。”

“你知道的,能说出来的话都不算什么,说不出口的话才是最有价值,也最伤人的。就像伤口一样,遇到空气了便很容易好,可像口腔溃疡这种玩意就很折磨人,因为它们很难遇到空气。”

“为钱而活的人心里一般都充满了恨,你是这样的吗?”

“是啊,我也是这样的。”亦楼不避讳地承认。

“你应该去谈场恋爱,或许你会快乐许多。”

“如果可以遇到那么个人,我会试试的。可是,师兄,你知道吗?我爱无能,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那么深爱一个人了,真可悲。”亦楼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我明白这种感觉,我跟你是同一种人,可你看,我娶了一个我不爱的女人,成家立业,不是照样活得很好。亦楼,记着,离开了谁可以痛,但不要因为怕痛而失去勇气。人生只有一次,浪费挺可惜的。”

亦楼浅笑道:“你永远都比我们豁达,难怪你不等纪灿了。”

“你们都是傻姑娘,也有傻的权利,可我是男人,没有那条路走。”

和宋郁文分开后,亦楼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发短信给了纪灿。

“会觉得惋惜吗?”

“也许。”

如果当初退了一步,至少还可以成全一个人的幸福。

一周后,亦楼终于接到了铭泰律师事务所通知面试的电话,这个结果显然是在亦楼的意料之中,可是她没想到会拖这么久,就在昨天,她还让纪灿帮忙去问问是不是简历被刷掉了,当时hr的回答是上头还在看,没想到今天就可以去面试了。

她挑了一件白色长袖雪纺衫,下面穿条黑色的一字裙,职场范儿显现无疑,而后化了个冷艳妩媚的浓眉妆就出门了。

铭泰位于环宇大厦的第二层和第三层,亦楼要面试的会议室在三层。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亦楼不忘再去看一眼电梯镜面上她的妆容,然后颇为自信地走了出去。

找到会议室时,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亦楼理了理自己的衣着,深呼吸后推开了门,走了进去。抬眼就看到了三位面试官,董晟铭和林泰都在,她想另一位女士就是hr了。

“你们好,我是薛亦楼,来面试的。”

“坐吧,不用拘谨。”董晟铭发话,然后低头去翻看亦楼的简历。

“海大的法硕说实话在前来我们律所面试的人中竞争力不大,但是你有三年在圣安律所工作的经验确实让人出乎意料。怎么不再续约了?”林泰表现得一脸好奇。

“我年纪到了,该嫁人了,所以就回家乡了。”亦楼回答得很坦然。

“就这个原因?”显然没有说服力。

“这个原因可能对于你们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于一个在外地没房没车的人来说,嫁人还是很不靠谱的一件事,我回来南城,至少我有房子,如果我看上了一个男人,也就不用介意那些外部条件了。”

“在圣安三年的收入足够你买房了。”董晟铭适时插嘴,业界都知圣安律师接案子的实力。

“我在四年前欠了一笔巨款,我当然要凑齐这笔巨款,好还给别人。”

“薛小姐,说笑了,好久不见了。”董晟铭缓和了语气,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闷。

“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啊?”hr略微有些吃惊。

“宋郁文的学妹,从前见过面。”董晟铭解释着。

林泰恍然,“难怪看到你觉得眼熟,原来真的见过面。”

亦楼紧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没什么好问的了,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董晟铭起身伸出自己的手,亦楼忙握住他的手,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合作愉快!”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大概是亦楼遇到的时间最短、问题最少的面试了,不过好在结果不错,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董晟铭继续说:“之所以收到简历后一周才联系你,我们也是有诸多考虑,不过昨天见到俞先生后向他询问了一番,他就给我一句话,有了你,铭泰将是俞氏一直的合作对象。”

原来如此。

亦楼舒展了眉眼,微笑着说:“看来我得到这份工作要感谢俞先生了。”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了。梁洁,带这位薛小姐去签合同。”

“好的。”梁洁应着。

“这么着急?”亦楼感到讶异,但似乎又是情理之中。

“怕你后悔啊。”董晟铭开玩笑地说。

亦楼签完合同后发现纪灿不在律所,打电话问了后才知道她去法院办点事,她还想着午饭和纪灿一起解决,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

走出律所,看到了另一栋大厦巍峨矗立在那里,那是俞致礼工作的地方。

她犹豫了会,还是拨通了俞致礼的手机,原因无他,她不想欠他人情。

“现在有空吗?一起吃饭?”

那边没有声音了。

“喂,你在听吗?”

“薛亦楼,我们之间的见面是不是有些频繁了?”

“哦,我尽量今天之后都不找你。”亦楼闷闷地说。

“好,我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嗯,我就在你公司附近。”

亦楼走到俞致礼工作的大厦楼下时,就看到俞致礼的身影。

他面目严肃,浑身散发着一种勿靠近的气场,亦楼走近看着他,她情绪低落地说:“走吧,我想吃韩式烤肉。”

“这附近有一家。”

“嗯,我知道。”

亦楼走在俞致礼前面,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俞致礼看着亦楼的背影,心想她是不是因为怕被拍到什么照片才不敢与他并肩走。

他加快步子,赶上她,这才看到她一脸的神伤。

“你怎么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刚参加完一场面试,有些累。”

“累了就回家休息。”俞致礼没好气地说。

“我不想跟你吵架。”言下之意,不要没话找话说,语气放客气点。

俞致礼闭了嘴,默默跟在亦楼身后走进那家韩式烤肉店。

点餐后,亦楼喝了几口南瓜羹,润了润喉咙。

“这顿,我请你,我能去铭泰工作,多亏你了。”

“是吗?没想到铭泰还真录用你了。”

“是啊。”亦楼说完,在包里翻找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个信封,放到俞致礼面前,“这个,帮我转交给你妈妈。”

“什么?”俞致礼拿在手里掂量着。

“你不需要知道,总之不许偷看。”

“既然这样不放心我,怎么不亲自交给她?”

“我怕尴尬。”

“哦。”俞致礼拖长了尾音,点点头,表示明白。“不需要我带什么话吗?”

“不用。”

“薛亦楼,我没想到你和我妈也有不少交情。”

亦楼当然听得出俞致礼的讽刺,想要说什么回击,烤肉已经被端上桌。

俞致礼脱掉西服,将白色衬衫袖子撩起,拿着烤肉钳,有一种绅士的自觉。

这顿饭吃得很慢,很静,听得最多的便是烤肉时的滋滋声,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谈,甚至连眼睛对视都不再出现。

用餐结束后,亦楼才开始正视俞致礼,“是你找人打伤俞致和的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俞致礼的脸色变得冷峻起来,锐利的眼神投射向亦楼。

“本来不想过问,但是看在曾爱过的份上,我也不希望你进监狱,我无意见到负责阿和案子的警官,他在怀疑你,其实大家都在怀疑你,打人的也抓到了,可就是吐不出什么。如果是你做的,我希望你没有落下任何把柄在外。”终究是不希望他去坐牢的,毕竟曾经相爱过。

“要谢谢你的善意提醒吗?”俞致礼冷笑。

“还是算了吧,因为,根本就不是我做的。”俞致礼十分郑重的一字一顿地说。

“我想也是,你没有必要如此。”话虽至此,但是亦楼的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她冷漠地说:“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工作吧。”

“等等。”俞致礼叫住她。

“你和俞致和不来往是为了我吗?”也会有那么一秒钟,他的心里有着这样的期待。

“我对他有太多愧疚了。”

因为愧疚,不能好好面对,所以不如老死不相往来,免得伤人伤己。

“真抱歉,不是为了你。”

“你有时候真的很无情你知道吗?换做别人,听到俞致和变成那样,就该去看望他了。”

“我?凭什么呢?再说阿和不会愿意让我见到那么狼狈的他。”亦楼想到了那日在机场阿和站直了身子的样子,没有用拐杖,没有靠别人帮助,既然那是他想让她见到的模样,那么她就成全他。

“原来他来见我,是想让我安心。”亦楼喃喃自语,一下子想透彻了。

周边有些吵,俞致礼没听清,“你说什么?”

亦楼摇摇头,笑了。

因着薛亦楼的嘱托,俞致礼下班后开车直接回了俞家老宅。

家里佣人在餐厅摆桌,饭菜的香味四溢,却不见母亲和俞致和在,俞致礼感到奇怪,“其他人呢?”

“都在楼上呢。”

得到回答后,俞致礼跑上楼,刚要敲俞致和房间的门,就听到了哭声,母亲的哭声,他的拳头紧紧握住,无声地捶在门上。

他敲了门,过了会,门被打开了,母亲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看到是俞致礼大吃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你了啊。”

“少来,肯定是有事。”

“去书房谈吧。”致礼一本正经起来。

“你等我一会儿。”俞夫人重新走进房内,对躺在床上背对着她的俞致和说:“今天是你生日,这些菜都是我亲自做的,你好歹也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宣泄你所有的不满。”

到书房,俞致礼才问:“今天好像不是他生日?”

“是他真正的生日。”

“何必费心思,反正他也不会领情,他只认他那个妈妈。”

“是我对不住他,他有气也是应该的。”

“是啊,就是因为你一再包容他,才会让他如此嚣张。那个人最近有打来电话吗?”

俞夫人不高兴了,“什么叫那个人?那个人可是你爸。”

“管他。他还好吗?”致礼嘴硬道。

“他自己说挺好的,最近在苏黎世,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找到能治好俞致和腿的医生他反正是不会回来。”俞致礼笃定地说,虽然一直都与他不是和睦的关系,但是对他的脾气,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对了,你回来有什么事?”

“这个给你。”俞致礼将信封交到俞夫人手中,“薛亦楼让我交给你的。”

“薛亦楼?难道她回来了?”

“是啊,最近回来了。”

“你怎么还跟她有来往啊?想气死我啊?”俞夫人怒其不争,握拳用力捶了他几下,似乎不解气,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我上辈子真是做了很多亏心事,这辈子要被你们俩兄弟这样折腾。”

俞致礼皱眉,“妈,你怎么这么讨厌亦楼?”

“我没有讨厌她。”

“信封里是什么?”

“不关你事,你少好奇。公司最近的项目还顺利吗?你爸担心你搞垮他多年的心血。”

“我一个学医的接手,能发展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本来就是俞致和的担子给我挑,我不甩手那个人就该谢天谢地了。你让他放心,俞致和腿一好,我立马辞职。”

“行了,要是没吃饭就用点走,要是吃过了现在就走,我怕了你了,一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俞致礼嬉笑着离开。

俞夫人心事重重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和一封信。

两百万,正是她以前给薛亦楼的数目,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丝毫不差地还了回来。

“伯母您好,四年前您用两百万给了我全新的生活,而现在,我把钱还给您,时机恰当时我只希望可以带走我儿子,舒乐在思嘉和致礼的生活中太多余了,盼得到您的成全,否则我就只有继续周旋于您两个儿子之间,俞致礼我不确定,可是阿和,我相信他一直都是我的依靠,我想,您懂得其中的轻重。薛亦楼字。”

俞夫人慌乱地捏着信小跑着追出去,“致礼,等等。”

花园里,俞致礼的车还在,俞夫人看到后松了口气。

“致礼,她要舒乐,怎么办?该怎么办?”

俞致礼接过俞夫人递过来的信,看完后认真地说:“那就把舒乐还给她吧。”

“你疯了,舒乐怎么可以给薛亦楼?不行,绝对不可以。”

“舒乐为什么说的最好的话是妈妈,因为他最渴望得到妈妈的宠爱。就让我们都等着薛亦楼所谓的时机恰当吧。”

俞致礼又说了些宽慰的话后才离开。

记得bacon曾说过:“loveisevermatterofcomedies,andhowandthenoftragedies.”

爱情常常是喜剧,偶尔是悲剧。

那么,亦楼,虽然我们之间的爱情只能是悲剧,但这并不妨碍我一直习惯宠溺你的心。

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当然也包括舒乐。

只是,亦楼,你真的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纪灿出现在亦楼家的时候,这个姑娘已经有了醉意,坐在阳台上边喝着啤酒边吹风,她的身影是那样单薄孤独,令人悲伤得一时移不开眼。

纪灿想起了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薛亦楼的绝望是来自骨子里的。

亦楼转过身看见纪灿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来喝酒啊,顺便给你带了下酒菜。”

“你真好。”亦楼呵呵笑着。

纪灿走进厨房,把自己买来的下酒菜装盘,端到阳台上的小桌子上,灯光暗淡,可她清晰地看到了亦楼泪流满面。

纪灿愕然,“怎么哭了?”

“我今天做了一件事,我终于把压在我心里四年的巨石推掉了。”亦楼语气豪迈地说。

“什么事?”

听到她问,亦楼傻气地伸出两根手指,在纪灿眼前摆了摆,“两百万,我还清了,终于还清了。”

纪灿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亦楼脸上都是眼泪,可是纪灿觉得她看到亦楼的眼眸中都是笑容,她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由衷地笑了,“这样真好,恭喜你,好姐妹。”

“是啊,这样真好。”说完,亦楼就痛哭起来。

纪灿陪着一起默默流泪,开了一罐啤酒,猛灌起来。

亦楼躺了下来,语气惆怅,“你还记得吗?我当年究竟是怀揣着一颗怎样的心进入南大读法律的,我对你说过,对致礼说过,对阿和说过,我要做一个充满正义的人,以后要帮助有困难的人打官司,用法律途径为他们争取最大的权益。为此,我努力准备司考,努力准备公务员考试,为了能继续留学校我还努力地考研,大四那年,我真学习学疯了。可是后来呢,当我真的成为了一名律师了,我代理的案子很少是帮助穷人的。我为了赚钱,我很少接刑事、民事案件,我都在接涉外、金融、证券之类的案子,因为钱多,我帮富人打官司,我帮那些富二代们处理他们捅出来的篓子,我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做辩护,帮那些不懂事的纨绔子弟免去法律的制裁,事后我接受原告最毒的咒骂。你知道吗?如果,如果我有更多的时间,我一定不会拒绝帮穷人打官司的,我只是被那两百万折磨得有些失去了人性了。”

“没关系,你遗憾没能做到的事,我一直都在帮你做到。亲爱的姑娘,也只有在这样轻松毫无压力的情况下,我才能想到,这些年我所有的努力居然都是为了你,我被评选为‘南城最善良有正义的律师’,这些都是为你做到的,原来我在冥冥之中懂得你所有的痛苦,弥补着你的缺失。”

亦楼虔诚的感激道:“我没能成为孤岛都是因为你。看到你,我满心的正能量,所以,很累很累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放弃。现在,纪灿,我终于可以做自己想要做、应该做的事情了,终于可以为正义出一份力。干杯!你要为我庆祝一下,薛亦楼终于要开始做人事了。”

铁制的啤酒罐头在空气中擦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含泪的笑容若隐若现。

纪灿抽出纸巾为她擦掉眼泪,“快点幸福吧,如果你不幸福,致和怎么松口给我幸福呢?”

“薛亦楼这辈子通往幸福的道路太漫长坎坷了,抱歉啊,拖累你了。”后面的话亦楼说得没心没肺。

纪灿开起了玩笑:“我和致和上辈子估计亏欠你太多了,这辈子就靠着你施舍点幸福过活了。”

亦楼破涕而笑,坐起身来,安慰道:“那个人今天嫌弃我和他见面频繁,他觉得我打扰到他生活了,然后我很傲气地说今后都不找他了。”

“俞致礼是对的。”纪灿想到一件事,有些犹豫地开口说:“昨天俞致礼给了我一张请柬,思嘉生日party下月四号在君悦举办。我特地问了一下,他不邀请你。”

“真小气,让我去吃一顿怎么了?”亦楼故作不满地嘟着嘴。

纪灿附和道:“就是啊,真小气,放心,姐姐一定偷偷给你带好吃的。乖啊,不气不气。”

“神经。”亦楼破口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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