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尹碧玠发现自己正平躺在车后座上,身上还轻轻地搭了一件外套,外套上依旧留有他清冽的味道。
她闭着眼睛想了一会,觉得自己此时竟然有些心浮气躁,连忙撑着手臂从座位上起身,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可昨晚,那些长段长段的对话,即使是她压下心头的悸动,都仿佛无法忘却的,尤其那最后的一句话,如同极光般惊艳,深深刻入脑中的最深处,逼迫着她一遍遍地去回想。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即使是被设进这个局里那么久,即使知道这完全就是一个剧本,可是在他昨晚的一席话后,所有的愤怒,都好像平息了下来。
难道,她也变成自己最唾弃的那种没有原则的女人了吗?
所幸车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她纠结了一会,将他的衣服从身上拿下来,叠好后放在座位上,打开车门下车。
郑庭、郑饮以及亚瑟正背对着她,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而柯轻滕则独自一人,站在河边。
她人都还没有走近,就已经听到了几米开外郑饮无比欢快的声音,“亚瑟,我用十个鸡翅和你赌,昨天晚上我睡熟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些什么!”
只见傲娇又奇葩的亚瑟不以为意,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听我说,今天一大早,清晨四五点的时候,柯先生就已经不在车上了,然后我以为他出了什么变故,赶忙下车去找他……”郑饮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简直眉飞色舞,“结果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亚瑟不乐意搭理她,只有郑庭好脾气地在一边温文尔雅地顺着她的意,“看到了什么?”
“柯先生,他在河边看鱼。”郑饮摇着头,“知道吗?他凌晨四五点不睡觉,在河边看鱼!那得是有多好的兴致和心情才能让他这样的人干出这种事啊!”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突然又伸出手捏住了亚瑟的衣服领口,“亚瑟,你警觉性最好,昨天晚上你在外面守夜,有没有看到什么?”
“没有。”亚瑟抱着手臂,眉眼深深的。
郑饮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严刑逼供道:“别躲躲藏藏的,你肯定看到了什么,快说!”
郑庭有些看不过去妹妹这样对待一个仅凭三根手指就能杀死个人的顶级杀手,此时在一旁,连忙伸手帮忙把亚瑟的领口解脱出来。
“我没看到什么。”亚瑟已经看到了尹碧玠的走近,只是抬了抬唇,似笑非笑的,“我只是听到了些什么而已。”
“听到了什么?”郑饮好奇地追问。
原本正站在河边的柯轻滕似乎像是背后长眼睛一般,这时恰好回过头来,看到了已经走到郑饮他们身边的尹碧玠。
所有人都看得清晰可见,原本神情如常般漠然又冰冷的人,眉眼间一下子像是冰雪融化舒展开,过了几秒,信步直直走来。
尹碧玠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中却也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温流,挠在心上,微有点痒。
“昨晚睡得好吗?”他走到她面前,低声问。
“不错。”她挑了挑眉,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竟然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衣领。
他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庞,任由她动作,“相信我,之后的日子里,你的睡眠不会再被梦魇干扰。”
她听出来,他这句话,是在调侃当时在四季列车上,她口是心非地告诉他,自己对他毫不留恋,离开他的那两年夜夜被梦魇惊扰无法安睡。
其实哪里是因为梦魇的惊扰才睡不好呢?
只是因为对他的一切留恋难忘罢了。
“好,希望你接下去能让我一直安枕无忧。”她舒了一口气,挑眉看着他。
柯轻滕眉眼间的懒散之意在她这几个字后消失不见,她却不再给他机会说话,眼角上扬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慢慢地返回了车上。
“上车。”他望着她纤细姣好的背影,连回过头对着郑饮他们的神情似乎都略微柔和了两分,“亚瑟,等会到索马里之后,立刻将东西交给我。”
亚瑟是人精,当然知道老板口中的“东西”是什么。
等这两位一前一后都上了车,站在原地已经彻底石化的郑饮才抓起一旁郑庭的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哥,快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一大清早的,可怜的郑饮同学不仅目睹了她多年冷漠如机器人一般的boss诡异地在河边看鱼,还生平头一次看到了boss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微笑的表情。
太可怕了,难道太阳要从西边升起了吗?
郑庭微笑不语,任由她碎碎念,而亚瑟则毫不留情地给了她的额头一记弹指,“你不是在做梦。”
“那你昨晚到底听到了什么?”郑饮捂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
亚瑟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才意味深长地开口,“柯先生一定是世界上最会哄女人的男人。”
顿了顿,他补充道:“任何女人,哪怕心智像男人一样的女人,都不在话下。”
比如,短短一句话,就轻易秒杀了傲娇女王什么的。
正午,索马里海滩。
尹碧玠从车上下来,惬意地呼吸了一口气,感觉到鼻息里充满了海洋的气味。
的确如昨晚柯轻滕所说,行车从埃塞俄比亚到索马里的路程,半天的时间,也就足够了。
印度洋的海水虽然特别咸,可是索马里海滩的风景,却是真心不逊色于其他的海滩。
碧海金沙,海天一线。
柯轻滕的人已经早早等在了他们下车的地方,整齐而又严谨地守候着,郑庭下车后便走过去和领头的那个说话,似乎是在询问情况。
戴尔也在,四十多岁的男人依旧是分开前那般笑脸盈盈的,顶着个啤酒肚,走上来迎接他们,“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们了,欢迎从地狱来到天堂!”
“戴尔,你看你的肚子,简直就像怀着个六个月大的孩子。”郑饮走过去,伸手拍拍戴尔的肚子,“我的海鲜餐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小祖宗。”戴尔无奈地朝她笑,还特意说了中文。
郑饮愉快地打了个响指,侧头看向柯轻滕,“柯先生。”
柯轻滕漠然而立,却没有应答。
他的眼里,此刻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不远处的尹碧玠因为热,脱去了外套,只单单穿着一件薄薄的背心,很久没有来海边,她倒是褪去了往常波澜不惊的漠然,就像个寻常女人一般,略显调皮地踩着沙子玩,肆意享受着海滩的温柔。
可她不经意地舒展腰肢的模样,落在某人眼里,却成了比海滩更好的风景。
“柯先生。”绝顶聪明的亚瑟此时迅速打开了车子的后备厢,将一卷包裹精良的东西,递给柯轻滕。
“这是谁?”戴尔从没有见过亚瑟,一边打量一边压低声音问郑饮。
“奇葩。”郑饮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但却是一个能得到柯先生钦点赏识的奇葩。”
“哦……”戴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眼底却突然飞快地闪过一丝光芒。
而柯轻滕接过亚瑟递来的东西,连头也没回,便淡淡地道:“戴尔,住处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戴尔目光一转,笑得简直像只偷了腥的猫,“正对海滩,风景绝佳,设备精良!”
“柯先生,”另一边,已经和下属交代完任务的郑庭也走过来,温和地开口,“其他各方都已经到了,无一缺席,并且,一切可能的变动尽在掌握。”
“好。”柯轻滕勾了勾嘴角,迈开步子,似乎再也无心在此处站下去。
这一块海滩区域,因为是在柯轻滕的人的控制下,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干扰。
尹碧玠想到,一路逃亡了那么久,现在才终于算是踏进了属于他自己的领地,生活品质、私密性,一下子就提高到了最高级别。
偌大的海滩,她来回地走走停停很久,还是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不过很快,就有另一个影子加了进来。
“不热?”柯轻滕走到她的身后,衬衣的纽扣解开了两颗,精壮的胸膛折射着阳光的色泽。
“热。”他的靠近其实正在她的意料之中,此时定了定心神,她回过头看着他俊逸的脸庞,还格外好心情地加了一句,“你呢?”
“热。”他的目光包拢了她和她身后整片的海。
“热就脱衣服。”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勾了勾嘴角,倒是当真把衬衣的纽扣一颗颗全部解开,脱了下来。
“谢谢。”她接过来,把衬衣铺在沙滩上,弯腰坐下。
“现在,你应该能告诉我,你到底抢了amt人什么东西,能让他们这样对你喊打喊杀了吧?”她坐在他的衬衣上,望着他光裸的上身,闲闲地问道。
“你认为会是什么?”他像是怕她被日晒得难受,便用背部替她挡去了一大片的阳光。
“……我又不是透视眼。”她听着他低沉的嗓音,渐渐地在安静的海浪声里,后知后觉地觉得身体燥热了起来。
她的一切神态变化,自然尽收在他的眼底,他此时沉默片刻,突然面朝着她,蹲了下来。
“真的想知道?”他把声音放得更低了。
“你怎么现在变得那么啰唆了?”她正视着他的眼睛,却自暴自弃地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一大截。
真是弱爆了,经过昨晚之后,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对他说不出狠话了。
或者,她的气势,在他面前,从来就没有赢过的时候。
“想知道,就来交换。”他的手臂此时撑在了她的身体两边。
彼此的呼吸,已经慢慢急促起来,她看着他边说话,薄唇边往自己靠近。
她挑了挑眉,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交换就交换,我会怕?”
也罢,那些所有的猜忌,那些多年积累的愤怒,还有很多很多说不清的情感,她自己不愿意再独自被困扰,那么不如就交给他,陪自己在亲密接触中,一起看清。
他相当满意她的主动和难得的乖顺,薄唇已经自然而然地就朝她的嘴唇压了上去。
日光洒满的金色海滩,他搂住她的纤腰,她亦搂紧着他的脖颈,那一种亲密的温暖从脚趾攀沿而上,不同于从前冰霜般的冷漠,唯美得让人着迷。
他边亲吻着她,边带着她在沙滩上轻微地翻滚,她被粘在身上的沙子扰得又痒又难熬,渐渐忍不住,在他的嘴唇边笑出声来。
他看着她的笑容,原本积攒在眼底多年的冷漠,像是被完全地涂抹开。
这是一个对他毫无防备的笑,自然、发自心底,没有以往的防备,甚至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
这样一直亲吻到最后,彼此的感觉已经无法忽略。
“柯轻滕……”她轻轻喘息几声,却还是立即抓住了他的手,瞪他,“你休想再……”
自从重逢后,两次的欢爱,无一不是在荒郊野岭,她是真心再也忍不了这样露天环境下放纵的欢爱了。
柯轻滕目光幽幽地看着她,过了片刻,浅笑着将她从沙滩上打横抱起来,大步朝不远处的小别墅走去。
小别墅离海滩也就只有短短几步的距离,柯轻滕推开了别墅的门,抱着她进入到房里。
尹碧玠哪会是在他的怀里乖乖巧巧不动那么安分的人,一踏进私密的环境里,立刻就要从他的臂弯里挣脱下来。
如此争来争去,便肯定是重心不稳的,她心里早有了算计,眯了眯眼,作势就要往地上倒。
结果,当然是他要伸手去够着接住她,她早就看准了这个机会,勾着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都带到了地上。
地板因为日光的关系,有一层很淡的暖意,她因为惯性与他在地上翻滚几圈,最后干脆轻巧地坐在了他的小腹上,低头看他。
他的眼睛是真的漂亮,不是柔情似水,也不是妖冶邪魅,就是如冰川般的冷漠,又有极光的亮,简直是完美结合的产物。
“你不要动。”她看了一会,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的薄唇上,低声嘱咐,“柯轻滕,不要动。”
“好。”他给了她一个字。
……
身体的缠绵,情感的确认。
“柯先生。”门里正是激烈纠缠,门外却传来了几声敲门声,还有郑庭温雅的嗓音,“各方代表都已经等在了大厅。”
“好。”柯轻滕听到突来的打扰,坏意地将她的脸朝自己转过来,淡定地在欢爱中回应完郑庭,便张口咬住了她的嘴唇。
郑庭是何等聪明之人,说完话,就立刻离开了。尹碧玠顿觉羞恼,干脆不做不休也更紧地纠缠起了他的唇舌。
待一切结束,他洗了澡出来,开始穿干净的衣服,边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她静静地在被子里害羞了一会儿,以为他早已经离开房间和各方势力去会面了,掀开被子一看,他依旧衣冠整齐地站在床边注视着她。
“睡一会儿,醒了之后,可以来大厅找我。”他此时一手撑在床头,俯身靠近她,轻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一颤,喉头微有些发紧,没点头也没说话。
“现在这样,很好。”他看着她,看着没有了以往的尖锐的她,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破天荒的羞意。
她的眼眸垂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