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易晓生这几天完全沉浸在了等待平安夜的期待里,虽然他表面一如既往平静,但是他频繁地出入各种超市、小店,购买了大量的blingbling的东西来装饰圣诞树,有时候拿不动,便拉上杜可一起,也担心购买的过程被叶一朵不小心撞见,所以十分之偷偷摸摸,杜可一边一脸不悦的抱怨说“我堂堂正正活了一辈子,到你这儿竟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一边专注地帮他计算从色彩、造型等方面女生的喜爱程度上来选择装饰品,时不时地挑剔易晓生做得还不够完美,每每装饰完一部分,易晓生都本能地观望杜可的态度,直到杜可点头,他才能放心。布置完窗户、桌椅、壁炉等,最后小心翼翼地用布将圣诞树盖上,家中也拉上了窗帘,生怕提前被叶一朵发现。易晓生和杜可忙完累瘫在地板上,看着四周充满少女心的布置,两人再一次感慨“这可比做设计难多了”。两人对视了一眼,杜可拍了拍易晓生的衣角道:“也就是你,我才会帮这么大忙。”

易晓生不由感动,笑了笑。见易晓生这一笑,杜可也笑了出来:“好兄弟!”

这段时间的叶一朵忙得几乎快要忘记平安夜的到来,日夜兼程地赶着杂志的稿件。虽然第一本书销售在市场的反响十分平平,但是她算是入了门,接着开始着手写第二部稿件。在人物构思和情节设定上,有了更多的想法和成熟的表现技巧。窗外的大雪纷飞,她却心如暖春,有时候停下来伸伸懒腰的叶一朵,隔着窗户望向易晓生家的方向,想起他那种总是没有表情的脸就觉得好好玩,然后在雾蒙蒙的窗户玻璃上,画了一个易晓生的简易肖像,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等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还有几天才到平安夜的时候,愕然发现平安夜已然到来,惊诧地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叶一朵推开桌子站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头,埋头冲洗着满是泡泡的头发的时候,叶母端着咖啡悠然地靠着门口看她道:“小易在楼下等你,你们晚上约会?”

水哗哗哗的声音有些吵,叶一朵模糊听见了易晓生来了的意思,一边埋头洗头,一边用低沉的声音,着急道:“妈,你告诉他,我在洗头!”她想着是自己主动约了易晓生今晚的活动,竟然自己给忘记了,所以更加着急。

叶母却不紧不慢地自言自语道:“你们以前可是你不洗头就能见面的关系。”

叶一朵只顾着加快速度冲洗完头,压根没有理会叶母说什么,等到冲洗完,她一手拿着干毛巾擦拭着头发,一手抄起电吹风往楼下走,她本来打算抽一下午的时间好好准备一下,正如她在那张面纸上所写,她觉得自己离烟火人间太久了,因此要美美地去热闹一场。不想竟然记错了时间,还让易晓生白等,所以只能把“美美的”降低为收拾干净了。她将头发撩在眼帘前,一边揉着滴水的头发,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易晓生腿,然后弯下腰在沙发后头的插座上插上电吹风的插头,靠着易晓生的腿盘坐在地毯上,像贞子一样开始吹起头发,一边解释:“我现在就是一文化人儿,事业型女性你懂不?我每天忙死了,我第二部稿子已经进入到了紧张的阶段,我马上就会……炙手可热了,到时候啊,你想跟我吃饭得预约了,那等我吃饭的人是排山倒海络绎不绝的,你想象一下,快,闭上眼想象一下……”伴随着吹风机的声音,叶一朵又是垂着头吹头发,说话的内容辨识度十分之低,终于等到她关上了电吹风,还了世界一片安静,她将头发使劲甩向脑后,舒了一口气,感觉视线一片清明,她侧身仰头问道:“晓生你说是不……”

叶一朵这时候才看清今天的易晓生的打扮,不知道是头低的太久的原因,她眼前竟然亮了亮。易晓生坐在沙发一角,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翻着一本杂志,咖啡杯里袅绕着几许热气,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罩着一件黑色羊毛呢大衣,袖口处露出一截恰到好处的袖口,整个人的轮廓显得格外英俊,他偏头看了看叶一朵,冷静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风度翩翩。

叶一朵被这样的一副画面愣了愣,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匆忙抓了抓头发来掩饰自己的心跳加速,岔开话题道:“你说我头发放下来好,还是扎上去好?”

易晓生认真地看了看,给出了意见:“放下来。”看见叶一朵好奇的眼神,补充道,“刚刚吹干的头发是比较脆弱的,如果你扎起来,对头皮本身也会有一些伤害……”

叶一朵白了他一眼,挥挥手,往楼上去,走到一半趴在楼梯扶手上探出半个身子道:“晓生,你今天可真是美美哒!”

易晓生低头看着杂志纹丝不动,直到叶一朵上楼的脚步声消失,他才抬起头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对面电视柜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侧脸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有些害羞地用右手背蹭了蹭下巴,想到赴约前,他可是买了三四套衣服,最终选择了这一件,果然不负努力,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收回目光之际看见了从楼上下来的叶母,吓了一跳。而叶母显然将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收在了眼里,宠爱地笑了笑。

等到叶一朵迅速将自己收拾好,临出房间之际,又折了回来,想起易晓生前段日子“忘在”家里的书,便将书桌上那本《建筑学概论》塞进了包里,顺道儿还给易晓生。

临近傍晚的天气有些冷,天空中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满足了无数少女们的心。易晓生的车缓慢地行驶在去繁苍楼的路上,但是叶一朵的心情却丝毫没有受到拥堵的路况的干扰,十分之大好,她一边看着外头的风景,一边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身体还随着节奏左右摇摆。路况显然十分糟糕,整个车流几乎停滞,原本只在人行道上做生意的许多小贩,发现了眼下的“商机”,纷纷走向堵着的车辆,有卖小玩偶的,有卖气球的,有卖玫瑰花的……终于一个中年大妈锁定了这对青年男女向他们走来,敲开了叶一朵的窗户,抱着一大束玫瑰探出半个脑袋来,带着浓郁的口音嚷嚷着道:“大兄弟,买束花送你女朋友啊!”

叶一朵故意不说话,看热闹似地瞄着易晓生,想看看易晓生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易晓生不动声色地继续坐着。

大妈又道:“大兄弟大兄弟,你女朋友辣(那)磨(么)好看,一束两百块,大姐不赚你钱,就两百,两百块你今天在花店买不到的!”

叶一朵憋住笑,继续看着易晓生。

大妈看了一眼叶一朵,又对着易晓生道:“大兄弟大兄弟,两百块你买不到吃亏的,你买到的是浪漫,买到的是天长地久,听大妈的没错!大兄弟,两百块,大姐祝你和你女朋友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听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叶一朵忍不住笑出了声,“呆若木鸡”的易晓生这时候终于转过头来,他一本正经地对这位大姐道:“交警来了。”

大姐敏捷地抽回已经塞进来将近半个的身子,一溜烟儿的跑不见了。

车流缓缓往前行,叶一朵乐不可支,笑得不能自己,一边故意学着大姐的口音道:“大兄弟大兄弟,两百块你买不到吃亏……”

易晓生有些不大高兴地嘟囔道:“我才不是她的大兄弟。”

叶一朵听闻此言,更笑得痛了肚皮:“那她要是叫你小帅哥,你买不买呀?”

易晓生回答得倒是干脆:“不买。”

“没情趣!”叶一朵一脸嫌弃地说道。

易晓生没有接茬,叶一朵突然觉得这话有些过了,好像是女朋友在撒娇一般。她自以为与易晓生的关系更像是兄妹……或者是兄弟?于是颇为尴尬地将头扭向一边,就在那么一瞬间,她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了一种如果他买给我花其实也不错的感觉,但是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易晓生瞧见她的一系列反应,习以为常地笑了笑。

在这座飘着细雪的城市里,有一处规划整齐有序的小区,东南方有一座房子,房子里虽然空无一人,也拉着窗帘,但是壁橱上、玻璃上,连楼梯的扶手上,都布置成了满满的圣诞风格,随着夜幕降临,屋内越来越暗,但是在壁炉旁却立着一棵装饰好了的圣诞树,圣诞树下放着一束英文报纸包裹着的白色的玫瑰,格外醒目。那是他想给她的惊喜。

易晓生和叶一朵显然已经是繁苍楼的常客,带路的小哥笑着引路道:“易先生,好久没有带叶小姐来了呢。您上次定位后,我就留下了你们最常坐的位置。”

繁苍楼位于京南西路最高的建筑最高层,可以俯瞰大半个s市,据说出自某位设计大师之手,其格调比易晓生还要高冷,当然价格自然不菲。在他们坐下后不久,就有一个打扮得像一棵圣诞树的女主持似乎是在这里做一个节目,对着摄像机说着什么,隐约听见有“圣诞”“餐厅”“别具一格”“浪漫”等多种词汇,很快她又介绍起了这家餐厅,摄像机也简单地将周围环境拍了一下,等到叶一朵这桌的饭菜上了之后,那位女主持人也完成了工作,被餐厅的主管请到了离叶一朵不远处的地方用餐。

就在这位女主持人经过了叶一朵这一片的时候,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易晓生身上,直到走了过去,还折回来看了又看,等他们入座后,那位摄影师又折了过来,虽然装作不经意地回头,但叶一朵还是发现他是为了看易晓生,于是轻轻点了点易晓生面前的桌面。易晓生抬起头,疑问地看了看叶一朵,那位摄像大叔连忙对不远处的女主持人点了点头。

“你认识他们吗?”叶一朵看了看摄像师又看了看易晓生背后走来的女主持人。

易晓生将手肘搁在了椅背上,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端起了青瓷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