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易晓生帮自己取衣服回来的过程里,叶一朵深深感觉到如果不是有易晓生这样的邻居兼朋友,她也不会这么顺利地交稿,还能吃上美美的午饭,因此,她决定做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洗碗。
因此当易晓生打开门,恭敬地让叶母先进了去,两人看见的是背对着他俩、系着围裙哼着歌弯腰洗碗的叶一朵。易晓生连忙走了过去,抢过碗筷道:“还是我来洗。”
叶一朵心道易晓生还真是难得如此热情,推辞道:“哎呀,什么你来我来你洗我洗的。不都一样嘛。”
易晓生嘴里头“不一样”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叶母走上前,双手交叉放于胸前,看着这一幕道:“既然小朵说她要洗,你就让她洗吧。”
叶一朵吃惊地回过头来,嘴唇生生扯了扯,道:“妈……”
叶母没有搭理她,继续道:“你洗完了,过来坐。”她看了一眼易晓生,易晓生立即心领神会地去倒了杯茶,恭敬地放在了茶几前。叶母看了一眼,示意易晓生可以坐了,易晓生又去看了看叶一朵洗完了没有,叶一朵有些忐忑地看了看易晓生,易晓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系列动作悉数落在了叶母的眼里,她靠近杯沿的嘴唇弯了弯。
叶一朵擦干手,端坐在叶母对面的沙发上,道:“妈,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叶母先是“哦”了一声,随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看见的是小易不走正门偏要爬楼梯到你卧室拿衣服,到了这里看见的是一身睡衣的你,以及抢着洗碗的场景。既然并非我所见的这样,那你告诉妈妈,那我所见的应该是传达什么意思呢?”
叶一朵看了易晓生一眼,易晓生正要说话,叶母一抬手他便不敢再吭声,易晓生只好对叶一朵耸了耸肩膀。
“妈妈,我早上拿快递然后门锁上了,我没有带钥匙,就到易晓生家来等你,没想到我从后院到他家备用的那个卫生间的时候,他正在洗澡,竟然还没有穿衣服……”叶一朵说到这里也没有意识到什么,但是身边的易晓生明显抽了一口气,然后左手手背蹭了蹭下巴,最后食指在眉心处揉了揉,一脸的无语凝噎。叶一朵看见他的表情,不满地用手肘捅了捅他道:“怎么了,事实就是这样啊。”
叶母微微吃惊,看了看易晓生,易晓生无奈地点了点头。叶母目光在他们间悄无声息地游走了一圈:“是我们家的小朵失礼了,很抱歉。”说着瞪了叶一朵一眼,“这在古代,你就得对他负责!”
叶一朵吃了一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易晓生眼睛亮了亮。
“妈,他说我碰瓷!还说我要赖上他……”
叶母和易晓生对视了一眼,完全被叶一朵思路中没有重点,随时能跑偏的特点给征服了。叶母放下端着的架子,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道:“无论你们以后怎么去发展感情,必须得是先动心,再谈责任,如果前后颠倒了,那么必然不会长久。”
叶一朵急忙表态,连连摆手:“妈、妈,我绝对不会对他负责任的。”
易晓生和叶母又叹了一口气。
叶母完全无视这个在她面前一直是个“学渣”形象的女儿,目光落在了易晓生的身上,淡淡地问道:“你明白阿姨的意思吗?”
易晓生平视着叶母的眼光,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叶母舒心一笑:“那就好。”一旁的叶一朵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游离,觉得听着同样的话,身处同样的环境下的她怎么和易晓生看见的世界都不一样呢。
叶一朵换了衣服出来,听见叶母在和易晓生聊天,叶母正问道:“今天不用去设计院吗?”
叶一朵徒然一惊,十分紧张,她连忙走到叶母身后冲着易晓生挤眉弄眼摇头摆手,想表达自己从未透露过他失业的秘密,但是易晓生显然对她这一系列的动作没法理解,所以干脆忽略不计,回叶母道:“我辞职了。”
叶一朵无比担心地看着妈妈的反应,想着随时帮着易晓生找个台阶下,却急的找不到救场的词儿,但对话的两人都异常平静,叶母带着长辈的关心道:“准备自己创业吗?”
易晓生点头。
“父母知道吗?”
易晓生摇了摇头:“这几年有些资金,可以维持一段时间。平常还可以接一些活。暂时不想惊动他们。”
叶母点头:“你自己决定了就好,没钱了问阿姨要。”
易晓生感激地道了声:“谢谢阿姨。”
叶一朵觉得此时此刻终于可以插上话了,连忙道:“妈,我最近没钱。”
叶母和易晓生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叶一朵,目光中甚至带着几分同情的意思,随后两人默契地分开来目光。叶一朵不明白自己怎么一说话就冷场,好在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拎着装着睡衣的衣袋先去换鞋,将她们送到门口的易晓生,下意识地将她的鞋子转了个方向,鞋尖对着自己方便叶一朵穿。叶一朵未曾注意到这样的举动,也顺其自然地一边穿鞋一边想:像易晓生这样的学霸才像是自己爸妈亲生的,因为他们交流起来完全不费力,而且她不大跟得上他们谈话的节奏,譬如此时她看见门外的妈妈和易晓生似乎在跟易晓生交流着什么,但是她听不清也不觉得他们俩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真的断啦?”叶母低声问道。
易晓生点头。
“记得刚刚我和你说的话。”叶母叮嘱道。
易晓生又点头。
叶母看了一眼叶一朵,像是家长去老师办公室领回犯错误的小孩一般,叶一朵乖乖地跟了上去,离开前不忘对易晓生笑了笑,摆摆手。
易晓生怎么会不明白叶母意味深长的那番话呢?他对叶一朵的心思瞒不了叶母,叶母怕是早就晓得,但那时候叶一朵谈着恋爱,而易晓生十分懂得分寸,保持着最适当的距离,叶母心知肚明。现在叶一朵真的分手了,叶母担心的是这么多年来易晓生将对叶一朵照顾当成习惯、当成责任,然后去填补那个空白,而非出于最基本的爱。
易晓生看着窗外的蓝天,他知道这时机来之不易,指不准哪天她又冒冒失失地去谈下一场恋爱了,可是他不想她在没有走出这场失恋的阴霾前,因为孤独和脆弱而接受自己。此刻阳光正好,谁来解他的暗恋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