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终于离开,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都湿透。
她这一生,从未和任何人亲近到如此程度。
不提身体纠缠、唇齿相依,只是简单肢体的触摸,竟也能轻易让她的心为之所动。
是,她承认,她是冷情之人,从小就连和父母都没有多亲厚,和至交的好友,也从不直接表露情感。
可面对他时,她总是会不知觉地就有感情的波动,她从小没有经历过任何男女情事,最初怀有目的地来到他身边后,没想到经历了如此动荡恐惧疑惑,甚至还丢了心离开他。
后来,被他重新拉入他的世界,她也曾害怕是自己一厢情愿,所以处处刺他,也隔离自己的真心。
她也曾以为他骨子里冷至冰点,对任何人都不会动感情,但如今见证着他在自己面前日复一日增加的独有温柔,终究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整个世界和命,引导她打开真心。
这份温柔,是真心诚意的相待,是褪下盔甲后对她的展露,绝非欺骗与诱哄,她看得到。
如此细细想了许久,竟然连刚刚欢爱的疲惫也一扫而空了。
她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忍着腿间的不适,从床上翻下来,打开衣柜。
偌大的衣柜呈现在面前,她打量了一眼,嘴角渐渐地勾起一个漂亮又意味深长的笑。
海滩边的独栋别墅大厅。
柯轻滕坐在首座,长桌的每一张椅子上都坐着肤色、衣着全然不同的人。
自由武装的头目、反政府组织的头目、国家安全局、军方力量……来自不同的国家,拥有各式各样的背景,任何一个,都危险到足以牵起一场争斗,可是这些人坐在这里,却都是眉目严谨又肃穆的模样。
郑庭和郑饮站在他的身后,亚瑟和戴尔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整个大厅有这么多人,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不到。
看似宽敞无人的大厅,其实四周任何一个角落都处处是他的下属,整栋别墅是全封闭的防备形态,甚至可以抵御特种部队接连的强攻。
“那么,开始吧。”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冷漠的嗓音,震到每个人的心间。
“上一次在spring拍卖会上的议价因为外界干扰而失效,有劳各位再次聚齐。”他说道,“有什么费解的,可以事先进行提问。”
“敢问柯先生,”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似乎是中东人模样的男人托着下巴,开口道,“你手里这件千方百计拿来的东西,到底能产生多大的效应?”
沉默一会儿,他回答道:“可以把目前的格局彻底打乱。”
在场的所有人神色剧变。
“既然有如此效应,应该被联邦最妥帖地保管才行的东西,你又是怎么会轻易拿到的?”另一方势力毫不客气地追问。
“机密。”他薄唇轻抬,“这不是你们应该关心的内容,你们应该关心的,是到底谁能拿到这件东西。”
众人都沉默下来,他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容,忽然发现有几个坐在长桌尾端的人的目光,都定定地望向一个地方。
“碧……”站在他身后的郑饮此时猛地捂住了嘴,才忍住没有叫出口来。
柯轻滕眯了眯眼睛,跟着朝那方向望去,视线却也突然像被定格了一般。
大厅正朝着海滩,所以全设计的是落地大窗,此刻所有人清晰可见,离落地大窗不远的地方,正站着一个人。
是尹碧玠。
海滩空无一人,她当然是唯一最最耀眼的存在,背对着众人,只见她此时拿下了帽子,轻轻伸展了身体,随后,伸手将原本围在腰间的长巾给解了开来。
比基尼裤,完美挺翘的臀,笔直的长腿,对于男人而言,这两样,是最有效的勾魂幡,可她似乎还觉得不足够,一只手抹了防晒霜,开始细细地往身上擦,边擦,还不经意地往大厅这边的方向望一眼。
故意引诱,简直撩人到无法形容。
鸦雀无声的大厅,顿时传来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连戴尔都一时有些看呆了,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柯轻滕,感叹道:“柯……我还真没发现,你家里这个,竟然除了凶悍以外,还能那么勾人……”
傲娇的亚瑟也难得目露欣赏,“的确很不错。”
一旁的郑庭却深知柯轻滕的心思,此时轻咳一声,对亚瑟和戴尔道:“……别看了。”
郑饮上蹿下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碧玠姐女神身材”,可下一秒,就听到柯轻滕一声又低又冷如冰霜般的厉声,“把窗帘拉上!”
他平时都是生人勿近的冷漠,可现在却像是动了怒的冷,更为可怖,几个下属二话不说,立刻快步上前拉上了落地窗的窗帘,所有长桌旁的人也都噤了声,眼观鼻鼻观心。
柯轻滕的眸光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眼底的墨色变得更为微妙。
大约一分钟的沉默后,他突然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我没有回来前,不准许任何人出来。”侧头对郑庭冷声吩咐了一句,他头也不回地在众目睽睽下,大步走出了大厅。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虽然都对柯轻滕尤为忌惮,可还是没法置信在关键的谈判桌上,竟然被集体晾在了大厅里。
“柯先生这是去干什么了?”有一国的军方代表忍不住了,大声问郑庭。
“请各位少安毋躁。”郑庭老神在在,优雅地鞠了躬,微微一笑,“柯先生有些家事急需料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索马里海滩这个时候的日光是真的好,晒在身上暖而舒服,尹碧玠站在沙滩上,慢悠悠地用防晒霜将两条腿都均匀地涂抹上,心里估算着某人也应该要现身了。
果不其然,几乎是十几秒之内,身后就立时传来了重而踏实的脚步声。
她轻勾了勾嘴角,连身都懒得回,便感觉到一双手臂已经从后将她扣紧在了硬实的胸膛上。
柯轻滕将她搂紧在胸前,一双手毫不客气地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腹,“睡得好吗?”
“你怎么问来问去,就只会问这一句台词?”她感觉得到刚刚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撩他是当真把他撩过了,便四两拨千斤地回答。
他顺势将她的身体转过来。
日光下,他的目光却是幽幽的黑,墨色流转,极漂亮,又危险。
“怎么?这么点小功夫,你就已经忍不了了?”
见他这样,她却笑得更欢,一向冷然的精致脸颊明灿灿的,还抬起一只手调情般地勾一勾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却已经当着他的面轻轻巧巧地解了围在身上的披肩。
风光尽显。
淡紫色的比基尼,将她整个身材衬托得又纤细又白嫩,那挺翘的雪白就在他眼底,触手可及。
柯轻滕怎么能不知道再不收拾她,她就越发玩得尽兴,被她调戏够了,此刻力度适中地咬了咬她的下巴,淡淡地给了她一个警告,“以后,想玩,不要在其他人面前玩。我不接受任何男人观赏我的女人。”
那四个字,以前他说起时,她只觉得抵触又心慌,可如今再听他这样说,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果真是,连心境都变了吗?
她的神情与日光一样,渐渐地变得也暖了,碍于一向的冷然没有回答,只是避重就轻地贴着他的额头,问,“谈判桌的结果出来了?”
他轻摇了摇头,格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先料理完家事,再回去继续。”
“喔……”她还是知道轻重的,此刻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披上披肩,围上长巾,朝他抬一抬下巴,“去吧。”
“好。”他再看她一会,微微颔首,却不走。
“怎么?”她任由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还大大方方地转了个圈,“好看吗?”
“非常美。”
他收起目光,转身离开前,留下了这三个字。
索马里的一天从正午到午后,很快,再到日落。
尹碧玠不是很想下水,所幸也就在沙滩上,高兴了起身在海边散散步,累了便坐在沙滩椅上静静地享受海风。
没有人的天地,打动心灵的安静。
这一路从四季列车开始的惊险动荡,每一幕在她眼前闪现过,都能让她仿佛再次身临其境地回到当时的地点和场景。
细细地回想着,她突然觉得,既然这一整个布局都在柯轻滕的手心里早早掌握着,他为什么不选择一条轻松的捷径,反而如此兜兜转转,几次都要出生入死,非得让amt联邦的人追在他们身后几步的距离呢?
耍着amt人玩吗?他真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吗?
思来想去,好几次似乎都触到了答案,但再深入往下想,就猜不透了。
摇了摇头,她决定还是不要去挑战某人的脑回路,伤神。
“不下海?”
刚刚收回思路,就有一双手臂撑在她躺椅的两边,她侧头一看,便见柯轻滕正站在她躺椅的后方。
“不是很想。”她告诉他。
他抿了抿唇,白色的衬衣衬得他整张脸冷峻逼人,可在日落的投影下,却又显得不那么不近人情。
“来。”沉默一会,他走到躺椅边,朝她伸出手。
她看了他几秒,两手一撑扶手,起了身。
两人相携而走,她原本以为他只是想带自己去海边走一走、湿湿脚,可谁知道他就这样带着她,往海里走去。
海滩边的海水起初还在他们的脚踝处,现在已经渐渐没了小腿。
“刚刚的谈判协商,没有结果。”他在退潮的浪声里,轻咳一声,“这份东西,各方势力都想要,却又谈不出最好的价。”
她点了点头,“你手里的,到底是什么?”
这份东西,决定了他布下这庞大的局,也决定了他们这一段逃亡,更似乎决定了他们未来的走向。
她只猜得到应该和petroleum能源有关,其余的,便想不深了。
“amt是世界上消耗能源最多的国家,占世界能源总消耗的25.4%,由于本身开采总量不可观,所以,他们消耗的大部分petroleum都依赖进口。”
海水此时没到了她的大腿处,她需要凑得近一些才听得到他说话。
“可想而知,amt会怎样对待那些拥有petroleum资源、控制着重要petroleum运输线路或者管道的国家?”
“强取豪夺。”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点了点头,将她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总共25个国家,它们都将是被amt进行军事干预的候选国。”他毫不停顿地报完了25个国名。
她蓦然就明白了。
“所以,你手里的这份东西,也就是标明了这些不稳定国家的具体petroleum资源地和开采地,对不对?”海水上升到了腰部,她的语气都有些急了,“这些地点,都将成为amt的军事要塞,为他们输送源源不断的能源,可是如果被其他国家知道了这些秘密地点,那么所有的人都想来瓜分一杯羹了。”
原来是这样。
难怪会有那么多组织、后台想来争夺这份名单,谁得到了,谁都将获利万千,并顺带着,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海浪愈来愈大,他们两个已经走到了离海岸有一些距离的地方,天色黯淡,一个接着一个的大浪滔天而来,扑向他们。
“非常聪明。”他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声音夹杂在海浪里,还有笑意,“amt刚刚拿到这份名单,还没看其中的内容就已经被我拿走了,所以他们才那么恼火。”
她摇了摇头。
他真是永远不遗余力地在引火上身,乐此不疲。
“尹碧玠,抱紧我。”
她不知道他在退潮的时候来到海里是想做什么,却没有抗拒,用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海水都没到了她的肩膀时,他才停了下来。
“柯轻滕。”她望着他,此时终于问出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为什么非要选择这样一条艰难的路线到达这里?”
他的眼睛落在海浪上,过了许久,才侧头看着她的眼睛答,“如果我说,为了患难见真情,你信吗?”
她张了张嘴,被他如此直白的无耻理由给堵得哑口无言。
“我从事地下petroleum交易十多年,独身时毫无顾虑,随手挑起一些争端也能当作乐趣。”他注视着她,在巨浪里字字重音落入她的耳里,“就像两年前,联邦派你来拿我手里当时的petroleum运输和军事武器的计划书,我只当是陪他们玩一场。可现在不同。”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那一次让我险些失去你,所以我才精心设计这一趟旅途,仰仗着无懈可击的安排,险中求胜才让你心甘情愿地回到我的身边,但现在,我再也不能走任何一步险棋。”
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珍宝,也能成为我的敌人最有效、对我而言杀伤力致命的武器。
这些话,根本就不像是他能够说出口的,她深知他平时能几天不开口说一句话,可如今对着她,却字字句句都这样殷切而又踏实。
这些话语,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将她防备的最后一层屏障,都击得粉碎。
最高的那一组浪花席卷过来的时候,她只听到他仿佛呢喃的语气,“记住,每一步,都跟紧我。”
我在你的身前,而你,守着我最薄弱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