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有一暖流喷涌而出，顾烟的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她一直都以为，许怀先不喜欢她，没想到，他在背后竟会这样地维护她。
“爷爷，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还不快给我滚！”
“是！”几个人转身就跑。
“等等。”
“爷爷，还有事吗？”
“沈宁走的当天，在楼下喊着让她跳下来的人，警察虽然治不了他们的罪，但是他们依旧是有罪的。去，让那些人去沈宁的坟前磕头认错。”
“是，爷爷。”
他竟然……他竟然做到了这样。顾烟捂住嘴，突然有点想哭，那天听到那些人喊着“跳下来”时那种愤怒而无助的心情，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得到了释放。
人跑远了，许怀先叹了一口气，正欲拄着拐杖离开时，顾烟放重了脚步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许大爷。”
许怀先转过身，并不意外：“顾总。”
“许大爷，您是长辈，就叫我顾烟吧。刚刚，谢谢您。”
“你都听见了？”
“是。”
许怀先叹了一口气：“他们年纪轻，比较冲动莽撞。回头，我让他们亲自登门道歉。”
顾烟摇头：“不用了，他们也没有真的伤害到我……”
许怀先花白的胡子抖动着：“做错了事，不只是看结果，从有那个错误的念头开始，就必须接受惩罚。更何况，他们已经付诸了行动。只不过他们运气好，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后果。顾总，你就不要推辞了。”
“……是。”
“那你先忙，我回去了。”许怀先拄着拐杖转身，走得极慢，却极稳。
“许大爷。”顾烟喊住他。
老人家转过身。
“我一直以为，您不想我们重启星海屋项目。”
空旷的机场大厅里，是许怀先颤颤巍巍的声音：“顾烟，你是经过考验的人，请善待星海沙漠。”
顾烟再欲问时，许怀先的身影已经越走越远，直至拐弯不见了。
大约是沈宁的死动静太大了，那群偷猎者暂时避风头躲了起来，林漠跑遍整个沙漠，都没有找到有关他们的一点踪迹。
顾烟终于明白了沈宁那一句“对不起了”是什么意思——她会永远地存在于林漠的记忆里，会永远在林漠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第七天的早上，顾烟正在和团队开会，有敲门声响起。
陈光起身去开门。
顾烟继续指着大屏幕道：“过几天便是机场的奠基仪式，很多细节性的地方……”
大家纷纷看向门口，顾烟也不由得回过头。
只见一抹金色的朝阳斜斜地射进门口，几天不见的林漠一脸风尘仆仆地站在那一缕阳光里。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整个人也瘦了一整圈，胡子不知道多久没刮了，往日那双清亮沉稳的眼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分明。
他咧嘴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实在太饿了。”
等顾烟意识到的时候，同事们都已经走光了，整个会议厅就她和林漠两个人。
顾烟将林漠带到楼上自己的房间，给他放好洗澡水，递给他一套男士的衣服。
“这是……”
“新的。看见好看就随手买的。”
顾烟掩上门。
lpt的临时办公大楼是有厨房的，只不过平时大家都不怎么用。
顾烟亲手做了两菜一汤，菜的分量都不多，且都是素菜。
“我进来了。”
推开门，将饭菜放在桌上，只听见洗手间里传来淙淙的流水声，门没有关，顾烟走过去，双手抱胸靠在门边。林漠已经洗完澡，正对着镜子用左手费劲地刮着胡子。
天蓝色的上衣，黑色的西裤，穿在他身上正好。
顾烟走了过去，站在林漠的面前，然后接过剃须刀，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帮他刮着胡子。林漠的气息喷在顾烟的脸上，她的手甚至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他终于回来了，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好了。”顾烟满意地看着他光滑的下巴，“出去吃……”
从背后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顾烟的话。林漠死死地抱住怀中的温暖，抱到顾烟都感觉到疼了。
“林漠……”顾烟挣扎了一下。
身后的双手终于慢慢松开，他的脸颊窝在顾烟颈项中，惹得她一阵痒痒。
“饿了吗？吃饭吧。”
林漠拿起桌上的食物，一声不吭地吃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才短短一个星期，却已经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放下碗筷，好半天，林漠才开口：“今天是她的头七。”
“我知道。”
“我想去看看她。”
“我陪你去。”
林漠没有拒绝。
沈宁父亲早年过世，母亲后来改嫁他乡，她是跟着奶奶长大。沈奶奶将她和她的父亲葬在一起。至少，他们还能彼此做个伴。
墓碑上，沈宁笑颜如花。这是顾烟第二次陪林漠看望故人，这一次和看望小宝的心情不一样。沈宁毕竟是她认识的人，她曾亲眼看见过她的笑，也是亲眼看着她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是我害了她。”
“不是。”
“我总在害人，小宝是，张叔是，沈宁也是……”
“林漠……”
林漠捂住眼睛：“是我害了他们……”
顾烟第一次觉得，语言如此苍白。她知道所有安慰人的话，此时此刻对于林漠来说都没有用——他从心底就觉得是他自己的错。
……
临走前，林漠站在墓前行了一个标准地军礼：“沈宁，我一定会抓到那两个混蛋，将他们绳之以法！”
顾烟蹲下身子，抚了抚墓碑上沈宁盛开的笑颜：“宁姐，保重。”
山路崎岖往下。
林漠走在前方，顾烟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突然，前方，林漠停下脚步：“顾烟，谢谢你。”
“谢我什么？”
林漠回过身，眼里带着一丝疲倦：“那天是，今天也是，都谢谢你。”
顾烟看了他一眼，随后笑了：“朋友之间，应该的。”
林漠看了顾烟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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