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对不起,我这里太黑了你别过来

沈之衡早晨刚到办公室,一份材料检测报告就立刻送到了他的手上。

等他看到报告里材料物质值那栏里,高得有些吓人的氯离子数值,他的表情从未有过地严肃。

他立刻转身走出办公室,带着材料,敲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看见沈之衡提交的检测报告,一贯和蔼的院长也面露怒色,连道“荒唐”。

前些日子,沈之衡去施工现场查看工程进度的时候,恰巧遇到工程车把建筑用沙拉到工地。倾倒沙子的时候,沈之衡就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海腥味。

施工项目是城改工程,除特定材料外,基础建筑用材基本都不由建筑院方面采购,他们只负责把所需材料名称、数目向机关提交。

可这些混入施工现场的不合格材料来源于哪里?其中可能牵扯出的利害关系,也让院长着实有些头疼。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院长问一直拧眉沉思的沈之衡。

沈之衡心里早已有了决断:“我认为,这些材料已经严重危害到建筑安全,要先对已经施工建成的部分重新取样检测,另外,我主张把这份报告向上提交,查明源头,杜绝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院长手抚着下巴略加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道:“上午先去取样送到质检机关,下午你和我一起去一趟顾局长办公室,说明一下情况。”

在仔细看完报告之后,顾局长反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面露不快地把报告用力丢在桌子上。

“这些人都不知道在干什么!拿着国家的钱办出这种事情!幸好你们发现得及时,我们会查明这些不合格海沙的来源,严肃处理。”说完,顾局长继续补充说,“已经建成的部分,用材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沈之衡和院长互看一眼,说:“上午已经取样送检,最快下周一可以拿到结果。”

“这样,”顾局长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沈之衡的肩膀,“辛苦你们了,要不是及时发现,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这样,这几天工程暂时停工,我这边重新安排选购材料。”

院长起身,和顾局长握了握手,说道:“那就麻烦您了。”

顾局长上一刻还非常严肃的面孔,此时已经带上了一些笑容:“问题出在我这边,是耽误你们进度了才对。对了,听说小沈负责设计建造的小区今年获奖了,真是后生可畏啊,祝贺你了。”

沈之衡心里还有所思量,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朝顾局长点点头:“您过奖了。”

走出顾局长的办公室,院长才对沈之衡说道:“你方才的表情太过严肃了一些,虽然这件事情比较严重,但是在领导面前,还是要适度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沈之衡虚心受教,但不多言,倒是院长兀自笑了起来,说:“你看看我,都差点儿忘记了你是沈之衡,你这一丝不苟起来的样子还真和当年的沈老一模一样。总之,今天这件事情,你多放在心上,和领导作汇报这种事情,还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来吧。”

建筑材料的事情一直压在沈之衡的心上,建筑设计不是他最热爱的事业,但是在他的眼里,混合着钢筋水泥的建筑物,也绝对不仅仅是冷冰冰的房子和墙。它们都是有生命的,承载着城市的变化,和市民共同呼吸一样的空气。

作为建筑师的他们,就像是这些建筑的父母,看着自己的孩子在一砖一瓦的建设中长大,是绝对不能允许因为材料问题而出现任何差池的,更何况,这些建筑的存在价值,是为更多生命提供住所,绝不容许丝毫马虎。

一直到多次抽样检测结果出来,沈之衡才长舒一口气,先前使用的材料都是合格的,只有这一批存在问题,万幸的是这批材料还没有投入使用,所造成的影响,也只有这几天停工耽误的时间。

顾局长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是材料供应商擅自掺入了这些不合格材料,相关责任人接受了相应的处罚,也重新换过了材料供应商,至此,这次的海沙事件算是画上了句号。

而一连几天都为这件事情劳心劳力的沈之衡,也总算是舒展了他的眉头。

唐梓在沈之衡的指导下学习沏茶,看他终于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心里也轻松起来。

“你知道吗,这几天你家一只苍蝇都看不见。”唐梓朝他笑道。

“嗯?”沈之衡不解地挑眉。

唐梓伸手点了点他的浓眉,笑道:“都被你的眉头夹死了啊。”

沈之衡笑着抓住了她的手,替她搓了搓冷冰冰的手指,问:“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唐梓掐了掐自己脸颊上最近被沈之衡养出来的肉,认真道:“你不觉得我最近快被养成猪了吗?”

看着她把自己的脸掐出两个红印子,沈之衡笑着点点头:“嗯,养得更好看了。”

唐梓对上镜片后面那双含笑的眼睛,朝他吐了吐舌。最近在沈之衡的锻炼下,自己对他偶尔冒出来的几句甜到掉牙的话多少有了一些抵抗力。

她把泡好的茶倒进杯子里,递给沈之衡:“沈老师,尝尝?”

听着她对自己乱七八糟的称呼,沈之衡既好笑又无奈,他接过茶水先闻了闻,然后轻抿两口,在唐梓充满期待的眼神里点了点头,说:“泡得不错,一会儿奖励你沈家私房菜。”

说起这个,唐梓立马来了兴趣,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在外面吃饭,时间久了,唐梓觉得,外面那些吃起来都差不多一个味道,实在没有沈之衡的手艺好。可偏偏大多时候他忙得自己都顾不上吃饭,今天听他说要下厨,她别提多开心了,当即套上外套就要拉着他去菜市场。

唐梓不算是特别害羞的人,两个人在一起也都顺其自然,既不高调也不刻意对外隐瞒。她就是恋爱中的小女人,出门总喜欢牵着男朋友的手走在大马路上,一来二去,整条巷子里认识沈之衡的邻居,也都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事情。

两人刚出家门,就看到住隔壁的大爷大妈一齐往家里走。沈之衡礼貌地和大爷打起招呼,就听见大妈道:“阿衡和女朋友出去呢?”

沈之衡笑着点点头,唐梓也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大妈咧嘴笑笑。

看着他们牵着手走在一起的背影,大妈朝老伴说:“阿衡这孩子谈起恋爱的模样,变化可真大。”

大爷眯着眼睛笑:“这才好呢,这小伙子,身边总算有个知冷暖的人了。盛国和裴宁知道了,不定得多开心。”

大妈帮大爷拍了拍身上蹭到的墙灰,叮嘱道:“你可别自己跑去跟盛国说,这事还是等阿衡自己告诉他们比较好。”

一听大妈的话,大爷不乐意了:“你这老婆子,瞎叮嘱什么,你老伴我是那么藏不住事儿的人吗?再说了,指不定阿衡早告诉家里了。”

大妈睨了大爷一眼,内心腹诽:就是知道你藏不住事儿,才嘱咐你的。当年这条巷子里的家长里短都没有秘密,也不知道是亏了谁说来说去。

走在巷子里,唐梓问沈之衡:“你从小就住在这边吗?”

“出生就住在这里了,街坊邻居都看着我长大的,对我都很关心。”沈之衡怕她不习惯刚才大爷大妈的热情,解释道。

唐梓转了转眼珠,试探性问道:“我记得,这一片以前是不是有个孤儿院啊?”

沈之衡挑眉看向唐梓,说:“这附近,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唐梓笑道:“没有,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大白说想给孤儿院的孩子们买点儿东西,我还以为这附近有呢。”

沈之衡正要接话,却听见唐梓电话响了起来。唐梓一接通,就听电话那头传来查森教练久违的英式口音,可听见查森教练的话,唐梓刚要扬起的笑容就顿在了嘴角。

“怎么了?”面对她的反常,沈之衡问道。

唐梓回头看了看巷子,说:“我的教练来中国了,说在我家楼下。”

“教练?”

唐梓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心里越发有些慌乱,听到查森教练说自己到了中国,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是不是需要马上回英国去,其次就是担心,要是瞒着沈之衡的事情被他知道,他会不会非常生气。

敏锐如沈之衡,在唐梓的反常里,已经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味道,他在等唐梓的反应。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也或者是因为瞒着沈之衡总让唐梓觉得自己感情不够坦诚,她想干脆坦白,要是沈之衡生气,她就诚恳地道歉好了。

于是,她反握住沈之衡的手,说:“你和我一起回去吧,晚上请教练吃饭。”

沈之衡勾起了嘴角,对唐梓的反应感到十分满意。

然而,在见到查森教练的时候,沈之衡就已经被惊到了。查森教练的脸沈之衡并不陌生,他虽然自己不打网球,但对体育还是有一定了解,更何况查森还是媒体时常关注的网球界人物。

见到沈之衡的反应,唐梓已经有些心虚,她硬着头皮给两人互相介绍,然后就听见查森教练笑着感慨:“没想到你真的找到他了,唐妮,祝贺你得偿所愿。”

现在祈祷是不是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唐梓看向沈之衡的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歉意。

尽管此时心里已经满是疑惑,沈之衡还是没有在查森教练面前表露分毫,他看了看小心翼翼的唐梓,像是安慰一般地握了握她的手。自从两人在一起开始,沈之衡就决定无条件相信她。

他一点都不质疑唐梓对他的感情,因此,他接受她的秘密。

来华旅游的查森教练,只把榕城当作一个中转站,在这里停留一晚上,马上就要转机去领略九寨沟之美。

可看他特地从英国给自己带来这么多东西,唐梓就知道,其实他不一定非要在榕城中转,来看看自己才是真的。除了家人,查森教练一直是对她最好的长辈,想到曾辜负这个长辈那么多期待还依旧被如此疼爱,唐梓既歉疚又感动。

吃过晚饭,趁着沈之衡去取车的间隙,查森说出了来见唐梓的另一个目的。

唐梓听得仔细,手里的纸巾被揪得变形。

“唐妮,你要知道,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你不会真的决定,永远放弃你热爱的事业对吗?”

唐梓像做错事的小孩儿,低头不语,最后她抬头,注视着查森教练,做出决定:“七个月,七个月以后,我会回去。在那之前,我想在他身边多待一段时间。”

查森本想再次声明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但作为长辈,他其实也不忍心要求唐梓放下自己努力追到的幸福,更何况,现在这个样子的唐梓,是在英国伦敦的那个唐妮身上,从未出现过的模样。

临分别前,查森拥抱唐梓,对她说:“既然做出决定,那就好好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我们在伦敦,等你回来。”

送走查森教练,坐在回家的车上,唐梓时不时转过头偷偷打量专心开车的沈之衡,他不说话,她也一直没有开腔。

一直到车子停稳,两个人走进了巷子里,唐梓才鼓起勇气,拉住他的手,说:“我有事情要和你坦白。”

沈之衡扶了扶眼镜,把唐梓冷冰冰的手握紧了些。

怕她冷,沈之衡把她带进室内,给她倒了杯热水,示意她慢慢说。

组织了半天的语言在触碰到沈之衡深邃目光的时候,总是卡壳,唐梓长呼了一口气,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阿衡哥哥,我是小囡。”

陶瓷杯子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十分清脆,钻进唐梓的耳朵里,却有些刺耳。她不敢去看沈之衡脸上的表情,连呼吸声都敛得很轻很轻。

他一定很惊讶,甚至有些不能接受。自打在沈之衡家发现很多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唐梓就可以肯定,她的阿衡哥哥从没有忘记过她。万一他只把小囡当成牵挂的妹妹,那还会不会接受成为女朋友的她?

对面久久没有发出声响,唐梓偷偷从指缝里打量。沈之衡的金框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然后她看见他眼睛里,神情复杂。

“你说,你是小囡?”沈之衡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刚刚在知道她就是唐妮•安德森的时候,沈之衡对她放弃比赛回到中国的原因有很多猜测,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理由居然是他。

“吓坏了吧,对不起。原本,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我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找到你,更没想到,我会爱上你。如果……”

剩下的话唐梓怎么都说不出来,如果他接受不了的话,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她说着,自己就先哭了出来,从来没看过她哭的沈之衡,被她的眼泪弄得有些无措。

他仔细替她揩去脸上的泪痕,为她披上大衣,哄道:“别哭了,我送你回家。”

他对唐梓就是小囡这件事除了惊愕没有做出其他反应,唐梓越发心慌,想追问却生生忍住。她任由沈之衡把自己送回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明明想出声挽留,张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从不爱哭的她现在眼泪根本停不下来,尤其是在沈之衡已经离开以后,她所有的心慌和不安通通席卷而来,让她找不到除了哭泣以外的其他发泄方式。

回到家的沈之衡打开藏在书柜最深处的相册,里面照片不多,都是被他藏进时光里的小囡。坐在围墙上笑容无邪的小囡和唐梓笑意盈盈的脸重合在一起,竟然这样美好。

他觉得生活一定在和他开玩笑,之前那么苦苦寻觅的人,在他几乎放弃寻找之后,主动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他一直惦念着的小囡,生活得很好,长大了,长得很好看,她现在就在自己身边。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爱上她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脚上的拖鞋都来不及换掉,跑出大门,就直奔唐梓家。他从没有这么慌乱的时刻,就怕自己再晚一步,刚才他的迟疑会让唐梓难过。

唐梓家的窗户黑漆漆一片,他敲了敲门,里面一片寂静,拨了唐梓的电话,就听见她的手机铃声从门后传来,又很快被她掐掉。

沈之衡再敲了敲门,确定唐梓就躲在门后,他用极温柔的声音哄道:“小梓,开门。”

红肿着眼睛的唐梓出现在沈之衡面前的一瞬间,她整个人被沈之衡圈进怀里,他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勺儿,像是怕失去她,紧紧地拥抱着她。

“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我想晚点儿告诉你的,我怕你接受不了,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在他的怀抱里,唐梓的委屈和不安完全爆发。

“我知道,我知道的。”沈之衡抚着她的头发,不断安慰,用自己的行动和温暖,慢慢止住了她的眼泪。

唐梓窝在沈之衡的怀里,一动不动,心里满是庆幸,还好还好。抱着她的沈之衡,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当年他放弃自己热爱的摄影,学习建筑设计,就是为了得到去英国学习的机会,他在伦敦的茫茫人海中寻寻觅觅的时候,也只是希望,可以遇到她,确定她过得很好。包括这么多年,他为孤儿院所做的一切,大半部分原因,都是她,因为那是她最初的家。

在沈之衡以为唐梓已经睡着的时候,靠在沈之衡胸前的脑袋动了动,她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表情可怜兮兮地问他:“我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会不会很生气?”

沈之衡摸摸她的头发:“很气。”

见唐梓又紧张起来,他补充道:“我不是气你,是一想到你为了我放弃那么多东西,远渡重洋,我就很生自己的气,我应该先找到你的。”

唐梓笑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和红肿的眼睛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安慰地蹭了蹭沈之衡的胸口:“没关系啊,你这不是也找到我了吗,说来我真的可幸运了,一找就找到你了,还顺便……嘿嘿!”

听她得意的笑声,沈之衡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是啊,你比我幸运得多,一找就找到了。”

唐梓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沈先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和自己闹别扭的样子,让我很想……”

“什么?”沈之衡习惯性挑眉。

“嫁给你。”唐梓脱口而出。

等到沈之衡离开,唐梓脸上的温度都还没有散尽。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她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膝盖里,心里又羞又恼。

她今天一定是受惊过度,或者是沈之衡魅力太盛,才会让她控制不住,把脑子里想的都说了出来。

“矜持啊唐梓,你都倒追了,难不成还想先求婚?再说了!你们在一起还不满两个月好不好。”

越想越懊恼,唐梓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羞死人了,短时间内她怕是真的没有勇气再见沈之衡了。

临近年底,台里又进行了一次人事调动,台里几个怀孕的女同事休起产假,个别部门人手吃紧,像唐梓她们栏目人手比较充裕的,就要往外借调。

上午上班没多久,唐梓就被陈洁叫到了办公室里。唐梓近期的工作一直都在被肯定,陈洁也有意多让她接触一下台里其他的事情,这次调动,就存了想给唐梓换换岗位的心思。

唐梓现在对陈洁只有尊敬,没有畏惧,或者是恋爱中的她真的有了些变化,偶尔还会在陈洁心情好的时候,和陈洁开开玩笑,耍耍宝,比以前更愿意和陈洁亲近。

陈洁也不和她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她:“这次调动,我想让你去新闻部做通联,刚好她们有一个通联休产假,你自己怎么想的?”

新闻部一直是唐梓想接触的地方,比起有设定台本的栏目组,她对每天都可以接触很多新奇事物的地方更有兴趣。她一直很好奇,那么多正在发生或者刚刚发生的事情,是怎么被灵敏的新闻部及时捕捉到的。

她完全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为此,钟雪凤揪着她调动这件事情,又毫不客气地敲诈了她一顿。

临近年关,各部门工作都很忙,张洲倩自不必说,一年到头都少有空闲,张晨雨忙着跑各地的颁奖礼,一个月总有好多天时间是在路上奔波的,连本该最清闲的自由职业者白逸凡,也跟着慈善组织四处送温暖,至于同在电视台的钟雪凤就更惨了些,一年的信息汇总,就够她头疼了。

“我说,你和你家那位,啥时候请吃饭呢?都拖了这么久了,没诚意了啊。”钟雪凤啃着唐梓给买的鸡腿,说得义正词严。

唐梓往嘴里送了块西芹,嘟囔道:“你也好意思说,你和你家朝河哥哥还没表示呢。再说了,就那三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想请,客人们也忙啊,过完年再说吧。”

“过年,又要回家当红包大使了。”钟雪凤有些心疼自己的钱包,但她旋即又开心起来,“我今年打算把他带回家。”

一向大大咧咧的钟雪凤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了小女人的娇态,看得唐梓那叫一个不可思议。她戳戳钟雪凤的胳膊,侃道:“见家长哦。”

“觉得差不多可以带回家了啊,你呢?是不是也跟沈之衡回去?”

“我们这才刚刚开始,见家长还太早了啦。”

对唐梓那句“刚刚开始”钟雪凤表示很不屑,直白地反驳道:“就你们那一天恨不得早中晚都见面的样子,我总觉得离收到你的红色炸弹也不远了。”

拦住钟雪凤伸向自己碗里的筷子,唐梓朝她轻哼一声。也就是有几次沈之衡中午过来找自己吃饭被钟雪凤撞见,至此她就一直拿这个来调侃她。

“不过说真的啊,你俩都这么分不开了,你怎么不干脆搬他家去,还省了每个月的房租,一举两得啊。”钟雪凤坏笑着建议。

唐梓反手就是一掌拍在她肉乎乎的肚子上:“再说我就要动手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钟雪凤投降。

说到过年,唐梓远没有回国前以为的那样开心。传统的中国节日,她在伦敦的家人也会为了她庆祝,只不过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之下,同样是庆祝,可气氛远没有国内热闹。

回来之前她一直满心想着要用这一年的时间,好好把祖国的传统节日认真体验一番,但自从感受过中秋节万家灯火可自己却是一个人孤孤单单以后,她对其他节日,就没有那么期待了。

本来这些节日里团圆是最重要的主题,而她自己孤身一人,庆祝起来没有一点儿劲。

既然是过年,沈之衡一定是得去杭州陪父母的,想到两个人届时会有一长段时间只能靠电话联系,她就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沈之衡利落地切着案板上的青菜,一旁几个碟子里整齐码好他准备齐全的各种配料。他执意不让唐梓动手,百无聊赖的唐梓只好搬着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边啃着他切好的胡萝卜,边腻歪地盯着他的俊脸看个不停。

被心仪的姑娘用这么热烈的目光盯着看,冷静如沈之衡,也实在有些不习惯。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走到唐梓面前,夺走了那一碟快被她吃完的胡萝卜,笑着问:“一直看着我,不腻吗?”

“唔,看不够啊。”唐梓满脸娇态,边说还边从碟子里又顺走一条胡萝卜。

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沈之衡摸了摸鼻子,决定放任她,反正他心里还是蛮欢喜的。

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桌,唐梓食指大动,毫不掩饰自己对沈之衡的崇拜。这活泼又爱撒娇的样子,和十五年前还真的是一模一样。

正吃着饭,沈之衡想起来昨晚父亲在电话里的嘱托,他看了一眼正津津有味啃着排骨的唐梓,问她:“过年要不要和我回家?”

唐梓的动作停住,眼睛扑闪扑闪眨了两下,似乎是在质疑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我吗?”

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沈之衡摇头失笑,看来他的女朋友对他们的感情还真的是十分缺乏安全感。

存着刻意逗她的心思,沈之衡故意“嗯”了一声:“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果然,唐梓脸上露出了几分可惜:“嗯……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太早了点儿啊?”

沈之衡朝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严肃地告诉她:“一点儿都不早,小梓,过完年我已经三十一岁了。”

没听懂他话中蕴含的深意,疑惑的唐梓跑去向白逸凡寻求帮助。白逸凡看了她半晌,毫不客气地朝她吐出一个字:“笨!”

被说笨的唐梓不乐意了,愤愤地看着白逸凡,就见后者朝她笑得极其暧昧,更是让她一头雾水。

“也是,本来恋爱中的人智商就不高,更何况您还是个侨胞,听不懂也算正常,不怪你不怪你。”白逸凡自顾自感慨了一番,然后一只手拍了拍唐梓的肩膀,“躲起来乐吧,沈之衡这意思是说,他已经开始考虑你们的终身大事了。”

哈?

唐梓还在消化这个信息,白逸凡比她着急,立刻拉着她就要陪她去准备送给沈家家长的礼物。

唐梓对这些礼节不甚了解,懵懂地跟着白逸凡。

两人在商场逛了足足两小时,一点儿成果都没有。

比起比她着急的白逸凡,唐梓更理智些:“我觉得,我们得先知道他爸爸妈妈喜欢什么,这样才好选。”

也是,关心则乱的白逸凡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临离开商场还不忘千叮咛万嘱咐:“你一定记得问,问好我再陪你选。第一次见家长,你可得好好表现,不然有的你后悔。”

白逸凡可是有前车之鉴,一直都忘记不了当初没人告诉她这些礼节而闹出的笑话。她真心希望唐梓好,不愿意自己的悲剧在唐梓身上重现。

她的好意唐梓都记在心里,虽然觉得她对这事太过敏感了一些,但还是听取了她的建议,事先做足了功课。她多少听沈之衡提及过他的父母,虽然从没接触过,可是她想,能把沈之衡培养得这么优秀,他的父母也一定是很好的人。

白逸凡的症结来自哪里,唐梓也知道。不过听沈之衡的说法,赵世琛的母亲早就放下了对白逸凡的偏见,至于她的心结要如何解开,他们这些旁观者,还真的无能为力。

听闻唐梓要跟沈之衡回家过年,唐梓远在伦敦的养母苏珊太太非常夸张地表达了自己的兴奋。比起母亲的开心,唐梓发现父亲显得有些深沉。

母亲说,这是父亲在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即将成为别人的宝贝时,产生了心理落差,可唐梓觉得,这是父爱的一种无声体现。

最后,父亲还是没有忍住,别扭地对唐梓说:“什么时候把那个抢走我心肝宝贝的人带回来,让我看看他值不值得托付。”

尽管一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唐梓跟着沈之衡踏上杭州的土地时,唐梓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地紧张起来。

沈之衡安慰地环住她的肩膀,尽量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沈之衡事先在电话里交代过,唐梓就是他一直找的小囡。对于儿子的感情,沈盛国和裴宁都不打算干涉太多,之所以这次把唐梓叫到家里,也就是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孩子,竟然和自己家儿子,有这么奇妙的缘分。

在菜品满是江南风味的饭桌上,沈盛国抱着双臂,打量着唐梓一言不发。唐梓正襟危坐,心里打鼓。

感觉到唐梓的不自在,饭桌底下,裴宁用脚踢了踢沈盛国。沈之衡也摸不准父亲今天一反常态的样子,不停地给坐在身边的外婆夹菜,试图曲线救国。

察觉妻子眼睛里警告的味道,假装严肃的沈盛国顿时呵呵一笑:“小梓啊,别拘束,当在自己家。”

沈之衡被自家父亲噎了一下,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几声。

这一顿饭唐梓吃得心惊胆战,直到她跟着沈之衡的母亲去厨房洗碗的时候,裴宁的和蔼可亲,才让她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