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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奇只在江城留了两天,便赶回队里。
这天他刚回队里,就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后台,怎么教练对他这么看重。”声音不大,穿过更衣室的门缝悠悠传来。
“人家也是成绩在那儿摆着呢,进队时间不算长,已经拿了好几块奖牌了。”
“哼,一个新人嘚瑟什么。”
“行了,别说了,一会儿被听到了不好。”
“听到就听到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言一语,就像银针刺进了耳朵里。
周奇不想再听,转身离开。
最近训练周奇连续出了好几次的错误,心不在焉的样子被教练发现,单独叫来谈话。
“你最近怎么了?”教练问。
“没事。”周奇低眉顺眼。
“家里有事?”教练试图诱导询问。
周奇动了动嘴唇:“真没事。”
问不出结果来,教练最后只能嘱咐:“马上就要参加下一个比赛了,这段时间的训练要抓紧一些,我还等你拿块金牌回来呢。”
周奇默默地点了点头。
抛开心情不说,周奇这几天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脚踝非常不舒服,训练时会酸痛,就算是平时走路,也感觉关节像机械的零件一下,骨头交错时干涩的摩擦感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苏见秋的话瞬间在耳畔响了起来—
“记得比完赛要好好休息,不能过于强度的训练,平时多给腿部肌肉按摩,松松脚踝,长期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会耗损你的身体健康。”
周奇的心提到嗓子眼。
队里人多口杂,周奇不敢去找队医,只能找个理由向教练请了一天假,跑到省医院去挂号。
骨科医生捏了捏他的脚踝,又仔细打量后,说:“应该是发炎了,你看,有些肿。”
周奇心中大乱。
明年要举行的国际锦标赛,国家队要远赴日本参加,周奇在近几次的比赛中大放异彩,教练也是对他信心十足,希冀他拿一块金牌回来,给国人争气。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问题。
或者说,他绝对不能出问题。
“我吃点什么药能好得快一点吗?”周奇焦急地问,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然而,他失望了。
“你现在需要休息,我给你开点吃的药和擦的药,得先静养半个月,再来复查。”医生在病历本上写着。
“半个月?”周奇惊诧。
他反应过激,医生抬眼,不解地看着他。
“不是,医生……”周奇语无伦次,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我是个短跑运动员,经常要参加一些非常重要的比赛,我不能……不能这个时候静养啊。”
周奇激动地干咽了一下,接着说:“你看有没有什么药吃完之后能好得快一点,擦的药也行,反正我不能静养这么长时间不训练的。”
医生这种情况见得太多了,只是循规蹈矩地劝说:“你现在的情况还没有很严重,进行早期治疗可以完全康复,如果强行负重训练,只会让你的情况越来越坏,到时候就不是不能参加一场比赛的事情了。”
周奇双眼微红。
“你先去取药吧。”医生把单子交给他。
周奇脑子里一片糨糊,他已经方寸大乱,想要找人咨询,手指按到手机屏幕上苏城那一栏的时候,顿住了。
他心生胆怯,苏城一定会劝他休息。但是,他也明白,苏城同样期盼他能拿一块金牌回来,毕竟这也是江城大学田径队众所期待的一件事。
最后,他打给了程淮。
程淮训练结束,洗完澡躺在宿舍的床上休息,接到周奇的电话颇为意外。
“怎么突然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程淮声音雀跃,“你今天不训练啊?”
周奇哑着嗓子开口:“训……训练啊。”
“出什么事了?”程淮声音急促。
周奇故作轻松,揶揄他:“怎么,我耽误你和苏医生打电话了?”
程淮“嘶”一声,不满道:“你什么时候和韩斌飞旭那两人一样,也这么揶揄别人了?”
说曹操,曹操到。
陈飞旭和韩斌两个人去超市买了一袋子的冷饮回宿舍,听到程淮点名,陈飞旭立马嘴欠地接上了话:“说我俩什么坏话呢?”
“程淮,你该不是背着我们俩,在和苏医生吐槽我们吧。回头要是我们私底下做的坏事给捅出去被教练知道,小心我第一个把你供出来。”韩斌威胁道。
程淮无奈:“是周奇啊。”
“我去,你们竟然暗度陈仓。”
韩斌用词不当,让人郁闷。
“你们几个又翻墙了?”韩斌的大嗓门被电话这边的周奇听得一清二楚,他无奈地问。
他们能做的坏事,也就那几件,翻墙撸串,偷偷吸烟,喝点小啤酒什么的。
“都是去年的事了。”程淮白了韩斌一眼。
“43号在吗?”取药处的工作人员在喊,“43号把单子给我看一下。”
周奇慌忙用手捂住了手机。
程淮皱眉:“你在哪儿呢?”
“啊,我帮队员拿点药,他前两天训练的时候擦破了皮。”周奇没给程淮继续询问的机会,连忙又说,“我还有点事,下次再打电话给你。”
“咔”的一声,电话被挂断,只留下一阵嘟嘟的忙音。
程淮许久没有回神。
“淮子,你怎么了?”韩斌敲打着铁床。
铁床被敲打的声音比较清脆,程淮被这一声敲回了神,他定了定思绪,然后说没事。
程淮一直对几天前周奇打来的电话有些疑惑。
不过,这疑惑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因为,苏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程淮要去省队了!
程淮上一次在室内锦标赛中的表现太过于出彩,省队派人下来进行考察,发现他确实实力不错。
“我去……”陈飞旭激动到无以复加,只能用简单的两个字表达心情。
韩斌高兴之余,一直黏着程淮,吃饭黏着,洗澡黏着,上厕所也要黏着,活生生就是一跟屁虫。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韩斌说要蹭蹭程淮身上的好运和喜气。
迷信!
省队就在江城,程淮隔三岔五还能回来看望一下。
同年十二月,程淮第一次以省级运动员的身份参加全国锦标赛,拿到银牌。
程淮成长的速度令人感到惊讶。
体育新闻纷纷报道—
少年天才,田径未来之星。
次年一月,跨年的喜悦还没完全过去。
又传来一个好消息。
国家队来要人了。
这次是程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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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队休假。
程淮刚进江城大学的校门就碰见了韩斌和陈飞旭。
“我去,快让我摸摸,马上就要进国家队的人了,果然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韩斌打趣。
陈飞旭笑问:“怎么回来了?”
“今天队里休息,我回来看看。”程淮现在心急如焚,想去见苏见秋。
“上次没蹭够,快让我再蹭蹭这国家队的身体。”韩斌说着,一只“爪子”就准备摸上去。
程淮挡住他。
“别这么小气啊。”韩斌“啧”了一声。
“我不跟你扯淡,我还有事呢。”程淮说。
“你能有什么事啊,不就是心有佳人?”韩斌挑眉道。
程淮害羞地笑了笑。自打进了省队,他见苏见秋不能像以前那么自由了,思念当然是越攒越多。
“行了,我不跟你贫,我走了。”程淮轻轻拍了拍韩斌和陈飞旭的肩膀,抬脚急着要走。
韩斌在后面大笑道:“苏医生刚刚回了医务室,不用谢。”
程淮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好不容易撇开韩斌和陈飞旭,程淮躲在医务室里向苏见秋大倒苦水。
苏见秋戴着蓝色一次性口罩,声音发闷,好笑道:“你说人家进国家队都开心得要死要活的,到你这儿怎么成了烦恼了?”
她专心地配药水,没注意身后的人缓缓靠了上来。
“别闹。”在程淮的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时,她第一反应是挣扎,“小心扎到你。”
苏见秋手上拿着一支银色针管,扎进一个小瓶子里抽出透明液体,然后再导进另一个小瓶子里,液体瞬间起了一些混浊的气泡在荡漾。
程淮没吭声,苏见秋微微偏过头,去瞅他。
“怎么了?”苏见秋问。
“我要是去国家队了,是不是想见你就不容易了?”程淮有点丧气,“不想走怎么办?”
苏见秋忙碌的手在空中顿住。
她戴着一次性的医用白色手套,手指在瓶身上小幅度地摩擦了一下。
“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程淮配合一般,靠在她肩膀上的头轻轻蹭了蹭,短短的头发蹭在她脖颈上柔软的皮肤上,微微刺痛。
“舍不得你。”程淮缠着苏见秋。
苏见秋放下调配好的药水,转身,扒开口罩。
“又不是见不到了,干吗这样苦大仇深的。”苏见秋的手指覆上他微微紧皱的眉毛,一下一下地来回蹭着,舒展他的眉目。
程淮的眉眼深邃浓厚,他是典型的笑眼,即使这样轻轻皱着眉头,也不觉得有丝毫的烦恼和怒气。
“好想把你揣在口袋里带走啊……”程淮更贴近地抱着她。
“我又不是拇指姑娘。”苏见秋回身抱住他。
程淮的身材宽阔,常年锻炼,肌肉比一般人紧实,苏见秋张开双臂都不能把他抱实了。
“我是真的舍不得你。”程淮轻轻叹气。
苏见秋透过他端正的肩线,微微仰视着天花板,神情复杂:“我知道。”
她也舍不得他。
两人自确认关系以来,相处的模式一直是平淡又简单。她工作的时候,他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话或者平静地看着她;他训练的时候,苏见秋时不时地路过训练场去看他,偶尔视线相对,心里是说不出的默契与甜蜜。
如今竟然要分别。
“什么时候走啊?”苏见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过完年就去报到。”程淮说。
那没剩多久了。苏见秋想。
程淮去国家队报到,肯定是要在江城大学挂学籍了。苏城也是有心,让他结束这学期之后再走,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程淮肯定会挂科,安排年后,还能顺利补个考,不影响他在校期间的成绩,至于之后,有国家队正式编制的队员身份一加持,顺利毕业不是难事。
“和你妈说了吗?”苏见秋还担心一个问题。
程母虽说之前松了口让程淮进田径队,毕竟他还是在江城这屁大点的地方,她掌控得了,如今他要去北京,苏见秋怕她会反对。
程淮当然是不怕,能撂挑子一走了之,不过苏见秋还是希望能商量谈妥的事还是不要弄得太僵。
“没说。”
“要我帮你去说吗?”她问。
“不说也没事。”程淮毫不在乎。
“还是说一下吧。”苏见秋劝他,“我和你一起去说,顺便见见两位长辈。”
程淮一听,眼睛亮了,他的侧重点完全不在自己的事上。
“我们要先订个婚吗?”
“想什么呢?”苏见秋乐了。
程淮瞬间又蔫了。
苏见秋的双手抓住他的双颊,两只手的食指顶着他两边的嘴角,然后向上提,强制性拉出一个弧度。
苏见秋瞳孔折射着光,那里是一潭带着波澜的水,程淮快要被卷到中心,被漩涡淹没。
程淮蓦地一抬手,一只手摸着她的腰,一只手钩住她的脖子,然后低下头,吻了下来。
苏见秋起初被他意外的举动弄得一愣,嘴唇上湿润炙热的触感逐渐碾压她脆弱的神经,她没拒绝,闭上眼。
“小秋……”
有不速之客来打扰。
程淮慌忙放开苏见秋,耳红脸热地低下头。
苏见秋面带红润,眼神不淡定地瞎瞟了一下,才看向门口的人。
“哥,你找我?”
苏城无意撞见这一幕,也是尴尬不已。
他清了清嗓子:“没……没事,你们……你们继续……”说完赶紧跑了。
门被关上。
苏见秋抬手蹭了蹭脸颊,下逐客令:“我还忙着呢,你赶紧回去备考,不许挂科了。”
程淮把想要逃的人揽住,不满道:“你刚刚没听到教练说什么吗?”
也许是即将离别的微酸伤感刺激了程淮,让他比起以往胆子和脸皮都变大变厚了许多,甚至还有点不正经。
“他说让我们继续……”
程淮又低下头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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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很快来到。
程淮竟然没有挂科,嘚瑟地在宿舍里各种炫耀。
韩斌家离得远,订的早一天的车票离开了。陈飞旭和程淮同行,准备先去女生宿舍接许如清。
陈飞旭不再主动后,许如清也不追问,只是很淡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她早就明白,如果有一天陈飞旭不再喜欢她了,就算做不了朋友,也不会让彼此难堪。
公交车上。
许如清身材偏小,两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为她开辟出一个舒适的空间。这两男一女的清新组合,惹来不少打量的目光,猜测哪个男生才是女孩子的正牌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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