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动情动

樊浅笑:“被狗咬了。”说完还对着曾云帆警告了一声,“不许告诉老师他们啊,不然又要被念了。”

曾云帆无奈之下缓和了神色:“你还知道怕被念啊。”

停好车过来的季辞东对着曾云帆伸出手:“你好,季辞东。”

“曾云帆。”两个大男人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却是第一次如此郑重地互相介绍。在各自的领域里他们都是顶尖,君子较量,客套又疏离。

季辞东把手里的药递给樊浅,手在她的头上揉了两下说:“自己在家休息两天,暂时不用来上班。”

他都离去许久,曾云帆还没有回过神。

季辞东居然可以靠近樊浅,而且是在她完全不排斥的情况下。这是他十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现在有人做到了。

他问一旁自顾自掏钥匙的樊浅:“喜欢他?”

“嗯?”樊浅先是蒙了一下,反应过来曾云帆问的是什么之后,郑重其事地思索了半分钟左右,红着脸点了点头,“目前来看,似乎是的。”

这就是她的态度,喜欢了就是喜欢了。至于季辞东的想法,那是他的事情,与她喜欢他这个人并不冲突。

曾云帆把买来的几袋东西全部放进冰箱,自觉地进了厨房。

他的厨艺并不比师母差,作为一个医生,光是看他修长的手指在案板上切菜都是一种视觉享受。

樊浅斜靠在厨房的房门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

曾云帆突然想起了什么:“记得杜伯萧吗?”

那个接手欧坤案件的律师?他们也就见过两次而已。樊浅问:“记得,你认识?”

曾云帆就着手里的筷子敲上了她的脑袋:“你上学的时候都干吗去了,他每年都受邀去我们学校演讲,你那个大学室友当时不是还天天嚷着要追他?”

樊浅思索许久,对这个人的印象依然停留在初次见面的警局里。他戴着金边眼镜,斯文内敛的样子。

曾云帆提醒她:“前不久一场交流会上我遇见杜伯萧了,说起欧坤和申子雄的案子,连他这样的局外人都觉得事情不简单。你自己要小心一点,不要再像这次一样莽莽撞撞的。”

据说杜伯萧确实就当时对欧坤自杀这一点充满了怀疑,事后也多方取证,到最后还是因证据不足以自杀落了案。

樊浅朝曾云帆点头,表示自己会小心一点。

她想起了之前两起案子同时出现的神秘人,想到了申子雄依然没有结论的死亡结果,想起了那间被人刻意打造的回忆暗房。她和季辞东的一种预感在这里不谋而合。

他还会出现的。

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曾离开。

太阳再次升起时,温市被笼罩在一片橘黄的光晕里。黑夜一旦过去,有些真相事实将不会是秘密,有些记忆和命运将再次重启。

办公室里。

因为三起命案,现在又牵涉毒品,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樊浅接过新出的尸检报告结果,问石头:“季辞东呢?”

“老大去人间天堂那边逮人了。”

樊浅猜他大概是把自己送回去之后就去了那里,本来她就霸占了他的床,这样算下来,他已经一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人间天堂牵涉到跨境毒品交易只是推断,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搜查证据,目前唯一的切入点就是唐小雨三人的命案。

只要弄清楚三人背后的死因,这会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口。

苗彩姗被带回的时候,樊浅恰巧在。

不愧是久经风月场的女人,都坐到警局里了依然面不改色。她说:“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我的地方出了人命,不该是我找你们警方要说法吗?你们现在什么意思,说我杀人,别搞笑了!”

和年副刚真是一路货色。

季辞东不慌不忙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根据调查记录,唐小雨死亡当天你确实是去了迪厅的,而且打着的名义还是搜罗一批新人。我没说错吧?”

“这又能说明什么?”

“根据监控录像显示,你离开迪厅的时间是在唐小雨死亡之后。同时,三个女孩子的尸检结果都表示,死亡前,她们都注射了同一种毒品。而这种提纯度如此高的毒品,除了你人间天堂别无他家。”说完,他就扔了一袋样品在桌上。

苗彩姗嗤笑了一声:“你们警察就是这么断案的,酒吧是什么地方?有人非法携带毒品难道就是我苗彩姗的问题,再说,江思和梁菲菲被人用毒品控制我根本不知情。”

季辞东笑了:“我有说她们是被强制进行了注射?”

苗彩姗脸色一变,季辞东点了点自己胳膊的位置:“作为一个本身吸毒,还私用毒品控制手底下的人,你最清楚她们怎么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死得不留痕迹吧?说吧,杀了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

这眼看都僵持了大半天,苗彩姗在意识到自己处于劣势之后开始沉默。审讯的人换了好几个,一个字也没有从她嘴里撬开,双方都处在一种非常疲倦但又咬牙坚持的临界点上。

樊浅把叫来的外卖分发下去,提着其中一盒拿给了季辞东。

他仰躺在椅子上,眉宇间露出丝丝倦色。樊浅把外卖盒放在他的右手边,拿起一旁的外套搭在他的身上。

他被她的动作惊醒,睁开的双眸里有点点红血丝。看到是她,他一把拉着她坐到身边的位置上,问:“不是让你休息两天吗?脚没事吧?”

樊浅摇头。

确认了自己喜欢他这一点后,反而让她少了很多顾及,有些心疼和关心表现得极其自然。她说:“你再睡会儿吧,石头他们估计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结果。”

他拿开身上的外套:“不用了。”说完就站了起来问刚进来的同事,“年副刚带来没有?”

“来了。”

两间独立分开的审讯室里。

季辞东面对年副刚:“她认罪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苗彩姗,年副刚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沉默。不过短短几秒之后就笑了,他扬了扬眉:“苗老板吗?真是意外。”

季辞东也笑:“听说两位是朋友,你又是人间天堂的常客,不知年总对苗彩姗参与毒品走私了解多少?”

“我不是很清楚。”

……

苗彩姗杀人案已成事实,但她始终不肯松口说出背后真相的原因,那就是有个比她杀人更无法让她承受的代价在等着她。

而年副刚的回答就成了关键。

季辞东从审讯室出来之后,就召集所有人开会。

樊浅给他倒了一杯水,听他说:“年副刚的确非常谨慎,回答的问题基本都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漏洞。但也正是因为他太小心,反而就显得刻意。试想一个被相熟的人诬陷成杀人犯,得知真相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石头打了个响指:“愤怒。”

“没错,就是愤怒。但是年副刚的反应是疑惑,这一点和他的性格行为并不相符,或者说他的愤怒已经发生过了,这也就意味着他是知道苗彩姗杀人的事实的。

“他知道,却在警方怀疑自己时没有说出实情这是其一。

“其二,我问他的是毒品走私,而不是杀人案。他的回答很明确,不清楚。这么跳跃的问题,他的反应应该是疑惑、震惊,而不是模糊不定。”

现在再说他和整件事情没关系,还会有人信吗?

……

季辞东让石头盯紧年副刚。

从公司、家庭各个方面着手,势必要挖出苗彩姗的杀人动机,以及年副刚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不知不觉,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季辞东开车送的樊浅,说是要送她回家,结果车子在半路拐了个弯儿。

“去哪儿?”她问。

季辞东回答:“吃饭。”

直到眼前那条热闹非凡的小吃街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樊浅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他似乎总喜欢把她往人多的地方带,说是感受人群的烟火气,实际上……

樊浅不自在地扭了两下,腰间的那只手搂得很紧。他带着她挤在人流里,半拥的姿势的确避免了很多陌生的接触。

直到他们停在一个小吃摊前。

小锅里滚烫的油刺啦刺啦地响,烤肉和油炸的香气勾得人垂涎欲滴。樊浅兴致一下子高涨,指着摊子上的东西对季辞东说:“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季辞东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樊浅勾起嘴角。对自己半路把人拐来吃饭的这个决定,他自认为做得还不错。

其实他还是发现了樊浅的一些小变化的。

吃个饭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身上瞟,视线被逮住了也不闪躲,带水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他。季辞东心下了然。

这丫头似乎是开窍了。

她低着头,用手将脸颊的碎发捋至耳后,吃东西小口小口地,像一只猫。

季辞东不自觉地展开了眉,心说,不枉他执着低调地进行渗透战略这么久。

把人送到楼下的时候刚好晚上十点。

樊浅下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看着季辞东冒出青色胡楂的下巴和有些皱巴巴的外套,想着他一天两夜没有睡觉还带着她吃东西。

她说:“我到了……那个你快回去睡觉吧。”

“樊浅。”都走出好几米远了,季辞东叫住她。

“嗯?”她回过头,看到他靠在车窗上,朦胧路灯下的神色倦怠又温暖,他似乎打算说什么,最后笑着挥手,“没事,上去吧,明天不要迟到。”

温水煮青蛙,要想让她退无可退,他直觉可以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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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彩姗杀人案一度几乎失控,她背后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律师团,加上她极度不肯配合,而案子也需要进一步进行侦查,这让警局这边变得非常被动。

按理说拒不认罪是不能取保候审的,但苗彩姗那边抓住他们证据不足这一点不放。

石头气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老大,再过二十四小时我们拿不到明确的证据,这个身上背负三条人命还买卖毒品的女人就要出警局大门了!”

季辞东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等着。”

中午的时候,他们不仅等来了最新的消息,还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律师杜伯萧,前不久刚因欧坤的案子见过面。

因为上次曾云帆的缘故,樊浅想着自己或许该称呼对方一声教授或老师。他年纪不大,也就刚刚三十九岁而已。看见樊浅,他也是笑得一脸随和:“我也是听云帆提起,才知道小樊你居然是何洪秋教授的学生,下次一定记得代我向家师问好。”

樊浅对这个人的印象一直不错。

做事周到,谦恭有礼。作为刚从上面委派到调查组做特聘律师的他,调查组每一个人都表示了绝对的欢迎。

另外就是,季辞东之前下达的侦查方向得出了最新结果。

根据反馈回来的信息看,唐小雨、梁菲菲等三人之前都有过一次出境记录,时间显示是在大半个月以前。而且,她们的目的地都是越南。

这一点和调查组跟踪了好几个月的跨境贩毒案不谋而合。

因为之前缴获的那批毒品就是从越南入境,但由于当时行动非常仓促,抓获的都是几个线下不知情的小喽啰。

樊浅猜测:“那唐小雨、梁菲菲等三人极可能是因为关于幽灵的消息走漏,或者得知了贩毒组织内部一些不能公开的秘密,被灭口的?”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贩毒加杀人,这和当时申子雄的跨境器官贩卖同等恶劣。一旦和利益挂钩,人性的阴暗和冷酷总是在现实面前露出它最本真的狰狞模样。

杜伯萧说他会尽一切可能和苗彩姗那边交涉,争取时间。

晚上。

负责搜查人间天堂的石头带回消息,整个人间天堂太干净了,干净得明眼人都知道那里早就在唐小雨、梁菲菲等人出事的时候被彻底清洗过。

季辞东说:“酒吧太招眼,苗彩姗不会蠢到直接把整个酒吧当成一个毒品运转中心。那么,她一定会有一个另外的储备基地,会是哪儿呢?”

时间变得非常紧迫,整个调查组气氛紧绷又低压。

樊浅灵光一闪,抬头激动地看着季辞东。

恰巧他也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说出了同样的答案:“新人。”不论唐小雨还是江思和梁菲菲,都是迪厅和人间天堂之间通过人流交易这条线进来的人。如果苗彩姗要达到掩人耳目,又能进行毒品交易,那必然是通过这样的人事携带形式。

“石头,马上查一下人间天堂近几个月的内部人事变动,主要是背景和来源。”季辞东下达命令。

樊浅有些担心:“时间会不会来不及?”

他往讯问室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门往里看,杜伯萧正在和苗彩姗的律师进行谈判。

季辞东点点头:“没事,来得及。”

在天快亮的时候,石头果然摸到了这条线,发现人间天堂近半年来外围人员变动非常大,而且新人都是通过一个名叫洪义协会的招商组织进行招揽,打的是找酒吧服务人员的旗号。

这种披着正规名义而进行非法勾当的组织协会最是平常,但也最难处理。

没有直接证据,他们也不能硬闯进去抓人。

“洪义协会的负责人是谁?”季辞东问。

“王兆财,大家都叫他老王。五十四岁,有过案底,大约在三年前身份洗白,集结了一群说是创业的年轻人办理了洪义协会。”

“创业?”季辞东扯了一下嘴角,拿起手边的外套就往外走,“走吧,会会这个‘青年创业团队’。”

一行人站在柏油马路对面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太阳爬过山头,照在身上的温度暖和但不灼热。

石头张大了嘴巴:“这……就是洪义协会?”

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类似于货品仓库的一个地方,周边除了几个小杂货铺基本没有什么人来往。斑驳生锈的大铁门,一辆老旧破烂的皮卡车,旁边还竖了一块牌子,上面用红色粉笔写着:洪义协会。

字迹一看就小学没毕业,跟闹着玩儿似的。

他们来的几个人虽都是便衣,但出现在这样的地方难免遭人怀疑。几分钟后,从铁门里走出一个瘦高个的男青年,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紧张地问:“你们找谁?”

季辞东说:“我们找老王,你就跟他说我们有一笔大生意要和他谈。”

男子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说:“等会儿。”

没过多久,还是刚刚的那个男子出来,他指着季辞东说:“谈可以,只能你一个人进去。”环视了人群一周,看到一身运动装的樊浅时眼睛一亮,“带上她也可以。”

“不用。”季辞东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樊浅拉了他一把,悄声说:“一起去。”她跟着来的目的本身就是因为这个案子牵涉的都是年轻女子,有她在,可以应付一些特殊情况。

“会有危险。”季辞东说。

樊浅踮着脚往里面看了一眼,无所谓道:“不是还有你嘛!”大概是这句话取悦了季辞东,他考虑眼前的情况之后同意了,而且心情似乎还不错。

进了大铁门,首先出现的是一块空水泥地,中间还停着两辆大卡车。四周都是没有护栏和拆掉的废弃楼,共上下两层,成包围势落成在这片地界上。

季辞东和樊浅在正中间并肩而行,前面是那个带路的小哥。

“有什么发现吗?”樊浅和他咬耳朵。

季辞东偏过头:“戒备并不森严,负责放哨的人员年纪很小且警惕性不高。这里顶多是属于非常外围的小组织,但或许可以成为苗彩姗案件的突破口。等会儿见机行事,不要逞强。”

樊浅点点头。

前面带路的人突然回头瞪了两人一眼:“不要说话,到了。”

是最中间的那栋楼。

樊浅和季辞东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老爷椅上,穿着一件大马褂的瘦小男人,头花白了大半,背微微佝偻,神色暗沉且微露精光。

他半抬起眼:“你就是说有大生意的那个?”

季辞东丝毫没有求合作的架势,戴着墨镜,外套用手钩着随意搭在肩上。

“老王是吧,听说从你这里出去的人资质都不错,我要一批,价格随你定。”他说。连樊浅都忍不住侧头看他一眼,这人真是扮个流氓像大佬。

老王听到这话微微坐直了身体,眼含试探:“要多少?”

“你有多少?”

他沉吟了一下:“不瞒你说,我这里前不久刚出去一批,都是上等的。暂时供不上,你要信得过我老王可以等上一段时间。”

樊浅和季辞东对看了一眼,之前苗彩姗在迪厅那边交接的人应该就是来自这个洪义协会无疑了。

季辞东问:“背景干净吗?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可不想接手之后被警察找上门。”

话都说到这个分上,就算怀疑他们的身份,老王对这场交易的达成意愿应该也是信了七八分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露出了非常商业的笑:“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们虽然干的不是什么正当生意,但也要人家姑娘自愿不是,从我这里出去之后是赚还是亏都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季辞东装作思考的样子:“行,我先看看‘货’。”

二楼总共分了两个大区域,王兆财所说的要给他们看的仅仅是在他们所居住的右半边存放的一些人员资料。

左边有人看守,从外面仅能看见里间紧闭的两扇房门。

樊浅在原地站了许久,突然问:“有卫生间吗?我的裤子脏了。”

王兆财锐利的眼神盯了过来,果然发现她黑色的裤子上从大腿到膝盖全是白色的水泥灰。他看了季辞东一眼,对一直跟在樊浅身边的那个人说:“你带她去。”

樊浅冲他点点头,感受到了季辞东灼热的视线。

才刚走到楼梯口,就听王兆财和季辞东说:“……这姿色要是放在我这里那绝对是顶尖的,自己女人还是放家里比较好。”

季辞东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嘴上却附和:“她比较黏人。”

樊浅作为一个法医,不用体能放倒一个人对她来说也并非难事。

等她悄悄摸到二楼左半边区域的背后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奇怪的是,她一句话也没听懂。

她敲了敲玻璃窗。

……

再次回到季辞东身边时,他们的交谈已经结束,身边围了好几个人,谈论的内容竟然是如何进行交接和碰头路线。

他要是去犯罪,没几人抓得住他吧?樊浅想。

她靠近季辞东的那一瞬间就被他拉到了跟前,周围的人没当回事,他捏了捏她的手心。从外人来看,她就是埋首在季辞东肩上的一个小女人而已。

这也让人忽略她身边少了一个人的事实。

樊浅的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都是女人,总共十一个,其中一半是越南人。身体和精神状况欠佳,营救困难大,我已经发消息给石头他们了。”

一直不动如山的季辞东回了她一句:“做得不错。”

王兆财看到了季辞东和樊浅咬耳朵说情话的样子,嗤笑一声:“季先生和女朋友感情倒是好,都是做大事的人,女人嘛,不能太惯着。”

季辞东笑笑,不置可否……

这时一直站在窗边放哨的男人突然扯上帘子,急促又短暂地喊了一声:“条子来了!”

王兆财脸色一黑,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妈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拿出武器,有木棍、铁锹,甚至还有拿斧头的。

樊浅看了季辞东一眼,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刚刚那个被她弄晕在厕所的小喽啰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指着樊浅大喊:“王哥,这女的就是个条子!”

一时间众人脸色大变。

王兆财最先反应过来,咬着牙冲两人憋了一句:“你们居然是警察?”说完就踢了身边的人一脚大吼,“愣着干什么?上啊!”

短短一瞬,十几个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双方僵持着,紧张,试探。季辞东如墨的深眸压迫感太强,一个眼神扫过去震得没有人敢往前冲,所以,一旁的樊浅立马就成了最先的攻击对象。

一个闪神,木棍就朝她砸了过来。

季辞东反应很快,一把拉过樊浅扯到自己身后,抬起胳膊挡住这一下。

樊浅立马紧张起来,他的胳膊刚受过伤!

结果不等另外的人开始动作,季辞东就闪电般掏出腰间的枪“砰”的一声在天花板上炸开,也让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都是些愣头青,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石头他们,也已经根据樊浅提供的路线摸到了那个关押人群的地方。不仅避免了出现有人质被胁迫的情况,也达到了他们一开始所要求的最稳妥的方法。

季辞东把枪口转向王兆财。

石头拎着一小袋冰毒冲进来:“王兆财,你涉嫌提供贩毒载体和非法关押境内外人员,现在通知你,你被捕了。”

被带出来的十一个人,都被送往了医院。她们都是中越边境非常贫困的家庭的孩子,其中最小的才十六岁,因为各种原因辗转到了洪义协会。

王兆财没有说错,这些人没什么要逃跑的欲望。一是因为她们本身的经济状况连温饱都无法支撑,跟着王兆财,他能提供伙食和住宿。只是唯独没有告诉她们,每次往返在中越边境线的她们,都只是毒品运送的载体而已。

樊浅从医院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只有季辞东在。

她问他:“其他人呢?”

季辞东把整理的文档递给她:“都去忙了。”

樊浅也能想到此刻调查组的所有人大概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王兆财的落网,不仅招供了苗彩姗利用洪义协会运输毒品的事实,还供出了唐小雨、梁菲菲等三人被杀的原因可能就是半个月以前的那次运送途中走漏消息。

樊浅脸色一寒:“走漏消息就杀人灭口?”

“不是。”季辞东否定了她的说法,“根据王兆财提供的信息来推断,唐小雨几个人死亡的根本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她们见到了幽灵本人。”

但由于王兆财顶多算是苗彩姗的下线,他负责运输,再到苗彩姗手里进行中转。他根本够不着跨境贩毒案的内部核心。

所以这个说法,也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苗彩姗算是坐实了贩毒杀人的事实。

而调查组对于人间天堂的搜查,以及王兆财一干人等的抓捕,算是阻断了这宗跨境贩毒案的一条重要路线,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应上级要求,“6·14”特大跨境贩毒案,正式立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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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组的办公室里。

季辞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盛怒来形容,他把一摞报纸狠狠地砸在了办公桌上:“谁能跟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樊浅看到了报纸上醒目的大标题——《中越跨境贩毒案历时三月,终于取得阶段性进展》。

所有人噤若寒蝉。

季辞东真的很少发那么大脾气,他一向克制且冷静,这次是真的触到了逆鳞。

“我说过多少次,一定要全面封锁消息!现在外面被记者堵得跟个菜市场一样,这会给案子带来多大的阻碍你们不知道吗!”

……

樊浅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查了很久,事实证明并不是调查组的人泄露出去的,但由于涉案面太广,任何人都有可能。一时要查找一个消息泄露渠道就显得非常困难。

下午的时候,季辞东带着樊浅去市局中心就王兆财被捕一案做报告,刚出大门就被蜂拥而上的记者堵了个严实。

樊浅被吓得不轻。人群不断地推搡,七嘴八舌的问话,还有那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的闪光灯,这一切只在她五岁那年经历过。

当年四个家庭遭到灭门,在整座城市乃至全国都掀起了一股讨论热潮。她记得自己在医院的那段时间,除了每天面对冰冷的白墙,就是面前这热火朝天却让人寒到骨子里的状况。

他们的报道,不仅把一切都摊开在阳光底下,也成了当年真凶得以逃脱的一大重要因素。

多年过去,樊浅从未有过放弃寻找真凶的念头。但无奈时隔太久,她当时又太小,至今最隐秘的那部分档案早已不是她一个法医能拿到的东西。

她捏着季辞东衣袖的手越拽越紧,眼神中褪尽最后一丝温度。

直到,那个人的怀抱彻底将她笼罩。

季辞东将她整个人抱在胸前,宽大的外套兜头蒙住她的脸。

有记者问:“季警官,你能就案件说明一下具体细节吗?”

“接下来警方有明确的侦破方向吗?”

……

非常混乱且嘈杂的境况当中,季辞东半挟半抱地带着樊浅往停车场的方向移动。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问:“季警官,两个月以前的跨境器官贩卖案就是你和樊浅法医一起侦破的吧,现在又一起追贩毒,你们现在这情况,是男女朋友吗?”

季辞东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厉眸在人群中一扫,对着提问的那个中年男子问:“哪个报社的?”

男子大概没想到会被抽中,一时就愣住了。

季辞东收回视线,望着现场所有人:“你们是娱乐八卦吗?还是社会新闻事实的传播者?如果你们还有一点身为这份从业者的自豪感在,现在的你们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季辞东再次把视线转回刚刚问话的男子:“我的私生活不是你们该关心的问题。如果有人伺机在背后对着我的生活指手画脚,那就好好躲着,祈祷不要被我抓到。”这句话,他不是对着男子说的,而是对着他旁边的摄影机说的。

一字一字,清晰而有力度。

直到他带着樊浅离去,现场再也没有一个记者敢问他问题。

而此时的某郊区别墅里。

有人正看着大屏幕里播放的季辞东刚刚说的话,嘴角微勾,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有趣。”他说。

声音嘶哑,在安静的空间里有着粗粝的质感。

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黑暗中露出的下巴线条和脖颈连成了一条完美的弧线。

致命且诱惑。

停车场里。

季辞东松开了樊浅,看着她异常沉默的侧脸问:“还好吗?”

“季辞东……”她突然叫他,睁大的双眸里满含疑虑和恐惧,“我那种感觉又开始了。”一种被人刻意引导,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无论是当时申子雄的死,欧坤的自杀,还是这次莫名被人泄露的消息……她的直觉都告诉她,一切都并非偶然。

停车场的温度不是特别高,空旷又阴冷。季辞东看着樊浅的状态有些担忧,双手捧起她的脸说:“樊浅,看着我。”

两人的视线对接。

季辞东才郑重其事地说:“不要想太多,我还在。”

这其中包含的意思,让樊浅一时有些集中不了精力。他的手掌宽厚又温暖,接触在脸的部分熏得她双颊微微发烫,不免让她想起了他刚刚在记者面前的话。她咬了咬嘴唇,迟疑地问:“刚刚你在外面的话,不是说给那个记者听的吧?”

季辞东叹了口气,“嗯”一声,缓缓点头。

如他刚刚所说,那个人,最好不要被他逮到。

连樊浅都能察觉出不对,何况是他季辞东呢?从头到尾,那道在暗中窥探的视线,一直都在他们身边……

季辞东看着樊浅再次陷入沉思的样子,突然凑近她问:“想听我真正的答案吗?关于那个记者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的问题。”

樊浅怔了一下,眼神闪躲:“是什么?”

“你猜?”季辞东笑着逗她。

樊浅越发着急,自己默默喜欢他是一回事,但是现在他要让她当面猜他对自己的心思……这就又成了她最不擅长应付的部分了。

看着她无所适从,季辞东收起了逗她的心思。

“樊浅,那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他无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这个问题是真心的,比任何时候都诚恳。”

她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

不是没想过,但真正听到季辞东亲口说又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她犹豫了许久,同样回以认真的态度:“季辞东,我,跟别人不太一样。”

她看着他,神色是自我怀疑的不确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季辞东的视线刮过她的脸,手指摩挲着她的双唇:“你说这个?”说完就已经倾身吻了下来。

他用了蛮力,鼻端全是关于他的气息。

樊浅瞪大眼睛,感受他右手附在自己的脸颊,左手不断流连在细软的腰侧。辗转厮磨,不容推拒,势必要拉着她沉浸在这场迷醉的感官体验里。

隔了很久,等到樊浅被放开的时候,她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憋成了粉红色,眼神迷离,红唇娇艳欲滴。

季辞东看她一直低着头,脸红得不成样子,他笑着替她撩了撩耳边的碎发,靠近她的耳朵说:“你看,我们配合默契。就算全世界都无法靠近你,我们也会是彼此最特别的存在。”

樊浅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低着头快速坐到车上,“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身后的季辞东摸了摸鼻子,笑了。

樊浅的恋爱经历几乎为零,虽然这摊牌的时间和地点与预想当中出现了一些偏差,也有安抚成分在,但好在她的反应还不算糟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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