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动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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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一下就持续了一个星期,温市气温骤降,呼呼刮起的大风有了些微瑟瑟的寒凉。

唐小雨的案子还在查,却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

就在这天下午,上级突然调下来两个档案,是关于一周以前一家名叫人间天堂的酒吧发生的案子,都说是因为意外性窒息死亡。

一个还能是意外,但是一连串发生那就百分百不是意外了。

人间天堂的规模很大,坐落在人流中心的黄金地段,共上下五层。平时接待的人也是三六九等,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地痞流氓。

出事的,都是人间天堂内部的服务人员,江思和梁菲菲。

两人和唐小雨一般大,分别在卫生间和杂物间里被人发现,两人之间的死亡间隔不超过两个小时,死因也是窒息。

樊浅在勘测现场的时候,正巧听见人间天堂的老板苗彩姗正和季辞东交涉。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身材面容姣好,穿着大胆暴露。从言谈中可以看出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撑起人间天堂这么大的地方。

两个妙龄女子同时被害,导致她这里的生意大不如前。

她说:“江思和梁菲菲都是去年刚来的新人,因为长得特别漂亮,为我这里招揽了不少生意。”

至于唐小雨,她说她并不认识。

樊浅插进话:“她们是因为家庭条件或者一些其他方面的原因才到你这儿工作的吗?”

苗彩姗说:“不是特别清楚,她们都是生意场的朋友介绍过来的。”

……

季辞东和樊浅相视的时候,传达了同样的一个信息。

苗彩姗,她在说谎。

现场并没有可疑的指纹和打斗挣扎的痕迹,门锁也未被撬开,和唐小雨那个一般无二。只是为了伪装成意外性窒息,凶器分别换成了一条毛巾和一个塑料袋。

所以调查组决定将唐小雨和这两起案件并案调查。

办公室里。

季辞东推开玻璃门就看见了目不转睛盯着小黑板上分析记录的樊浅。

她微卷的秀发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柔和又温顺,右手托着下巴,认真且专注的模样挠得季辞东的心微微一动。

他走到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说说看。”

樊浅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在迪厅,楼道口里撞见的那几个人他们说了什么?”

季辞东点头,当时他们提到了“验货”“苗姐”等字眼。

樊浅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笔走到黑板前开始画:“我们不敢确定苗彩姗就是这几个人嘴里的苗姐,但是他们交易的确实是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唐小雨是在迪厅出的事,而后就是人间天堂的江思和梁菲菲,凶手还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再来苗彩姗说她们是生意场的朋友介绍来的,就人间天堂这种地方,以苗彩姗谨慎的性格是不可能让一个背景不透彻的人进入。所以,关于她不了解被害人的背景,甚至不认识唐小雨,都有可能是在说谎。”

她分析了一遍之后就看着季辞东。

后者鼓励性地笑了:“不错,有长进。”说完还不忘提醒她,“苗彩姗目前只是怀疑对象,她除了说谎并没有杀人动机。”

没错,苗彩姗没有杀人动机,那万一是跟她有关的男人呢?

历时一周,关于唐小雨案发现场遗留的精斑,鉴证科竟然从数据库找出了嫌疑人的资料,没想到竟是个有案底的。

年副刚,四十三岁。

建兴上市集团的老总,资产上亿。不仅生意做得很大,玩得也比较开,在某些方面甚至有些特殊癖好。这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还有不少人为了合作经常投其所好。

云尚贸易就是其中之一,好巧不巧,正是冯秀芸所在的那个公司。

根据调查发现,两家公司有非常多的业务往来。

在石头拿着搜查令去找年副刚的时候,樊浅和季辞东去了云尚贸易。

冯秀芸的办公室里。

秘书倒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樊浅拿着笔记本开始提问。

“冯小姐,请问你对年副刚这个人的了解有多少?”半天没有得到回答,她抬起头才发现冯秀芸正望着在书架下面站了老半天的季辞东愣神。

下一秒,冯秀芸突然说:“记得吗?那还是你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送给我的。”

樊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了架子顶上那套真人模拟的塑像,惟妙惟肖。

保存得极其完好,更能看出主人的珍视。

季辞东回过头,先是看了樊浅一眼才回答道:“毕业礼物,作为朋友我应该做的。”

樊浅心下一跳,她一开始还以为季辞东让她问话,是因为忌讳两人的恋人关系呢。

冯秀芸笑得勉强和苦涩:“辞东,你还真是……”

樊浅犹豫着,最后还是选择打断她:“冯小姐,我们例行询问,你作为市场部的负责人,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对案件有利的信息。”

冯秀芸收回视线,看着樊浅的眼神意味不明。似羡慕,又似无可奈何。

根据冯秀芸的说法,年副刚这个人非常有商业头脑,他们之间的合作,除了必要的业务联系并没有交集,但知道年副刚的确是人间天堂的常客。她甚至亲眼见过,他曾经把那里的一位小姐直接虐打进了医院。

有研究表明,性变态行为与联想性行为学习有关。通常它与患者儿童时期所遭受的虐待经历有关。

这年副刚的人生,那还真是用劣迹斑斑不足以形容。

石头看着资料说:“年副刚十五岁逃家,偷窃抢夺什么都干过,蹲过牢,在香港度过了最混乱的八九十年代,以付出两根手指的代价活着回到了大陆。人到中年,反而凭借着不怕死的狠劲一手创立了建兴集团。”

他越说越激动:“你说这年副刚这经历都可以写上一部奋斗史了,走上人生巅峰的经典案例啊。”

樊浅难得不赞同地看了石头一眼:“你该重塑一下你的三观。”

石头摸了摸鼻子,心说,果然在老大身边就是不一样,瞧这嘴毒的!他不就开了个玩笑嘛。

审讯室里,季辞东亲自上阵。

面前的年副刚果然一副大佬做派,身形健壮,披着黑色大衣,靠坐在椅子上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

季辞东拿着资料。

“年副刚,建兴集团老总。三岁时父亲离世,母亲在一家名叫红园的……”

“季警官……”年副刚不紧不慢地打断他,“我是来协助调查,不是来听你挖我家老底的,如果你有疑虑,可以联系我的律师。”

季辞东看他摩挲着左手绿扳指的动作,大度一笑:“那行,既然年总不喜欢,我们换个话题。”话锋一转,“不知道你对唐小雨的凶案现场检测到你精斑这一点作何解释?还有江思和梁菲菲,你可是她们的常客。”

年副刚无所谓地笑笑:“和我有关系的女人多了去了,指不定还有几个流落民间的私生子也不一定。这要谁都拿着这一点来指控我杀人,恐怕我年副刚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

出了审讯室。

樊浅问:“怎么样?”

“不是他。”季辞东得出了这样肯定的结论,“这个人的确是非常狂傲的人,但以他的做派完全没必要杀了人之后再伪装成意外死亡的假象。看似所有矛头都指向一个地方的时候,那往往并不是真相。”

樊浅瞬间就懂了。

对于年副刚,他不是不会杀人,而是不屑以这样的方式杀人。

接着,季辞东就转头吩咐石头:“盯着他,就算他没有杀人,但必然和这个案子脱不了关系。”

“是!”

二十四小时后,年副刚被释放。

石头发现,出了警局的他既没有回那栋养着情妇的别墅或是自己家,也没有回公司,而是直奔人间天堂而去。

这一点也证明,他绝不是人间天堂的常客那么简单。

就在这个时候,鉴证科那边传来消息,唐小雨、梁菲菲等三人尸检之后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她们体内都出现了大量同类型的致幻类毒品成分。

死于同样的作案手法,而且都是长期和毒品接触的体质。

目前最大的疑团就是,她们是主动接触了毒品,还是被人强制进行,从而被迫进行身体交易?

这背后牵涉到底有多广,他们还需要暗中探查。

经过一致的商量决定,他们要找个人乔装进入人间天堂打探一下情况。环视整个调查组,参与这个案子的除了樊浅,就是清一色的大老爷们儿。

樊浅自告奋勇:“就我吧,反正年副刚也没见过我。”

“不行!”季辞东第一个发出反对,他严肃地看着樊浅说,“不说年副刚认不认识你,单就人间天堂的老板苗彩姗就见过你,还有你的身体状况,你能胜任?”

樊浅被说得一愣,看着季辞东不容置喙的神情她心下一动,不免想到了十几个小时之前在审讯室外,因为年副刚而谈及男女关系时,石头那句大惊小怪的问话——你不会不知道自己喜欢老大吧?

她喜欢他吗?在某些方面她确实一向迟钝,也从不会设想。

她看着季辞东愣了好久,看着他熟悉的眉眼,感受到自己异常跳动的心脏。

她好像,是真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樊浅让自己收回思绪,看着季辞东说:“我会小心一点,尽量不被苗彩姗发现。至于肢体接触……”她说着把手覆在了季辞东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你看,没有问题。”

季辞东感受到手上柔软清凉的触感,先是顿了两秒,然后说:“那是我,换作别人你未必能做到,我能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到年副刚那种人面前?”

樊浅因为他的话一下子就怔住了。

众人:“……”这狗虐得,没有一点点防备。

总之,最后樊浅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晚上十二点,万籁俱寂,整个温市笼罩在星空下露出即将沉睡的慵懒模样,而真正属于部分人性主宰者来说,他们的生活,刚刚醒来。

夜色下,樊浅一身镂空的露背装,包臀的设计完美展示出了她笔直的大长腿。她本来皮肤就白,这在月色下越发让人生出迷离朦胧的绝色美感。

有同事感叹:“早就知道这樊法医是个美女,这一打扮,清冷气质里又多了丝性感,真是……”

那同事还没说完就被石头一巴掌拍在脑袋上:“闭嘴!”没看见老大的眉头都皱起来了吗?

季辞东微微侧身,挡住了所有看向樊浅的视线。他拧紧眉头:“怎么选这件衣服?”

樊浅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裙摆,语气里也有些无奈:“这已经是布料最多的一件了。”

季辞东从车座上取来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

“等会儿进去的时候自己小心一点。”他边说边确认了一下樊浅耳朵里提前放进去的通讯内置耳机,“记住,不要和年副刚发生正面冲突,这个人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

樊浅点点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季辞东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过她的耳垂。

樊浅悄悄红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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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天堂的正厅里。

虽然出了这么大的命案,可这里不但没有关门,人流也并没有苗彩姗所说的流失多少。

樊浅踩着高跟鞋进入的那一瞬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往她身上瞟。她旁若无人地走到吧台,点了一杯鸡尾酒。

耳机里传来季辞东的声音,低沉中略带沙哑:“注意观察周围,一旦发生不可控的情况及时呼救明白吗?”

樊浅“嗯”了一声。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她的身边就来了好几只苍蝇。无非就是搭讪求喝酒的,要电话的,甚至还有想乘机揩油的。

某男a问:“小姐,介不介意喝一杯?”

耳机里的季辞东:“介意。”

樊浅:“介意。”

某男b问:“美女,一个人啊?”

季辞东:“我男朋友去停车了。”

樊浅:“我男朋友去停车了。”

……

酒吧外面,车里的所有人看着老大一个人对着耳机自说自话,一句话比一句话淡定,却让车里的几个人大气儿都不敢喘。

直到坐在后排抱着电脑的石头说了一句:“出现了。”

樊浅捏着高脚杯的手指一僵,按着他指示的方向瞟过去,果然在右后方十几米远的卡座角落里看见了年副刚的身影,而他身边站着的正是人间天堂的女老板苗彩姗。

樊浅打发了身边的男人,拿着酒杯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他们似乎发生了争执,相互推搡着。樊浅装作不经意地走近,在距离两人五米远的地方背对着坐了下来。她听见苗彩姗的声音:“这里是大堂!你非得在这里说?”

“苗彩姗,你别忘了……”年副刚刻意放缓语气,说到后面压低了声音。樊浅心下着急,却在下一刻看见苗彩姗经过自己的身边后上了楼,脸色非常难看。

她正思索着下一步行动,面前的桌子上却多了一顶黑色帽子。

“第一次来?”是年副刚。

樊浅手心冒汗,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倒是先生看着有些面生。”

年副刚哈哈笑了两声,露出久经商场的一贯手段:“酒吧老板是我朋友,不瞒你说,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姑娘,不做作。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二楼喝一杯?”

相对那些一上来就很直白的男人,年副刚的确是一个很懂得发挥自己优势的男人。

目标明确,却不会让人反感。

樊浅举了举手里的杯子:“荣幸之至。”

“樊姐,你想个办法甩掉年副刚。搜查令还没有下来,但三楼是唯一外部人员不让靠近的区域。如果他们真的利用毒品控制一些少女进行身体交易,那三楼或许会找到突破口。”樊浅一边听着耳机里石头的声音,一边跟着年副刚在二楼的走廊里转了好几转。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个房门口。

房间设计很简洁,年副刚倒了两杯酒放在桌子上便提出先去洗个澡。

樊浅拿出了事先准备的迷药。

披着浴巾出来的年副刚二话没说就把放了佐料的那杯红酒一饮而尽,在试着靠近樊浅的时候昏昏沉沉地倒在了雪白的床单上。

“成了。”樊浅报告了一声,就拉开房门往三楼靠近。

耳机里再也没有听到过季辞东的声音,连石头都没有回复。她有一种非常怪异的感受,事情太过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慌。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三楼。

长长幽静的长廊,浅紫又带着玫红的灯光。樊浅踩在铺着地毯的走廊里,安静得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整层楼的房间太多,逐个查看不仅浪费时间还容易被发现。樊浅凝神听了一阵,耳机里杂乱的吱吱声在此刻越发显得诡异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弯。

终于,她发现了长廊尽头处一扇虚掩的房门,里面传来翻找和物体碰撞的声音。

是苗彩姗。

她刚把手放在门把上,下一秒腰间就出现了冰凉尖锐的触感。

“呵呵,胆子不小,就是演技差了点儿。”

果然,年副刚从一开始就是在陪她演戏。

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警察吗?事儿多还没能力。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样无能的人,才会把你这么美丽脆弱的姑娘推出来送死呢?”

樊浅狠狠地皱起了眉。

她非常讨厌年副刚身上的气息,胃和皮肤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她的反感和不适应。还有那把抵在腰间冰冷的匕首,让她无法动弹却更加忍受不了坐以待毙。

高跟鞋的细跟毫不犹豫地踩在男人的脚尖上,在他吃痛的瞬间一个手肘狠狠打在男人眼睛的位置。

她终于得以挣脱钳制,往事先说好有人接应的地方跑去。

这些招式都是季辞东教的,对付一般流氓混混还是有用。但对方是年副刚,一个不择手段,混过阴沟暗巷的家伙。

樊浅不过跑出十几米远,就被抓住了。

年副刚揪住了她的头发,随手推开走廊的一个房间把她扔了进去。他没有开灯,直接一脚踩在了樊浅的脚背上。

强力的碾压致使樊浅闷哼一声,就听年副刚说:“我很多年没在女人手里吃过亏了,最近倒好,一个两个都来找晦气!”

樊浅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年副刚那一刻眼底的阴狠。

她心下一沉,知道今晚的行动算是彻底失败了。

年副刚蹲了下来,他手里的匕首在樊浅的脸上轻轻滑过,说出的话却是兴奋中带着压抑:“你知道在我手上经过的男女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吗?他们漂亮的脸蛋苍白得如同瓷娃娃,送进医院时身体却破败不堪……不过,你大可以放心,你这么漂亮,最后怎么都不会是死在我的手里。”

“年副刚,我会等着你被法律制裁的那一天。”樊浅这句话刚出口,年副刚就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樊浅的头偏向一边,下一秒嘴里就尝到了血腥味,她知道自己的嘴角破了。

突然有些后悔没听季辞东的话。她要真是坚持训练,此刻也必然不是这般手无寸铁任人宰割的状态。

她刚擦过嘴角的血迹,就听见了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此时距离樊浅上来过去了十分钟不到,他们的动静并不小,想来是惊动了苗彩姗。年副刚大概也是猜到了,一脸不耐烦地站起身。

房门“咔嚓”一声,还没打开的时候一个身影就猛地推开门蹿了进来。

年副刚整个人被飞踢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床边的梳妆台上。

是季辞东。

尽管没有开灯,他还戴着鸭舌帽,但樊浅还是在他出现的第一瞬间便认出了他。

他看了樊浅一眼,弯腰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就在这时,挣扎着爬起来的年副刚却突然持着匕首冲了过来。

樊浅大叫:“小心,他有刀!”

结果年副刚的目标根本不是季辞东,而是他怀里的樊浅。

闪避已然来不及,季辞东一个侧身直接挡了一刀。

樊浅明显感觉到他的动作一滞,慌乱中连忙喊:“先放我下来!”

“别动。”仅仅是这嘶哑低沉的两个字,樊浅就知道再多的话也进不了他的耳朵,而且他此刻的心情,处在一种非常暴躁的状态里。

季辞东就那样抱着她,一脚再次把年副刚踢翻在地,还朝着年副刚的脖颈补了一脚直接让年副刚晕了过去。

推开房门,他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出这个地方。

石头他们打掩护,一行人终于顺利回到了车上。

樊浅刚坐定,对着开车的人说:“去医院,季辞东受伤了。”

石头大惊:“老大,你受伤了啊?快快快,上医院。”

“不用,一点小伤。”季辞东无所谓地脱下了外衣,露出了带血的胳膊,周边黑色的t恤已经被血侵染,露出了手指长的伤口。

樊浅内心一紧:“你这个伤口需要缝针。”

没有听到季辞东再次反驳的声音,樊浅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她的脸出神。

石头也发现了她嘴角的伤,连忙说:“樊姐,都是我的错。你被年副刚带进去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们里面装了干扰器,这年副刚大概一早就有了防备,故意带着你在二楼绕了好久,也给我们的搜救增加了困难,对不起。”他都没敢跟樊浅提,老大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樊浅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一旁的季辞东却突然开口说:“走吧,上医院。”

医院里。

已经是半夜两点,除了值班室里睡眼蒙眬的一两个护士之外,连走廊刺白的灯光都比平日里暗淡了好几分。

樊浅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听着两个小护士激动地讨论着刚刚胳膊受伤的那个男人有多帅,缝了十三针都不带打麻药的。她有些困顿地眨眨眼,拿开了敷在脸上的冰袋。

不到半分钟,冰凉的触感再次回到脸上。

樊浅侧过头:“完了吗?没事吧?”

季辞东没回答她,自顾自地拿起椅子上的冰袋放到她脸上,力度比想象中要轻。

樊浅想到他受伤的胳膊便接过了他的动作,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抱歉,我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出不对,反而还连累了你受伤。”

季辞东没说话,从她突然断了联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的人身安全比任何线索都要重要。

恰巧这个时候办完手续的另外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石头说:“老大办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季辞东看了身侧的樊浅一眼,对着他们说:“今天很晚了,也不好打车。所有人先到我那里将就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做打算。”

樊浅在礼貌拒绝无果的情况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去了季辞东的住处。

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装修非常简洁,环境也整洁干净。这和樊浅想象中的季辞东的居所差不多,但又更具体和真实。

石头他们叫了一家大排档的外卖,堆了客厅满满的一大桌子。

趁他们吃东西的时候,季辞东领着樊浅去了卧室。

站在季辞东卧室门口的时候,樊浅才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尴尬情绪。今天的事情太多,应付了年副刚,她的身心都处在一种极度疲倦的状态下。

他的卧室黑白为主,除了衣柜桌子和床几乎没有其他东西,反而是整个空间都是季辞东的气息。

她退了两步:“那个……我……我睡客厅好了。”

季辞东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到床沿上坐下之后才说了一句:“客厅?想都不要想。先坐着,不要动。”他说完这句话就推开门出去了。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东西和一袋棉签,蹲在了她的面前。

樊浅:“……”

“把鞋脱了。”他说。

樊浅怔了几秒,心说自己都极力掩饰了,他怎么知道她脚上有伤的?

在季辞东的注视下,樊浅缓缓脱下了那双宝蓝色的高跟鞋。

年副刚那一脚用了全力,致使她雪白的脚踝上呈现了大片青紫,隐隐有些渗血的迹象。

季辞东许久都没有动作。

樊浅缩了缩自己的脚。

“别动!”沙哑的声音一出,他才发现自己的情绪有些异样,他看着坐在床边的樊浅,既生气又有些无奈,“我要是没发现,你打算怎么处理,就这样忍着?”

“没事,一点小伤,我可以自己处理。”

季辞东手上青筋暴起,他知道她绝对会因为肢体接触障碍而隐瞒身上的伤,但真正看到的时候,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明明想狠狠数落她一顿,但看她的样子更多的是自责。

他放轻自己手上的力道,为她处理完了伤处。

“除了脚,还有没有哪里有伤?”他仰起头问她。

樊浅摇了摇头。

今晚的季辞东格外好脾气,明明只是处理了一下伤口,她却感觉脚踝处被他触碰的皮肤不断发热。外面石头他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聊,让樊浅连夺门而出都做不到。

静逸的空间里,她低着头说:“季辞东,我想……”

“打消你的念头。”季辞东边收拾东西边打断她,“今天你需要好好休息,我们都在外面,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回去。”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

要不是担心她受伤又不肯说,要不是害怕她尴尬得连来都不肯来。就外面石头那几个老爷们儿,就是睡在大街上,他也不会把一群人往家里带。

但这些,今天都不适合告诉她。

樊浅的手捏了捏床单,这点伤对她来说并非什么大事,但季辞东强硬的态度还是让她不得不妥协。

他提醒她:“卫生间就在卧室外面,你要有什么问题可以叫我。”

樊浅看着他难得啰唆的样子,不太放心地看了他胳膊一眼:“你的手……”

“没事。”

说完之后,他打开房门准备出去,樊浅叫住他。

“谢谢。”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很认真。

季辞东转动门把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纯白灯光下的她恢复了一贯的清浅,眼神专注又诚恳。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镂空的露背装,脸上带着伤,神色是少有的疲惫模样。

季辞东向来是行动和准则的代名词,认定的目标下手又快又狠。

唯独对着樊浅,显露出了他绝对的包容性和耐心。

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吓到她,不能吓到她。但看了她许久,他还是走上前,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受伤的脸颊,倾身低头,一个淡淡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

“好好睡。”

他的动作和那缓慢低沉的三个字震得樊浅久久回不过神。

她真的能好好睡吗?显然不能。

被子上全是季辞东的气息,存在感太强导致樊浅只要一闭上眼就想起额头的那个吻。他是喜欢自己的吧,樊浅想。

而此时客厅的几个人也都没有要睡觉的迹象。

季辞东一出来就有人问:“嫂子怎么样?没事吧?”

这个私下里的称呼季辞东算是默认了,他接过其中一人递来的一根烟,点上之后吸了一口说:“没事,睡下了。”

本来都已经戒烟了,今晚他却没打算控制自己。

石头说:“年副刚太狡猾了,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唐小雨那三个女孩子的事情他撇得倒是一干二净,就算他没杀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此刻的季辞东才放任自己半躺在沙发上,眉宇间露出了一丝狠厉。他说:“抓住他不过是迟早的事儿。”

在场的人后背一凉,就他那把人护得那么紧的架势,年副刚的安宁日子怕是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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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浅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她回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方,瞬间清醒过来。

她走出房门刚好撞见提着早餐回来的季辞东。

他显然刚运动过,连套的灰色运动装束,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汗珠顺着额角滑至喉结的样子简直荷尔蒙爆棚。看到她,他说:“起来了,过来吃饭。”

樊浅一想到昨晚的画面尴尬到不行,没话找话:“其他人呢?”

季辞东把早餐摆在桌子上,从厨房拿来碗筷:“走了。”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她穿着拖鞋的双脚。

他的鞋子对她来说明显太大,却也刚好不用碰到伤处。看着她站在客厅中央的样子,季辞东心情大好,突然觉得他这过分男性化的空间里以后多了个樊浅的存在,感觉应该还不赖。

早餐吃到一半,樊浅突然想起了昨天看到的一幕。

“苗彩姗也吸毒。”她突然冒了这么一句。当时的房门确实虚掩着,但她还是看清了苗彩姗慌乱地从抽屉里拿出针管,扎进了自己的胳膊。

无论从神态还是肢体,樊浅都敢保证自己没有判断错。而且,苗彩姗要不是毒瘾发作,就她和年副刚的动静必然会引起苗彩姗的注意。

对面的季辞东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替樊浅舀了一碗白粥放到她面前才说:“不止她吸毒,整个人间天堂酒吧极有可能就是一个毒品运输中心。”

看她一脸不解,季辞东继续说:“知道上次为什么去唐小雨出事的那家迪厅吗?”

樊浅摇头。

“为了找一个代号为幽灵的人。”

撞破唐小雨被杀纯属意外,当时真正的目的是探查一起跨境贩毒案。这个案子他们已经连续跟踪了好几个月,差不多在扫黄行动前半个月左右,警方截获了一批毒品,顺藤摸瓜找到了一条毒品运输线。

这条线上有一个关键人物,就是幽灵。

这个幽灵的存在据说相当神秘,他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头目或者组织名下,主要负责情报传递和毒品供应。

在近两年这类的地下贩毒案里,活跃度非常高。

迪厅只是一个非常小的突破口,就在昨晚,樊浅那边的联系突然中断,季辞东瞬间明白过来,整个人间天堂都不是一个酒吧那么简单。

季辞东说:“首先是唐小雨的死,她原本的结果本该是在有些人的故意操纵下判定为性窒息意外死亡,就跟江思和梁菲菲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被你现场撞破了。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迪厅跟人间天堂一直存在着某些情色交易。而现在这条交易线上死了三个人,而且都有毒瘾。

“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她们的死因和背后为了隐藏的目的显然是一样的。迪厅是毒品运输的一个小窝点这毋庸置疑,而现在,人命,毒品,所有支线直指人间天堂。这里极可能是这条毒品交易路线其中的一个中转站。而唐小雨等三条人命的真相,也必然需要从这里寻找答案。”

吃完早餐后,季辞东开车送樊浅回家。

到楼下的时候,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路边的曾云帆。他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看到从季辞东车上下来的樊浅,再瞟到她受伤的脸和脚之后难得黑了脸。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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