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所有人立即停止了交谈。
“请马上离开房间,有一颗尚未引爆的手榴弹。”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随之而来的是涌向门口、措手不及的人潮。房间快被掀得底朝天。女人们推搡时发出刺耳的喊叫。威利看到埃莉诺拉也在慢慢前进,她踮起脚尖,回头找他。地板上的绿色装置旁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你,”伊赫桑经过时,洛夫蒂拽住了他一只白西服的袖子,“阿拉伯人。现在就给我躺上去。”他粗暴地把伊赫桑推向手榴弹。“在上面躺平。”
“老天爷啊。”查尔斯大喊,想要保护他。“他是我们的朋友。”
威利突然凭多年训练的本能,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扑倒在地,抓起手榴弹往窗户上扔去。它在撞击的作用下爆破了,玻璃洒得到处都是。惊声尖叫的男男女女还在房间里东逃西窜。威利站在突如其来的冷空气中看着自己的手掌。这才开始发起抖来。虽然他以前也丢过很多次手榴弹,但从没有捡起过一个已经拉开了栓的。阿什顿来到他面前。天啊,小伙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好了。同时,还有很多人拉住他的手,千谢万谢,众人都拍着他的背为他庆贺。酒店工作人员透过砸坏的玻璃窗朝屋里偷看。
“没有人受伤。”有人喊道。
洛夫蒂的手还抓在伊赫桑的衣领上,像是要与他共舞,或给他一个拥抱。透过镜片,伊赫桑用审判式的眼光盯着这个爱尔兰人。洛夫蒂有两根接近白色的浅色眉毛,脸上的皮肤却晒得黝黑,这不相称的一对眉毛几乎快要抱在一起。这时,洛夫蒂毫无征兆地朝伊赫桑的肚子猛击一拳,伊赫桑哇地大叫一声,弯下腰去。威利抓住他的胳膊,防止他跌倒在地上。背后传来了阿什顿的声音。
“说真的,洛夫蒂,有必要这么做吗?”
“他在泄愤。”伊赫桑口中吐出这几个字。威利扶起伊赫桑,让他在自己身上靠了一下。威利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声,感到自己被他向后推了一把。随后,伊赫桑捂着肚子站了起来。而威利并没有等到他想要的那声谢谢。他发现伊赫桑回头看他的眼神暗含谴责。洛夫蒂拉扯着自己姜黄色的眉毛,板着脸,像是还想再来一拳。威利与他四目相交时,心脏漏跳了一拍。洛夫蒂肯定还记得他吧?然而,洛夫蒂的视线并没有多做停留。他转向阿什顿,高声斥责:“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先用诱饵,才能引蛇出洞。”阿什顿做出传道者的手势,示意各位平复情绪,随后转了一圈。
“普鲁登斯去哪儿了?”
威利察觉到窗边的一幅窗帘后面有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靠在厚实的粗布上。他走过去,朝芥末黄的厚丝绒旁探过头,看见一个孩子正蜷缩在地板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她正在喃喃低语:“我叫普鲁登斯·阿什顿,我十一岁,是坐船来的。我是被人送过来的。”威利跪了下来,但她没有看他,继续低吟。
“普鲁?”
她冲他眨眨眼睛。他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交流,而这个小女孩儿让他尤其不知所措。“拉手风琴的人想劝我和他一起到后台去,他一直劝,但我不肯,直到他朋友来把他拉走。他们从那扇门走了。他把我的手腕给拽伤了,但很奇怪,他不是个坏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威利拉起她的手腕,发现上面有个浅浅的红印子。“跟我来。”他说着,牵起她苍白冰冷的小手,轻轻地把她从窗帘后面推了出来。
“她在这儿呢。”威利喊道。阿什顿没戴他那顶圆帽,裸露在外的秃头亮得刺眼。“我听说有人想要把她带走。”
“普鲁登斯,我的小宝贝,”阿什顿冲到女儿面前,“是谁?”
“不。”普鲁说,“他没想带走我。他是想要帮我。”
洛夫蒂已经离开了。这很像他的作风——危机时突然介入,要求一个阿拉伯人躺到手榴弹上,旋即人间蒸发。伊赫桑被人搀扶着坐进椅子,用五种不同的语言咒骂。
阿什顿伸展后背,发出一声叹息:“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发生什么事了?”威利问。
“小伙子,洛夫蒂收到了一份密报。”阿什顿说,两只手都在颤抖。“老天啊,我得喝点水。听说有人密谋一场暗杀,但是搞砸了。”
“谁?”
“不知道,可能是阿拉伯人或者犹太人,两者目前对我们都有敌意。”他把手搭在胸前心脏的位置。“说真的,如果是为了那件事,那么希腊人、亚美尼亚人、法国人和叙利亚人都有嫌疑。”他挺起胸,像是在振作精神。“你得把这个交给洛夫蒂。他是个暴脾气,不过人非常好。”
“不,我的意思是,他们暗杀的目标是谁?”
“是我啊,老弟。”查尔斯叹了口气,把普鲁拉到身边。房间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名服务生端着一杯水,站在伊赫桑面前挨骂。伦敦的城郊区域。/as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