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萱草

b《全国中草药汇编》说,萱草以根入药,性味,甘,凉。清热利尿,凉血止血。赠你一世欢喜,一世安康,不若赠你一枝忘忧草,忘掉这一世漂泊,一世寒凉。/b

鹏鹏妈治疗了一段时间,效果很明显,之前连吞咽都费劲,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进食了,晏禾说再治疗一个月,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孟小阮总算松了口气,可台庆又来了。

漫漫人生路,一步又一步,活到二十几岁,孟小阮当然登台表演过。

比如幼儿园时,儿童剧《森林的故事》里演那棵没有台词的老松树;比如小学时,全年级大合唱《团结就是力量》;甚至大学时,孟小阮还曾担纲过女主角,在毕业大戏《哑女和她的爸爸》中扮演哑女。校报还给她做过专访,叫《孟小阮的第一次触电》,同学都说这题目取得太好了,孟小阮演的哑女就像触电了一样,浑身上下抖得厉害,偶尔来个大特写,都能看到她的上门牙直磕下门牙。

鹏鹏给她鼓劲:“没事,我相信你!”

可惜孟小阮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鹏鹏给她支着儿:“实在紧张的话就即兴表演吧,反正大家都听不懂,你弹错几个音谁也不知道。”

孟小阮戳了戳他的脑门,十分沮丧。

“有实力的即兴表演叫发挥,没实力的即兴表演叫挥发,我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瓶没盖好盖子的酒精,正在慢慢挥发。”

演出的日子,孟小阮只告诉了鹏鹏。

鹏鹏全天候地陪着妈妈,没办法看她的表演,也幸好没办法看她表演,孟小阮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反正这次表演肯定是要丢脸,在不太熟的人面前丢脸,总比在熟人面前丢脸强那么一点点。

为了这次台庆,电台特意租借了电视台的演播大厅。

孟小阮抬头看了看三十几层的大厦,楼体是宝石蓝的玻璃,典型的现代化城市建筑,简洁而冷峭。

好不容易酝酿起的勇气,在看到这栋楼的时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散。

当初试镜失败的梦魇依然存在,虽然她曾经刻意遗忘过,但是总会梦到试镜时的场景:

镜头亮起来,像正午的太阳,她什么都看不清,喉咙里干得发疼,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然后画面一转,她正在教室里考数学,正是她最不擅长的概率题,箱子有十个红球十个白球,抓三次,问抓到两次白球的概率是多少?

是多少呢?她抓耳挠腮地做不出来,老师过来收卷子,交卷的那一刹那她发现自己忘记写名字,可是笔落下来,却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于是她从梦中惊醒,一脑门的汗。

直到小赵来电话催了,孟小阮才磨磨蹭蹭地走进去,观众自然都没到场,参加演出的都在后台化妆。

化妆师不够,大家基本上都在自力更生,小赵对孟小阮格外上心,还特意去借了专业的化妆箱。

在手背上试了试口红的色号,小赵嘱咐她:“你知道吧,台长今天也会来的,你一定、一定要好好表现,咱们节目生死存亡的关键,就在你这个节目上了。”

孟小阮一惊,打了个嗝出来:“不说台长出去开会了吗?”

“临时取消了。”

小赵选了个最鲜艳的色号:“这个配你的肤色刚刚好。”

孟小阮讷讷地“哦”了一声,又一个嗝打了出来。

她的皮肤是那种偏冷感的白,涂上唇彩,顿时多了几分明艳,小赵看着很满意,琢磨了一会儿,拿起了修眉刀。

“现在电视上都是那种韩式大平眉,这都什么审美,古书上都说‘蛾眉淡扫’,什么叫蛾眉,不是单纯的细,而是有一种余韵,一颦一笑,那点风情都在眉毛上。”

孟小阮的眉有一段时间没修过,她爷爷总是强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眉毛更是重中之重,眉眼之间藏着运势,变动了必定会横生波折。

孟小阮虽然不信这些,但她讨厌变化,变化意味着不可控,她对不可控的事情总是充满畏惧,所以她的牙刷永远冲着西北角,牙膏要和牙刷呈45°,毛巾永远是印着深蓝色企鹅的那款,她一次买了十二条,每条毛巾用一个月,每个月一号固定换新毛巾。

她伸手一拦:“你别……”

可惜没拦住,小赵已经大刀阔斧地在她的眉毛上运作开了。

她有些蒙,一个嗝又打了出去,小赵手一抖,差点把她的眉毛刮秃,严正警告她:“别动!”

一直到修好眉,孟小阮打嗝的毛病还没好。

小赵很愁:“要不你先憋口气?多憋一会儿,一会儿就过去了。”

孟小阮于是闭紧了嘴巴去憋气,但那个嗝格外顽固,冲破她唇齿间的阻碍,嘹亮地打了出来,恰好主任在跟大家强调流程,大家都凝神在听,于是这一声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显得十分之响亮,异常之悠扬,宛如产蛋后母鸡骄傲的啼鸣。

大家“轰”地笑起来,《经济早知道》的主播捅捅孟小阮:“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个技能呢,我记得你的节目不是cos啊?”

孟小阮臊得厉害,埋着头没回应。

眼前递过来一瓶水,她听到有人问她:“喝水吗?”

她摇头,又觉得不太礼貌,抬起头想要道谢,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递水的人,是晏禾。

他在笑,眼下是她熟悉的卧蚕,眼角有道细碎的纹路,不是很明显,睫毛垂下来,眼中的光半敛着,平日的淡漠也半敛着。

他是孟小阮见过的最会笑的人,同一种情绪,能笑出不同的味道来。

她尴尬地接过水来,手慌乱地搓着瓶身,几乎要把上面贴的标签给磨下来。

小赵用胳膊肘拐了拐孟小阮的后背,做了个口型:“你男朋友?”

小赵没等到回答,目光狐疑地从孟小阮的脸上挪到晏禾的脸上,很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有个治打嗝的方法。”晏禾指了指孟小阮手中的水,“捏着鼻子喝下去,直到喘不上来气的时候才停住,喝完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吗?

孟小阮转过身,捏着鼻子灌了进去,长长的一口,几乎喝完了一瓶,喝完后舒了口气,瞪大眼睛等了一会儿,果然不打嗝了。

她腼腆地笑了笑:“嗯,挺好使。”

感觉到同事的目光游离在她和晏禾之间,孟小阮做了个手势,和晏禾一起出了化妆间。

沿着走廊往左拐,尽头是一个落地阳台,窗户开着,对面是一片绿地。

晏禾指了指其中的一丛:“那是萱草。”

花型像百合,但比百合要小,橘黄色的,中间探出了嫩嫩的蕊。

孟小阮记得爷爷告诉过她萱草的别名,于是问他:“黄花菜?”

晏禾摇摇头:“你可以管黄花菜叫萱草,但不能管萱草叫黄花菜。”他又解释了一下,“黄花菜的花朵更加瘦长一些,花色也比较嫩,因为含有少量秋水仙碱,食用之前要经过加工,否则会刺激肠胃。像这种橘黄色的萱草,秋水仙碱的含量比较大,即使经过加工,也不能食用。”

孟小阮想了想:“‘焉得谖草,言树之背’,说的就是这个萱草吧。”

“背”通“北”,游子离乡之前,在北堂种下萱草,以慰母亲的思念之情。小时候爷爷教她背这两句的时候教育她,你看古代的孝子想得多周到,你就应该向这些孝子好好学习,来,给爷爷捶捶背。

“它的别名很多,”晏禾单手攀着栏杆,“又叫忘忧草。”

“如果可以选择忘记一种烦恼,”他问她,“你想忘记哪种?”

忘记哪种呢?她想忘记的很多。

她选择了一种:“四岁那年,我妈从美国打电话过来,说要接我去美国生活,那时候我好开心,整天跟幼儿园里的小朋友炫耀,老师还给我办了一场欢送会。签证都办好了,结果我妈妈告诉我,不来接我了,让我跟爷爷一起好好生活。那时候其实我什么都不懂,就是觉得很失落,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笑话我,我就越来越胆小,越来越不敢跟别人讲话。”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爸妈离婚了。”

再小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了。爷爷倒是说她从小比别的孩子胆小,因为生来不足月,瘦瘦小小的一只,家里怕养不活,呵护得厉害了些,但她上幼儿园的时候,虽然总爱脸红,也有几个玩得来的小伙伴。

后来,她爸妈也回来过,两个人总是错开,每次见她总是会说,这孩子怎么越来越胆小。

她一次都不曾解释过,成长的岁月里,他们缺失了陪伴,当幼小的她对父母亲情最渴盼的时刻,他们给了她近乎灭顶的失望,甚至不曾有过一声道歉。

她蹙了蹙眉,眉梢细而淡,妆并不很浓,遮不住她脸上的孩子气。

她一直是个很孩子气的人,纵然这个世界纷繁莫测,她总是以最赤诚的心去看待旁人,然后屡屡碰壁,被伤害得头破血流,她不曾抱怨,也不曾改变,只能给自己建一个厚厚的壳,自己缩在里面,偶尔感到安全的时候才悄悄探出一个头来。

她的未尽之意,晏禾都懂,那是她近二十年的心结,在过去的岁月里,她就这么战战兢兢地走过来的,以后大概也仍旧如此,他无法可想,也无从安慰。

他看着她,因为高过她许多,所以头垂下来,带着审视的味道。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他其实并没指望自己的指令得到反馈,毕竟她那么胆小那么羞涩,但她只稍稍犹豫了一下,真的抬起头来,目光先慌乱地扫了扫,然后勉强镇定下来,和他的目光触碰在一起。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却又坦荡。像没有风浪的海面,像跳出地平线的第一缕日光,像冰封了亿万年的极地,像万物复苏时最初的那一点颜色,像火,像风,像雷电,像雨、像雪、像寒霜。

他让她觉得冰冷,又让她觉得温暖;他让她觉得危险,又觉得无比安全。

矛盾而又和谐着,冷漠而又关心着。

良久,他问她:“紧张吗?”

孟小阮摇摇头。

“在我面前,能弹好曲子吗?”

孟小阮想了想,语气并不确定:“大概可以吧。”

“那你就对着我弹吧,上台的时候,只弹给我一个人听。”

他从钱夹里摸出一枚硬币,抛上去,攥在手心里:“花还是字?”

她想到了窗前的萱草:“花。”

他松开手看了一眼,把硬币递过去,老版的一元,露在外面的,正是印着牡丹花的那面。

“你看,今天运气多好。”

她心里多少有点欢喜,是啊,今天运气多好,她碰到了晏禾,猜中了硬币,大概一会儿在台上也会顺利。

回到后台,小赵在等她,鬼鬼祟祟地往后瞧了一眼,问她:“你男朋友呢?”

孟小阮有点头疼:“他不是我男朋友。”

小赵长长地“哦”了一声:“那是谁?”

这个问题一时把孟小阮难住了,她搪塞了一句:“一个……熟人。”

对于台庆,台里的领导相当重视。

主持人是江城电台的一哥一姐,《娱乐八点档》的主播。

轮到孟小阮的时候,她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好像运转的齿轮忽然卡住了,虽然在极力转动,却只能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她像个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走上了舞台。

强烈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睛被烤得有些刺痛,闭上眼睛再睁开,台下是黑压压的人,除了台里的领导,还有一些被邀请过来的热心听众,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二排的晏禾。

他在看她,用她最熟悉的目光。

于是她的心渐渐静了下来,她想弹奏《阮郎归》,只弹给晏禾一个人听。

旋律早已经谙熟于心,起初有些紧张,渐渐就好了,音色不那么干涩,音与音之间的转换圆融起来。

她穿着青花瓷的旗袍,高高的领,在锁骨处扣起一个深蓝色的盘扣。长发垂下来,用最柔顺的姿态偎在她的耳侧,是稠密的黑,带着水一般的润泽。

她的美天生适合舞台,在最亮眼的地方,像一枝徐徐开放的虞美人。

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美而不自知,从不敢轻易显露自己的姿色,生怕唐突了这个世界。

晏禾是台长邀来的,他其实早早就推掉了,还是从鹏鹏的嘴里听说了孟小阮的忐忑,才又改了主意。

对这个世界,他毫不关心,对这个世界上的人,他也并不在意,他总觉得他跟外界格格不入,好像有一层透明的结界,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却没办法用心去感知。

他想,孟小阮对自己来说是有些不同的,不同在哪儿,他现在没办法分辨。

一曲终了,孟小阮鞠躬谢幕。

她的目光一直停在他的身上,转身的那一刹那,眨了眨眼睛。

他失笑。

主持人拦住她:“小阮,等一下。”

她停住脚步,又开始紧张:“啊?”

主持人给台下的观众介绍:“这是我们《佳期入梦》的主播小阮。小阮,跟大家打个招呼。”

她于是接过话筒,目光又去寻找晏禾。定了定神,她说:“大家好,我是小阮。”

干巴巴,只有这么一句,她之前没做过准备,又没有多少随机应变的能力,汗几乎要落下来,直到对上晏禾的目光,她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很高兴能给大家表演节目,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江城电台,也继续支持我们的《佳期入梦》,调频88.5兆赫,晚上12点整,我在《佳期入梦》等你。”

回到后台,台里的同事约着一起去吃夜宵,小赵拖上孟小阮,非要她吃了夜宵再走。

她有些为难,吃了夜宵就太晚了,孟家有宵禁,绝不允许超过十二点回家。

手机在掌心振动了一下。她点开,是晏禾发给她的信息:“我送你回家。”

于是她干脆地拒绝了小赵的邀请。

到了停车场,晏禾在车前等她。

他递了什么过来,光线有点暗,孟小阮没看清,于是问他:“是什么?”

“礼物,”他很快补充一句,“庆贺你圆满表演的礼物。”

她接过来,毛茸茸的,坐进车里才看清,是一只狗尾巴草编的兔子。

长长的兔耳朵垂下来,随着孟小阮的手一晃一晃的,她顺着耳朵摸下去,摸到了短短的兔尾巴。

他其实编得简单,但轮廓很清晰,是个兔八哥的样子,只差一根胡萝卜。

“狗尾巴草还是一味药,”他告诉她,“可以清热利湿,清肝明目。”用手指了指颈部,“还能治疗淋巴结核。”

孟小阮伸手点了点兔耳朵,看它晃了晃,又点了点,一副不亦乐乎的样子。

她笑起来:“你是不是看到每株植物都会先考虑一番它的药用价值?”

他也笑:“这大概是职业病。”

“那你知道女孩子看到植物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吗?”

车驶上主路,他开得稍快了些:“什么?”

孟小阮告诉他:“花语,但凡是花都有花语的,像今天的萱草,花语就是‘遗忘的爱’。”

晏禾顺着她的话问下去:“那这个呢?”

她忽然沉默了,隔了好久才说道:“是……暗恋。”

暗恋就像一场独角戏,所有的喜乐都是一个人。孟小阮说不清自己对晏禾是什么感情,信赖是有的,爱慕似乎也是有的,更多的,好像是心疼,她每次见他的时候都忍不住心疼。

心疼他什么呢?或许是孤单吧,那种虽千万人在侧,仍然自己独行的落落寡合。

她不再说话,晏禾便也沉默,打开车载电台,在播《呼兰河传》。

那是一本冷清却温暖的书,只可惜那点温暖像结在霜上,孟小阮总担心一个不留神,就被寒风冻住了。

她读书的品位其实比较俗气,冷门而又清新的作品看得很少,大部分是一些通俗读物,烟火人间里自有人生百味,从池莉笔下热闹而世俗的武汉到川端康成笔下哀伤而冷艳的雪国。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是拿到一本书就翻一翻,遇到喜欢的要反反复复地看,直到看得能背下其中的段落来。

窗外,树丛飞快地掠过去,只剩下一道道黑色的影子,这个时间,路上的车很少,行人当然更少,路灯高高地耸立着,打着亮堂堂的光。

她伸手拨了拨车窗,想起这么两句:“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如,为什么这么悲凉?”

这是《呼兰河传》中的几句,她看过,就记下来了。

晏禾说道:“我去看过《黄金时代》。”

见她有些好奇,于是他解释了一句:“自己。”

孟小阮其实也看过,之所以去看这部,倒不是因为萧红,不过因为那时候闲得厉害,这部电影又很长。

从晏禾的角度,能看到孟小阮左面的侧脸,她的耳朵上戴了一款很奇怪的耳钉,造型是一只卡通的恐龙,嘴巴咬在耳垂上,露出几枚尖尖的牙。她换上了长款的t恤,上面印着一只妖娆的黑猫,猫的脖颈处还系着一枚蝴蝶结。

这一身打扮,按照晏禾的品位,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乱七八糟。

他喜欢一切简洁的东西,甚至包括颜色,他不喜欢条纹,只喜欢纯色,单纯的黑、单纯的白、单纯的灰或者单纯的蓝。

孟小阮平时穿得也很简单,纯棉的t恤、牛仔裤,春秋是长毛衣,冬天是呢子大衣或者羽绒服。之所以简单,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担心被人关注。

她其实挺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兔耳朵造型的发卡,带着仿生豆苗的发夹,各种戒指,最好是五指连在一起的那种,拖着长长的链子。

她的中二期一直没有来,但不妨碍她喜欢那些看起来特立独行的装扮,上学的时候流行那种松松垮垮的哈伦裤,她当时羡慕极了,觉得只有这么穿着才叫酷。

孟小阮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其实我还有一只企鹅的。”

她描述了一下样子:“黑色的,有个雪白的肚子,胖乎乎的。也是嘴巴咬到耳朵上,可好玩了。可惜我爷爷不喜欢,不让戴,这还是我偷偷戴出来的,这么晚了,他估计已经睡了。”

她跟她爷爷之间的代沟多得像梯田,她急于拉拢晏禾:“你说呢?”

他违心地点点头:“挺好。”

她笑起来:“是吧!多可爱啊。”

孟广龄的作息时间相当固定,晚上十点半之前必定准时休息,让孟箫把孟小阮的节目录下来,他第二天有时间再收听。

但孟小阮一直没回来,老爷子睡不着,强忍着瞌睡跟老祝下象棋,孟小阮一进门就被抓了个正着。

借着光,发现孟小阮居然擅自修了眉毛,孟爷爷怒了。

他对孙子孙女的教育方针归结为八个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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