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瘟神？
迟野伸出的手僵在原位，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察觉自己的不礼貌，苏驰娅赶紧放下手，舔了舔干涩的唇：“谢谢你的银耳梨汤，很好喝。我……我回办公室看一下今天的训练方案，你继续训练。”
苏驰娅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偌大的训练室只剩下迟野和埋头训练、搞不清状况的祁元夕。
祁元夕冲着迟野咂了咂嘴：“迟哥，我早晨没吃早饭，那个……梨汤还有吗？”
迟野斜眼瞥了男孩一眼，冷笑一声抬脚跟着离开。
无辜的祁元夕：“？”
早晨的梨汤事件后，苏驰娅整个上午都感觉很不对劲。而这一切的起因不仅仅是身体不适，更多的是她震惊于昨晚那个过于荒唐的梦。
沥青赛道上一辆辆摩托不知疲倦地跑着，苏驰娅独自站在赛道边缘的位置，身上穿着与其他的车手一样的机车服，蒸蒸热气让她的发丝黏在脸颊，不知是因天气还是身体不适，整张脸带着不自然的晕红。
她梦见和别人接吻了，而男主角不是别人，居然是迟野。
一双眼紧紧锁在慢悠悠过弯道的迟野身上，她不自觉咬着右手的指甲，神情里三分焦躁七分不可置信。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突然，一只大掌从后面伸出，重重地拍了下苏驰娅的肩膀。
苏驰娅被吓了一跳，身子一抖，回头才发现原本在一旁懒散训练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到了她的身后。
从前，迟野在苏驰娅心中有很多身份标签，比如他是投资商，也是恩人，更是她想要重点栽培的预备车手。但此时，她突然意识到摒弃这些身份，迟野是个男人，还是长相非常不错的男人。
而这种认知在苏驰娅漫长的竞技生命中，还是第一次。
面对迟野，她开始感到不自在，极度不自在。
苏驰娅头痛得更加厉害，整张脸像煮熟的虾子泛着红光，身体却冷得异常。她试图摆脱身体与思想上的纠结，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别人都在训练，你跑过来做什么？”
“劳逸结合。”摘下闷热的头盔，迟野仰着头甩了甩湿漉漉的短发，整个人犹如夏日彩虹般耀眼。
“我看你没有劳，全部都是逸。”苏驰娅移开视线，结果一眼就看见迟野膝盖上纤尘不染的膝包，使劲儿皱了皱眉，“说了多少次过弯道的时候要身体和车身都要同时下压，同时膝盖感受下压的最大弯度，最大限度地减少摩擦。”
“会摔倒的。”
迟野其余的都能接受，唯独压弯无法轻易尝试，更别提在高速行驶的情况下用膝盖压地寻找极限。
“不会，机车的前轮都是特殊处理过的，抓地力会比普通摩托好很多。”苏驰娅说话的神情严肃，“迟野，我希望你知道，赛场不是小学生交通安全教学现场。车手不仅是在与时间赛跑，更是和死亡竞争。”
赛道上的意外太多，当他们选择成为职业车手的那天开始，他们就在与风险同行。
“既然风险这么多，你为什么还要成为车手？”
反问让苏驰娅愣了一瞬，随即她抬眸望向远方：“因为对我来说，信仰比生命更重要，而机车竞技，就是我的信仰。”
苏驰娅话音刚落，不远处训练的一辆红色机车在滑胎入弯时突然车尾剧烈摇晃，车手无法第一时间控制住方向，整辆车如脱缰的马，斜擦地面向着护栏甩去。苏驰娅大声对着对讲机呐喊指挥，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摩托脱离赛道，自己的队员被甩到地面上。
大脑空白了一瞬，苏驰娅立刻凭借下意识的身体反应一把握住迟野的车：“通知队里的救护车，是元夕。”
兵荒马乱之后，住院部的楼道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冰凉的座椅上，苏驰娅将脸埋在双手里，眼睛无神地盯着紧闭的房门。只有空气中飘散的消毒水味道还在不断刺激着她的嗅觉，元夕倒地的瞬间和gp事故现场kay因她撞出栏杆的那幕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喝口水吧。”
送走车队其他队员，迟野从楼梯口的贩卖机拿过来两瓶水：“元夕还没醒，应该是很久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刚去问了医生，除了右脚被机车稍微压伤外没什么大碍。这小子安全意识还算强，摔出车的时候自我保护做得很好。”
苏驰娅两只手紧握成拳，指甲因用力露出青白色，听到迟野的话也没抬头，只是说了句：“是吗，那就好。”
见苏驰娅这个样子，迟野眸色软了软，半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低着头的苏驰娅：“你不要把这件事又怪在自己身上，他真的没事。”
苏驰娅苦笑，不怪在自己身上吗？
医生说，从精神状况上来看，祁元夕失眠长达一个月之久，疲劳训练导致的精神不济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身为教练，她非但没有发觉元夕情绪的异常，反而不断施压让他通过高强度训练提高成绩，跟上整个训练速度。
迟野早就提醒过她不要过度训练，可她仍旧一意孤行。如果这都不怪她，那又能怪得了谁呢。
自己最尊重的师兄kay此时就躺在这家医院的八楼，而自己最疼爱的小师弟祁元夕如今躺在这家医院的三楼。苏驰娅呼吸渐渐有些急促，甚至喘不过气来。
她起身想要做点什么，可瞬间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夕阳垂下，明月悬空。
睁开眼，苏驰娅便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右手上方还挂着吊瓶。迟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韩峰也从车队赶来，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手机。
守在一旁的迟野最先发现苏驰娅醒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原本有些混乱的大脑恢复运转，苏驰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晕倒了。
头痛减缓了大半，可身体仍旧虚弱无力。自从gp事故受伤后，苏驰娅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若以前那般好了。
在这家医院，苏驰娅有太多不想回忆的过往，坐起身的第一件事是想要直接将右手的针管拔掉。
迟野发现苏驰娅的动作，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做什么？”
“已经好了。”苏驰娅眉头皱起，声音一如破碎的锣。
“发烧到40c都没意识到的人没资格给自己看病。”迟野强行扣住女孩的手，“我真怀疑你上辈子是把伞，声音都已经哑成什么样了还在这边硬撑。医生说如果再这样烧下去，极有可能会损伤脑细胞。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是卧床休息，不然下次……”
苏驰娅太阳穴跳了跳，轻声唤了句：“迟野。”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男人陡然停住，因为女孩的一句呼唤重新恢复温柔：“我在。”
结果却听到女孩继续说道：“你太吵了。”
迟野：“？”
苏驰娅挣脱束缚，趁迟野不注意直接拔掉右手的针管起身。
低估了苏驰娅的固执，迟野凛下脸来，跟着起身挡在女孩面前。
“让开。”
迟野冷笑：“把别人的关心当作耳旁风就是你一贯的方式？”
一时间，两人僵持在了原地。
“让她出去吧。”
站在一旁的韩峰突然出声，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冲着苏驰娅说道：“我已经联系了他的主治医师，你现在上去吧。”
苏驰娅嘴唇紧紧抿住，紧握的右手上的针孔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身体僵硬地掠过迟野走到门口，也不知对着谁说了句“谢谢”。
迟野烦躁地撸了一把凌乱的发丝，一双深棕色的眼眸充斥着凌厉和恼怒，整个人气压极低：“这就是你们队想要的？队员不睡觉死撑着也要继续训练，教练发烧到晕倒拔针管也要离开病房。我投资是想要重振mfc，可不是想花钱看mfc队员虐待自己这场好戏的。”
“她去看kay了。”
韩峰掏出一根烟，想到房间内禁烟又放回烟盒里：“两个月了，kay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没有醒来。驰娅被对方家属要求不允许探视，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承担kay所有的医疗费用，驰娅不曾靠近过八楼半步。半个月前，医院传来kay终于苏醒的消息，这次我知道她一定忍不住想要亲自确认。”
迟野倒是不知道这件事，往外走的脚步顿住。
原本按照惯例，赛道的意外事故出现的伤亡情况不应该由选手本人承担。但苏驰娅不但自己担下高额的治疗费，还坚守着所有当初与kay奋战时的承诺。即便置身地狱，也不曾离开mfc，她努力筹资训练，只为等待着队友kay回来的那天。
韩峰目视着窗外那棵逐渐蜕变成黄色的树，对着身后的迟野说道：“驰娅性格执拗，又轴得很，表面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实际上心比谁都热。你……照顾好她。”
夏末的夜添了三分萧瑟，苏驰娅的肩上挑的是愧疚与责任，可承载在韩峰身上的又何尝不是呢？整个mfc的未来，队员的梦想乃至生命，全部都压在他身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迟野捻了捻拇指，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
迟野赶到八楼，见到的就是苏驰娅惨白着脸，狼狈地站在监护病房门口的画面。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外衣，手里拎着饭盒的女生。
“你不是想了解他的伤情吗？好，我来亲口告诉你。kay是醒了，但右腿膝关节交叉韧带断裂，右手腕尺神经及屈伸肌腱断裂，即便做再多的恢复训练都没办法让肌肉达到过去的肌力。也就是说，他永远都不能赛车了。”
女生个子小小的，可此时身高超过一米七的苏驰娅看起来比她还要柔弱。
“你的出现只能不断提醒着kay他的职业生涯结束了，他永远没办法再继续他热爱的运动了。你知道当他知道自己无法再上赛场时的表情吗？苏驰娅，如果你还顾及过去的情分，求求你不要再来了，他好不容易恢复了精神，我不想他再消沉下去了。”
说完，女生走进了病房，只留苏驰娅站在原地，宛如秋日干枯的落叶。苏驰娅抵着墙缓缓滑落，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目呆滞。
而迟野躲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提步却没有走过去。
在所有人面前装作无坚不摧的苏驰娅，也有被紧紧捂住的脆弱。
郊外的俱乐部，融入月色的墨色机车在赛道上疾驰。车上的人没有穿戴任何防护措施，车速如同上了发条般机械又疯狂，声声入耳的轰鸣声仿佛午夜呜咽，犀利绝望。
“迟野哥，你终于来了。”
队员们仿佛见到救星般围上去：“驰娅姐从医院回来就开始在赛道骑车，一直到现在了，连韩峰哥都劝不住。”
如今，kay和杭磊都已经离开了俱乐部，剩下的队员们尽管担心，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苏驰娅近乎自虐的骑行，只能担忧地守在原地，唯恐女孩出什么危险。
祁元夕右腿绑着绷带，靠在石头的肩膀上眼睛红得跟只兔子似的：“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精神不集中就不会摔倒，我不摔倒驰娅姐就不会心情不好。迟野哥你也想想办法吧，驰娅姐原本身体就不舒服，万一再晕倒了……”
迟野脸色肃然，拉紧外衫拉链，视线锁住远处移动的墨点：“你们先回去吧，我来照顾她。”
说完，迟野熟练地跨上机车，手腕轻扭，白色的喷气在黑夜里绽放出一朵雾气玫瑰。
迟野整个身子趴在机车上，用力往外呼出一口气，舌尖抵了抵腮，嗤笑了自己一声：“迟野，你真是疯了。”
语毕，这辆机车横穿赛道，朝着苏驰娅直挺挺冲去，在距离女孩不足百米的地方横车站定。
苏驰娅发现迟野之后拉紧刹车，高速旋转的轮胎在地面发出恐怖的摩擦声，车身在惯性的带动下仍旧不断往前，最后在距离迟野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下。在场的人无不惊呼出声，祁元夕更是吓到捂住嘴巴。
坐在车上缓了缓神，苏驰娅随即跳下车，一把将摩托踹倒，整个人就像团即将燃烧的火焰：“迟野，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迟野也跟着下车，与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女孩相比，他显得冷静异常。
“同样的话我也想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发烧晕倒，拒绝治疗，现在又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飙车。你心情不好可以，但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知道我们在看见你飙车时的心情吗，就和方才你在拉刹车时的紧张是一样的。”
苏驰娅短俏的发丝被风吹乱，鼻尖被风吹得通红，只有眼里带着倔强：“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我现在不想讲话，你走吧。”
“让我走然后你继续？”迟野轻叹了声，“驰娅，难过就流泪，开心就大笑，生气就呐喊，这是人类的本能，为什么你就学不会呢？”
漫天的星星散落，像钻石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迟野的话像跌落池水的那颗石子，抛掷在了苏驰娅的心底，泛起略带酸涩的涟漪。
摩托竞技是一条不为家人理解的单行道，这条路上遇到的所有苦难都是她一意孤行的下场，从成为职业赛手开始，她就在强迫自己成长。
远处的星星渐渐变得模糊，一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落，苏驰娅右手揩掉那抹湿润，整个人愣住，似是不敢相信这滴晶莹是自己的泪水。只是连串滑下的水滴真切地提醒着她，自己正在哭泣。
难过就流泪，开心就大笑，生气就呐喊。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却今天才懂得。
眼泪的闸门一经打开便再也停不下来，苏驰娅仿佛受伤的小兽，流着眼泪，蜷成一团舔舐自己的伤口。迟野脱下外套披在女孩的肩头，小心翼翼地为她遮住吹过的寒风。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终于停住了啜泣。发烧、飙车加上哭泣之后带来的所有不适在情绪稳定后逐渐占据上风，鼻腔被塞住，苏驰娅紧紧抓着男人的外套：“弄脏了，衣服我洗干净再还你。”
说完，她刚想要起身，一阵抽麻从脚底板涌上来，跌落的瞬间，迟野伸手将她揽入自己怀里。迟野身上的温热传递到苏驰娅身上，昨日梦境再次浮现。
“脚麻了？”
迟野扶正女孩，苏驰娅才发觉自己方才竟一直屏息闭气。
她“唔”了一声算是回应，但实际上她思绪乱糟糟的。
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让迟野摇了摇头，索性直接拦腰抱起小姑娘。
猛然腾空的苏驰娅吓了一跳，还未反应过来，迟野就已将她安放在了机车后座。
“我猜你不想让队员看见你哭过的样子吧。”
苏驰娅这才发现，这帮孩子居然还站在赛道的另一端等待着她，她赶忙低头抹去狼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们也在？”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他们看见的。”迟野低笑了两声，“坐好，准备出发了。”
机车缓缓发动，完全没了来时的气势汹汹，而是恢复到了迟野喜欢的安全速度，20迈。难得的是身后的苏驰娅没有开口催促，额头轻轻抵住男人坚实的臂膀，挡住发烫的脸颊和哭红的双眼。
这辆比蜗牛还慢的车，让苏驰娅第一次感受到了与速度无关的心跳。
“我睡一觉就好，不需要入院治疗。”苏驰娅说完一句话就狂咳不止，折腾了整晚，小姑娘体力已经全数耗尽，病恹恹地靠在车后座，“季小姐，还麻烦把我送回家。”
“别听她的，现在立刻去医院。”
迟野不放心苏驰娅开车，特意打电话把季妃娜喊过来，只是两人再次出现了分歧，一个要求直接去医院继续挂水，而另一个则要求回家。
季妃娜打了个哈欠，手指不耐烦地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老板大人，下次能不能统一意见之后，再把别人从被窝里叫出来。”
迟野追个人，把她这个经纪人折腾得够戗。
迟野瞥了眼季妃娜，轻声对着身边的小姑娘说道：“距离csbk大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现在你是队里的主心骨，也是主要负责训练的教练，你晚一天康复那么mfc就会少一丝胜算。”
苏驰娅咬了咬嘴唇：“我明天就可以……”
“明天就可以什么？可以带病去队里传播病毒，然后影响大家的训练进度？”
这人……苏驰娅怀疑迟野的真实身份根本不是什么作家，而是辩论大师。
“我已经提前约好了医生，请问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我还可以选择吗，那我说不可以。”苏驰娅故意唱反调表达愤怒，样子像极了吃不到糖闹脾气的小孩子。
这样幼稚的苏驰娅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忍不住上扬了嘴角。
季妃娜透过后视镜看到两人的样子，简直像极了打情骂俏的小情侣。再看自家老板那副宠溺的表情，季妃娜使劲儿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完全不敢相信坐在后面的这位就是平时对着他们冷冰冰，遇见人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大魔王。
怕是鬼上身了吧。
季妃娜不满地发动汽车，忍不住问了句：“迟老师，您准备什么时候考驾照？”
刚问完，后面立刻飘来冷冰冰的五个字：“关你什么事。”
季妃娜冷笑了声，呵，男人。
为了避免勾起苏驰娅伤心的回忆，迟野特意换了家医院，托朋友请到了熟识的医生加班。结果等到了医院门口，苏驰娅却眉头锁住：“为什么换了这家医院？”
迟野只当是小丫头还在抗拒：“别怕，我会全程陪着你。”
“我不是怕。”苏驰娅神情有些许复杂，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低喃了句，“算了，应该也没那么巧的。”
毕竟现在都已是深夜，而那个人最讨厌熬夜。
凌晨的医院总是透露着几分恐怖，空荡荡的楼道只有一盏盏发白的灯在头顶照亮，气氛诡谲一如鬼片中常出现的经典场景。
苏驰娅越往前心里的异样就越明显，终于，迟野带着她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苏驰娅仰头看了眼上面挂着的医生名字，顿时头疼得更加厉害，甚至连早晨的耳鸣都被召唤了出来。
“太晚了，不然还是明天来吧？”
苏驰娅做着最后的挣扎，可迟野回答她的只有一声“听话”。
门被推开，坐在办公桌前戴着金丝眼镜、风度翩翩的男人清晰地出现在苏驰娅面前，也碾碎了女孩心里最后的侥幸。
“林医生，这位就是……”
迟野话还没说完，原本坐着的男人猛地站起：“苏驰娅？”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苏驰娅被点名后地伸出三根手指，傻笑了两声：“林驰远，真是好久不见啊。”
狭小的办公室内，两个外貌同样出色的男人相向而坐。办公桌上摆着的两杯茶水徐徐冒着热气，房间内只有休息室传来的女孩均匀的呼吸声。
几分钟前，原本在门外还抿唇不满的苏驰娅在脱口而出医生姓名后，陡然变成了安静的小绵羊，不但乖巧地配合对方进行了检查，甚至还顺从地去对方休息室吊起了水。
苏驰娅何曾这么听话过，这样的转变引起了迟野的警觉。
迟野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番对面的医生。男人肤色偏白，眼角狭长，这副儒雅温柔的样子像极了女生喜欢的斯文败类。
直觉告诉他，小姑娘与对面这男人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关系，从互动来看甚至是超越普通友谊的关系。
难道，他们是曾经的恋人？
这样的猜测让迟野不爽，极度不爽。
在迟野打量对方的同时，林驰远也在观察着迟野。
都说看人先看眼，迟野的双眼深邃又明亮，里面充斥着正气和坦荡，五官漂亮却不显阴柔，肤质白皙身材却高大挺拔。林驰远眼底闪过几分赞赏，倒是没想到赛车界如今整体颜值提升了这么多。
他客气地起身：“谢谢你送驰娅过来，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你先回去休息吧。”
对方的话完美地将三个人的关系区分成了两个阵营，甚至还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迟野心中不禁冷笑，这人果然段位不是一般的高。
“哪里的话，应该是我感谢你这么晚还接受托付加班才对。”迟野皮笑肉不笑，“驰娅我会陪着，不然医生先回去休息吧。”
这话让林驰远挑了挑眉：“不知你和驰娅的关系是……”
“队友。”回答完，对方脸上那副了然的表情让迟野感到自己被轻视了，于是又补了句，“兼男朋友。”
没错，谁说假的男朋友不是男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