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林队……”
林漠按住手机:“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一下一楼。”
“好。”
顾烟回到室内,正在犹豫是不是要让林漠回监察大队拿一套干净的床单被套时,赫然看见刚刚林漠让自己提下来的袋子里,便是干净的三件套,打开一闻,还有阳光的味道。
这两天,他都和自己在一起,难道是……顾烟脸上有热气慢慢地冒了出来,难道是他出发去机场接她前,便已经带上了?
五天的时间,对于身陷热恋中的情侣来说,哪怕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
这世上一切的纷繁复杂似乎都与他们无关,这里,便是他们两个人的世外桃源。
这五天的时间里,除了林漠的工作时间,其他所有的时候,他们整天都腻在一起,看书、散步,或者在彩霞漫天时,他载着她,到大漠更深处,辨认各种有趣的植物,他告诉她如何在沙漠里寻找水源,哪里常有那些平常看不到的萌宠动物。
他们在晨光中等待,只为沙漠里盛开的第一朵花;他们在暗夜里流连,只为看在夜半时分才会出现的小动物。他们一起驱车到沙漠更深处,看那些无人看过的独特风景。
“沙漠是一个微型的世界,这里的动植物都有自己生活的套路。读懂它们,你便能和这片沙漠和平相处。”
“你读懂了吗?”
顾烟歪着头看向林漠,一头长发在风中飞扬。
“我在试图读懂。”林漠倾身吻了一下她,车子在广阔无垠的沙漠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弯道。
最大的问题,便是用水。
沙漠本就缺水,饮用水还比较好解决,但是想要天天洗澡,便是个十分奢侈的愿望了。林漠还好,在南雍生活多年,已经习惯了用最少的水,来做最多的事。
但是顾烟却不行,且不说她轻微的洁癖,她已经三天没有洗头发了,每天洗澡也只是用一盆清水擦一下身子。她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包括头发缝里,都沾着一粒粒的黄沙,经过烈日一照,便会分化出不知名的有毒物质。
可是,如果特地去县城,只是为了洗头洗澡,好像又有点小题大做了。
在顾烟第三次一脸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长发时,林漠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起身:“走吧,我们去一趟县城。”
顾烟眼睛亮了,随即又道:“可是,还没到你下班的时间。”
“嗯,我今天早退十分钟。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好。”
林漠去发动车子了,顾烟却有点头疼,虽然她很想找个理发店洗个头发,但是,他会不会觉得浪费?
“想什么呢?上车。”
“哦。”顾烟坐上副驾驶座,依旧有些苦恼。
突然,林漠的脸凑到自己的面前,顾烟连忙往后靠了靠:“那个,头发有味道……”
“咔嚓”一声,林漠拉下副驾驶座上的安全带,帮她系好。
“正好,我要去理发店理发。”
“太好了!”顾烟差点跳了起来,注意到林漠似笑非笑的目光,她道,“额,我的意思是,你的头发确实,确实该剪了。”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从外观上看,这里是一家装修得十分好的理发店。林漠走在前面,推门进去,只听见一阵清脆的风铃声,顾烟跟在他的身后,刚进门,意外地感叹了一声,在十三线城市南雍竟能有这么江都的店子!
店子很大,店面装修得简约大方,主要颜色以白、蓝为主,非常有北欧风,顾烟瞬间有一种回到了江都的错觉感。
这个时间点,店里没有什么人,一个女人正弯着腰做卫生,听到响声回头,一见来人,眼里的笑仿佛要溢出来似的:“林队,你好长时间不来了……”
正巧,顾烟踩着她的尾音进了门,女人的目光转到她的身上,随后又看了林漠一眼,那眼里的笑便淡了下去,带了几分欲言又止地探究:“这位是?”
“抱歉忘记介绍了。”林漠将顾烟拉到他身边,“这位是顾烟,我的……”
女人的目光飞快地从林漠拉着顾烟的手上略过,然后笑着打断林漠:“我都听说了,这位就是住在林队宿舍的那位女游客吧?”她伸出右手,“你好,我叫沈宁,大家都叫我宁姐,是这家理发店的老板。”
沈宁身着一身烟雨色的格子旗袍,一根同色的发簪在脑后将头发固定成丸子头。她眉眼含烟似雾,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风情。
好漂亮的老板娘。
顾烟余光扫了一眼林漠,他居然给她惹桃花,但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伸出手:“宁姐,你好,我是顾烟,林漠的,”顾烟看了一眼林漠,又迅速地收回目光,“女朋友。”
沈宁愣了零点几秒。
两个女人的手微微碰了碰,便立刻各自收回。
顾烟的手还未彻底落下,一只温热的大掌便伸了过来,与她十指相扣,于是刚刚心底的那丝躁意便被熨平了。顾烟轻轻地摇了摇林漠的手,两个人相视而笑。
沈宁注意到两个人的小动作,拿着抹布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抓紧,有水溢出,虽是盛夏天气,却依旧冷得沁人。
林漠推着顾烟的肩膀,将她按到一个理发椅上坐好:“宁姐的手艺很好,你不用担心。”
这种情况下才更应该担心好吧?等等,顾烟回头:“不是你剪头发吗?”
林漠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坐在这儿等我——刚刚不是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吗?男朋友的发型美丑,我认为作为女朋友的你会很关心。”
顾烟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想不到看起来刚正不阿的男人说起情话来,也能这么撩动人心。
她对上镜子里林漠的眼,笑颜如花:“宁姐手艺很好,我不担心。”
“是吗?”
林漠站直了身子,看向沈宁,眼神明亮:“宁姐,帮我把头发剪短一点。”
“再剪短可就是板寸了。”
“板寸就板寸。”
“你……”沈宁欲言又止,随后负气似的道,“随便你。”
“顺便,帮顾烟洗个头。”
顾烟感激地看向林漠,后者却一脸“嫌弃”地道:“免得你的头发油到我的床单。”
沈宁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十五分钟之后,看到林漠的板寸头,顾烟才明白了沈宁的那句“随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耳后,有很长一道疤,缝过针,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
之前有头发的遮盖,看不出来,现在换了个发型,那块疤痕显露无遗。
八月的阳光,高调而又浓烈,顾烟站在这样的阳光下,却觉得浑身上下懒洋洋的。她微微仰头,看向他的耳后,然后,轻轻地环上他的腰。
林漠看了一下四周,脸上升起可疑的暗红,微微用力,想要挣开她的双臂。顾烟却不肯松手:“就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顾烟。”
“嗯?”
吞吞吐吐:“我没谈过恋爱。”
“不会吧,你这么帅,怎么可能……”顾烟还未说完,猛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因为没谈过恋爱,所以,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所以才为了让她安心地洗个头发,而特意剪短了自己的发?
怎么办,顾烟的头埋进他的怀里,明明是刚刚开始,她却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过去了,lpt的南雍项目组团队已经到了县城,林漠的夜班生涯也结束了,他们该回去了。
黄昏时分,彩霞漫天,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橘色的夕阳洒在金色的沙粒上,整个沙漠显得美得安静,而又惊心动魄。
顾烟留恋地抚摸着阳台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林漠,我们以后还有机会来这里吗?”
林漠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她:“只要你想来。”
顾烟握住林漠放在腰间的手,看向更远的远方:“我小时候有一个梦想。”
“说来听听。”
“那你不许笑我。”
“我不笑你。”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家人。”
“没有。”
“那就对了,我没有家人。”顾烟苦笑,眼里满是寂寥。
“顾烟……”
“我的母亲嗜赌,我的父亲在决定离开我的母亲前病逝了。后来,我的母亲带着我,很快地再婚,然后生下了我那个可怜的弟弟。可是,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她又离婚,彻底抛弃了我和弟弟,不知所踪了。”太阳一点一点地落到地平线下,顾烟的声音格外的平静,“林漠,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在想,我还不如从生下来便是一个孤儿。”
林漠转过她的身子,看进她的眼里:“即便如此,我依旧感激丈母娘,将你生了下来。”
顾烟耳朵一热:“别瞎叫。”
“好,不瞎叫。”林漠拥住她道,“你说你有一个弟弟。他人呢?”
“他天生不能与外界接触,只能生活在绝对干净的环境中。”
“医药费很贵?”
顾烟点头:“很贵很贵很贵。”
林漠吻在顾烟的发顶,所以,她才那么拼命地工作吗?觉得钱很重要,钱能改变人生?
“所以,你的梦想是想要一个家吗?”
“嗯。这一次,lpt会重新装修星海屋,星海机场也会按照要求整改……”
“顾烟,星海机场……”
顾烟转过身,举起右手:“你放心,星海机场我会按照《环境保护法》重新整改的,绝对不会未批先建,一定会先得到林业局的批准之后再……”
林漠打断顾烟道:“星海机场可以说是为星海屋私人订制的是不是?所以它的规模其实有限。”
“对啊。”
“如果,”林漠抓住顾烟的双肩,眼里发着光道,“如果星海机场可以成为南雍县和附近几个县的交通枢纽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顾烟猛地睁大了眼:“你是说……”
林漠点头,眼黑似墨:“对,南雍政府和lpt共建星海机场,双赢。”
这样的话,机场扩建后星海屋的游人数量也会增加,而南雍县和其他几个相邻的县,不仅加大了对外交通,也一定会吸引到更多的投资。
顾烟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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