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生常散常聚,学不会也要接受

“哥,你想问什么?”

“你和程淮……”

“没在一起。”苏见秋打断他。

“我看得出来,那小子对你有意思,那你怎么想的?”苏城一语道破,惹得苏见秋心里一惊。

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也能感受出程淮对自己的心意,可她只是觉得程淮像极了苏城年轻时的模样,才会特别关注他。

仅此而已。

喜不喜欢程淮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甚至有点不敢去想。

她害怕自己会像当年害了苏城那样,害了程淮。

未来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她不敢保证,也不敢轻易给予承诺。

“我没想过。”苏见秋如实回答。

苏城叹了口气:“我不反对你们交往,但是程淮现在处于关键的成长阶段,我不希望恋爱这种琐事,让他分神。”

换而言之,苏城的意思是,可以恋爱,但现在并不是好时候。

苏见秋明白他的意思:“哥,你放心吧。”

另一边,周奇一个人在房间里想事情时接到了程淮的电话。

“要不要去吃东西?”

周奇语气暗淡:“你们去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奇子,你干吗啊?”韩斌郁闷地质问。

陈飞旭的声音也跟着传过来:“大家都饿了,赶紧走吧,把陈华和蒋飞也叫上。”

周奇心里装着事,情绪不高,还是淡淡地拒绝了。

挂了电话。

室内恢复了一片安静,陈华和蒋飞两个人在程淮电话来之前,就已经出去吃饭了,当时也叫了他,也被他以睡觉的理由给婉拒了。

人处于一个安静的环境下,总会把烦扰自己的事情想了又想。

他本来为了这次和兄弟们一起出赛的事情兴奋了很久,却被苏城的一番话弄得心神不定。

三天前,苏城单独找过他一次。

“这次会有省队的人来,你一定要表现好。你和程淮他们不一样,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苏城说。

周奇垂着眼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如果我进入省队,是不是就不会回来训练了?”

苏城点头:“进入省队之后,就会有专业的教练带你,当然就不用回到学校训练了。”

苏城接着说:“你高中的时候参加过一次中学生短跑比赛,当时就已经是江城大学看中的目标,学校有心栽培你,早就把你的资料递交省队里了,不过那边需要你做出一个成绩,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招你入队。”

苏城诚恳地说:“周奇,你的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想要把运动作为职业生涯,你就必须要有所牺牲,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的那些兄弟,可是将来你们还会在更高级别的赛场见面,也许不只是省队,你明白吗?”

周奇低下头,一言不发。

他曾经一个人披荆斩棘在百米这条路上杀出一条明路,可是在遇到程淮他们之后,是四个人一起前进拼搏。

每天在训练场上较量,回到宿舍后互相调侃。

他从孤军奋战变成携手奋斗,如今却又要自己一个人了。

苏城看得出他的不舍,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人生常聚常散,要学会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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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一共分为两天,第一天是小组赛,过线的队员进入半决赛,冲击决赛。

这一次一共是十二支田径队伍参赛,除了江城本地的,还有其他外地学校的队员,最有名气的是连续三届都拿到金牌的联华大学。

江城大学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到金牌了,近几年最好的一次成绩就是在苏城的带领下拿到了一个银牌。

这次赛事受瞩目的除了联华大学,还有今年广撒大网,实力招聘健将的南临大学。

苏城对此有所耳闻。

“我听说今年南临大学是有备而来的,几个队员实力都非常强。”苏见秋在招待所听到两个教练聊天,一时好奇就多听了两句。

苏城的脸色有些严肃。

“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最担心的还是程淮。”苏诚说,“他最近的成绩不太稳定。”

程淮?

苏见秋听到这个名字,心被撞了一下,然后目光悠远,看着穿着白色运动服的人正在做热身运动。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感应,正在做热身运动的程淮侧脸看过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心下一紧,不动声色地扭了头。

虽然前有联华大学实力兼备,后有南临大学的人才辈出,但江城大学的成绩也还不错,除了陈华,其他四个人都挺进了半决赛。

周奇状态稳定,10秒36,比刚进队的时候进步很多,这四个月的训练对他这种循序渐进的选手的确有非常大的帮助。

陈飞旭和蒋飞分别拿下11秒26和11秒32的成绩,堪堪过了线。

而程淮是最后一组的队员,他去做检录的时候,苏见秋那颗心脏就提了起来,他站在起跑线上做起跑准备的时候,苏见秋双手紧张地在大衣的兜里攥成了拳头,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没人知道,她的面无表情下,内心多么惊涛骇浪。

程淮的爆发力强,正因为如此,他的不稳定性也是最让苏城担心的问题。

程淮在第五个赛道,枪声响起时,一个身影奋力搏出,红色的赛道与白色的运动服互相映衬,冬日的暖阳尽情地挥洒在程淮跑过的路上。

鎏金追着少年的身影,一直在向前冲刺。

有一个蓝色的身影比程淮先行冲线,随后他才紧跟着冲线。

第五赛道的计时牌上显示10秒47,程淮第二,顺利过线。

苏城欣慰地笑了。

虽说程淮依旧第二,却成功地超越了他自己以往训练时每一次的成绩。

苏见秋攥紧的手指也逐渐放松下来。

“我去,兄弟,真是好样的。”韩斌振臂高呼,直接搂住了大汗涔涔的程淮。

“干得漂亮。”陈飞旭大笑。

周奇搂住他,露出这些天的第一个微笑:“你什么时候才能从万年老二翻身啊?”

程淮被他揶揄得难受,张口就笑骂:“滚。”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跑道。

苏城看着一群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再次欣慰地笑了。

他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那段峥嵘岁月,有汗水,有激情,有梦想,有斗志的岁月。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如今,他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带着他训练出的队员,真正告别自己的辉煌时代。

第二天是半决赛和决赛。

半决赛的时候蒋飞和陈飞旭不幸被淘汰,程淮、周奇两人挺进了决赛。

决赛开始前。

苏城把程淮和周奇叫到了一起:“不用太紧张,放松点,你们的表现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即使拿不到奖牌我也能和领导交差了。”

周奇和程淮低着头,没说话。

南临大学这次来势汹汹,他们队挺进决赛的三人实力均要比程淮强,也只有周奇的水平还能与之一较高下,联华大学进入决赛的三人,其中一人实力不行,成绩算是垫底,另外两人的实力也比程淮强许多。

苏城的话,程淮和周奇都明白,但是赛程至此,说不想拿奖牌回去,那是假话,可是实力有限也是实情,苏城是怕他们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从而产生落差。

裁判已经在喊人了。

“赶紧去检录。”苏城依次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周奇和程淮两人去做了检录,正要去起跑线准备的时候,苏见秋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周奇会意,先行去准备。

程淮看着苏见秋的双眼,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嘴唇嚅动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我要过去了。”

“程淮。”苏见秋叫住他。

程淮等待她说话。

“加油。”苏见秋说。

“我会的。”程淮向着起跑线走去。

苏见秋本想再多说一些话的,鼓励也好,安慰也好,但是她发现此时此刻言语非常苍白。

白色的身影和红色的跑道互相映衬。

运动员们准备就绪,个个蹲踞式起跑,形成了一条靓丽的风景线。

“啪”的一声,枪声响起。

几人奋力起身,冲出起跑线。

起跑时程淮占据第二名,可是中段时被人超过,好在周奇一直紧跟着第一名,以第二名的成绩顺利冲线,10秒27,这是周奇训练以来跑出的最好的成绩。

程淮只拿了第五名,计时牌显示,10秒42,同样,这也是他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比赛结束了。

赛场瞬间欢呼起来。

江城大学在两届运动会陪跑之后,终于再次拿下银牌。

这份荣誉,让所有人沸腾。

虽然,作为替补的韩斌没有机会上场,进入决赛的程淮与奖牌失之交臂,但是这份荣誉感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属于江城大学的荣誉,也是田径队的再次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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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奋过后,便是随之而来的自我反省和失落。

程淮对这次没有拿到奖牌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这奖牌的亮度快要刺伤我的眼睛了。”韩斌抚摸着银牌,做作地说。

“你快得了吧。”陈飞旭快受不了他了。

陈华和蒋飞纷纷称赞:“周奇你可真厉害,拿个了奖牌回来。”

周奇被夸得脸发烫,谦虚道:“幸运,幸运而已。”

“别不好意思了,整个田径队里,就你百米赛跑的成绩自入校以来无人能破,据说当年苏城教练没有退役的时候,刚进江城大学田径队的成绩都没有你好呢。”蒋飞说。

陈华跟着附和:“是啊。”

“我记得苏教练好像不到二十四岁就退役了。”韩斌的小道消息一向灵通,“当时教练应该是刚刚代表国家队出征拿了奖牌,就突然宣布退役了。”

陈飞旭说:“这事我记得,因为当时我和程淮有关注体育新闻,是不是,淮子?”

没有人应答。

“发什么愣呢?”

“啊?”程淮猛然回神,“你说什么?”

“我说教练啊。”陈飞旭说,“你这没事发呆的毛病跟谁学的?”他突然暧昧一笑,“你不是思春了吧?”

程淮白他一眼,懒得理他。

“我出去一趟。”程淮抓了外套,就要走。

“去哪儿啊你?”陈飞旭说,“外面天都黑了。”

程淮完全无视了他们。

天色已晚,初冬的风吹在身上,一股透心凉,程淮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城的冬天来得比较早,光秃秃的树枝把黑透的天幕切割得四分五裂,程淮心里阴郁。

他去摸兜,口袋里空荡荡的。

他有点想抽烟了。

顺着一条街找了好久,他才找到一个特别小的商店。

程淮看着货架,开口问:“老板,没有别的牌子的烟了吗?”

老板一脸为难:“我们店铺小,进的货本来就不多,其他的都卖完了。”

程淮看着货架上只剩一排的“娇子”,正想打消念头,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你到底买不买?”

程淮转身,对上了苏见秋闪亮的眸子。

又被抓包,程淮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

苏见秋本来只是出来给苏城买暖宝宝,结果又让她撞见了这浑小子意图不轨想要抽烟。

“要不要和我聊一聊?”苏见秋问。

程淮默不作声,跟在了苏见秋的后面,离开了商店。

招待所的门口有一个露天小花园,前后两面正好配有两个木质的小长椅,许是很久没有翻新,在长年累月的暴晒雨淋下,深棕色的漆色已经浅了许多,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脱落了漆,露出一大块原木色。

比赛结束,运动员精疲力竭,有的早已经睡了,不到九点,招待所里已经少有人走动,只有不断侵略的寒风,以及散落在红色石板地上的清冷月光。

塑料袋被风吹动,发出刺啦声响。

苏见秋想起,程淮对着货架上的“娇子”一脸为难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她不懂烟,但曾经有好友当笑话一般跟她科普过。

娇子这个牌子的烟,在烟嘴那儿有一个烟芯,吸进去的尼古丁有橘子味道,可是也正因为这个烟芯,让很多男生都无法选择它。

据说,它会对男生的生理功能的自然排泄造成轻微伤害。

苏见秋眉眼之间皆是难言的笑意。

“说吧。”苏见秋转过头看他。

夜色昏暗,月光照在少年的眉眼之间,皆是意气风发的英气,浓密的头发如同深海中短小鹤立的水草,经过白月光的雕琢,熠熠生辉。

“说什么?”程淮明知故问。

“说你心情为什么不好。”苏见秋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与程淮所想差之千里,“说你心里真正的想法,说一切你想说的,我会用心听的。”

程淮惊诧,他以为她会抓着自己的不良行为不放呢。

“我的心情挺好的啊,队里都拿了奖牌了。”程淮讷讷道,“我们也算不辱使命。”

苏见秋眯起眼睛,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

“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程淮心虚,“像看色狼一样。”

苏见秋嘴角噙着笑,问:“那你是色狼吗?”

这是她第一次脱口而出的调戏,而且面对的还是一个异性。

话出口之后,苏见秋自己都愣了一下,趁着程淮也没反应过来,急忙转移了话题:“你是不是因为没有拿到奖牌的事情在自责?”

程淮故作轻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苏见秋仔细观察程淮表情的变化,估摸着自己猜得不错。

程淮弯下身子,低着头,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那是一种思考兼反省的姿势。

苏见秋立刻心软了,手伸过去,落在他的黑发上。

“我这样是不是很没有出息?”他声音发闷。

苏见秋嘴角微动,然后说:“没有。”

“教练总是说我心理素质够好,爆发力也强。”程淮闷闷地说,“可是我却不能拿一个奖牌回来。”

苏见秋心疼这样的程淮,这是不常看到的程淮,这样的脆弱,几乎刺痛了她的心脏。

风吹红了他的双眼。

“你知道苏城教练第一次参加正规比赛拿了什么成绩吗?”良久,苏见秋突然说。

程淮侧过头看她,双眼微红。

“11秒26,当时是倒数第二名。”苏见秋笑说,“和现在你的成绩比,苏教练当时的成绩更没眼看。”

“怎么会?”程淮不敢相信,他知道苏城是江城成立短跑队以来,唯一一个进入国家队的队员。

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怎么不会?”苏见秋说,“那年我十四岁,我哥第一次比赛,我去看了现场,虽然他失败而归,可是在我眼里,他就是第一名。”

少年苏城,有着与常人不一样的坚韧和激昂,当年连小组赛都没出线的他,并没有自我否定。

之后,在同年的锦标赛上,苏城以10秒37的成绩,拿下银牌,从此势如破竹。

“程淮,田径这条路,需要自信的人。”苏见秋看着程淮的双眼,认真道,“也需要你。”

程淮心中一动。

“来日方长。”苏见秋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机会可不是只有这一次。”

苏见秋起身催促道:“走吧,时间不早了。”

程淮拉住她。

“你会一直在的吧?”程淮喉结微动。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苏见秋嘴唇动了动,然后说:“我会的。”

她会的,她不想害他,她想一直保护他,就像保护苏城那样。

这场比赛,以联华大学摘得金牌,江城大学摘得银牌,南临大学摘得铜牌作为结束。

回到学校之后,训练日复一日,同时也迎来第一学期的期末考。

陈飞旭向来是学霸,即使不怎么学也能轻易拿分,韩斌和周奇报考的专业简单,临时抱佛脚背背书也就堪堪过了及格线。

只有程淮成功挂掉了三科,这让宿舍的几个兄弟没少嘲笑他,他平常不上课,根本没有平时分,书也背不好,只有挂科的命运。

好在体育生有加分项,再加上补考简单,也就勉强过了。

但是,“程三科”这个外号不胫而走,沦为笑柄。

就连一向温柔乖巧的许如清,来训练场的时候,也不忘“程三科”地叫他。

“小清,你是不是跟飞旭学坏了。”程淮愤慨,“你少跟他待着。”

陈飞旭不愿意了:“那可不行啊,你不能拆散我们这对佳偶天成的良人啊。”

“谁跟你佳偶天成啊。”许如清瞪了陈飞旭一眼。

两人虽然没有处对象,却早就是大家公认的情侣,许如清每次想要辩解,可是都抵不住这些男生的自我臆想,再加上陈飞旭一直默认,才导致两人的关系一直不清不楚。

许如清私下和陈飞旭提过,可是后者一脸“你是我媳妇,逃不掉的”的表情。

她很是惆怅,生怕苏教练也会误会。

许如清四下看了一下,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眸光微垂,透着失望。

十二月,苏城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一个月后参加田径室内锦标赛。

这是学校领导在综合分析上次田径队的表现之后,做出的决定,这中间也有不少苏城的力荐保证。

周奇在回学校训练的过程中,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省队什么时候才会来消息,他一边期待,又一边惆怅。

江城大学田径队,在锦标赛百米这一项目上,不负所望—周奇再次摘得银牌,程淮第四,与奖牌只差0.01秒的距离。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像上一次那般失落,可能是苏见秋那一席话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她说,她会一直在的。

思及此,程淮总会不自觉地翘了嘴角。

几天之后,队里总是有小道传言,说周奇可能要被省队接走了。

不过还没有下达通知到江城大学,这种消息也就是过过耳朵,没人会当真。

次年一月初,江城大学师生全体放寒假,几天之内,学生散尽。

田径队是江城大学体育队里最晚放假的一支队伍。

苏城申请了半个月的冬日集训,地点是青海,因为逼近年关,所以是自愿跟随。青海地处西北,气压极低,苏见秋作为队医,为了队员以及苏城的身体健康问题,必须随行。

正在大部队收好行囊准备启程之时,江城大学田径队接到省队的文件通知。

周奇,被招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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