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误中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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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巡抚的大牢很有些阴森,想着以前曾经关过红衣社的五个人,孔不二不由往四周打量着。

巡抚现在更像是一条狗,因为受贿的把柄抓在孔不二手中,所以他对孔不二几乎是卑躬屈膝,到了审讯房,让孔不二坐好,自己才敢坐下。

孔有力也在,显然是巡抚为了显示自己公正,不藏私,才把管驻军的孔不力也请了来,看到自家兄弟,孔有务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那四箱银子,孔不二刚才看过,不管是银子底部的官印还是封箱的封条,确认是官银无误,上次他派人去火花山庄,那里已经人去楼空,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笔震灾银的影子。

“把犯人带来吧。”他说了一句,巡抚马上命人照办。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凌乱遮住脸,看不出面目的瘦弱男子被带了上来,那过粗的手脚撩铐让他走的极慢,却很有些从容。

听巡抚说,他舍尽了多年的俸禄救县中受灾百姓,却仍是不够用,便向当地的财主借钱,遭了拒绝,一努之下才带了县中百姓干出杀人夺财的事来。

孔不二听到借钱遭拒这种事,让自己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所以后面当狱卒嫌人犯走的慢,推他一把时,孔不二喝了一声:“推什么推,不用跪,找张椅子给他坐。”

狱卒吓了一跳,忙搬了旁边的一张椅子过来,让那人犯坐好。

“你抬起头来。”被一头乱发遮着脸,孔不二很想看看有这种胆量的人长什么样子。

那人依言抬起脸,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毫无怯意的看着孔不二道:“人是我杀的,鼓动抢劫也是我,与我县中百姓无关,大人要制罪就制我吧,我绝无怨言。”就算是为了灾民,但带人聚众杀人抢劫,在本朝罪不仅只在带领者身上,一帮百姓也会定为流寇,应该全部收监,那人显然想一个人把罪扛下来。

到此时,孔不二已从惺惺相惜到对这个人很有好感了,不觉有些兴奋道:“你倒很有骨气,叫什么,报上名来。”

那人似乎想了想,才道:“蔡忠。”

“说说看,你发现官银的情形。”

“小人带了几个人进了那财主家里,拿完东西要走时,在西院的柴房里发现了个地窖,下去看时就发现了那四箱银子,并且银子上都烙了官印,小人当时也管不了这么多,直接搬了走了,但

几天后因为有人偷拿了箱中的银子去用,结果才被发现。”他口气很平静,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有些僵硬,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孔有力忽然地“咦”了一声。

兄弟两人本就很有默契,听到孔有力这么一声,孔不二转头看向他,却见孔有力眼睛一直盯着蔡忠的脸,似乎看出了什么端睨来。

孔不二心里动了一下,回头看向蔡忠,看上去他被动过刑,衣衫破烂,脸上身上都有伤口,脸上有伤,这就不可能啊,他心里想着,却听孔有力问蔡忠,道:“你是不是易过容?”

蔡忠怔了怔,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

孔不二跳起来,跑到蔡忠面前,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口,回头对孔有力道:“有伤口,如果戴了人皮面具,早露了破绽了。”

孔有力是学武之人,这方面远比孔不二见识的多,道:“不是人皮,而是一种易容膏,附在人脸上,与真人皮肤一样,不用特殊药水洗是决不会掉的。”

孔不二又转头再看蔡忠,见他眼睛垂着,脸上仍是什么表情也没有。

易容是江湖上的一种骗术,用来仿冒别人达到某种目的,但识得这种骗术的人一般很容易看出对方有没有易过容,孔不二只见过一次,是老哥的一个江湖朋友,如果换作平常百姓,就算觉得眼前的人表情僵硬,因为不识易容之术也未必会知道此人是易过容的,所以眼前此人其实不是县令蔡忠?

他也不管现在是钦差身份,应该多少要有点当官的样子,直接伸手往蔡忠的脸上捏上去,口中问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冒充蔡忠?”

蔡忠似乎并不喜欢这样被人捏着脸,往旁边避了避,道:“小人就是蔡忠。”

“胡说,是蔡忠你还易什么容?给我老实交待。”孔不二声音故意抬高了几分,又坐回椅子上,看着他。

蔡忠却干脆不答。

审讯房里一下子静下来。

“老哥你可知道怎么洗掉这种易容膏?”孔不二现在对那易容膏很感兴趣,见蔡忠不说话,便盯着他的脸问孔有力。

孔有力眉头皱了皱,似乎不太愿意说,但还是对旁边一个狱卒道:“想办法拿一盆人尿来,要热的。”

那狱卒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看着孔有力,孔不二却更来劲,叫道:“快去,快去,自己尿一盆过来,不够的话,我这边有。”说着拍拍自己的肚子。

那狱卒这才回过神,“哦”了一声,跌跌撞撞的去了。

孔不二显得很是兴奋,眼睛看向蔡忠,看到他眼中闪过痛苦之色,他不由笑着对孔有力道:“老哥,你说的特殊药水原来是指这个?”

孔有力却没他那么兴奋,道:“药水是有的,只是没有药水的话,人的尿也可以试试,但不一定会管用。”

不一会儿,一盆热腾腾的尿端上来,一旁的巡抚忙用手捏住鼻子,孔不二却乐呵呵的,指着狱卒道:“去,用尿替他洗脸?”

“我?”狱卒惊恐的指着自己。

“废话,你的尿难道要别人洗啊?快去,快去。”他挥着手。

狱卒没办法,看了眼盆中的尿,将盆放在才蔡忠面前,伸手挽起袖子,手慢慢的伸进了盆里。

这种情况,在场的人都捏起了鼻子,孔有力也皱起眉,只有孔不二目不转睛的看着狱卒动作。

蔡忠想挣扎,但终是被铐着铁镣的,后面实在没办法,他狠狠的瞪了孔不二一眼,只能任那狱卒将尿涂在脸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狱卒几次将尿涂在蔡忠脸上,不多时,蔡忠脸上的皮肤开始剥落,薄薄的一层脱下来,而那狱卒显然被吓到,看着蔡忠的脸向后退了几步,蔡忠只是闭紧了眼。

“快去打清水来。”一旁的孔有力道了一声。

狱卒愣愣的反应不过来,另一个狱卒先回过神,奔出去打水。

又用清水将蔡忠的脸洗净,蔡忠的真面目终于显现出来。

众人看着他的脸,不由得都倒抽了口冷气。

那是一张残脸,脸被严重烧伤,坑坑洼洼已不似人的脸,刚才那个替蔡忠洗脸的狱卒吓的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孔不二咽了口口水,站起来道:“妈的,难道还是易容的。”说着就要走上去看个清楚。

孔有力拦住他,盯着那张脸,道:“这回是真的。”

蔡忠却在这时“嘿嘿”的笑,整张脸也扭在一起,说不出的恐怖,看着孔不二道:“大人现在知道小人为何易容了,一场大火烧坏了我的脸,小人为了不吓到别人才易的容。”

孔不二有些反应不过来,皱眉盯着蔡忠的脸,很是失望,他本想易容总是为了掩盖什么,可能这张脸背后是个大阴谋,现在看来全不是这样。

他忽然没了审下去的兴致,但又觉得这个人敢带人抢钱震灾,颇让人敬佩,关在这里着实委屈他,便看看巡抚道:“这人我还要审,移交驻军府大牢吧,记得给他洗个澡,换身衣服再送来,不然臭死了。”

巡抚忙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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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容?”

“是,小的亲眼看到的,听说是易容膏,用人尿一洗就掉了。”

“那么,洗掉易容膏又是何模样?”

“一张残脸,主人,似乎是火烧成那样的,已看不清面目了。”

“那人有没有说些什么?”

“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但后来却被姓孔的要去关到他的驻军府去了。”

“嗯……。”

阴暗的室内,有人裹着裘衣,手里是暖风的手炉,每到冬天他总是特别的怕冷,齐筝听着手下汇报,眸光垂着,苍白的脸如此时外面溶不去的雪。

“通知山西各点,注意各自辖区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就马上来报,我不想再有这样的事发生。”真是的巧合吗?杀财主夺钱粮,真的是无意发现那些官银?且不管是不是巧合,他都要比原来更小心。

“是。”报告的属下领命要走。

“等等。”却又唤住他。

“主人?”属下停住。

“她,如何?”

“她?”

“陈薇。”他不太习惯叫这个名字,有些生疏的叫着。

“小人查过了,前几天还关在大牢,现在已经被姓孔的接回去,听说已无性命之忧。”

“可知道她为何要刺杀孔有力?”

“小人,还没查出来。”

“那就再查。”

“是,”下人点头应着,正要走,忽然想到什么,又道,“主人,还有一件事。”

“说。”

“姓孔的似乎派了个手下出城,做什么小人还没查到,但今天那人却忽然回来了,一回驻军府就晕了过去,身上有一把我们的火统。”

齐筝听到“火统”两字,眸光迅速的闪了闪:“现在还晕着吗?”

“是。”

“嗯,我知道了,”他想了想,才道,“这事你不用管了,想办法盯着孔不二,看他有什么举动马上来报我。”

“是。”

孔不二回到驻军府时,天已经不早了,进了房,看到陈薇还未睡,靠在房上,手中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他吓了一跳,急道:“娘子,你拿着刀做什么?”

陈薇似在想些什么,听到孔不二的声音才回过神,放下匕首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然后忽然又想到什么,坐直身体冲孔不二道:“不二,可有我妹妹的下落?”

孔不二摇头,道:“我原以为她如果在太原,可能与熊家有关,不过一点线索也没有。”

陈薇眼睛一黯,又靠坐在床上,她明知道短短半天内不可能找到,但她仍是失望,就当小七仍在京城,没什么的,没什么的,她对自己说着,然后抬头也对孔不二道:“没什么的,太原这么大,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找到的。”

孔不二知道她失望,但他确实没有找到人,而且看来渺茫,但“渺茫”两字他不敢说,因为他分明很有自信的说过几天内找到她妹妹的。

“你有没有好些。”他觉得有点对不起陈薇,抓着头转话题。

“躺了半天,好多了。”陈薇扶着床沿想下床来,被孔不二阻止,她抬眼看着孔不二,忽然觉得有个人问她冷暖,是否舒服,真是件很容易让人沉迷的事,她伸手去抚孔不二这几天因为忙而来不及刮的胡渣,这才发现他其实瘦了很多,她一直只顾自己的情绪,顾着小七和陈家人,其实从未真正关心过孔不二,只因为她觉得孔不二早晚是要背叛的,她一直将他放在对立的一面,所以大部分时候是冷眼旁观的,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孔不二坐在床边,将她拥过来:“你在叹什么气。”

陈薇闭上眼,手轻轻的圈住他的腰,道:“我在叹,不二,你瘦了很多。”

“是吗?”孔不二摸摸自己的下巴,又凑近陈薇,笑道,“那有没有变俊一点。”

陈薇笑:“变邋遢了倒是真的。”

“那你是嫌我脏了?”他在她唇上一下下的吻,却一直不敢深吻,因为陈薇现在身体极差,他很怕,自己一吻就忍不住。

陈薇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和每吻她一下时的神彩飞扬,心里跟着暖起来,如果没有那个人,没有小七,也没有陈家人,只有他和她,是否就可以做一对平常的夫妻?

她有些放不开这个人了,她喜欢他的痞气,他的油腔滑调,包括现在脸上磨得她发痛的胡渣,但是她仍是不能对他敞开心扉。

她拉着孔不二躺下,头枕着他的手臂,两人默默对视着,她看着孔不二的喉结滚了滚,然后伸手将她抱过来,脸埋在她发间就不再动,但气息微微的乱。

她知道那是什么,手伸过去,伸进他的衣服里,在他腰间来回的抚按,孔不二人僵了僵,抓住她的手:“别这样。”

她的手却顺着他的臀往下去,口中道:“你想我吗?”

孔不二声音一哽,半天才道:“想,但你的身体不行。”他伸手将她的拉出来,手有些发颤,他们其实才新婚,这种时候他真想时刻都想抱着她,而且从上次他差点被烧死到现在他就再没碰过她,此时夜深人静,就两人在床上,只一会儿他的脑中就开始乱想,不行,他想坐起来,觉得那股冲动直接往脑门冲,让他头都有点发晕。

“我就用手,像第一次那样。”陈薇手按住他。

孔不二有些动心,看着她,陈薇的手就又顺势伸进他的衣服里。

她第一次这么主动,脸已通红,其实她并不用这么做,孔不二也没有要求,但,也许是觉得欠他太多,他方才看着她时眼里难掩的渴望,让她觉得她可以让他快乐一些的,只要她做得到。

手慢慢的滑动,她闭上眼埋在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喘气声,她轻声道:“你爹说你会是朝廷栋梁,我当时嗤之以鼻,因为觉得你实在很丑,没有你大哥高大,也没有其他人家的孩子那样俊俏,所以我爹替我定下这门亲,我是很有些不情愿。”她说着,睁开眼,看到孔不二也正看着她,她笑着伸出空着的手去抚他的脸,他张口含住她的手指,一根根的舔过,又忽然的低哼一声,

咬住她的掌心,用力的喘。

“那次你和太子他们溜出去玩,被我爹打手心,你替太子挨了三十下却吭都没吭一声,晚上还拿了溜出去专们为我抓的蝴蝶送我,也没提挨打的事,结果蝴蝶装在布袋里早已闷死了,我大哭一场,于是我爹以为你欺负我,又打了你二十下,你还是没吭一声。”她边说着,手上的动作加快。

孔不二听她轻声说着,用力抱紧她,头埋在她的发间轻轻的叫:“薇薇,薇薇,你果然是薇薇。”然后忽然的低下头找到陈薇的唇用力的吻住,唇舌交缠。

陈薇气息紊乱,任他吻着,她已经不配这个名字了,那是父亲起的名,希望她是陈家的好女儿,而她早已玷污了这个名字。

激烈的吻,让她承受不住,她忍不住轻轻的咳,孔不二这才放开她,看着她的脸,看他咳嗽的厉害,一只手伸到身下,握住她的手,迅速的滑动几下,草草了事。

“怎么样?”他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她咳出泪来,却在笑,“这真没用,连这事都做不好。”

孔不二伸手替她理好有些凌乱的发,道:“已经可以了。”说着拿过她的手替她擦去手上的东西,又放在嘴上亲了亲,“天色不早,睡吧。”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不就是这档子事嘛,怎么这么忍不住,他替陈薇盖好了被子,吹灭了灯,自己也躺好。

也许明天该睡大哥那边,他想。

黑暗中,陈薇靠过来,他不敢抱着她睡,怕睡着了会压到她,只是握住她的手,闭眼睡觉。

快睡着时似乎听到陈薇说了句什么,他含糊的“嗯”了一身,翻个身继续睡。

陈薇说:“我是陈家的女儿,但我和我大哥现在和以后做的事都与我爹无关,你不要怪他。”

接下来,她一直没有睡,半柱香的时间后她叫孔不二的名字,孔不二已经睡沉,并没有应声,他吻过她的唇,沾过她唇上的迷药,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醒来。

她轻轻的坐起身,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下床来,自孔不二放在床边凳上的外衣里摸索了一下,找到他放在外衣夹层里的吹管,上次遇到暴民时她看他使过一次,她知道以孔不二的脾气,里面始终会存着颗弹子,备以防身,她将管子放在自己怀中,又拿起之前的匕首以及狼皮披风,走到门口,自门口的缝隙,借着院门口的一盏昏暗的灯看院门口的动静,果然不多时,有人来换陈锐的班。

看陈锐离开,她马上开门出去,她并不知道那截手指根本就是陈锐的,仍以为那是小七的手指,如果小七在太原,那么这个时候他是不是会去看小七,如果跟着他是不是能找到小七的下落。

她回头看看床上的孔不二,如果能找到小七,她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如果找不到,她咬咬牙,他就与陈锐拼命,逼他交出小七。

夜晚的太原极冷,外面的冷气一吹,她打了个机灵,扶着墙定了定神,将吹管含在口中,才有些蹒跚的往院门口走去。

院门口新换的守卫看到她,叫了声“谁”,她不说话,快速往前走了几步,距离差不多时,对着那守卫猛的一吹,那守卫连哼也没来得及哼一声,跌在地上。

她吐掉吹管,扶着旁边的墙喘气,觉得眼冒金星,脑中想着陈锐就要走远,她用力吸了口气,出了院去。

外面的院子也有人在巡逻,陈薇极小心的跟了一段,已累得全身冒冷汗,眼前有些模糊,她知道现在的身体状况在戒备森严的驻军府跟踪一个人绝对不理智,但想到小七,她咬了咬牙,跟上去。

驻军府的守卫都是住在驻军府的别院里,穿过大厅右边的一条走廊就是别院,陈锐不紧不慢的走过走廊,悄无声息,陈薇不敢靠太近,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看他进了别院。

难道他真的是准备去休息,不去看小七?陈薇有些失望,但仍是不死心,借着月光远远的看着。

陈锐在别院一整排最左边的房前停了停,那里的门口把守着几个侍卫。

他向四周看了看,然后上前向那几个侍卫打招呼,不知说了些什么,几个侍卫同时走上来,以为只是随便聊几句,却只是眨眼之间,毫无预兆的,那几个侍卫同时倒地,竟是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陈薇远远的看着一切,惊的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要做什么?

陈锐似乎是对着那几个倒地的侍卫笑了笑,抬脚踢了其中一个侍卫几下,确定他没有知觉了,又向四周看了看,人才跨过那几个侍卫推开那间屋子的门。

此时半夜,万赖寂静,陈薇听着那记在她这个位置极轻的开门声,背后已一片汗湿,她再笨也不会认为陈锐这是去见小七,屋里是谁,陈锐要做什么?

她看着他进屋,知道此时她不该再跟下去,但却又忍不住的想知道他要做什么,毕竟那是陈锐,是好是坏都是与他有千丝万缕的人,她不由得想到那会不会又是另一个阴谋的开端?

人慢慢的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用力吸了口气,然后向那间屋子走去,只是人还未走近,忽然听到旁边叫了一声:“什么人?”

她一惊,然后同时看到那屋里陈锐窜出来,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一队巡逻兵冲向陈薇,他们并不是发现了陈锐,而是陈薇,陈薇知道自己跑不掉,干脆站住不动,等那队巡逻兵看清她时,大吃一惊,叫道:“夫人?”

陈薇抬头看向巡逻兵,指着不远的屋子,对着为首的那个人道:“屋里面有什么?”

几个巡逻兵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看到倒在屋门口的几个侍卫,更是大惊失色,冲了过去。

b(三)/b

屋里是昏迷的老黑,巡逻兵冲进去时他几乎就要断气了,他的枕头掉在地上,显然是有人想拿枕头闷死他。

巡逻兵认定说他们发现的时候只看到陈薇在场,而陈薇对此一言不发,并不争辩。

她的脸色很难看,坐在椅中闭着眼。

孔不二有些恼火,在一个时辰多前他还认为陈薇已经慢慢的向他敞开心扉,觉得他们比以前更亲近,此时却发现根本没有起色,此时她就像个陌生人。

他今晚睡得死沉,是被大哥强推醒的,现在他知道,原来她对他下了迷药,他忽然有些心灰意冷,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他要怎么办才好?他恨不得对着陈薇破口大骂,但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又软下来。

所以他只能在屋里来回走,像丢了魂似的。

孔有力看着他这样走来走去,又看看旁边闭着眼的陈薇,以前女人对他这个兄弟来说,不过是可以用来做赌注,拿来换酒的物什,喜欢就亲几口,不喜欢就直接扔,所以他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么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可以让他的小弟烦成这样。

他低头,看着此时被他捏在手中的一块软玉,目光凝住。

“今天什么都不问,再多派几个人把守,打哪来回哪去,睡觉,睡觉,等天亮了再说。”然后孔不二忽然的吼了一声,人瞪了陈薇一眼,也不管他,直接就出去了。

主角出去了,旁边的人傻住,指着陈薇,问孔有力:“夫人怎么办?”

孔有力也有些为难,抚着额道:“找间干净的屋安顿,今天这里有我守着,你们都下去吧。”

“是。”几个人准备扶陈薇离开。

陈薇却忽然的睁开眼,看着孔有力道:“大哥,请你帮我对不二说,想杀老黑的人不是我。”

孔有力一怔,挥挥手让手下松开她:“那是谁?你可看到。”

“我不能说,”陈薇垂下头。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给不二下了迷药?”

陈薇捧住头,她真想把陈锐说出来,但不行,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她并不怕陈锐被抓,但如果他被抓是因为她的泄密,这个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其实想一直闭口,什么都不说,特别是方才孔不二在的时候,因为如果是他逼她,她可能会忍不住说出来,走到这一步,有竟然有些无法接受被孔不二误会。

所以现在竟脱口为自己澄清,那不是她,她没有想害谁?但马上,孔有力这样的追问让她觉得为自己澄清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

心里酸涩的感觉让她有些想放声大哭,但她知道那也是没有一点意思的。

孔有力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她只有摇着头,再不说话。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城门,三年时间并无多大变化,仍是那块块叠起的青砖,冰冷而坚固,以为自己再不会回来,事世难料,如今她却又来到了城下。

三年前这里川流不息,人来人往,三年后的此时城门紧闭,清冷异常。

风很大,将她的头发吹得极乱,她伸手压住狂乱的发,视线依然不离城楼之上,那里曾经挂过四个人头,血肉模糊,刚挂起的第一天还往下滴着血,她每天都站在这里往上看,混在人群中,不敢哭,却每每肝肠寸断,直到那四个人头终于腐烂,变成四个骷髅,再也分不清面目,她的心从此也彻底的死了。

“五哥。”她闭上眼,低低的叫着。

缓步走向城门,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对着城门用力的敲,半天没有人应,她更用力的敲,然后城楼上有人冲她喊:“太原城闭城不开,快点回去吧。”

她仰起头,冲城楼上喊话的人嫣然一笑,虽然此时衣衫破旧,却仍挡不住艳丽姿容,与她方才悲愤的神情判若两人,只听她娇声道:“这位官爷,奴家本就是太原人士,只是半年前嫁人,现在回来是探亲的,您省省好,放奴家进城去吧。”

喊话的并不是孔有力的黑衫军,本来就是一直是看城门的小卒,见楼下的女子生的貌美,便有些狠不下心拒绝,更何况她说的是一口地道的太原话,便不疑有他,转身对旁边站岗的黑衫军兄弟道:“一个女儿家,回来探亲,一路走来不容易,而且我看她确实是太原人,就一个人,放她进来吧,不然这天寒地冻的,怪可怜的。”

黑衫军兄弟往下看了一眼,见那女子披风裹身,已破烂不堪,抖着身子,双眼巴巴的看着楼上等着答复,也是血腥的汉子,最看不得这种,便有些心软,但军纪在身,前几日这么多灾民在城下都不能有丝毫松懈,此时当然更不行,便摇着头道:“让她回去吧,不许进城。”说着不看那女人。

看他不允,小卒叹了口气,才又冲城下喊:“姑娘,回去吧,上面有令,不许进城。”

她当然不会甘心就这么回去,她来到太原本就不易,要不是随着一队灾民一起来到了太原城不远的小村,这一路之上不会武功,又是个独行的女人还止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要她回去,怎么回?

“告诉你,”她插起腰,泼妇的样子,“我是你们头儿的老婆,你叫他来,看他认不认我?”事到如今,她眼一闭干脆胡说。

楼上人吓了一跳,互相看了看,他们头儿还没成亲啊,哪来的老婆,便又问道:“请问是哪位头儿。”

“孔有力,你们头儿不就是这位吗?”在那小村之中她听灾民们说的最多的就是太原城的事,这位姓孔的她当然也听过。

“要不,派人去问问头儿。”楼上人闷了半晌,看那女人说的坚决,又不怕对质,便有些吃不准,难道头儿在外面偷养了一个?

“噗!”孔不二一口水喷出来,眼睛瞪着跪在前面,很是不安的士兵,“你再说一遍。”

“禀三爷,楼外有一女子自称是将军的夫人。”士兵又重复了一遍。

孔不二“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老哥:“老哥,原来你留了一手。”

孔有力瞪他一眼,道:“你还不了解我,我怎么可能有老婆,”他直接对着跪着的士兵就是一脚,但力道并不重,道,“回去,别瞎胡闹。”

那士兵被踢倒在地,还是有些回不过神:“那这个女子呢?”

怎么搞不清楚呢?孔有力刚想发话,却听孔不二道:“要看,看看去,老哥。”一般女子谁敢这么说啊,此人要么认识自家老哥,要么胆大包天,所以一定要看看。

“不认识,”孔有力还真往下看了一眼,完全是个陌生的女子,“让他走!”

孔不二也嘻嘻哈哈的往下看,只是还没等开口,楼下的女子却先发话了:“我刚才说错了,我是这人的老婆,不二。”她跳起来,向孔不二挥手。

楼上人顿时有些搞不清状况,孔有力的眉早就皱成了“川”字,却见孔不二看着楼下笑道:“还真是,放她进来吧。”

赵如月很没淑女风度的连吃了两碗饭,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去捞汤里的肉吃。

孔不二撑着头,看她那吃相,也不插话,跑来看老友的谢怀青却有些接受不了,虽是风尘女子,却一向很温柔有礼啊,怎么会这样?他原本红着的脸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低头剥自己的手指。

“我已经喝了快一个月的粥了,有时候连粥也喝不到,今天总算吃了顿饱饭。”赵如月终于捞完汤里的肉,捂着嘴轻声打了个饱嗝道。

“那要不要为夫的再服侍你洗个澡,替你按几下?”孔不二笑着道。

赵如月媚眼一抛,笑道:“如此甚好,”眼睛却又向四处看,“只是这样的话,我那妹子不会吃醋吗?”

提到“妹子”,孔不二脸一板,道:“她吃什么醋?都快被我休了,吃什么醋?”

“哟,看来是吵架了,”赵如月站起来,靠近孔不二道,“我就想怎么天下就这么多姓孔的呢?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她说着,抚媚的眼又去看孔有力,孔有力摸着鼻子迅速的转开了。

“你就别发春了,都臭死了。”因为靠孔不二很近,太久没有洗过澡的身体并不好闻,孔不二想开玩笑的心思顿时没了,一手将赵如月拎开。

赵如月又软若无骨的靠向谢怀青,谢怀青吓的忙向后退了几步。

赵如月娇嗔的嘟起嘴,却马上已敛起了媚态,坐回原来的位置道:“也没什么,只是看看自己媚惑男人的本事有没有退步。”

“那也要等洗得香喷喷的再来,说说看,好好的绍兴不待,到这里来做什么?”孔不二没忘记心中的疑问,“不会是齐筝让你来的?”

赵如月答道:“与齐筝无关也有关,上次我就跟你说了,我是红衣社叛徒的女人,红衣社每个人都恨我极深,要不是这三年里齐筝护着,我可能被社里的哪个人泄愤杀死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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