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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楼顶的天台上,和风徐徐。
三个女孩背靠背地坐在天台上。
沈乐央在解着老师上午刚教的数学题,叶思颖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江晴慵懒地靠在沈乐央的背上,稍稍用手背搭在眼睛上,从开合的指缝中盯着天空漫不经心地问道:“乐央啊,你说常瑜为什么这么孤僻啊?我就没见过他给谁好脸色过,还整天穿一身黑。”江晴拉着正在苦思冥想的沈乐央说。
“不知道啊。”
听她随意地敷衍,江晴也不介意:“你说他怎么就这么不好接近呢,这都多久了呀,一起吃饭,一起回家,统共加起来说的话超过三句了吗?”
“你可别冤枉人家啊,吃饭呢是你拉着我们过去的,回家呢大概是顺路吧。”
沈乐央拿笔点着下巴,想起每次吃午饭江晴都拉着她和叶思颖满食堂找人的样子,和他坐在一桌不论江晴怎么和他搭话他都置之不理,江晴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你说怎么会有人喜欢独自一个人呢,一个人多难受啊,太孤单了。”江晴煞有介事地说着。
“你就这么喜欢他啊?”沈乐央有些不可思议。
江晴却呵呵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在初中的时候,我还没有来嵘城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像叶思颖一样被人欺负着过来的。”
沈乐央有些诧异,她完全不相信像江晴这样外向甚至有些嚣张的女孩子以前居然也会被别人欺负。
“你别不相信啊,是真的。”似乎是感受到她的震惊,江晴缓缓地说,“那时候,我被欺负得很惨,每一天上学就是我的噩梦,班上每一个人都那么面目可憎,没有朋友,没有一点善意,所有的一切都不美好。”
“那时候,明明都是那么天真无邪的年纪,但是那些本该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的人,他们的血肉里、骨头里却都是透露着恶意的。你软弱,他们就越加恣意;你难过,他们就越加畅快。他们把所有的快乐都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
沈乐央听着江晴语气中满是悲哀,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但是想起叶思颖被裴元皓他们欺侮的时候江晴的反应,她忽然明白了江晴那时候的反应出自何因。
“后来,我遇见了一个人,是他庇护了我,也是他教会了我面对别人的轻贱,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有资本反抗,也是他让我懂得了什么是喜欢。”
江晴的声音缥缈得像是在做一个美丽的梦,这个梦的确曾经让她觉得妙不可言。
即使是沈乐央这个局外人也感受到言语之中透露出的美好感情。
这是江晴第一次袒露心扉,江晴心中隐隐地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究竟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沈乐央有些困惑地问。
“他于我是药,拯救我走过贫瘠的蛮荒;我于他是毒,心甘情愿替他做一切,还怕他过于歉疚,远走他乡。”
叶思颖在一边愣愣地出神,听到江晴的回答时,她无法理解江晴话中包含的那种感情,但是她在心里暗暗地想:“喜欢一个人,大概是会无条件地相信他的善良吧。”
顾默晗正在做晚饭,沈乐央在书桌前提着笔做作业,注意力却没有办法集中起来,于是干脆去客厅里看电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节目里演的什么她却根本没有在意。
锅里正在炖着汤,顾默晗将火调小慢慢地炖着。
走到沙发后,电视里正在播着滥俗的喜剧,他问:“怎么了?”
“昨天在学校的时候……”她思索再三还是开口,但是后来涉及感情的部分却下意识地隐瞒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的不公平从人出生伊始就伴随成长接踵而至,她一直觉得就算每个人的生活环境不同,但是起码在人格上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她无法理解那种把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言语之间透出些茫然和愤愤不平。
“有些人需要一种存在感,一种践踏在别人的自尊上来满足自己虚荣的存在感。”顾默晗看着她神色低落蔫头耷脑的样子,许久才说出这句话。
“你觉得为什么她会把这些难堪的过去告诉你?毕竟按你现在说的,她的身上完全没有过去的影子。”
“大概是她把我当成朋友吧。”
“当人可以轻易地把过去受过的伤宣之于口的时候,说明她已经痊愈,你大可以不必为她担忧,就像你说的,她把你当成朋友,不是想要你去可怜她。”
沈乐央盘着腿坐在沙发上,隐约觉得下午江晴其实真正想要告诉自己的并不是她过去的凄凉。但是她不敢去深思,或许说是不愿意。
人总会有自欺欺人的时候,对明晃晃的真相视而不见,说服自己接受这些为了欺骗自己找出来的借口,会好受很多。
她突然很想问一问顾默晗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但是她不敢。
她有些害怕他给出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不知道如果真的是那样,她要怎样若无其事地接受。
时间过得很快,在笑闹间不知不觉就跑出去很远。
“乐央,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和你们分开!”江晴语气焦急又带着不舍。
“又不是见不到面了,还是在一个学校啊。”
“不行不行,我才不想一个人!”
马上就要分科考了,沈乐央因为底子好,顾默晗假期的时候也会给她补课,所以成绩一直稳定在中上游;叶思颖虽然偏科严重,但是她的文科成绩也是班上数一数二的;唯独江晴,不论哪一科基本上都烂得不行。
“明天就死定了啦!”
“让你念书你不听,你又不能变成出卷老师肚子里的蛔虫,别闹啊。”沈乐央好笑地看着她,“分班以后我每天都来找你,不,每次下课都来!好不好?”
“好啦,好啦,好啦,一言为定啊。”
上课后,江晴的心思开始骨碌碌转了起来,她是不能变成老师肚子里的蛔虫,但是还有别的办法啊。
傍晚,校园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偌大的校园寂静无声。
斜沉的夕阳将树影拉得老长,只有乌鸦粗劣嘶哑的叫声,使人感到又凄凉又厌烦。
教学楼里一个可疑的人影鬼鬼祟祟地在一排立柜中不停地翻找,借着屋子里最后一点光芒,她看着手上被卷成卷的、打着封条的试卷,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她从中抽出一张匆忙叠好塞进口袋,随后整理着手中的纸卷尽量让它不留痕迹。
当她收拾好一切,慌乱地关好办公室的门,心中压抑着激动快步离去时,在走廊拐角却撞到一个人。
江晴跌坐在地上气急败坏地看着来人,却没想到是常瑜。
“怎么是你?你怎么还没回去啊?”江晴一边站起来一边没好气地说。
常瑜却将从她口袋中滑落的纸团捡起来,隐约看见上面印着“模卷”的字样。
江晴慌忙从他手中抢过:“还给我!”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试卷,拍着身上刚刚跌在地上沾上的灰尘,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嘿,要不要我给你抄一份,这样咱们几个就可以继续在一个班里了。”
常瑜瞄了他一眼,径直离开。
“喂,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乐央对不对?”江晴气闷地在后头喊道。
走在前方的男生并不回头,江晴心里暗骂了一声冰块脸,随后离开。
裴元皓站在窗子前看着不远处的常瑜,想起上次在走廊里常瑜给自己难堪的场景,恨恨地咬着牙,管他靠山有多大,惹了我,就要付出代价!
裴元皓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一定要给他好看。
旁边的男生留意到他阴郁的神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禁疑惑道:“元皓,你说常瑜这么晚了还在学校干吗?”
不远处跑过来一个小矮个听到这话,有些得意扬扬地接口:“我知道,你们知道我刚才去考务办的时候,看见他和上次那个小妞就在考务办附近,你说他是去干吗的?”
裴元皓闻言转过头来,眼睛里狡猾的光芒不停闪烁,果然,机会说来就来了。
“答案偷到了没?”
小矮个闻言也坏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一把就被裴元皓抢了过去。
“哎哎……”小矮个不服气地想要拿回去,“我还没抄呢!”
“别抄了,咱们这样考得太好那群老师也不会相信,不如……”话没说完,他脸上的笑容里满是算计。
教室里,同学们都在低头奋笔疾书。
沈乐央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来回巡视的监考老师,监考老师立马就看着她,她立刻低下了头。
今天的监考力度似乎比以往要严得多,她摇了摇头想着应该是因为分科考便不再理会。
教室里除了笔落在纸张上的“唰唰”声,只剩下黑板上的时钟指针跳转的嘀嗒声。
变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原本一切都像表盘中紧密咬合的齿轮有条不紊地转动着,但是一瞬间,齿轮突然卡住、颤抖,最终绷坏,散落一地细碎的零件。
“你抽屉里的是什么?”监考老师突然在常瑜的身边弯下腰,将手伸进了他的抽屉。
监考老师的手上拿出一个揉皱的纸团,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他打开纸团后神色晦暗的样子。
随后监考办的老师站在考场外一脸严肃地带走了常瑜。
随后学校贴出一张通告,江晴尤为在意地拉着沈乐央去看。
远远地,沈乐央看到叶思颖站在榜单下,人群中议论纷纷,不时传来作弊、处分、记大过的言论。
叶思颖看到江晴却是神色复杂,沈乐央有些不明就里。
“答案是你偷的吧?”沈乐央看见叶思颖一向低着的头此刻正倔强地扬着,直直地看着江晴,一脸笃定。
江晴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立刻恢复过来:“你在胡说什么。”
“有人说那天下午在考务办看见了你和常瑜,我看了你这次的成绩,完全不是你的水平,常瑜是不可能会做这种事的!”
“他不可能会这么做,那我就会了?你是想让我去考务办把他换出来还是怎的?嗯?还有你是他什么人?轮得到你来相信他?”
一句话犹如洪水一般击溃叶思颖所有的坚持,沈乐央看着她仿佛在一瞬间收敛了芒刺,喉咙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徒劳地张着嘴无法言语。
沈乐央被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叶思颖与人争执,却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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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沈乐央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她神经质地颓然拿起手机又放下。顾默晗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回来了,她有些想他了。
如果顾默晗在这儿,他一定可以告诉自己怎么去面对和解决,如果是顾默晗……
沈乐央的情绪突然很低落,放下手机,原来自己跟他还有这么远的距离,总觉得有他在身边就很放心。那他呢,会不会觉得自己幼稚和麻烦?
我已经做好了随时站在你身边的准备,但最害怕的是没有资格。
沈乐央忽然明白过来,心里为何如此难受。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江晴的电话。
驾驶舱内,顾默晗有条不紊地将器械收拾好,来到置物箱内拿出一个手提袋,不由自主地想象沈乐央收到的时候该有多惊讶。
肩膀上突然搭过来一只手臂:“默晗,连飞了十几个小时,要不要跟我去‘汪汪’喝一杯放松放松?”汪汪是一家酒吧。
“不了,我回家。”顾默晗说着推开付谨搭在肩头的胳膊向外走去。
“早点回家休息。”
付谨在他身后撇嘴,回家休息多无聊啊,家里养了小孩的人就是比较无趣。
想起他们刚飞到俄罗斯的时候,顾默晗这种天南地北落地就找地方睡觉的人居然跟着他一起下飞机了!
在那边的特色交易市场的时候,还问人家十七八岁的女生喜欢些什么。
唉,付谨虽然口头上嫌弃,但是打心里为他开心,觉得养小孩终于把顾默晗自己养得有个人样了。
但是当他到了酒吧后,他无比后悔,历经九小时的长途飞行后自己为什么还要来酒吧!
沈乐央接通江晴的电话,接起后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您好,这里是one酒吧,这位小姐在我们这里喝醉了,希望您可以过来接她回去。”
等沈乐央根据电话里那个男人说的地址找到江晴时,她正倒在吧台,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工作装的酒保,打电话的应该就是这个酒保。
她一边不住地向他道着谢,一边拉起江晴,江晴嘴里胡乱地喊着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正要走时,酒保却挡在她的面前,露出公式化的微笑说:“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还没有结账。”
原来是没有结账,难怪这么好心通知她来接人!
酒保从吧台上拿出账单递给她:“一共是1137元,您就付1100好了。”
沈乐央接到电话后拿着手机就匆忙出来了,全身上下现金也只有几十,她连忙去掏江晴的兜,却发现江晴的兜里比自己还干净。
“要不,我现在去取,等会儿给你送过来?”沈乐央有些抱歉地看着酒保,酒保也是一脸为难,扯出牵强的微笑对她摇了摇头,说:“不好意思,刷卡还是付现。”
“我过半个小时就回来,要不我把手机抵押在这,保证不会赖账!”
“不好意思,刷卡还是付现。”不论怎么说,酒保始终只有这么一句。
酒吧门口的保镖注意到这边的混乱走过来:“怎么回事?”
“这两位小姐付不出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