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烟花三月

遵循帅不过三秒的恒定原则,顾西辞的霸道总裁上线不过几分钟就被打回原形。

“没钱坐什么车?”出租车司机见顾西辞和乔遇这般模样就留了个心眼,两人一上车他就说了去中心医院的大概价格。

顾西辞一脸蒙地望了一眼乔遇,乔遇恍然大悟,他可能从来没有带钱出门的习惯。

乔遇满脸歉意地拉着顾西辞从车上下来,站在夜风中,望着面无表情的顾西辞莫名地就笑了起来。

这边明也刚坐下,顾轻和就问:“我小叔呢?”

“带美女去医院了。”明也边说边笑,“我以前咋没觉得你小叔那么能呢?看他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还以为这辈子都开不了窍了,没想到他只是没遇到对的人啊!”

顾轻和放下手中的碗:“比起那个,我更关心他一没钱二没常识,要怎么带乔遇去医院!”

听他那么说,明也叼在嘴里的秘制生煎包“啪”的一声掉了出来,愣了不到两秒起身便追了出去。

三人从医院出来,明也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对顾西辞说:“我得走了,我给你留了一些零花钱在和小子那里,你要随身带着,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就拿着用。”然后转身笑着对乔遇说,“美女,我们家顾大爷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乔遇尴尬一笑,心想房子都给烧了居然还敢让我照顾,这人也是够大条的。

不过她没好意思说出来,点头应允着。

望着明也坐上车远去,乔遇回头看到顾西辞,这才想到他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中间还经历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水深火热。

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但从明也、乔爱国、顾轻和对他的态度来看,他大概都不是站在她面前的这般简单模样。这样的一个人物,面对乔遇觉得习以为常的小伤那么紧张地送她去医院,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以往没有过的待遇。

从前的她,被忽略惯了。

就像爱哭的孩子,并不是因为难过,仅仅只是想要获得大人的关注一样,她喜欢折腾、老是闯祸也只是在刷存在感而已。

“顾叔叔,要不我们在外面吃点东西吧。”她提议。

顾西辞负手而立,被乔遇这么一提醒他才感觉到确实有点饿了,随即点了点头,跟着乔遇进了一家小店。

一天的躁动,终于在夜幕覆盖下渐渐沉静下来,就连对面白天火势汹涌的宅子,现在都已尘埃落定,告一段落。

杨滴靠在门口,双手环抱定定地望向巷子外面。

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拐过石墙走了过来,他才面露笑容,走下台阶向那人靠近。

“怎么胳膊和腿上都是绷带?”他看了一眼乔遇问。

乔遇抬起胳膊,也觉得有些夸张:“都是你们顾叔叔咯,非说要给弄个绑带,生怕会感染什么的。”

杨滴“哦”了一声,心头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但转瞬即逝,他动作粗鲁地抓过她的胳膊看了一眼,戏谑道:“你这皮糙肉厚的,还怕什么感染。”

乔遇使劲将胳膊从他手中抽离,甩过去一个白眼:“我莫愁巷巷花的称呼是平白得来的吗?”

她和刘清源一个自封“莫愁巷巷花”,一个自称“莫愁小王子”,自娱自乐就行了,当真可就没意思了。杨滴这么想着便跟在乔遇后面上了台阶,但乔遇却在门口停了下来,转身又走到巷子里。

“你干吗去啊?”他问。

“回家拿睡衣。”她回。

杨滴问:“我陪你?”

“不用!”乔遇坚定地回,说话间就消失在石墙后面。

杨滴叹了口气,无奈地又靠在院门朝巷子外望。

乔家门前河边的石凳上放着一个白瓷碗,乔遇走过去便闻到了一股中药味,本想把碗拿回去,但想起以前听大人说过,喝药的人要是把装过药的碗放到门外,那是希望病鬼快走的意思,便作罢。

顾西辞和顾轻和行动都是极轻的,两人都喜静。

想到这里,乔遇推门的动作也变得慢了起来,她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门没有关,半掩着,有熏香的味道从门缝中飘出来,淡淡的,沁人心脾。

她从门缝望进去,见顾西辞穿着绸面的白色短衫和黑色长裤正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一动不动,床上用品已经由原来的大嘴猴变成了纯白色的四件套,看起来像宾馆。

她敲了敲门,顾西辞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进来”。

“那个,我来拿两件衣服。”

听见是乔遇,他转过身,幽深的眸子在黑夜的灯光下像流转绵延的溪水,眼底却有着深不可测的涌动。

“那个,乔遇啊!”他指了指乔遇放在书桌上的暑假作业,“‘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的下一句不是‘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而是……”

乔遇听到这里,火速冲过去将书本胡乱收起抱在怀里,涨红了脸回:“怎么不是?我说是就是,你一个小学都没有上完的人,你知道啥?”

顾西辞张大了嘴巴,无言以对,什么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这回真是在现实中让他给撞到了。

乔遇抱着衣服和书本,慌里慌张地跨出门槛,其实她只是有些羞愧,从杨滴他们那里知道,顾西辞六岁开声,之后的时光不是学戏便是唱戏,从未进过学校。如果连这样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揪出自己的错误,那她这个巷花就真的是个绣花枕头了。

“我送你过去。”顾西辞追了出来。虽然乔遇把他的房子给烧了,但那毕竟是无心之过,让一个女孩子腾出自己的房间给他住他已经很不安了,这大晚上的再让她一个人走夜路,那他就更过意不去了。

“不用,没几步路,你早点休息吧。”

顾西辞头也不回,自顾自地走上去巷尾的路。

乔遇心里别扭了两下,但那种情绪很快就消失,她大步跟上他,小心翼翼地走在他的身后。

路灯下的顾西辞,像清风,分明他就在身边,可总觉得会转瞬即逝。

“是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他说。

他是有强迫症吗?不说出来浑身难受?乔遇虽然尴尬到不行,但是面子上还是强撑着,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杨滴听到脚步声渐近,往前欠了欠身体便看到顾西辞走了过来,轻而无声缥缈得和这月光融为一体,身后的乔遇低着头乖巧的模样让杨滴感到陌生。

“顾叔叔,晚上好。”杨滴冲顾西辞弯了弯腰,虽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一见到顾西辞就忍不住毕恭毕敬,但好像只有那么做才会显得自己不那么粗鄙吧。

顾西辞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转身对乔遇说:“我回去了。”

乔遇目送他上了石桥才回头,撞见杨滴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她。

“怎么了?”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这么点路用得着让人送?”他责怪道。

乔遇“嘁”了一声就进了院门,隔着院子看到乔见正坐在客厅红着脸和杨落说着什么。

走到院中的泳池边,她停了下来,严肃地问杨滴:“你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什么?”

“你说顾西辞没上过学,今天中午就想问了,没上过学为什么能看得懂文言文的《古文观止》,而且他还……”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没上过学又不是没读过书,那是两码事。咦,”他的语调突然降了下来,“你好像对顾叔叔很感兴趣?”

“乱讲。”她抱着怀里的东西欢快地绕过泳池跑进房子里,笑呵呵地加入杨落和乔见的话题。

杨滴站在厅外,见她开怀的样子,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你在闹,而我在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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