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月忽然苦笑了下,“所以齐筝一离开绍兴,马上就有人来对付我,先是将我卖给了个又胖又老的屠夫,然后又让几个社里的男人......。”她没有往下说,但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竟然在笑,拼命的想做出无所谓的样子,眼里却有泪光点点:“说起来我也曾是这太原城的花魁,所以我想,不如就来这里吧,毕竟这里是我的家。”
“我的家”三个字她说的有些轻,因为她其实也不确定这个让她风光过,又让她无比心痛过的地方是不是可以称为家,更何况,三年岁月,物事人非,那个让她成为花魁的地方早已不是她的安身之所。
孔不二听她说着,无意识的用手搓着下巴上的胡根,赵如月对他其实算不得朋友,只是那时她救过他两次,又知道她与红衣社有关,多少有点利用她的意思,此时看她这副样子,想到她那时让谢怀青将他从冰冷的河水中捞上来,不由骂了一句:“那帮狗娘养的。”说着人站起来。
赵如月却笑:“你是在心疼我吗?不二,要不今天你就替我搓背,晚上来陪我如何?”说着又凑上去,在孔不二腰间拧了一下。
孔不二只是捂住鼻子,却任她调戏,看看赵如月,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正好很久没碰女人了。”
“孔兄,你不是已经有夫人了。”旁边的谢怀青看不过,跳起来。
孔不二看看他,怪里怪气的说道:“要不,让给你?”
谢怀青愣住,马上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孔有力倒是没什么表情,看着两人,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转身先出去了。
b(四)/b
谢怀青一直在陈薇现在住的那间房门口转,他犹豫着要不要把孔不二做得“见不得人”的事告诉陈薇。
真是太过分,太有辱斯文,在外面花天酒地就算了,自家娘子这么重的伤不去管,还带了个风尘女子快活,这算什么?算什么?他像个小媳妇般在门口来回的转。
老妈子在门缝里往外看了会儿,回头看着陈薇一直低头看着一本书,想了想道:“外面谢大人好像有事要找夫人,夫人要不要让他进来?”
陈薇抬起头,是谢怀青吗?这个时候他能有什么事?她放下书:“请他进来吧。”
赵如月梳洗了一番整个人显得光彩照人,孔不二拿着茶壶,跷着二郎腿,半个身子靠着桌子,看赵如月对着镜子梳头。
“不二,你这样子真不怕令夫人会吃醋?”赵如月透过镜子看着孔不二道。。
孔不二喝了口茶:“我们不提她的事,说说你吧。”
“我?”赵如月笑了笑,站起来走到孔不二跟前,半个身子全靠在他身上,手指缠着他的一缕发丝,凑近他道,“我的什么?要不要上床来说?”
孔不二没事人一样继续喝茶,道:“上床就免了,我没洗澡,怕你嫌我脏,”他又抢回赵如月手中的发丝,道,“你方才说你没地方可去才来太原,可在我看来,只要有脑子的人,这个时候
就算往边关荒地跑也不会来太原吧,你来这里为什么?”
赵如月手指刮过孔不二的脸,道:“就你聪明,什么事也瞒不过你,”她终于站直身体,在孔不二旁边坐下道,“我确实还有其他的原因。”她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自怀中摸索了一下,拿
出一张纸来。
孔不二接过看了一眼,那字写得极丑,像是怕人认出笔迹故意写成这样的:“去太原,真相不日大白天下。”
“什么意思?”孔不二看不懂,“什么真相?”
赵如月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意思你就来了?”孔不二将纸颠来倒去的看。
“因为上面提到了太原,还寄给了我。”而且她确实要一个真相,一个三年前的真相,她不信那个温和善良的五哥是叛徒,死也不信,所以如果真相是指这个,她爬也要爬到太原来。
“所以你其实猜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孔不二扬眉。
“希望如我所想的那样。”
“夫人,我知道我多嘴,可孔兄这样太让君子所不耻了,不过你也,你也别生气。”谢怀青后面半句又软下来,因为看到陈薇的脸逐渐的惨白。
“我多谢谢大人来跟我说这些,但还是请谢大人不用插手进来,毕竟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陈薇尽量浅笑着对谢怀青道,“我要睡了,你谢大人回吧。”
谢怀青这才知道自己讨了个没趣,人家夫人不领情啊,他觉得有点尴尬,好像是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了。
“那,那么我告辞,不打扰夫人休息了。”他边说边往后退,然后撞在门上,人打了个趔趄,跌跌撞撞的出去了。
陈薇这才抬起头,手指无意识的在那本书的书页上来回刷过。
也许,这样也好吧。
她闭上眼,说服自己。
“主人,这事儿有些蹊跷,几天之内,我们又有两个分点补暴露,虽然看似偶然,但这偶然也…..。”他抬头看着齐筝的脸色,没有往下说。
这偶然也太巧合了点,齐筝知道他是想说这句,的确巧合,被暴露的两处,一处忽然起火,周围百姓救火时发现了两箱官银,再有一处遭了小偷还不知道,小偷在外用那钱时被发现。
他沉思着,觉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一直在注视着他们,那人似乎对红衣社极了解,正一步步的向他逼近,面自己却看不清他的样子。
“主人,要不要通知其他分点,让他们马上另换地方?”
“暂时不用,”才动了三个点就急着全部换地方,是不是太沉不住气,“通知各点让他们密切注意,不可再有差错。”
“是。”
“还有。”
“主人请说。”
“我要会一会那个带人杀人劫财的县令,我们第一个点就因他而暴露,不管是不是偶然,那人都可疑。”
“主人是要亲自去驻军府吗?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所以要你安排,如果这都办不好,我还要你做什么?”齐筝的语气清冷,带着股迫人的威严,手下忙低下头,口中应“是”。
孔不二看着大夫将银针一根根的从老黑身上拔出来,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向大夫询问老黑到底何时会醒,等大夫走后,他才对着负手站在旁边的孔有力道:“老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没撞到头,只是失血过多,老黑又是练武之人,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醒?”
孔有力听自家兄弟一提,想了想,也觉得是有些奇怪,老黑与自己一样自小练武,身体极是强壮,以前边关出征也曾受过这么重的伤,也不见他昏迷这么久。
“但刘大夫是随我征战多年的老军医,医术精湛,由他诊断应该不会有错,可能再过不久,老黑就会醒了。”
孔不二点点头,看着床上紧闭着眼的老黑,若有所思,他抚着额,又想起前天有人要杀老黑的事,想到陈薇苍白的脸,大哥说自己离开后陈薇说想杀老黑的另有其人,只是她不肯说是谁。
他很没出息的相信了,应该说他根本不信陈薇孱弱的身子可以杀人,但他就是不肯轻易的去找她,她每犯一次错,自己不用几天就屁颠颠的跑过去,那算什么男人了?
“老三,你觉得为何有人要杀老黑?”旁边的孔有力看他发呆,便问了一句。
孔不二想也没想:“老黑定是知道什么,有人怕他醒来后会说出来,所以想杀他呗。”
“你觉得他知道什么?”
“难说,老哥,”他回头看看孔有力,“我们现在可是在风口浪尖上,不止一个红衣社,还有其他的势力也一起聚到太原来了。”他说的凝重,人站起来。
“我决定了,明天换个大夫给老黑诊断。”
“你不相信刘大夫?”
孔不二不置可否:“我现在除了你,谁也不信。”
陈薇看着说是来探望的赵如月,她身上穿着她那件粉色的衣服,是上次不二买给她的,后来有裁缝替她又做过几件,这件衣服她就一直未舍得穿,放在衣橱里。
看她盯着自己的衣服,赵如月笑了笑道:“对了,这衣服也是妹妹的,我一路而来风尘仆仆,也没带衣服,不二就拿了你的衣服给我,说这件不常看你穿,应是不喜欢的,姐姐送我,不介意吧?”
应是不喜欢的?谁说她不喜欢?
陈薇只有苦笑:“这里不比绍兴,又闹了灾,赵姑娘缺什么尽管问我拿就是了。”
“那就谢谢妹妹了,”似乎没听到对方只是叫她“赵姑娘”,赵如月还是“妹妹,妹妹”的叫,“听不二说妹妹是病了,不知是什么病?”
“也没什么,只是染了风寒。”
“是怕被传染吗?所以才和不二分房睡?”赵如月好像真的不明白,很认真的问道上。
陈薇唇一扬:“不二是这样跟你说的?”
“他倒什么没说,昨晚,你知道,我们许久没见了,没空谈这些事,”明显得意有所指,赵如月还适时的打了个哈欠,“昨天真是太累了。”说着一双媚眼又有意识的扫过陈薇的脸。
陈薇低头喝了口老妈子泡的参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没听到赵如月的话,参茶入口带着极淡的甘甜,她嘴巴抿了抿,才咽下去。
赵如月见她无动于衷,有种小把戏没得逞的失望,她在勾栏院里混长了,就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脾气,她一向不喜欢官家太太装模作样的大闺秀模样,以前一个姐妹给一个大户人家作小,就是被别人口中的大家闺秀,那家的大老婆打死的,对陈薇,她也喜欢不起来,所以也澄清,反而变本加利的说道:“昨夜我和不二提过,以后就留在他身边伺候他,姐姐应该不介意吧?”
陈薇笑笑,道:“这事不二同意,我就没意见。”
“姐姐当真不介意?”
“我身子骨弱,还怕不能服待好不二,有赵姑娘分担不是很好?”陈薇干脆道:“若是赵姑娘愿意,要进孔家门也可以,我想不二应该是欢喜的。”说完陈薇又喝了口参茶,但可能是呛了一下,她说完这句忽然的咳嗽起来,且咳得极是厉害,赵如月吓了一跳,马上凑上去替她拍着背顺气,好一会儿陈薇才止住咳,却咳出很多泪来。
陈薇用绢布擦干泪捂住嘴,尽量的让呼吸平顺下来。
“夫人你没事吧。”看她脸色不对,赵如月这才觉得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一时忘记,又将“妹妹”改叫成了“夫人”。
陈薇摇头:“没事。”
她想尽量的心平气和,却还是觉得胸口堵的慌,她很想像以前那样尽力扮演大家闺秀,识大体的,淡漠的,却发现做不到,他不止一次想冷着脸赶眼前这个女人出去,但最终忍住,因为如果不二真的要娶她,又何尝不是件好事?
那个人说,我派你去,不用你做其他,只要像以前一样讨自己的相公欢心,让他离不了你,那么我想让你拿的东西就手到擒来。
现在,连讨他欢心都不想了,因为不二越离不开她,就意味着越危险。
何况来日方长,她又能陪不二多久?
然而心还是莫名的觉得冷,那天他天真的求孔有力,让他告诉不二杀老黑的事与他无关,现在想来,她又在挣扎些什么?就处不二相信又如何呢?
看她发着愣,赵如月实在觉得有些看不透这女人,笑道:“妹妹方才说的莫不是气话吧?瞧你小脸儿,都急的发白了。”
陈薇笑着:“那你叫不二来,看我说的是不是气话。”
赵如月出了屋子,站在院中,人忽然的有些迷茫,这叫什么事?没事找事招惹人家干嘛,这回好了,人家同意了,可你是来嫁人的吗?
她直接想沿着方才的路回去,却发现这驻军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可能拐错了个弯,便走错了路,直到走到一排低矮的房前才被几个士兵挡下来。
“前面不能进,姑娘请回。”
“前面是什么所在?”赵如月往里面看了一眼。
“是大牢,没有将军手瑜是不能进的。”
赵如月不想惹麻烦,也并不想进去,冲那几个士兵媚笑了下,转身准备离开。
转过身时有几个士兵走来上,赵如月同样对他们笑了笑,与他们擦身而过,一股熟悉的草药香直扑鼻腔,她顿时停住脚步,回头看那几个士兵,他们正和之前的几个换班。
“这股味道在哪里闻过?”她自言自语,想了半天,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便只好作罢,皱着眉走了。
齐筝眼角扫了一眼赵如月离开的方向,她怎么会在太原?
b(五)/b
牢里有潮湿的气味,即使现在是白天,牢里的光线也暗沉着,忽明忽暗的光闪过像牢中终年不散的怨魂自你的身体周身滑过,异常的冷。
齐筝不喜欢这里的气氛,非常讨厌,因为这让他想起三年前的牢狱之苦,以及之后给他带来的风寒顽症。
所以,即使易了容应是没什么表情的,眉却仍看得出是皱着的,苍白的手指捂着嘴,眼睛扫过铁栅内的各个牢房,眼里的神色,似乎这里就是地狱。
牢头白天不当值,被买通的狱卒带着齐筝及他的几个手下,在一处牢前停下,指指里面的人:“就是他了。”
齐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人扭曲的脸,因为狱卒说,就是他了时,他也听到同时抬起了头,没有眉毛的脸,像做坏的面人,不止是五官还有整张脸的颜色,黑的,浅红的,白的毫无规律的布在脸上。
多恐怖的一张脸,齐筝却盯了很久,他似乎是想在那张脸上捕捉些什么,却什么也没发现。
“你就是蔡忠。”手下搬了凳子给他,他坐下对着牢中的人道。
牢中的人看了他半晌:“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凭什么?”
“凭我大白天能进入这驻军府大牢,可以坐在你面前。”
蔡忠愣了愣,垂下头去,半晌道:“我只是个知法犯法的小县令,你有什么好问我的?”
“那些官银你是怎么发现的?”虽然他低着头,齐筝还是盯着他道,“真是偶然,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蔡忠又抬起头,笑了笑,却让脸上的五官更扭曲:“有人告诉我?若有人告诉我说里面有官银,我也就不会杀人劫财,而是直接上报了。”
他只是这么一笑,齐筝却猛的皱了下眉,像被针猛的扎了一下,他忽然对官银的事不感兴趣,而是看着蔡忠的脸问道:“你的脸是怎么烧成这样的?”
蔡忠一怔,摸着自己的脸道:“以前家里穷到山里烧炭卖钱,一次凑灶口太近,火忽然燃起,才成这个样子。”
“那你怎么会用易容膏,那是江湖人用的东西。”
“是一个穿红衣的道人给我的,他看我可怜,便教了我怎么配制,怎么用它易容。”蔡忠轻声的答着,毕竟是为了百姓敢带人杀人劫财的人物,所以虽然答着齐筝的话,却并没有对眼前这几
个陌生而不怀好意的人有半丝恐惧。
“穿红衣的道人?”齐筝重复着这句话,又马上问道,“知道他叫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还教你易容之术?”
“我只唤红衣真人。”
“长什么模样?”
“很平常,眉心有颗红痣。”
“是他?”齐筝其实在听到“穿红衣的道人”这几个字时,他已猜到那是谁,但此时听蔡忠说眉心红痣时仍是惊了惊,他停了下才道,“他,除了易容之术还教过你什么或对你说过什么?”
蔡忠想了想才道:“我与他不过相处几天,他是神人,能教我易容之术已经千恩万谢了,还能奢望他教我什么呢?”他的口气并不像在说慌的样子,说话时眼睛看着齐筝,又忽然道,“你现在也是易容的吧?”
齐筝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没错,他易了容,不然混不进这驻军府来,而他现在不由得怀疑,这样进来只为了问眼前这个人几句话是否值得,因为这个人看上去不过是个平常人,他那张残脸就像是另一处易容,扭曲的五官,除了眼中的光彩,他实在看不出他任何情绪变化,但是,又似乎不是,因为他太平静了些。
“主人,我们不能在这里多待。”身后的随从开始催促他。
齐筝并不理会,又看着蔡忠道:“知道吗?被你杀死的财主是我的手下,那些官银是我们劫的。”
他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看看蔡忠的反应,果然蔡忠一下子坐直身体:“你们?你们是红衣社?”
“你怎么知道是红衣社抢的官银?”
“我们冲进那财主家时看到了红衣的泥人,他不是红衣社是什么?”蔡忠一下子站起来,走近他,“你们红衣社不是为百姓谋利吗?抢官银是为什么?那可是百姓的救命钱。”
他很激动,脸扭曲的更厉害,这让齐筝连仅有的那些怀疑也几乎打消了,似乎他就是个一心想为民造福的笨官,就像.....,就像当年的自己。
他的眼眯起来。
“主人?”身后随从又在催。
赵如月想到那股草药味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在齐筝身上闻到过时,已是在找到回自己房的路后。
“是他?”她一下子跳起来,抓着一个站在院门口的待卫道,“快点,通知你们孔大人说齐筝在驻军府大牢,让他快点带人来。”说着人又往大牢的方向去。
她不是红衣社的人,但她却曾是红衣社老五的女人,她曾经很爱这个男人,连同爱乌及屋的喜欢红衣社的所有人,但三年前的那场生离死别又让她对红衣社没有理由的怨恨起来,即使绍兴三年她全仗着红衣社,仗着齐筝,但人的爱恨总是很莫名,也许是五个人当中就齐筝活了下来,她不喜欢齐筝,甚至恨他。
但是当她又沿原路跑回大牢门口时她又希望齐筝他们已经走了,她又不希望红衣社任何一个人被抓到。
齐筝他们果然走了,因为门口她方才看到红衣社假扮侍卫来换班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与齐筝一起来的,他们不见,意味着齐筝也走了。
她松了口气,却又有些不甘心,虽然门口现在没有侍卫,但人还是冲进牢中想看个究竟。
牢里连狱卒也没有,她沿着牢中阴暗的走道往里走,一间间的牢房有几间是空的,有几间则关着蓬头垢面的囚犯,他们看到有女人,一下子扑到牢门口,手伸出来想抓住赵如月,赵如月什么男人没见过,倒也并不害怕,往里又走了几步,然后看到走廊尽头的牢中,一个人坐在里面,一张扭曲的脸,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她何时见过这么丑陋的脸,吓得尖叫一声,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身后忽然有声音,是孔不二。
“齐筝呢?哪里?”他走上来伸手去拉赵如月,赵如月惊魂未定,又是尖叫一声,扑到孔不二怀中。
孔不二有些嫌弃的看看她,又抬头看看那头的蔡忠,蔡忠已经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掩着面转过头去。
“齐筝呢?”他问赵如月。
赵如月这才敢抬起头,却再不敢转过头去看那边的蔡忠,拍着胸口道:“妈呀,吓死我了,那是什么怪物?”
“你才是怪物呢,你把我的囚犯们吓到了,”孔不二笑笑,“你说齐筝在这里,人呢?”
赵如月瞪他一眼,苍白着脸道:“我来时,他已经走了。”
“不早说,”孔不二随即松开她,对身后的手下道:“守住各处出口,齐筝可能还在府内。”他并不怀疑赵如月的话,大牢无人把守就说明了一切。
手下领命离开,孔不二却并不走,看着前面牢中的蔡忠道:“蔡大人,方才进牢来的人是来找你的吗?”
蔡忠还是用手遮着脸,人不知为何在发着抖,听到孔不二的问话微微的点头。
孔不二不由有些疑惑,那天用尿替他洗脸时也未见他发抖啊?
齐筝人还未及出驻军府,手下人催他快些离开,他却在快要出驻军府时停下了脚步。
“主人?”
“她住在哪个院中?”他转头问身后的手下。
手下怔了怔,已知道他在问谁,有些为难道:“主人,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没有时间了。”
“哪个院?”齐筝像是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
“主人?”
齐筝转过身盯着他。
手下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主人想见她,属下下次再安排,现在实在是不能在这里久留,属下带主人进来,就要安全带主人出去,万一出什么意外,属下死一万次也难逃其则。”他说的认真,斩钉截铁,看来是绝不让步。
齐筝盯了他一会儿,猛然的叹了口气,才转过头去,道:“走吧。”
是自己任性了,这是驻军府,不是其他地方,进出本就做了精心的布置,自己突来的这个想法,一切布置就被打乱了。
衣袖下他的手紧紧的握成拳,他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那个不止一次逃开他的女人,他却始终还惦着,真的是那药的作用吗?他不能忘记他们初见时她一身红衣,一曲胡旋舞,那时他的魂其实早就被勾走了吧?不必用药,他就已心向往之,原以为会是一辈子,现在她却在这驻军府的高墙后,是他人的妻,而且心,心也不再是自己的。
他用手捂住嘴,止住心底泛起的烦躁,不让自己咳出声,人快步就要走出驻军府时,人又猛的停下来。
身后的手下差点撞到他身上,急急的刹住步住,小心询问道:“主人,怎么了?”
齐筝看着冰冷的地面,半晌才道:“你不觉得我们进出驻军府太顺利了些?”
红衣社在太原的分点其实离驻军府并不远,在闹市的街巷后,齐筝一路穿过街巷,在巷里拐了几个弯,前面就是太原的分点,小巷里阵阵寒风吹过,发出呜呜的风声,寒意袭人,齐筝一行人快步的往前走,拐进旁边的小巷时有好几个人从巷口的叉道里走出来,都是一身黑衣,为首的一个竟是孔有力。
“你们是从驻军府一路跟来的吧?”齐筝停住,他易了容,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语气却似乎却这一切全在意料之间。
“没错,等着你带我们到分点,然后连同你一锅端。”孔有力稳稳的站在那里。
“谁告诉你,我今天会来驻军府?”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今天的安排周密,与按在驻军府里的人里应外和,怎么会让黑衫军发现?
“刘义,跟我十几年的军医,要不是我三弟起了怀疑,我现在还信任着他。”孔有力并不是多话的人,此时说这句话眼里已带了杀机。
老黑死了,因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军医而死。
带兵数十年,孔有力一向对手下极信任,可是就是因为他的信任,他相信刘义的话,老黑是伤重不能醒,而并不是刘义日日为老黑扎针,故意让他醒不过来,直到昨日自家兄弟说要换大夫,一切才被揭穿,只是新换的大夫说,因为昏迷多日,不吃不喝,元气耗尽,他这个兄弟恐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杀机更浓,老黑是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感情非同一般,本该驰骋沙场,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不想,却死在红衣社安插在黑衫军里的刘义之手,他今天不杀了齐筝,难消心头之恨,说着剑已在手,提剑挥出。
陈薇听到敲门声,有些疑惑,老妈子一般直接就推门进来了,今天怎么还敲门?
她放下手中的书,走到门边,伸手开了门。
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药香扑鼻而来,她的嘴同时被捂住,被人推进屋里。
她受了伤,根本没力气反抗,闻着那股药香,她眼睛用力眨了眨,心里已知道那人是谁,却仍是吃惊,怎么会是他?
“你别出声,我就放开你。”柔和的声音,带着重重的喘气声就在她的耳边。
陈薇点头。
那人果然松开她,陈薇这才看清楚那人的脸,完全陌生,穿着士兵的衣服。
“你怎么会来这里?”陈薇看着那人的眼,即使那张脸完全陌生,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让她并不怀疑她起初的猜测,那人是齐筝。
齐筝伸手在自己的耳根部拍了拍,然后手一扯,一张薄薄的人皮就被撕下来,露出苍白却俊雅的脸。
“我中了孔不二的圈套,他在府外等着我,”他说着轻轻的咏了几声,那几个随他一起来的,包括冒充他的手下现在应该已经被孔不二抓住,他还是大意了,应该早些意识到出入驻军府太过容易了些,想到这里他又咳了几声,看着陈薇,“他一定想到我还在府中,如他找来,你会把我交给他吗?”
陈薇并不知道他所说的圈套是什么,听他这么问,愣了愣,然后轻轻的摇头,道:“但这里并不是你久留的地方。”
看他摇头,齐筝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此时的陈薇脸色苍白,整个人竟瘦了一圈,不觉心里一疼:“我会想办法走,”他伸手想去搂陈薇,陈薇往旁边躲了躲,他手停在半空,眼底一黯,又用力的咳嗽几声,道,“原来现在碰都碰不得了。”一年的夫妻,三年的相思,现在竟成了这样。
他一咬牙,抓住出陈薇的手臂道:“姓孔的将你弄成这样,你还对他一心一意吗?我哪里比不上他,让你一而再的逃开我?”
陈薇被他抓的手臂生疼,却任他抓着,看着齐筝逼近自己的脸,眼睛闭了闭,这才用力的挣开齐筝的手道:“你不明白吗?你非要我明说才肯死心吗?”
“什么?”齐筝听她这么说,愣了愣,向后退了一步。
“是我背叛了你,是我害你和你位大哥被抓,我不过是......。”
“够了,”齐筝打断她,眼神冰冷,“我不想听。”
陈薇看着他,看他眼里除了冰冷并没有吃惊,不由重重的喘了口气:“你果然全都知道。”
齐筝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人靠在墙上,半晌道:“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