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不二被救回去后就一直在昏睡,毕竟不是练武的身子,他大哥孔有力当晚就可以跑来看他,第二天就可以督促练兵,而他似乎不想醒来。
谢怀青的一只腿断了,其他并没有大碍,每天一大早就让人扶着来看孔不二,但每次见他都没有醒来,就唉声叹气的走了。
陈薇的手放在孔不二的额头,今天似乎烧得已不是那么厉害了。
天已晚了,孔有力让人送来的饭她还没有吃,只是坐在床边看着闭眼昏睡的孔不二。
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可以让人如此不同,平时的孔不二一双眼极亮,虽然油腔滑调却全身散发着让人不可忽略的神彩,而此时,他双眼紧闭着,整个人看上去安静不少,少了平时的痞气,像个孩子似的睡得正沉,富家公子,皮肤本来就白,此时苍白着脸,在烛光下更加白的吓人,却凭添了一份让人怜惜的感觉。
“不二那孩子,以后必定成大才,你看这文章写的,他才几岁啊。”她还记得有人拿着他写的文章给她看,一脸的赏识,可是为什么他现在总说自己不怎么识字?
“订过亲了,你就是我的媳妇,怎么还嫌我丑?”当时他的眉皱着,对着某个嫌她丑的小女孩,那时多认真,可为什么现在却这般油腔滑调?
她微微的闭上眼,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想起过往的事。
过往的事?不,那不过是上辈子的事。
眼神从幽远拉回来,焦距又定在孔不二的脸上,然后发现他睁着眼,定定的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脸上的哀伤顿时隐去,站起来道:“相公你醒了?”
孔不二觉得全身没有力气,人似乎没了依托,头晕得厉害,他感到陈薇抓住他的手,他想回握,却没有力气,半天才说出两个字:“饿了。”声音哑的吓人。
“你等等,我替你熬粥。”说着松开他,提着裙子跑出去,忘了用“妾身”自称,跑出去的速度也没了大家闺秀的样子。
孔不二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她的背影,方才睁眼的一瞬间,他看到她的脸,不知怎地觉得有种熟悉感,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娘子,而是似在更早以前就见过,只是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还是那不过是错觉。
好饿,他看着屋顶,小爷想吃饭。
陈薇拿粥回来时,孔不二又睡着了,她放下碗,被烫着的手指放在耳朵上,看了孔不二半晌,舀了一勺,放在孔不二嘴边:“相公,醒了。”不能再睡,必须让他吃东西。
也许孔不二睡的本就不沉,也许是食物的香气,他幽幽的睁开眼。
陈薇冲他笑,人坐在床上,小心的扶起他,让他靠着自己,又把勺子凑到他嘴边:“喝粥,我熬的哦。”
香气扑鼻,孔不二努力的张开嘴,却只吃到一点点,但他实在饿急,陈薇又将勺子凑上来时,他更努力的张开嘴,可惜他自以为已经张的很大的嘴,却只张开一点点,微微有些恼火,他头一歪,不吃了。
陈薇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粥,看他这副死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暗道,不吃你就等饿死吧,嘴上却说:“相公,怎么不吃了,是妾身做的不好吃?”
孔不二没力气说话也没力气吃饭,整个人郁闷的要死,他看着冒着热气的粥,心想,妈的,小爷我居然也有这么一天,却看到陈薇自己将那勺粥吃下,含在嘴里,人还在纳闷,陈薇的嘴就凑上来,舌尖顶着粥喂到他嘴里。
他眼睛用力的眨了眨,半天才将那口粥咽下,看着陈薇又缩回去的脸,已涨的通红,人这才回过神,心里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奶奶的,这样够香艳。
陈薇一口口的喂他,他就一口口的吃,心里不知不觉就得意起来,果然大家闺秀,够善解人意,不知是不是饱暖思淫欲的缘故,还是吃了点东西恢复了点体力,陈薇再喂他喝粥时,他的舌头就不规矩起来,调戏着陈薇的舌尖,并且越发的得寸尽尺,最后一次,陈薇要缩回去时,他含着人家的舌不肯放开,陈薇心道,这个无赖,硬是轻轻的将他推开。
替他擦干净嘴,他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眼睛跟着陈薇在房里转来转去,直到陈薇熄了灯躺在他的身侧,他身体动了动,伸手想抱她,却牵动伤口,嘴里连吸了几口冷气,然后哼哼了几声,应该是在骂人,陈薇侧过身,抱住他一边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相公莫要动了,伤口裂开。”
此时她的声音极是温柔,孔不二听着心志一荡,果真没有再动,只是找到她的手轻轻握住,半天忽然冒出一句:“等我伤好了,我们马上洞房。”
他现在是有力气说话了,陈薇却很想将他从床上踢下去,为什么这个人脑子里整天想的就是这件事?正自气恼,却听孔不二的声音,似乎迟疑了一下他才叫了一声:“薇薇。”
听到“薇薇”两字,陈薇整个人震了一下,没有发声音。
半晌,
“以前我认识的一个人就叫薇薇,”孔不二的声音仍是无力的轻,“我爹叫我娘小名,从不叫娘子,我以后也叫你小名,可好?”虽然轻,油腔滑调的口气却隐去,此时听着竟然是很温柔的。
陈薇的身体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是别人的名字。”
“那你要我叫你什么?”
陈薇似在考虑,屋里极暗的光线下她睁着的眼中似乎有一层水雾,水亮水亮的,她考虑了半天,脸埋在枕头里,轻声道:“还是叫我娘子吧。”
陈薇送大夫出来,她忽略了,应该在孔不二一醒来时就把大夫叫来,幸好大夫说已经没事了,开了一堆补身的药,就出去。
门口,谢怀青一跌一拐的跑来,看到陈薇仍是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以前没见过面的,就算自己受伤被孔不二救回来那次,他也没有跟陈薇打过照面,所以刚看到时他还有些难以置信,孔不二居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娘子,他还未成亲,所以脸皮薄一点,看到漂亮的就更不好意思,所以前几次来看孔不二,看他没醒就不敢多待,马上走了。
“嫂子,听说孔兄醒了?”他作着揖,眼睛不敢看陈薇。
陈薇一笑:“谢大人,你来得早,不过相公他的确已经醒了。”
“那太好了。”谢怀青脸上一喜,仍是不敢看陈薇,躬了躬身进屋去。
陈薇看着他进屋,脸上的笑意淡去,停了一下才跟了进去。
她替谢怀青倒了茶,就坐在一旁看书,似乎并不关心两个男人谈些什么。
“孔兄你醒了,真是大幸,”谢怀青虽然断了腿,却不消停的围着孔不二看了一圈,然后又说了一名,“太好了。”
孔不二躺在床上,眼睛都已经眯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谢怀青道:“真该把你的另一条腿也砸断,你转什么转?有话快说,说完该干啥干啥去。”
谢怀青和孔不二相处这么久已经习惯他的脾气,这说明他真的是没事了,也不生气,找了张椅子在孔不二的床边坐下道:“当然首先是来看你的,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你可还记得。”谢怀青神秘兮兮的自怀中拿出一件东西来,用帕子包着,三两下打开。
孔不二盯着那样东西,他当然记得,是齐筝射伤他老哥的奇怪武器。
“齐筝将现场理得极干净,一件都没留下,我却偷偷在怀里藏了一件。”谢怀青很得意的将那东西在孔不二眼前扬了扬。
孔不二眉一皱,道:“是什么暗器?”
“这几天我研究了下,”谢怀青看着手中的东西,慢条斯理道,“这个很像鸟统(最早的火枪)。”
“鸟统?”
“但它比鸟统要厉害很多,鸟统必须用火点燃火线,潮湿阴雨天就没了用处,这个却用火石点火,就是这里,”他指着那东西的尾端,“你大哥,孔将军伤口里取出来的是一颗铁珠,这东西的大小正好可以放在这个管子里,我估计这和鸟统一样,里面放上火药,用火石点燃,那股力道将铁珠射出去,就可以将一匹马的头打穿,你也看到那匹马被打死,不过鸟统远没有这么大力道。”
他说的头头是道,明显这几天一直在研究手中的这件东西,孔不二看着那东西,没有说话。整整三棺材,足有数百件,齐筝拿着这些东西准备做什么?连大哥的黑衫军也中了招,如果齐筝那这些东西与朝廷作对,又会是什么局面?
“这事我大哥知道吗?”
“知道,但他说等你醒了再说。”说到那个大哥,谢怀青觉得他和孔不二太不像兄弟两人,孔不二满嘴的油腔滑调,而这位大哥却惜字如金,那天他去找他,说了半天的话,他只扔了这句:等老三醒了再说。就打发他走了,真是天差地别的。
“拿来给我瞧。”孔不二想了想,冲他伸过手。
谢怀青忙把手中的东西给他。
陈薇一直远远地坐着看书,谁也没有注意,她看了半天却一直停在那一页。
孔不二在手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顺手一抛扔给谢怀青,谢怀青忙伸手接,口中问道:“如何?”
孔不二皱着眉,却全不是答他的话,而是道:“我要睡觉,你今天别来烦我。”
“可,这事......。”谢怀青站起来。
“困死了,”孔不二转过头去不看他,嘴里道,“娘子,替我送谢大人。”
谢怀青有点不服气,他几天来不吃不喝的琢磨这件东西,好不容易看出的端倪,怎么这么糟人轻贱:“孔不二,你睡了三天还睡。”
孔不二只是哼了一声。
陈薇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谢怀青,对着他笑:“谢大人,相公受伤方醒,大夫说他伤了元气,是该多休息,让谢大人白跑一次了。”
美人笑着说该多休息,谢怀青的不服气一下子泄的无影无踪,口中忙说“哪里”,眼睛却转头瞪了孔不二一眼,才转身不甘心的拐着腿出去。
他一走,孔不二马上就醒了,看着陈薇送了谢怀青回来,便笑着道:“娘子,为夫的腿快睡得僵掉了,你来替我垂垂腿。”
陈薇拿了桌上的苹果给他啃,顺从的走上去,心里却道,你胸口中刀,又不是腿上,是将她当佣人使唤了?
搬了他一边的腿轻轻的垂,看孔不二快乐的啃着苹果,她想了想,道:“如果相公觉得妾身在这里听着不方便,可以让妾身出去,何必赶走谢大人。”
孔不二啃苹果的动作停了停,笑道:“娘子多虑了,我只是一想正事就头疼,”说着一只手捧住头,叫道,“哎哟,我的头。”
陈薇抿了抿嘴,知道孔不二是因为她和齐筝的关系,所以才有了这份顾虑,却也不再说什么,低着头一下下的替孔不二敲腿。
孔不二再啃了两口苹果就觉得没意思,看着陈薇的发垂在额头,用心的替他敲腿,温婉的样子,似乎看入了迷,手中的苹果无意识的举到嘴边,手上却一滑掉在地上。
他这才回过神,也不管苹果,伸手抓住陈薇的手。
陈薇停下来看他。
“你为什么没随他走?”他问。
她一怔,眼睛眨了眨,回过神,道:“我现在是你的娘子啊。”
“只是这样?”他有些不甘。
陈薇看着他,似想了想才道:“是。”
也就是说,如果他和齐筝换个位置,她就会想也不想的跟着齐筝走?他觉得这个认知让他很郁闷,虽然她说的没有错,出嫁从夫,本就该是这样的,但重要的是她关心的只是那层关系,而并不是他这个人。
他这个人,他望着顶上的屋梁。
“你整个一不学无术的人。”那是皇帝说的。
“爷,你坏死了。”那是喝花酒时,他手上乱摸,妓女笑着说的,
“不就仗着老子是个爵爷,瞎胡闹的纨绔子弟嘛。”那是京城百姓说的。
对于这些他从来都是乐呵呵的照单全收了,反正自己是什么人关人家鸟事?
此时他再想着这些话,眉却皱起来,似乎很惆怅的样子,眼睛却看到陈微的手在他的大腿上敲着,便道:“娘子,往上,对,再往里面一点,”
再往里,就是那个地方了,陈薇红着脸停下来,瞪着孔不二。
本来想着自己说的那句“是”是不是让他失望了一下,现在看来他竟还是想着无赖的事。
孔有力不过带了几十人,暂时住在长治的一处官驿,离太原仍隔了很远。
“我也刚来山西不久,皇帝怕山西会大乱,所以派我带兵来接管山西的驻军,因为前段日子边关吃紧,‘黑衫军’大部分由老爹带去边关,现在我带来山西的只是一直以来跟着我的精锐,不足千人,他们已在太原府驻扎,”孔有力看自家兄弟脸色已不似前几日那般苍白,现在又能走动,放心不少,仍是以往一般的笑脸,道,“皇帝说你会来山西,所以我来去往太原的必经之路上等你,这是皇帝让我给你的。”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卷黄色绢状的东西来,递给孔不二。
孔不二接过,随手便打开,看了一眼又马上合上,嘴里道:“敢情我的一举一动全被那皇帝小狐狸猜到了。”他有些不痛快,眯着眼看着手中的东西,抛起来,又接住,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
一旁的谢怀青看不过,忍不住道:“孔兄,那可是皇帝的诏书,你也......,”他说话时,孔不二手中的诏书就被抛地上了,他一阵心惊胆战,虽然不知道上面写什么,但孔不二打开看时,背后“诏书”两字及盘据其上的龙纹,不是皇帝的诏书是什么?他不由得凑上去,道,“皇帝说的什么?”
孔不二白他一眼,把手里的诏书递给他:“打开看不就知道了。”
谢怀青当然不敢接,悻悻地转过头去。
“老哥,我们明日动手去往太原,”孔不二将诏书又递给孔有力,“这个你替我收着。”
孔有力也不问为什么,直接收了放回怀中。
看老哥将那诏书放好,孔不二伸了个懒腰,道:“老哥,有没有酒喝,我许久未喝酒了,此时肚中酒虫叫的厉害,昨日想喝我那娘子偏不允,现在她正好不在,好酒快拿上来。”
孔有力点点头,示意旁边的手下去取,谢怀青却又跳出来:“孔兄,孔兄,你有伤在身,不可喝酒啊。”
嗜酒的人哪听得进别人劝,孔不二“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你又不是我娘子,你急什么?想喝就一起,不喝滚蛋。”
谢怀青讨了个没趣,想想自己一番好意提醒,这小子还不领情,喝吧,喝吧,喝死你算数,也学着孔不二“哼”了一声,真的出去了。
谢怀青气呼呼的出去,一出来就看到陈薇站在门口,一副想进去又不敢进去的样子。
“嫂子,”谢怀青向陈薇行了个礼,脸也同时红起来,“那个,是要找孔兄吗?”
陈薇笑笑,道:“其实没什么,只是想提醒相公,喝药的时辰到了,但看你们在谈正事,所以没敢进去打扰。”
谢怀青听着,心想,这么贤惠的老婆,真是孔不二上辈子修来的福份,自己怎么就没碰到一个,却不知自己根本就是个书呆子,见到女人就脸红,做了会稽县令,因为与红衣社作对,更没有哪家姑娘肯嫁给他。
“也没谈什么正事,嫂子,你进去吧。”不忍心再看这么个美人在初冬的冷风中站着,谢怀青忙道。
陈薇想了想,没有动:“还是再等等吧。”
真是贤惠,谢怀青心里又叹了一句,对孔不二此人完全无语,他反倒对陈薇越发欣赏起来,本想转身走了,可又有点舍不得,看着满地的落叶,再看陈薇一身素色衣裙,立在金色的落叶中,头发简单的盘起,脸不知是不是被冷风吹的,微微的红,水眸时而的闪动一下,虽然不至于倾国倾城,却绝对的赏心悦目,因为陈薇侧身站着,所以他才敢仔细看她,一看却让他移不开眼,喉节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人竟然有些傻了。
陈薇知道那个呆子在看他,也不揭穿,伸手将被吹乱的发拨到脑后,笑着道:“怎么就谢大人一个人出来了呢?莫非兄弟两人在说其他事情。”
谢怀青一听她这么问,心里就有气,想也不想的报怨道:“我进去本来也就没什么事,都是他们兄弟两在讨论,我就是个外人啊。”说这句话是口气带着酸气。
陈薇笑道:“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谢怀青还想着那诏书的事,心想陈薇是孔不二的娘子,对她说也无仿,“就说那诏书,连半个字也不给我看,神神秘秘的藏起来,这不是当我外人嘛,不看就不看吧。”
“诏书?”
孔不二喝了口酒,很惬意的叹息了一声,虽然不是好酒,却总比没得喝好。
他拿了杯子与孔有力碰杯,孔有力道:“方才我手下说,弟妹在外面等着你喝药。”
听到喝药两字,孔不二的眉头都快拧起来,忽然觉得这杯中的酒也是苦的。
“别跟我提药,你知道我自小生了病就不爱喝这东西,被老爹不知打过多少次。”喝药?他宁愿去死了算。
孔有力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有话要说,犹豫了下,还是说道:“老爹临出征前,让提醒你不要假戏真做了。”
孔不二拿酒杯的手停了停,又一口饮尽,骂道:“我自己的事,关这老头鸟事?做真了又如何?我还偏就当真了。”
孔有力不说话,拿了酒替他倒满,看他听了自己的话似乎不那么乐意,刚倒满的酒又一口喝掉。
“老三,你也见到她杀人眼都没眨一眨。”
孔不二眼睛一眯,仍是不答话,只骂了一句“奶奶的”。
“诏书?”陈薇怔了怔。
“是啊,他大哥替皇帝带给他的,不知写了什么,不过看那小子看完后很得意的样子,应该是好事。”谢怀青不知不觉的把孔不二叫成“那小子”,又马上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陈薇,陈薇似乎并没有在意,眼睛看着地面,似在想些什么。
他忽然想,必竟她是那小子的老婆,这样讲倒不是怕她学给孔不二听,但似乎有失自己的身份,虽然觉得孔不二没将诏书的内容告诉他是不信任他,但在他夫人面前说,似乎显得自己小气了。
方才是一时冲动,现在却有些后悔了,他咳了咳,道:“嫂子还是进去好了,不如我替你进去说一声。”
“算了,我还是回去将药再热一热,等他回来吧。”陈薇忙摇头,再冲谢怀青笑笑,转身走了。
谢怀青在那里发了半晌呆,才回过神,摸着鼻子走了。
于是孔不二又被孔有力给扛回陈薇的房中,因为又喝醉了。
一路“娘子,娘子”的乱叫,让黑衫军的几位看得侧目,直到孔有力将他扔到床上,他便继续在床上滚来滚去,滚了几下大概牵动了伤口,又是“娘子疼”的不住叫,让陈薇脸一下子红起来,孔有力也不多话,看了一眼陈薇,还是那张笑脸,出去了。
陈薇觉得头很疼,药早就熬干了,此时再熬估计他也睡着了,眼睛看着床上的孔不二一头一脸的汗,嘴里还在乱七八糟的乱哼哼,坐过去,拿了绢子替他擦脸上的汗。
擦尽了汗,手移下去替他解外衣,一颗颗的扣子解开,他还扭来扭去的不让解,也不知是不是要看看他的里衣是不是被汗弄湿,陈微解了几粒颗子,便伸手进去摸索,不料孔不二却侧了个身,正好将她的手压住,她无奈的摇摇头,想抽回手,却见他忽然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后,用力一扯,将她扯进怀里去。
她尖叫一声,已被他整个人抱住,满身的酒气。
“娘子抱。”他的头在她怀中乱拱,找到高耸的所在才罢休,手环过她的细腰,一条腿同时跨在她的身上。
她当真动弹不得。
她翻了翻白眼,又挣了几下,确定挣不开,才任他这样霸着她。
他的脸就贴在她的胸上,滚烫的,这个无赖,她很想把他的头推开一点,但他似乎固执已见,只好放弃,她看着床顶,现在是白天,只希望现在不要有人闯进来。
躺了一会儿,她也渐渐有了些睡意,反正脱不了身,不如就睡一会儿,于是闭眼,头靠在孔不二的头顶,以这种怪异的姿势睡去。
半晌。
孔不二睁开眼,香馥满怀,半张脸还贴在自家娘子的胸上,消魂如此夫复何求,其实他只是喝得微熏,那点酒如果自己未受伤,连让他微熏的程度都达不到,之所以装喝醉,一是怕陈薇会气他喝酒,二是怕她又塞那碗苦死人的药给他,这才是关键。
妈的,小爷我还不如喝毒药算了。
他本想装睡下去算了,可这怀中的人儿......,唉,他叹了口气,他是男人啊,虽然那病让他洞不成房,但反应总是有的,所以他越来越热了。
奶奶的,受不了了,他动了动,冲不知有没有睡着的陈薇道:“娘子,我们洞房吧。”
陈薇刚要睡着,被他动了一下又醒了,感觉他的手在她腰处乱摸,然后就听到后面的话。
她一怔,睁开眼低头看他,他的脸已经在她胸口乱蹭,她有些不适的动了动,道:“相公的伤还没好呢,妾身恐怕......。”
“伤口随他去,不然小爷要憋出病了。”说着孔不二已坐起来,动手脱衣服。
“可现在是白天。”看他三两下将衣服脱光,露出胸口的伤,伤口只是刚刚愈合。
“小爷等不到晚下了。”孔不二才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一扑,便将陈薇扑倒。
其实胸口的伤还真的在痛,不过管他呢,他张口就去亲陈薇,一只手已伸进陈薇的衣服里,抓住一面用力的捏,陈薇正想喊痛,他的手却又忽然放柔,然后滑过她的腰腹,往她的裙下探。
陈薇暮的睁大眼,这回,他为何不发病了?
“等,等一下。”她抓住孔不二的手,但孔不二的另一只手已经在解她的裙子,
他的喘气声变粗,似完全沉在情欲里,这让她忽然有些害怕,手微微的抗拒着,而手触到他的伤口里,他叫了一声,然后猛的从她身上下来,骂了一句:“妈的,痛死我了。”
她这才看到那处伤口已经在流血,不知是不是自己这一推造成的?
“相公?”她伸手看他的伤口,却被他一把抓住。
“别管他,先管我这里。”说着拉着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裤子里。
那里的触觉让她一慌,想缩回手,而他的手却握紧她,她挣了挣脸红起来,看着他很急切的表情,终于没有再动,任他为所欲为。
直到一切结束,她木然的看着他替她用帕子擦干净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过,觉得眼前的孔不二似乎与以往不同,哪里不同又无从说起,他只是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犯病,还是很色,还是很无赖,哪里有不同?
“相公,让我看看你的伤。”她回过神,不想让心里的疑惑不小心泄露在脸上,于是收回手,替他看还在流血的伤,他躺下让她看,任她用布一下下的吸去淌下的血。
她回身去枕畔拿备着的金创药,却被他一把扯回,拉她在身侧躺下。
“娘子,”他握住刚才她替他亲密接触的那只手,与她十指紧扣,竟然很得意的说道“我方才已经算是你的人了吧。”
她听懂他的意思,脸一红,想缩回手,却被他握住:“等我伤好了,你也要是我的人,这样才公平,是不是?”
他拿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眼里是模糊不清的情绪。
一路往太原,孔有力让手下几骑先到前面开路,自己赶着马车,与孔不二,陈薇及谢怀青一起随后。
谢怀青本来想在马车里待着。一路随孔不二来山西,不是骑马,就是走路,吃了不知多少灰,难得有马车坐,他当然想在马车里待着,却被孔不二赶出来,让他别妨碍他们夫妻独处。
有娘子的人啊,他叹了口气,只好随孔有力一起坐在马车外。
孔有力还是一脸的笑,嘴里叼着根草,马车居然赶的得心应手,谢怀青平时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读书就不会别的事,他不由得对孔有力越发崇拜起来,一个战功赫赫,又是出生官家的少爷居然会赶车,而且他远没有孔不二那般喜欢欺负人,连话都极少。
“那个,孔将军车赶的不错啊。”他没话找话,虽然知道这主儿话少,但两人总不能这样一声不吭的干坐着。
孔有力只是向前面的马挥了一鞭,没有答话。
谢怀青一副早猜到的表情,沉默了会儿,本来准备闭嘴再不说话,可坐了一会儿,觉得坐在孔有力旁边实在有太大的压力,便又沉不住气,看了眼头顶的太阳,道:“今天天气不错哦。”
结果,依然没有答话,只有飞过的乌鸦在头顶叫了两声。
谢怀青心里凄凉,哀叹了一下,回头看看被车帘密实盖着的车内,他宁愿和孔不二这个无赖待一起。
孔不二也没闲着,车子的震动让他的伤口阵阵的疼,他倚靠在陈薇身上,手里是谢怀青偷藏起来的那件怪异武器。
谢怀青说那东西的弱点就是射出管中的铁珠后,再加铁珠和火药远比射完一箭再拉弓上弦慢上许多,所以要么只准备射一次,要么就是有人在旁边帮着加火药和铁珠。
这样的话,他望着车顶,如果有百件这样的武器,威力只有半百,因为另半百要与这半百更换着用,但就算半百,威力着实惊人,就连大哥也被射中。
他想着微微眨起眉,眼睛正好瞟到自家娘子也正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
“想不想看看?”他伸手递给她。
陈薇马上摇头,捂着嘴向后缩了缩道:“这是杀人东西,妾身不敢看。”
孔不二笑笑,坐想身,一用力正好牵动伤口,他吸了口冷气,一阵骂骂咧咧。
陈薇听他骂,眼睛又看向那件东西。
“那是从西洋红毛鬼那里买来的武器,要不要看看。”齐筝也曾拿着这东西,问她要不要看。
不过是杀人的东西,只是威力强一点罢了,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看来又会有很多人死,她的眉微微的拧了拧,又马上扶住孔不二,担忧道:“相公,还疼不疼?”
“要不你帮我吹吹。”孔不二笑了笑,恬不知耻的去解自己的衣服。
陈薇嗔了一记:“大哥他们都在外面呢。”
“怕什么。”孔不二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有真的解开衣服,搂着陈薇只是笑。
一入晋中,干旱越发严重起来,一路的灾民,一路有人死去,到此时孔不二脸上已没了笑意,让陈薇坐在车内,他坐在车外看着沿路的灾民,脸色越发的阴沉。
“皇帝什么时候才给山西发粮?”孔不二看着冲他的马车伸着手要吃的小女孩,皱着眉问旁边的孔有力。
孔有力脸上笑容也消失,道:“皇帝继位不过两年,国库空虚,上次的振灾银已是七拼八凑,此时粮草都已支援边关战事,之前我自京城带来一批,根本不够发放,”
“妈的,那总不能看着这些人饿死,这不逼着百姓造反吗?”孔不二骂了一句,“我们得快马加鞭,速速往去太原,我休息这么多天,估计齐筝的人马早就到了太原。”
太原府乃承宣布政使司,统管山西五府三州,如果太原的先机先给齐筝占去,之后被动的局面可想而知。
一路北上,渐渐天黑,先行的黑衫军已经替孔有力几人找了住处,却只是一处破败的神堂,因为四周只是荒地,并没有其他村落。
神堂内除了薄薄的四面墙,和一尊断了头的神像,便没有其他东西,墙角处,还有一个乞丐模样的人,生了火在烤肉,几人都未想到这个一处荒地既然还有其他人,不由多看了那乞丐几眼。
黑衫军想将那乞丐赶出神堂,但被孔有力阻止了,乞丐居左,孔有力几人便居右,几个黑衫军则待在神堂外的檐下。
乞丐的烤肉香在屋里弥漫开,孔不二啃着手中的干粮便觉得无味起来,此时有酒有肉该有多好,他看乞丐放在火上的肉烤的正是火候,不由有点嘴馋,再看那乞丐从自己的包袱里摸索了下,拿出几个小小的瓷瓶来,分别往那肉上撒了一点,然后一股更让人馋涎欲滴的香味散开,孔不二听到身后的谢怀青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这乞丐还挺会享受的,大旱之年,百姓都吃不饱,何况乞丐,而眼前此人不仅有肉吃,还吃得讲究,他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来了兴趣,扔了手中的干粮,凑上几步,笑道:“这荒野之地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这位兄台居然能抓到山鸡来烤,真是不易啊。”说着已经自来熟的在乞丐旁边坐下,还凑着头看看那是些什么香料。
乞丐也不以为意,哼了哼,将那火上的肉拿下来闻了闻,可能觉得还差点便又放上去烤,顺便又撒了些香料。
“你觉得那是山鸡?”他侧头看了眼孔不二道。
孔不二看到他乱发间的一双眼碧水般的透亮,一点也没有通常乞丐的混噩,不由又加重了几分好奇,问道:“那是什么?”分明有头有翅,不是鸡是什么?
那人一笑,也不答话,拿下火上的肉用刀割了片下来,递给孔不二:“尝尝。”
孔不二正嘴馋,也不管眼前此人是敌是友,这递给他的肉是否可食,拿过就塞进嘴里,边吃还边叫着:“嗯,好吃,好吃,”
“可觉得那是鸡肉?”
孔不二咂了咂嘴:“似乎与鸡肉不同,是什么?”
“鹰,”那人仍是笑,“是我方才捕来的鹰。”
“鹰?”孔不二下意识的看看坐在那边边吃着干粮边看着他这边的孔有力,与他对视一眼,随即笑道,“兄台是开玩笑的吧?”鹰远比其他禽类都要飞得高,而且反应极快,速度又高,除非有超强的臂力和惊人的箭法,不然想射下鹰是不可能的。
那人笑笑,也不争辩,肉烤好,自己割下来在嘴里嚼。孔不二这才注意起他手中握的那把割肉的匕首,表相看来平凡无奇,但看那刀锋,虽沾了油腻,却仍如一汪明月,带着冷冷的寒意。
是把好刀,不比他身上那把差。
到此时,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出那乞丐的不凡,即使蓬头垢面却从容不迫,刀锋割肉仍有优雅之气。
乞丐不一定是乞丐。
荒野之地遇到这样的人,不知是敌是友?
那人将鹰的双腿及翅膀那里的肉吃完,便不再吃了,随手扔在一旁,然后靠在身后的墙上闭眼就睡。
孔不二心里想,妈的,不吃直接扔给小爷我啊,管他是鹰是鸡,小爷还没吃够,但已经扔在地上了,他也不可能捡起来吃,本来想继续搭讪,但想想此时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也不再说什么,准备回去啃他的干粮。
刚站起身,隐隐的似听到几声野兽的吼叫,他怔了怔,看到自家大哥放下干粮,而本来闭眼睡觉的乞丐也同时睁开眼。
“那是什么声音?”长在南方,谢怀青还从未听过这种声音,不由的站起身。
“是狼,”孔有力答了一声,冲候在外面的黑衫军道,“四周点起火来,不要让那些畜生靠近。”
“狼?”他自是听过的,不过只在书中看过,此时看几个黑衫军急急忙忙的点起火,他不由的也慌了,“是不是很可怕?”
“会吃人,你说可不可怕,”孔不二应了一句,又看看他慌张的表情道,“尤其喜欢又白又嫩的小白脸,你可要小心着了。”
谢怀青不自觉的抖了抖,忙上去帮着点火。
陈薇看几个人忙碌,眼睛幽幽的看了眼那边的乞丐,那乞丐又闭上眼,似乎事不关已的睡去了。
她又看向那几堆点起的火,眉微微的皱了皱,这里只是荒地,除了黄土和干死的草就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所以那几堆火维持不了多久,而狼的习性最是阴险,他们会守着猎物,不到天亮不会离开,期间如果火灭了,估计凶多吉少。
孔不二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自家大哥耳边说了几句,然后孔有力让人将马全部牵进屋里,门口及每个墙有破洞的地方都安排一个人候着,孔不二则拉着陈薇让她站在屋中,马与马之间。
狼的嚎叫越来越近,分明是越来越紧张,孔不二却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表情,看陈薇脸色微微的发白,便牵着她的手道:“放心,有我呢,就算要吃也先吃我,我比你壮。”
陈薇低着头,知道他在开玩笑,轻声道:“相公要小心。”
连月大旱狼也饿急,好不容易有猎物,此时虽然因为那几堆火不敢靠近,叫声却越来越兴奋。
“老哥,看来足有上百头啊。”听那声音,孔不二道,“趁它们还不敢靠近,你先射杀几只再说。”
孔有力点点头,同时命令手下开弓射箭。
狼群就在那几堆火后面,等着火暗下来,因为视觉问题,火堆极亮,火堆后面就变得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这样等于蒙上眼射箭,孔有力眯着眼瞄了一会儿,听到哪里有叫声,就朝那个方向射过去,居然箭箭命中,而狼有吃同伴的习性,一只被射死,便冲上去抢食,好几只狼凑在一起,命中的可能性便更高。
只凭声音射箭,并且箭箭命中,天下恐怕只有孔有力做得到,那边闭眼睡觉的乞丐此时正睁着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孔有力。
屋里的几匹马因为狼群靠近而不安起来,不停的喷着气,陈薇在马中间被马身上的味道熏的头晕,四周被火照得透亮,她冷着脸,看几个有破洞的地方,都有黑衫军候着,防备有狼从破洞冲进来。
然而只凭一个孔有力恐怕射不死那么多狼,外面的火堆也需要加柴,不然用不了多久就会暗下来,陈薇正想着,身旁的一匹马忽然嘶鸣一声,踢开其他马,冲了出去。
马撞开薄薄的门板,发疯般的往外冲。
陈薇吃了一惊,被马尾扫了一下跌倒在地,其他马的马蹄眼看就要踩在她身上,一股力量将她往旁边拉,她险险躲过,回头看,却是谢怀青。
“嫂子,要小心啊。”谢怀青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努力装出镇静的样子。
陈薇点点头,却听到方才那匹狂奔出去的马的惨叫声,划破漆黑的夜空着实可怕,再这样下去,纵使黑衫军的马匹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也经不住这样的恐惧受惊奔出去。
“娘子,你没事吧?”孔不二急急的奔过来,问道。
陈薇摇头,道:“是谢大人救了我。”
孔不二看了眼那几匹马,将他们牵进来,是要保住这些脚力,如果没有马,明天天亮,要出这片荒地就只有靠步行,但此时看来,这些随时会失了控制的马和外面的狼,着实是内忧外患。
旁边谢怀青有些沉不住气,道:“孔兄,这火堆明显暗下来,眼看要灭了,我们怎么办?”
孔不二瞪他一眼:“怎么办?你快点去洗洗干净等着被吃掉呗。”
谢怀青一怔,脸更苍白,甩了甩手道:“你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
孔不二却不以为然,笑道:“我不是开玩笑,等火灭了,我先把你扔出去。”
他话音刚落,门口的一堆火暗下,同时有几头狼窜进来,还没等反应,马上有黑衫军补上,手起刀落之间,几头狼即刻毙命,而其他有破洞的地方,也有狼看火光渐暗壮着胆子冲进来,却都一一被砍杀,一时之间那些凶残的狼竟然靠近不得。
孔不二命令将那些狼的尸体点上火扔出去,顿时一股毛皮烧焦的味道四处弥漫开,着实的难闻。
狼是有灵性的动作,孔不二的举动无非是挑衅,而那浓浓的焦味竟让那些狼只是“呜呜”的叫表示愤怒,竟然不敢上前来。
双方僵持着。
火堆渐渐的熄灭,外面的情景终于可以看得清,被云遮去大部分光亮的月下,仍有几十头狼围在周围。
“老哥,最大的那头应该就是狼王了,你可要射准点。”孔不二冲孔有力道,孔有力点点头,拉开弓,然后猛地射出一箭,几乎毫无悬念的,那头最大的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然后不用命令,其他黑衫军也同时开弓,数十头狼瞬间倒地。
起初狼群还在“呜呜”的怒吼,此时的叫声渐渐变细,而且没有方才那股气势。
谢怀青张大嘴巴,道:“它们是不是在害怕?”
孔不二却只是哼了哼,对孔有力道:“老哥,剩下几十头,尾巴都夹起来了,估计差不多了。”说完,从屋里的篝火中拿起火把,点燃旁边一只喷气不止的马的马尾及马鬃,对着它的屁股一拍,马本来就受了惊吓,此时身上着火,更加恐惧,惊恐的带着一团火便冲了出去。
狼群失了狼王本就六神无主,此时看到一团火冲出来,顿时乱了方寸,四处逃窜开。
终于,狼群散去。
似乎雨过天晴般,方才躲在云层里的月也亮起来,外面一片狼籍,狼群死伤大半还失了狼王,而孔不二一方才损失了两匹马。
“它们还会不全再来?”谢怀青还未缓过神来。
“难说啊,”孔不二答的云淡风清,倚在刚才马冲出去时被撞破的墙上,捡起地上的一样东西,看了一眼,拿在手中,冲黑衫军道,“火重新点起来,以防万一。”
陈薇远没有谢怀青那般吓到发抖,他看着被篝火照得脸通红的孔不二,缓缓地在铺了毯子的地上坐下。
这就是传说中身经百战的黑衫军吗?方才的情形可曾看到有哪一个面露惊慌,而孔不二,看似杂乱无章,而他就是这么一点点的挫了狼群的士气,逼狼王现身。
开始火堆还亮时,狼群士气正盛,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让孔有力提箭射杀,是一挫狼群的士气;火堆渐灭,狼群士气虽盛却乱,他将点燃的狼尸抛出,那是二挫,最后狼王现身,射杀之,那是三挫,狼通人性,这么一个屠狼之夜,与进行了一次战事有什么区别?
她想着,却看到孔不二走向那边墙角一直在睡觉的乞丐。
“这位兄台,这么贵重的香料可别掉了。”是个瓷瓶,盖子是打开的,正躺在孔不二的手心。
乞丐睁开眼,没接那瓷瓶,只是看着孔不二。
“我这里还有,”孔不二又从口袋里拿出好几个瓷瓶来,盖子都是打开的,“我听说狼的鼻子极灵敏,而有些香味对他们极具诱惑,我想你在这里的各个墙角边放上这些是想把狼引来吧?”
乞丐仍是没说话,脸上却已在笑。
“齐筝还惦记着一个人的下落,派人来寻,他一定知道我还未死,所以让你等在这里杀我吧?”他所说的“一个人”自然是指陈薇。
那乞丐的笑容终于淡去,却道:“想杀就杀。”
孔不二一把将手中的瓷瓶全扔在地上,骂道:“妈的,你好好的烤你的鹰不就得了,齐筝有什么值得你卖命?”
乞丐只道:“信红衣者生。”说着盘腿坐起。
“生个鸟,我现在杀了你,看你怎么生?”孔不二直接将身上的匕首拔出来。
乞丐闭上眼。
孔不二盯了他半晌,忽又放下匕首,道:“好了,我放你走。”
乞丐一怔:“为何?”
孔不二哼了哼:“你根本不是会屈居于齐筝之下的人。”
乞丐眼神闪了一下,却不再问什么,只是向孔不二拱了拱手,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时停了停,回头道:“后会有期。”别有深意。
人疲马乏,赶到太原城下时已是几天后的事了。
太原城门紧闭,大批灾民围在城外。
“怎么回事?”孔不二站在车上,问孔有力。
孔不力看了看眼前的情景,道:“我半月前出城已是这种情形,太原府怕灾民大量涌入城内造成大乱,所以暂时命令关闭城门,我只是接管驻军,无权过问行政事务,所以也只能任他关了城门。”
这样做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太原乃首府,太原一乱,山西皆乱,太原府尹当然不敢随便放灾民进太原,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一长,在城外的灾民必定燥乱难控,随时都会起冲突,齐筝如果已到太原,必定也看到此番情景,若由他煽风点火,灾祸立起。
“皇帝还真是给我找了份好差事啊,”孔不二眯着眼,想了想,对身旁的兄长道,“我们进了城,你暂时不要露了我的身份,我且看看太原城内又是何种情形。”
孔有力点头,让手下去城门口通报,不一会儿,城门开了一条缝来,边小心翼翼的提防着不让灾民冲进来,边让孔不二的马车缓缓驶进太原城。
一进太原城,又是另一番景象,比起城外的民不聊生,城内要安逸许多,虽也干旱严重,但与孔不二一路所见,这里已算是天堂。
随着孔有力的部队,不动生色的在驻军府住下后,孔不二便与谢怀青在太原城无所事事的闲逛。
酒肆茶楼仍是做着生意,声色之所也仍在经营,但整个气氛里带着浓重的颓意,似乎照常过着日子,却心不在焉。
“有点闷啊。”谢怀青说了一句,撑着头从茶楼的窗口往街上看。
现在喝茶是很奢侈的事情,茶楼里的人也寥寥无几,伙计耷拉着脑袋倚在一旁,一切都显得无精打采,孔不二本想坐在茶楼里听听这太原城的大小事件,现在看来是来错了地方,他正要付钱走人,却看到楼下的大街上,一队人推着个大木桶,自茶楼下经过,本是没在意,旁边的伙计却叹了口气。
“造孽哦。”
“这么大的木桶,里面装的什么?”一旁的谢怀青随口问道。
伙计看着那木桶道:“是城西的山泉水。”
“山泉水?这样的大旱,山泉水早枯了吧。”
“客人你有所不知,那泓泉水也算这里的一绝,旱时不枯,涝里不溢,晴时不涩,雨时不混,一年四季始终清凉,喝时还带着股甜味,是绝对好泉啊。”
“哦?那我待会儿得去尝尝。”江南出好泉,谢怀青不由好奇起来,伸着脖子,看着楼下。
伙计哼了哼:“恐怕不行。”
“为何?”
“那是熊家的泉水,外人是喝不得的。”
“喝一口也不行。”
“不行,周围围了铁栏,有专人看守,闲杂人等是近不得的。”
“这么说,你们这里人只能看着这熊家一桶桶往家里运水,就算有人渴到快死了,也只能看看?”
伙计点头,道:“不仅如此,而且客人我实话告诉你,这桶水运回去还止不准就是用来喝的。”
“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那桶水运回去该是给熊家太君洗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