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这儿。”他喊。迪尔太太从小路上拐了进来。她今天看起来很漂亮,头发梳得柔顺,身穿一件精致的夏季夹克,比她平时喜欢在家穿的没有版型的连衣裙好看得多。只不过,她坚持要戴一顶明黄色的帽子,让她看起来像一朵朝阳的向日葵,但斯奇普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贝蒂和你在一起吗?”
“是的,她在这里。”通过迪尔太太脸上的微笑,他知道自己没有闯祸。
“我们得回展览现场去。”她说,“他们要开始祝酒庆功了。我想你妈妈会希望你在场。”她打量了一圈被摧毁的教堂和地上碎裂的雕像。
“我的天哪,你看,这多美啊。”迪尔太太感慨道。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见到废墟和塌了的楼呢,迪尔太太。”斯奇普回应道。
“我正在学着欣赏它们,我的孩子。”
父亲和美人鱼女郎站在兰开斯特宫的台阶上等候他们。
“快来吧,”他说,“赶快,致辞开始了。”
斯奇普看着自己的母亲从一群西装革履、礼裙熠熠的男男女女身边被领上舞台。演讲开始的时候,他看了看周围的作品,有几件他很喜欢,但大部分都不合他胃口。他把贝蒂留在迪尔太太身边,自己则偷偷溜走了。这里是展览的主展厅,但还有一间小一点的房间,里面展出了几件“附属作品”,母亲的第二件作品就在那里。总的来说,那些展品标题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抽象》《工作室》《轮子》。只有一件名叫《滨海路》的展品还不错。他将它视作拆分开的海滨景象:码头、乐队演奏台、沙滩。但其他作品又该如何理解?《双圈》《构成》。说实在的,这些名字大部分都挺蠢的。
所有人都被叫到外面去听致辞了,所以这间屋子里空空荡荡。最远的角落里放着母亲曾用作工作室的海滩渔棚,她决定把这间茅屋本身也改造成一件艺术品。它被拆开来运送至此,再重新搭建,他也被允许搭把手。没有了海鸥和狂风,被搬入城市、移进室内的小屋看上去竟如此不同。他得承认,它有些怪诞。他的手划过厚厚的木板。门上有一个小洞,他有时会透过它偷看母亲工作。
她把这座小屋放在火车铁路的两根枕木上,把它运到这里来经历了一些波折,因为它实在太重了。玛戈特常常紧紧搂着他,戳弄他的鼻子和头发,抱怨木屋容易生蛀虫,也容易被腐蚀,但母亲最终还是占了上风,所以他们才能在这里重建小屋。屋外的一块牌子是他亲手为她绘制的。欢迎您在海滩小屋周边自由探索,也可以进屋参观。他不得不把这句话重写一遍,因为在第一块牌子上,他把“探索”写成了“深索”。在这座海滩小屋里,藏着一个只有斯奇普知道的秘密。只有他和母亲才知道的秘密。贝蒂不知道。迪尔太太和玛戈特都不知道。
“小屋里有一个隐藏的隔间。”她说,“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它的人。”
另一个房间掌声雷动。斯奇普爬上摇晃的台阶,爬进屋里。小屋里缠着蛛网,潮湿如旧,虽然屋外挂了标志,但他总觉得没有多少人会愿意进来“探索”。小屋背后有一道墙是假的,他敲击木板,想找出松动的那块。它在这儿。他把它抽了下来。里面藏着一个与《潘趣和朱迪》傀儡剧场差不多大的小空间,在漆黑一片的壁龛里,在一根木棒上挂着两个倒吊的人,它们摇摇晃晃地吊在绳子上。他轻轻在它们身上敲了一下,于是它们开始晃动,相撞。它们的小脑袋颤抖着,如同树丛上的醋栗。
“可是,妈妈,如果你想把它藏起来,又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这里呢?”
“因为有人不许我把它拿给别人看,偏偏我不是个听话的人。”她朝他神秘一笑。“这是一份礼物。”她说,“是我送给你的一个秘密。”
“它们为什么被吊死在上面?”
“我不知道,”她说,“但请你记住,我们还活着。”诺姆·加博,俄罗斯构成主义艺术家、动态艺术先行者。/aside芭芭拉·赫普沃斯,英国现代主义雕塑家、艺术家。/as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