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顾烟尖叫。
不好!林漠就地在天台上滚了一圈,双手扒在了天台边缘上,任由大半个身子掉了下去,双腿下意识往下狠狠一捞,居然夹住了!他右手上的伤还没有好,此刻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鲜血立刻就染红了纱布。
“林漠,林漠!”顾烟同另外两个消防官兵立刻冲上去,死死地拉住林漠的手。绷带上不断冒出的鲜血,让顾烟看得心惊肉跳。
底下的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奇怪而嗜血的叫喊声。
“林漠,放开我!”
手臂上的伤痛得撕心裂肺,林漠却咬紧牙关,脸上青筋暴出:“沈宁,千万不要放手。”
脚下的人越来越重,林漠能感觉到沈宁正在慢慢往下滑。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弓起双腿将脚上的人送上来,可都没有成功。大家想要够着沈宁的手,却因为距离问题够不到。
时间紧迫!
顾烟甩掉鞋子,趴在阳台上:“同志,我体重轻,你拉住我,我去救她。”
“顾烟!”林漠感觉心脏一阵猛缩,分不清是因为手上的伤,还是因为担心顾烟。
“没事的,放心。”
于是,一名消防员死死地拉住林漠,另外一名消防员则死命地拉住顾烟。顾烟倾身向下,向沈宁伸出手,大声喊道:“沈宁,手!把你的手伸过来!别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死了我就解脱了。”沈宁向顾烟笑了笑。随后,她狠狠地挣脱开了林漠的禁锢,“对不起了,顾烟。”
“沈宁!”
“沈宁!”
仿佛好久,也好似就一会儿,地上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人群惊呼一声,四散开去。
“啊!啊!”林漠愣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楼下,疯狂地大叫挣扎着。
“林漠!林漠你冷静点,林漠!”
两名消防官兵和顾烟死死地抓住林漠的手,将他从天台上拉了下来。
沈宁死了,从南雍县城最高的楼顶跳了下去。
整整七天,林漠没有回单位,也没有回宿舍,更加没理会警方和宋队长说的“团队行动”。他等不起,于是一个人开着他的小皮卡,横穿整个沙漠,走访每一个沙漠沿线的山村。饿了,就吃两口干粮;渴了,便就两口矿泉水。
沈宁的死,动静闹得很大,整个南雍县城群情激奋。但是顾烟没有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县城先是有流言传出,说如果不是顾烟插足,沈宁即便出事,也不会一心求死。接着,更是有人将南雍今年的暴雨归结到lpt重启星海屋的项目上。当然,还有张大爷的心脏病发。一切似乎都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走去。
可是开弓已没有回头箭,即便再艰难,也得咬牙向前。
一辆车在星海屋门前停住了。
星海机场奠基仪式迫在眉睫,整个施工团队都在加班加点。顾烟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拿着安全帽下车。
陈光从驾驶座上探出头道:“顾总,还是我陪你看一下机场扩建进度吧。”
“不用了,星海屋那边不是很忙吗?你去帮小美吧。”
“那你小心点,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顾烟不由得笑了,当年一直跟在她身后喊“姐”的小伙子,似乎真的长大了:“行了,这里还这么多工人呢。再说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去吧。”
“那我走了。”
施工队的人看到顾烟,纷纷和她打招呼。
“顾总。”
“顾总。”
顾烟一一地笑道:“你们好,辛苦了。”
“顾总,需要我带您看看吗?”
“不用,你们忙,我自己转转就成。”
机场扩建的进度不错,大部分的基础设施已经建造到位了,看来在奠基仪式之前完成没什么问题了。顾烟站在刚刚铺就的水泥地面上,想象着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人声鼎沸,心里的那块石头不由得松动了一点。
“刚刚还看到她在这儿的呢,怎么一下就不见了?”
“再找找看。”
身后的拐角处,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他们说的应该是她吧。顾烟正欲开口,却听见对方又道:“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让她跑了。”
心中一凛,顾烟立刻停住脚步,背过身,紧紧地靠着墙。
“她应该就在这附近。你们几个分头找。”
“好!”
完了。
顾烟手心里全是汗,这些人不知道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她?
更要命的是,她刚刚一个人转到了北区。北区已经修好,施工队在南区作业,也就是说,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一定有人来救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似乎距离她只隔一个九十度拐弯的距离。顾烟小心翼翼地拿出放在挎包最里层的小刀,那是林漠在沙漠腹地送给她的。
她当时还笑话这把刀小:“这么小的刀,切水果都不够用,怎么用来防身?”
“你不要小看它。”当时,林漠打开那把中指长宽的小刀,对着一块枯木轻轻地一挥,枯木顿时劈成两半。
林漠当时叮嘱她,不到关键时刻,不要用这把刀,现在看来,她以为不会碰到的“时机”到了。
一只皮鞋的脚尖已经露出来了,那个人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看到她了。顾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刀握在自己手心里。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那个皮鞋退回去了。
顾烟顿时松了一口气。
“许大爷,您来了。”
是许怀先大爷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儿?顾烟悄悄地探出头。只见许怀先一身黑衣黑裤,正拄着拐杖,面对着自己,他对面站了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我问你,你让小杰把我带到这儿是想干什么?”
小杰?几年前死在星海机场的那个老石的儿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道:“我们就是想请您老做主,教训一下那个顾烟。”
“是啊,如果不是她,咱们南雍今年能出那么多事吗?”
“人呢?”见人不答,许怀先再次厉声道,“我问你们,人呢?”
“明明刚刚还看到她在这儿的。”
“糊涂啊!”许怀先用拐杖狠狠地捶着地,“谁出的这个主意?”
其中一个男人站了出来:“我!”
许怀先狠狠一拐杖打在他的身上,连顾烟都能听到“啪”的一声。
“爷爷!”年轻人捂着自己的手臂,退后了两步。
领头的竟是许怀先的孙子!
“您不是很不喜欢顾烟吗?也不喜欢他们重新启动星海屋项目。再说了,沈宁……”
“沈宁的死,”许怀先的拐杖狠狠地打在地面上,气咻咻地道,“沈宁的死,你们都是帮凶!人家顾总还上去救人了。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
顾烟一愣,随后心里一阵钝痛,那天的情形再度在她面前重现。是的,她一直都认为那些人是帮凶,如果不是那些在楼下喊着“跳下来”的人,沈宁会不会听了他们的劝,最终好好地在南雍开着她最大最潮的理发店?
那些人,拿着不见血的刀,把沈宁拉了下去。可人情对于这样的帮凶,却觉得无可厚非。法律对于这样的帮凶,也没有应有的惩戒方法。
“许大爷……”
“顾烟和前几年来的那批人不一样,她不会滥砍滥伐,也不会过度开采,她的血是热的……你们不准随意骚扰她,听见没有!”拐杖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重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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