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雨欲来

然后就再没有声音,她知道他已经走了。

人缓缓的蹲下来,因为气愤她用力的喘着气,四周再冷她也感觉不到,她张着嘴,是想大叫出声,却不敢叫,颓坐在冰冷的地上,再也不想动一下。

“就这些贪污的罪证,足够将那巡府拉下马,”谢怀青看着这几日孔不二不知从哪里收集来的罪证,兴奋的脸都泛红,拿了毛笔道,“好,这个罪状由我来写。”他手无搏鸡之力,他还有些胆小,但他是读书人,这种打小报告的事,却是手到擒来。

孔不二看他在纸上运笔如飞,不由哼了哼。

从谢怀青动笔开始,到墨迹晒干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孔不二将罪证与那谢怀青写的三页罪状包好了递给孔有力:“老哥,等他看完,再把诏书给他看,他若问你,我们想做什么,你就说一切好谈,只要他乖乖听话。”

孔有力点点头,让人备了马出去了。

“你这几天到处逛,原来就是收集他的罪证啊?”谢怀青还在兴奋,搓着手道,“我们要让他听什么话?”

孔不二挑挑眉,我些罪证有很多是来自皇帝那边,皇帝狐狸早几年就收到这个罪状,但一个是他初登大保,根基未稳,另一个是看在巡府是前朝老臣的份上,一直没有动作,现在这种伤感情的事就让他来做,正好,他可以借此将整个江西的行政权利握在手中,不然只凭皇帝的一份诏书,是无法让那样的老臣言听计从的,他现在不需要揭发罪刑,也不需要惩治谁,他只需要更多的支持,如果熊家的主要靠山就是山西的巡府,那么掌控了巡府就撑控了部分的熊家。

但只能说部分,让熊家完全听命于他,还需要使些手段,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因为红衣社随时会动手。

“让他什么话都听。”他应了一句,坐下来拿着茶壶喝茶,眼睛看着窗外阴了几天的天气,现在只有等了。

巡抚的反应极快,第二日就差人来请孔不二等人,说是会在南山举行乞雨大会,太原各大小官员都会前往,同时会在城外灾民中架起三十口大锅,由熊家布施钱粮盖起草棚,让城外灾都有吃饱,有个避寒之所。

他并没有因为罪刑被揭,急冲冲的来向孔不二讨饶,而是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举行乞雨大会,让人不得不猜想,他这样的邀请是不是暗藏杀机。

接着熊家的请柬也来了,请孔家兄弟及家眷在乞雨大会后,在龙王庙的别院里小住,在斋戒几日,乞求风调雨顺。

“双管齐下嘛,”听谢怀青念完请柬,孔不二笑道,“龙王庙小住,以前应该只有巡抚之类的官员才有这个荣幸吧?”

“要不要去啊?”谢怀青看着手中的两封请柬,连他也看出这样的邀请其实来者不善,罪刑被揭,巡抚却不慌不忙的举行乞雨大会,止不定那是他在狗急跳墙,而熊家的邀请谁又能保证那不是鸿门宴,“不能去,他们明显的不怀好意。”

“去,当然要去,不然岂不叫人看扁了。”孔不二却说,表情仍然嬉皮笑脸的,他眼睛看向孔有力,道,“不过老哥你不能去,越是这样,你这几日越是要注意城内城外的异动,不可稍有闪失。”

“那我派手下武功最好的跟你去,”孔有力并不阻止自家兄弟,只伸手在他肩上拍了几下,他们孔家男人都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虽然早知有危险,之前孔不二去绍兴,他们老爹也放手让他去了,此时赴邀,孔有力也不说什么,“如果那果真是鸿门宴,他们拿你作要挟,我不会妥协的,你自己想办法自救。”

这不是无情,这就是“黑衫军”的规矩,孔家人之间也是如此,即使老爹说过,老三没练过功夫,做大哥的要关照着点,派手下武功最好的便是关照。

孔不二无所谓的点点头,脑中却在考虑,要不要带上陈薇,因为熊家说要带上家眷。

第二日,只一辆马车,孔有力派出的手下赶车,孔不二认得此人,老哥十三岁带兵打仗他就跟着,话极少,不喜功,武功与大哥不相上下。

“老黑,回来请你喝酒。”孔不二也不多说,只说了这句便是感谢人家了,老黑其实比孔不二还小两岁,露了一口白牙只是笑笑。

坐回车里,车里只有孔不二与陈薇。

他还是带了陈薇,孔有力已经不同往,如果再少家眷,只会让这场鸿门宴在刚开始时就让对方知道自己诸多提防,这样并没有多大好处。

他是去谈判的,并不是对敌。

他触动了这大原城最大的机关,如果万不得以他决不会碰触,而那些巡抚的罪证就是导火索。

刚入太原,他就知道太原府势力双分,一分是红衣社,二分便是巡抚勾结的熊家,自己与大哥进来其实颇有些寡不敌众,他不清楚这两方势力是相互勾结还是各占一边,但那日向熊府要钱,他便知巡抚与熊家有意看他与红衣社斗,而袖手旁观,有机会的话好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以现在情况,他斗不过红衣社,所以他要拉巡抚与熊家下水,现在那些罪证让巡抚再也坐不住的跳起来,他很可能破罐之破摔与红衣社合作,也可能因此与他同仇敌忾,这就是这场鸿门宴惊险的地方,对此,他只有五成把握。

他想着,握紧身边陈薇的手,同样的,身边的这个人他也同样不能看透,她是红衣社的人,还是完全属另一股势力,他猜不出。

心里想着正经的事,手上却做着不正经的事,他微微的将头靠在陈薇的肩上,一只手已经溜进她的领口,隔着肚兜乱摸。

“不二!”陈薇脸红的抽掉他的手,瞪着他。

他“嘻嘻”的笑,又坐直身体,道:“听说吃斋时不能行房,所以现在先过过隐。”

陈薇拉好自己的衣服,知道他多半是随口胡说,方才虽然手上不规矩,却知道他其实心不在焉,微微的靠过去,道:“相公是不是在担心什么事?”

孔不二扬了扬眉,看着她,也不回答,低头在她唇下啄了一下,半晌才道:“之后几天,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你就跟着车外的那个人,能逃多远,就多远,最好离开山西。”若他有不测,那便是谈判失败,巡抚很可能与红衣社联手,那么山西战火难免。

陈薇眼神闪了闪,缩进孔不二的怀中,道:“相公不会有意外的。”

孔不二低头吻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如胭脂般的异香。

乞雨大会,果然太原大小官员皆到,随着巡抚对着龙王庙外的那根龙柱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女人不能参加这种祭祀,陈薇就与熊家的太君一起在庙里候着。

陈薇还是第一次见到听孔不二提过几次的女人,梳着高高的发髻端坐在那里,即便是笑着的,身上却透着股精明的气质,这样的女人并不好对付,不二能说服她震灾的事吗?

外面庙里和尚的念经声不绝,她想起孔不二被安排在与巡抚同排的位置一起跪拜,只有与巡抚同级的人才可以在那个位置,这是为什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并不打算没话找话的与这位太君聊天。

“孔夫人真是个大美人,与孔大人真是相配啊。”那女人却先找了话题。

陈薇浅笑了下:“夫人才是倾城容姿,没想到还这么能干可以打理熊家这么大块家业。”

“那都是我命不好啊,早早的死了丈夫。”熊太君表情微凄。

陈薇只是配合的叹气,没有接话。

她并不是没见过事面的人,一个熊家太君在平常百姓眼里可能是如神仙般的人物,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个现在想要巴结她的女人而已,她只要稍微配合一下,顺便搭理几句,就可以了。

正因为这样,她觉得此时这般坐着实在是有些无聊的,与一个无认识的女人,本就没话可说,昨天孔不二又闹着她寻欢,此时她已有点睏意。

熊太君是何等精明的人,早看出眼前的女人其实心不在焉,下车时,她是孔不二小心扶下车的,这种大场合哪有男人扶女人下车,岂不在别人面前丢了男人的面子,都是旁边候着的老妈子代劳,不过由此而知,孔不二对这位夫人的疼爱可见一斑。

而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有些出身的,不然就以她熊家太君的身份,巡抚夫人也是客客气气的。

“祭祀估计还要有些时辰,夫人如果累了,可以休息一下,为大人和夫人准备的客房昨天就已经备好了。”熊太君道。

自己刚来就休息算怎么一回事?陈薇当然不会真去休息,笑笑道:“可能是一路坐车过来,路上久了,也不是累,就是想走走。”

“那老身就陪夫人走走。”熊太君站起来。

陈薇当然不好拒绝,心里却更疑惑:孔不二一个县令,就算家世了得,也不至于让这位太君如此殷勤,她又想到他与巡抚同排而站,停了停,难道是那封诏书?那日谢怀青说孔不二神秘兮兮不给看的,她趁他喝醉在他身上找了半天没找到的诏书,上面写的难道是有关她此时疑惑的答案。

“我们家大人只是一介县令,还是别县的,能被太君请来,太君真是客气了。”她走了几步,假装感谢,却知道那太君这般客气一定是知道什么。

太君也却是眼睛转了转:“孔大人与我们熊家很是缘份,将大人与夫人请来也是应该的。”一点口风都未露。

陈薇一笑,觉得从这个女人身上问出什么来,该是不可能,也不管是不是合礼数,她实在不怎么想和这个女人待着,扶着头,往旁边歪了歪身子,旁边跟着的丫头马上扶住她。

“夫人这是怎么了?”太君走上几步问道。

“不知为何,有点头晕,唉,都怪我平日里身子太弱,真是扫兴。”她低低的说着,还微微的喘着气。

“那夫人就去房里休息一下吧,我们女人家就是身子弱,这也是没办法的。”太君忙让丫头扶着陈薇往别院的客房去。

陈薇这才脱身,任丫头扶着回房,等丫头关门出去,她才自床上起来,轻轻的开了后窗,因为别院在比较高的地方,自后窗可以看庙外的祭祀。

跪拜已经结束,几十个和尚在念经,她看到孔不二与那巡抚坐着,不知在聊些什么,就算此时,孔不二也仍没个坐相,打着二郎腿,脸上似笑非笑,而那个叫“老黑”的随从一起跟着孔不二,形影不离。

这趟祭祀会发生什么?孔不二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参加的?为什么孔有力没来?其实这些问题她根本不想知道,也希望与自己无关,但是她必须得知道。

“原来你不是累了?”有双腿自窗口双方垂下,上面有人忽然道。

陈薇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才看到有人从上面跃下来,一下子又坐在开着的窗台上。

是熊莲。

“是你?”她抚住胸口。

“是我,没想到这里看祭祀,视野这么好。”他身着黑衣,背对着陈薇,没有回头。

“你不是该去参加祭祀?”熊太君不能参加,不是应该他这个二当家去吗?

“轮不到我,熊家还有小少爷呢。”他指指祭祀人群中一个男人抱着的小小的身影,“即使他不过三岁,还不会跪拜,也轮不到我。”他说这句话是分明是云淡风轻,却似乎带着些什么。

“那人非池中物,熊家迟早是他的,”陈薇想起那日假石后,那人说的话,然后连同想起前面的半句,“我给你的药也足够你用在他身上。”表情慢慢的冷下来。

“你有什么事吗?”她下意识的揪住衣领道。

“有人要找你。”熊莲终于回头,看着她苍白的脸。

陈薇一怔,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我不想见他。”上次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他病的很重,上次外出还着了凉,这段时间几乎下不了床,平时你在驻军府,没机会,现在难得你出来。”熊莲是看着她说的,看她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她咬着唇,听他讲病的很重,人慢慢的站起来。

“以前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那里有一种花叫作米囊花,四月开花,六月结果,花开时漫山遍野,美丽无双,等他结果,刮出果实里的白色汁水,用火烤,便会有香味飘出,那种香气夺人心魄,当你闻得多了,便会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很多人因此上隐,如枷锁般,时时的要吸,一辈子也戒不去。”她忽然没头没尾的说起一种花来。

她以为熊莲是听不懂的,却听到熊莲说:“你对齐筝就是这种花吗?你是不是这个意思,难道不想与他一起是怕害了他?”

她眼睛闪了闪,果然,这个男人是极聪明的,而他与孔不二不一样,与齐筝也不同,他见过她温柔以外的凶狠,她不用刻意软弱或刻意无助,她现在的表情可以像她原来的样子,冷淡的或是麻木的,但她仍然不能泄露太多,所以他问这句话时,她只是沉默。

他也不追问,又转头看着窗外道:“米囊花?我记得那是开在大理的花,果实有毒,会上隐,但止痛极有用,”他忽的又转头,“你去过大理?”

她一怔,速又浅笑:“你去过的地方真不少。”

他仍是看着她:“大理在本朝,是重罪的人发配的地方,一般人是不会去的,我没有去过,只是书中看到,我倒是很奇怪,你怎么会去过?”

她眼一冷:“那是我的事。”

他笑:“这,我估计齐筝也不知道,你还要杀我灭口吗?”

她道:“想,但我没这个本事。”

他大笑,笑了一会儿,又看向她道:“齐筝就在隔壁,去不去随你。”然后纵身一跃,不见了。

她立在当场,许久未动。

陈薇下定了决心,她不再见齐筝。

人依然站窗口,看着远处的祭祀还在进行,那不绝于耳的梵音,如迷咒一般,她惭惭有些恍惚,即使没去见齐筝,她这样站了快半个时辰,脑子里想是竟全是齐筝。

上次已经说清楚,他何故又来这里?又是想对我说什么?

她闭了闭眼,转过身去,关上了窗。

外面有人敲门,她应了一声,打开门,下人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道:“太君让送来的,说让夫人趁热吃。”

她让他送进屋去,口中道:“让太君费心了。”说着让他放下银耳羹,等他出去,他却猛然抬头,看着陈薇。

“你果真是不肯来。”即使身上穿着下人的粗布衣服,仍是掩不去他上的身俊逸出尘,只是深色的衣服却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陈薇没想到他会扮成下人的样子,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没有说话。

齐筝轻轻的咳了一声,似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我就让你这么讨厌?”他有些心寒,曾经恩爱甚笃的人,此时却反脸无情,有意躲着他。

他其实可以甩手而去的,或是在上次见面后就不要再见,可是,他管不住自己,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也好的。

所以他就这样看着他,从痛心疾首,到渐渐成痴。

陈薇任他看着,人站在门边,有时候她很想直接对齐筝说,我就是那个害你的人,你的一切因果都是因为她这颗棋子,好让他恨她,就此对她死心,她也不用再背负愧疚继续面对他,但她不能说,有人不让她说。

“你想对我说什么,说吧。”她靠着门,道。

齐筝微微从痴迷中回过神,道:“今夜此地会生事,明日太原城会大乱,你不可留在这里,我的车马就在外面,你必须随我离开。”

陈薇一怔,今夜生事,明日大乱?会生什么事?出什么乱?

“城外那些灾民会攻进城吗?”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

齐筝的眼一冷:“没错,到时全城会乱成一片,你根本无处藏身,所以,你还是随我离开此地。”

他们今晚就行动吗?那么孔不二是否知道,他还想着与巡抚拉关系,到底知不知道灾难临头?

城外的灾民冲进来,她可以想像局面会有多严重,孔不二会不会因此死去?

她的心想始混乱起来,然后又听到齐筝道:“随我走吧。”

祭祀进行到尾声时,天已近黑,孔不二没想到这样的祭祀要这么长,便有些后悔来参加,早知道他就搂着自家娘子睡午觉去了。

眼睛看了眼那边的别院,娘子不知在那里闷不闷?他很有些心不在焉,希望这该死的祭祀快点结束,他好尽早脱身。

而正当白日的最后一点光亮全部消失,夜晚降临时,祭祀终于接近尾声,孔不二不管不顾的打了个哈欠,睨了眼身边垂头丧气的巡抚。

两人一场祭祀中,暗中说了不少话,如孔不二所料,因为巡抚贪脏枉法之事已传到京城,如再作反抗,不过是困兽之斗,所以巡抚一副孔不二说什么他都会尽力配合的态度,亏他一大把年纪,一场祭祀下来,让孔不二觉得他像个孙子似的。

孔不二该是很得意的,用他之前的想法,巡抚肯配合那等于是控制了熊家的一部分势力,与熊家谈合作那就是他接下来要干的事,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是隐隐的不安,似乎有种预感,有事情要发生。

正想着,忽听有人大叫一声“起火了”,他微微一怔,一股焦臭的味道扑入鼻端,抬头望去,正是那座别院,因为连续干旱,火势极大,渐渐波及了龙王庙。

不好!自家娘子还在里面。

他想也未想,人已往那别院而去,孔有力派给他的老黑也紧随其后。

人冲进院中,院中火苗四起,他正要四处寻找,却见院中竟有十几个红衣人,手持火把,到处点火。

原来并不是意外,妈的,想烧死小爷也得等小爷回到此地才动手,孔不二一看就知道那是红衣社的人,口中刚想骂,忽然觉得不对。

不对,自己不就被引回来了吗?他匆忙回身去看,方才进来的大门,已被红衣人挡住。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红衣社的人?难道是他们知道他会来这里借机杀了他?熊太君呢?她带来的一群丫环呢?难道都被烧死在其中?

不对,熊家势力不容小觑,他能与红衣社平分山西,就不可能让红衣社有机可乘。

火越烧越旺,他向四周打量了下,除非是故意让他们有机可乘,他忽然轻轻的笑了:“我说红衣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来是她也同时邀请了你们,请你们来杀我。”到此时他已明白自己心里的不安是什么?他终究是疏忽了一件事:巡抚并不代表熊家,不过是曾经的靠山,本朝贪污有罪,行贿却并非重责,巡抚贪污之罪难逃,熊家却并不受牵连,他们完全可以踢了巡抚,再找合作对象,而熊太君若不想开仓震灾,最好的办法就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与红衣社合作。

与红衣社合作,所以今天借由红衣社的手杀死他这个伸手要钱的人便合理了,何况杀了他,也是红衣社一直想做的事。

真是一步错,便是死地,到此时他反而不急,看了一圈,齐筝并不在其中,便对着为首的一个红衣人道:“我娘子呢?”她应该不会在大火中,齐筝舍不得她烧死,但是不在大火中,就说明她已经弃他而去了,他吸了口气,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望。

“她已经随我们主人走了,”那红衣人答了一句,“主人还说,要让此地成为你的葬身之所。”说着手一挥,一队人已逼上来。

果然是随前夫跑了,这女人真不牢靠,他手指抓着额头,心里估计着,老黑武功再高,这一队人看来也不差,估计会寡不敌众。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他抬头看天,天空被火烧得通红。

最后果然是寡不敌众,并非老黑武功太差,而是在对敌时还要护着不会武功的孔不二,孔不二已被浓烟呛的晕头转向,匆忙间让老黑只管自己逃了算数,并且再三保证不会怪他,但老黑显然宁死也不愿离开,这就是大哥带出的与大哥一样笨到家的黑衫军,连大难临头各自飞都不会,孔不二唔着嘴巴咳嗽,看老黑身上又挨了一刀,终于抬手拉住老黑:“莫反抗了,等死吧。”

老黑黝黑的脸上居然还在笑,居然听话的不反抗,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孔不二。

这个笨蛋,这能挡得住吗?你死了,被人踢开,他们照样杀了我。

火势已经蔓延到整个别院,那几个人迟早会杀了他,正等人给他一刀时,老黑却忽然使力将他拉进一间火势不算太旺的房间,红衣人正人跟进来时,头顶一根火柱砸下正好挡住了去路,两方人隔了一道火幕,进退不得。

“怎么办?”有人问为首的红衣人。

“他们这是自找死路,早晚会被火烧死,”为首的看了下火势,再不走自己的人也会被困在火中,逃脱不得,“我们撤。”

屋外再无声音,只有火烧房子的“噼啪”声,孔不二不住的咳嗽,没错,他们在自找死路,早晚会被火烧死。

他已经站不起来,老黑死命的想将他扶起来往外走,但一来火势太旺,二来老黑也受了伤,他虽可以闭气,浓烟却让他睁不开眼,两人被困在火中寸步难行。

那算命老头果然是骗他的,他没被淹死,也没被齐筝刺死,原来是等着最后被烧死,这种死法是不是太惨烈了一些?

“陈薇,算你有种,不知会一声就跑了,以后你就和那姓齐的成双成对吧,我做鬼,做鬼也不会来烦你们的。”临到此时,他躺在滚烫的地上,不知为何就说出这样的话,然后吸进一大口烟,倦着身子在那边咳,眼泪鼻涕一起被呛了出来,他并不是个痴情的人,此时神志不清,口中却“薇薇,薇薇”的叫了几声,他有点想见她。

然后,忽然的,脚的地方被用力拉了一下,他以为老黑在拉他,刚想让老黑算了,别再折腾了,却又被拉了一下,然后人顺着那道力似掉进一个洞中,整个人坠了下去。

一盆冰冷的水浇在他的头上,他打了个寒颤,睁开睛,眼睛很疼,却能看清楚东西,他看到躺在旁边的老黑,还有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他猛的坐起来。

就在离龙王庙不远的农舍里,齐筝看着龙王庙渐渐的被大火吞噬,脸上露出冷冷的笑意。

务必要神不知鬼不觉,让别人认为孔不二的死,是因为这场火灾,他其实可以直接杀了他,但那是熊太君的要求,她不想让朝廷觉得那是场谋杀,让熊家涉险,为此她还用了自己手下的十几个丫环作了陪葬,让这场火灾看上去更像一场意外。

慢慢的转头,看着身后的陈薇,是他硬带她出的龙王庙,他当然不可能任她烧死在庙中,他以为她会恨他,但此时她看着窗外的大火并没有愤怒也没有哀伤之色。

“你在想什么?”这样的反应反而让他有些不安,走上去,拉住陈薇的手,他问道。

陈薇并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更紧的拉住他的手,颤着身道:“抱我。”

齐筝怔了怔,迟疑了下,伸手抱住她,她身上有淡淡的异香,让他觉得熟悉,心志一荡,然后听到她蛊惑的声音:“亲我。”

他愣了愣,觉得此时的陈薇很是古怪,却不知为何,他还是低头吻上了她的唇,陈薇马上的回吻他,同时拉过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衣领内。

怎么回事?他已经知道不对劲,却无法控制的近乎贪婪的猛吸着那股异香,然后听见陈薇轻轻的说了一句:“放我走。”

他不动。

“放我走。”她又说了一遍。

他这才松开她,眼中是难以置信,人却已动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好几个红衣人,门一开,他们即刻看过来。

“我要出去一下,你们主人已经允了,是不是?”她回头看齐筝。

齐筝半天没回应,好一会儿才道:“是,我允了。”

红衣人见主子说允了,虽然觉得怪,却让开道。

陈薇不敢回头再看齐筝,也不敢走的太急,好不容易走出农舍的范围,她才敢躲在一棵树后,捂住嘴,眼泪猛的流下来。

她又对他用了这种药。

就是这种药,四年前她曾用在他身上,让原本对她无情,不过酒醉后有了一夜欢愉的他,从此对她无比痴迷。

那是大理国皇后曾用在皇帝身上的药,里面有米囊花的花粉,行房时涂在身上,极至欢爱时便会沁入肌肤,对纯阴之体并无伤害,对男性,久而久之便会上隐,即使之后不再用,也会终身不忘。

现在的药,本是要用在孔不二身上的,此时为了脱身竟再次用在齐筝身上,她故意含在口中,让药效加重,只要嗅到香气,齐筝体内对此药的记忆便被唤醒,这重了一倍了芳香可以暂时让他暂时迷了心志,听她使唤。

“所以齐筝,你其实不爱我吧?一切不过是药的作用,你只是迷恋着那股芬芳,”什么情深似海,什么念念不忘,那只是他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如此,叫她如何相信齐筝的深情是出自肺腑,又如何心安接受,何况一切已成过去,她与他再无可能。

本是宁死也不会再用在齐筝身上,而且方才被强行带走时她也没办法使用,此时有了机会,她却不得不再用一次,因为她终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孔不二被烧死,她做不到,到此时她才知道,她并非对孔不二完全无动于衷。

而她也没有时间细究此时的急近,只知道自己此时跑过去,他可能已经葬身火海,一切只是徒劳,但是不二,她拼命的向前跑着,无比的痛恨自己的小脚,心中万千的顾虑被抛在脑后。

不二,你可要活着。

“是你?”孔不二愣了愣。

“是我,看来我来的正好,晚来一步你就没命了。”熊莲手里拿着火把,脸上似笑非笑。

孔不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看了看四周:“原来这龙王庙下有地道啊。”

“没错,当年我爹看我没事可做,就派我来盖这个龙王庙,我没事就修了这地道,还从没用过,”熊莲道,同时手指了指前面的方向,“这里越来越热,我们得往外走。”说着带头走在前面。

孔不二没有要说谢的意思,就这么跟在熊莲身后,老黑断后。

走了一段。

“说说看你为何要救我。”前方终于有亮光,孔不二忽然的问熊莲。

熊莲一笑:“还你上次没杀我的情。”

孔不二想了想,点点头:“也对,”说着伸手拍拍熊莲的肩,道,“你比姓齐的有道义。”话是说完了,只是手还未触到熊莲的肩,熊莲忽然一个反手扣住孔不二伸来的手,将孔不二手反绑在身后,而与此同时孔不二身后的老黑也同时出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烧焦的木棍已抵在熊莲的喉间。

孔不二知道这是习武人的忌讳,如果有人自身后拍自家老哥的肩,估计手臂就废了。

“撒手,撒手,老黑你也撒手,误会,误会。”孔不二手臂被抓得生疼,不由的叫道。

熊莲果真松开手,道:“你不必试我武功,我会武功。”

看到被揭穿,孔不二“嘿嘿”的笑,干脆承认道:“我只是想看看老黑是不是你对手,待会还如有不测,好提早准备。”

熊莲看了眼老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只一会儿就出了地道,外面是某处的山谷,眼前豁然开朗,孔不二贪婪的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老黑虽然身上有伤,却尽职的站在他身后。

熊莲抛了一瓶东西给老黑,道:“金创药,止血很好。”

老黑接了瓶子看看孔不二,孔不二没回头,只是道:“给你就用吧。”

老黑冲熊莲抱了抱拳,咬开盖子,往还在流血的伤口上倒上药。

此时天已黑,熊莲用力将火把插进石头缝里,也就地坐下,看了孔不二一眼,知道孔不二在等他开口,他早知自己救他并不完全是为了还恩情,却很承得住气的等他先开口。

“如果我告诉你,今夜齐筝就会攻太原,你就不会这么悠哉了吧?”他道。

孔不二回头看看他:“我悠哉?我现在一身焦味还悠哉?不过呢,”他皱起眉,“熊太君的路断了,他要攻太原我也没办法,只能看我老哥有没有办法,如果我老哥也挡不住,大家就等着玩完吧。”

他不似说笑,却并没有方寸大乱,熊莲不由得怀疑,这人临到死了也是这副德性。

而他不想绕弯子,也没有时间绕弯子,看着孔不二道:“熊家的路没断,我可以帮你。”

孔不二轻笑一声:“你帮我?你不过是挂了个二当家的名头,我可没时间等你把熊家夺到手再来帮我,到时我估计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不用等,熊家本就在我手中。”

孔不二眼里开始冒光,口中却不信道:“你就吹吧你。”

熊莲不急不徐:“熊家太君虽然也是个厉害人物,却总是个女人,除了待在熊府,从不出太原,而我看似游历各地,其实却在聚集熊家在山西的势力,看似都在那女人手中,其实却在我的掌控之中,而且势力已扩展到山西以外。”

“无凭无据。”

“这个呢?”熊莲自怀中拿出一块金牌来,孔不二在灯下看了眼,他是认得的,京城,包括京城以外各大商号的第一块牌子“兴隆号”的信物,金,银,铜,铁表示不同的等级,他只见过铁的,而手中这块却是金的。

“相信我,熊家是空的,被我掏空了。”熊莲又加了一句,眼中掠过一丝锐气。

孔不二掂着那块牌子,半晌,才抬起头,看着熊莲,道:“说说看,你要什么?”

熊莲只是笑。

“让你倾尽所有救山西于水火,你要什么?”孔不二又问了一遍。

“我只要一声道歉,”熊莲终于开口,“当今皇帝的道歉。”

孔不二怔住。

熊莲继续道:“三年前被砍头的红衣道士,其中为首的洪真人是我的师父,他是我此生最敬佩之人,在他有生之年他从未想过要谋反,都是朝廷给他扣的罪刑,我要你派人快马赶往京城,让皇帝写下山西事态平息后,为红衣道人平反的圣旨,还我师父一个公道,到时我再开仓震灾。”

孔不二看着他,忽然的就想到那位撞死在皇宫门柱上的陈鸿儒,眉都拧了起来,停了会儿道:“这事儿,可不是一夜可以办成了,快马去报,也要两天一来回,你要么先解了我的近渴。”

熊莲却道:“不急的,我已经看过天象,今晚必有雨,且一下便是三天,齐筝刚鼓起灾民的士气,会因此溃散,他是聪明人,今晚不会行动,至少也要几天后,而这几天够你派人去京城,拿了答复回来,看到回复,我即刻行动。”

火还在烧,但已将一切烧成了平地,天很黑,眼前却火光冲天,陈薇站在大火前,心中尽是绝望,死了吗?孔不二被烧死了吗?

“不二,孔不二。”她冲着大火拼命的喊,火一吹,烟灰吹过来,呛进她的口鼻,她捂住嘴咳嗽。

怎么对得起孔家?若不是孔家,她们陈家怎么可能免去满门抄斩的罪罚,爹因为要为红衣道人平反,撞死在皇庭之上,牵连陈氏一族获了私通红衣社秘谋造返的罪名,满门抄斩,是孔全带着满朝大臣在皇庭前跪了一天一夜,才免去满门抄斩的罪,即使她现在只是一颗棋子,任人摆布,也不曾真的想伤害过孔家人。

现在,孔不二却死了,并非因她而死,却与她有关,她怎么有脸去见九泉之下的爹?

一滴泪掉下来,她这是在恩将仇报,她咬咬牙,不管不顾的冲进火里,死,也要见到孔不二的尸体。

却生生的被扯回,那股力道用力一扯,将她推倒在地,有人脸被火照的通红,盯着他道:“你疯了。”

陈薇跌得生疼,抬起头看清那个人,本来急切的心冷下来,连眼泪也生生的吞了下去。

那人也不理她,转头看着火道:“啧啧啧,烧成这样了,我只是来看看这小子与熊家谈得怎样,竟然就死在了这里,可惜了。”

陈薇慢慢的站起身,不想理这个人,像没魂似的转头就走。

“去哪里?”那人喝住她。

她没停,继续往前,口中道:“离开这里。”

“离开,谁准你离开?”

“他死了,这不是比你要我用药的结果还好?你还要我做什么?”

“别忘了,还有孔有力,就算现在你是寡妇,你也要留在孔家,伺机而动,小妹。”那人说到最后时刻意加了一句“小妹”。

“别叫我小妹,”陈薇狠狠的回头,又一步步的逼近那人,“孔家是我们的恩人,你到底要将他们害到什么程度,你于心何忍?”

那人冷冷的笑:“我们陈氏一族还有心吗?没错,孔家是我们的恩人,但那是以前,他现在是我们杀死那狗皇帝的拌脚石,为了我们陈家能报仇,杀光孔家人又如何?”

“你疯了。”

“长长十年在那个鬼地方不疯才怪,”那人也凑近她,恶狠狠道,“动手前你就应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你不要到这个节骨眼上才跟我说你良心发现,不干了。”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陈薇猛的伸手抓住那人的衣领:“是你用小七逼我,是你和那个人用陈氏全族人的命逼我,你摸摸自己的心,你还是陈家的人吗?你还是小七的大哥吗?”

那人的眸光闪了闪,却即刻恢复,拉掉陈薇的手道:“他没有逼我们,是我们自愿的,我们自愿与他合作一起杀死那个狗皇帝,替我们的爹娘报仇,你现在不理解,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你放屁!”陈薇死死的咬住唇,血丝从嘴角流下来。

那人只是冷冷的看着,眼中有残忍和固执,他相信自己做的没错,他要报仇,要夺回陈家的一切,有什么不对?

他抬头望着黑洞洞的天,然后慢慢的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扔给瘫坐在地上的陈薇:“小七刚学的字,大夫说他有好转。”

如同宝贝一般,陈薇死灰般的眼顿时亮了几分,捡起地上的纸,打开看时,却是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小七想姐姐。

眼泪顿时如泉涌,她将纸盖在脸上,口中不停的叫着“小七,小七”。

那人看她如此,冰冷的脸上并没有任何侧隐之色,只是哼了哼,道:“小七和其他陈家人都在他手中,你知道你违背他的意思,他们的下场会如何,这应该不用我再三强调吧?”

陈薇身体震了震,放下手,脸上已冷下来,呆呆的看着那堆火,好一会儿才道:“好,我回孔家去。”

那人转头盯着火,眸色中闪着狠厉之色,道:“你不止要回去,而且要做一件事。”

“何事?”直觉是不好的事,陈薇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他要我们拿到孔家的兵法图,我在想,孔不二已死,如果孔有力也没命,只剩下孔全一个老头,孔家就名存实亡,要得兵法图还不容易吗?”

陈薇猛的瞪大眼,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杀了孔有力,现在是个机会,这样红衣社攻进太原就易如反掌,真是一举两得。”那人道。

孔有力说过就算孔不二有意外也不会施以援手,但心里总是不安,方才他听到有人来报,龙王庙着火了,更是心急如焚,但他不能离开,他要镇守太原城,所以只有让人再探。

“真不该让他去的。”他一手握着拳,拍着另一只手,在原地走了几圈,然后忽听有人来报。

“将军,三爷的夫人回来了。”

孔有力一愣,道:“那三爷呢?”

那人道:“没有看到,三爷的夫人好像受了重伤。”

孔有力眉一拧,马上道:“快让她进来。”

陈薇身上真的都是伤,好几处烧伤,气息咽咽,似乎连说话也困难。

“嫂子,发生了什么事?”孔有力难得靠得陈薇这么近,只因心中关切着孔不二的生死。

陈薇张了张嘴,却因为声音极轻,没办法说听清楚。

孔有力只好抬头问将陈薇带回来的几个黑衫军:“到底怎么回事?”

黑衫军中的一个道:“将军,我们到时龙王庙已经烧成灰烬,我们是在旁边的草丛中找到夫人的。”

孔有力心中“咯噔”一下,烧成灰烬,那是不是说明老三已经被烧死在里面?他看身旁的陈薇嘴巴还在张合,也顾不了这么多,凑上去道:“你告诉我,老三在哪里,死了没有?”

陈薇还是说的极轻,让孔不力不得不更贴近她,好听得更清楚她在说什么,却完全没有看到陈薇眼里的绝望,是那人设得计,因为只有担心自己兄弟的安危,孔有力才会泄下防备,从不让人近身的他,此时靠她这么近,只是为了听到自己家兄弟的生死,而她却要利用了这一点。

看似捂住腹部伤口的手动了动,她直接手一场,袖中藏着的匕首对准孔有力的胸口刺了下去。

“嘶”的一声,孔有力反射性的向后退,同时一掌拍出,将陈薇打飞出去。

匕首扔是刺进了孔有力的胸口,却不是要害,而陈薇却扒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大哥。”与此同时,有两人冲进来,其中一个冲上去,一把扶住孔有力,孔有力抬眼一看,却是孔不二。

“老三,你没死。”孔有力大喜,稳住身形,抚住伤口,血不停的往下流着,表情却极镇定,只是多了欣喜。

“我来看看。”身后的熊莲上前去,想看孔有力的伤势。

孔有力并不信任此人,向后退了退,孔不二却道:“且让他看看再说。”

孔有力这才任他检视自己的伤口。

“三爷,夫人怎么办?”下面有手下问了一句,陈薇一直在吐血,人已要晕过去。

孔不二头也没回,道:“押入大牢。”

“是。”那个领命,与几个人拖了陈薇离开了,地上留下一大滩血。

孔有力看了眼自己的兄弟,道:“她中了我一掌,活不过今晚。”

孔不二眸光闪了闪:“死了最好。”

孔有力没有再多说,低头看熊莲替自己的伤口止血,孔有力的伤并没刺中要害,他替他拔出匕首,上完药,包扎完,便罢手了。

然后忽听得,外面有人在喊:“下雨了。”然后有兴奋之声

孔不二跑到窗口,打开窗去看,却是倾盆大雨,方才因为混乱,谁也没有注意窗外雨声不绝。

“天助我也!”他大叫一声,回头对熊莲道,“熊二公子,你当真神算啊。”

熊莲只是淡淡一笑,看着手中那把方才插在孔有力胸口的匕首道:“我还想看看你家夫人的伤势。”

孔不二顿时一怔,盯了熊莲半晌,好一会儿,转头看着窗外,道:“随你。”

熊莲走过去,将那匕首扔到窗台上,极低的说了一句:“你其实心里都明白,何必为难她?若她真有心杀你大哥,刀上为何没使毒?还为何故意偏了几寸?”说着经过他,往关陈薇的大牢而去。

作者“赤焰冷”的其他小说

半壁玲珑》《微光迷失的尘夏》《蝴蝶浅眠深蓝海》《相思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