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有个恋爱想和你谈谈

建筑院这几天的气氛极度轻松,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暗藏喜色。连以往对这些事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沈之衡,脸上也时不时露出些不同寻常的笑意。

他向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除了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之外,其他时候一点组长架子都没有。相比其他组那些不怒自威的前辈,沈之衡的组简直是所有实习生的向往之处。

许娉把要提交给沈之衡的文件一份份整理好,刚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就听见新来的实习生在向他请教。

许娉没走进去,站在门口,偷偷打量。沈之衡大多时候都是迷人的,不仅是在纪录片里侃侃而谈的他,也不只是工作时严谨投入的样子。在许娉眼中,他最迷人的时候,就是当下。

她一直都记得,自己刚到院里的时候,刚要从理论投入实践,整个人的状态都是紧张且空白的。每每她小心翼翼求教的时候,沈之衡都极度耐心地把每一个细节一一告知,哪怕她问的问题是最最基础的,他也都不吝教授。

“谢谢沈老师,您这几天整个人都看起来神采奕奕,看来咱们的项目这次是一定有一个好成绩了吧?”实习生笑着问道。

结果出来之前,到底项目能不能获奖,沈之衡也不保证。他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是吗,我最近看起来精神不错?”

实习生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说:“嗯,十足好事将近的样子。”

沈之衡起身,准确地从一堆卷着的画稿中抽出了自己需要的那一份,递过去:“这份图稿你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关于你说的问题,或许还可以从中找到些解决的方法。”

实习生满心欢喜地抱着画稿走出办公室,许娉这才敲门进来。沈之衡带了她大半年,相比刚秋招进来的实习生自然熟稔得多。

她把文件放在沈之衡习惯放置的位置,笑道:“咱们院里的实习生越来越机灵了,刚才这是变相和您打探情报呢。”

沈之衡拿起文件看了起来,边翻着纸张边调侃道:“是不是在后悔自己实习期的时候也有很多想打探却没有问出口的情报?”

听见他居然调侃自己,许娉有些意外:“老师怕是真的有什么好事吧?您最近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沈之衡轻笑一声,拿起了另一份文件:“大概是最近项目一切顺利,感觉很轻松吧。”

等到许娉离开,沈之衡放下文件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最近真的和以往不同吗?他正打算起身活动一下久坐的身体,赵世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走向办公室的窗户边上。

“阿衡啊,你猜我现在在干吗?”赵世琛的口气十分不正经。

沈之衡边揉着太阳穴,边回道:“你不是在山顶监工吗?”

赵世琛神秘一笑,随即把手机的听筒对准了不远处,听筒里传来些不甚清晰的笑声,沈之衡却立刻判断出声音来源。

“听见没?”赵世琛问道。

沈之衡不解:“什么?”

赵世琛语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唐梓啊,他们团建小组滑雪竞赛,拿了第一正乐着呢。不过这小丫头挺看不出来啊,滑雪可是一把好手。”

沈之衡换了个站姿,斜靠在窗框上,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知的暖意,语气却很平常:“你什么时候还转行当情报员了,景区那个新盖的滑雪场可是咱们省第一个滑雪场,唐梓比较占优势。”

不知道隐情的赵世琛完全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优势,满心都是自己好心向好友传递情报却反被调侃了的怨念。

他赵世琛可不是轻易肯吃亏的人,思及此,他话锋一转:“唐梓占什么优势我是不知道,不过这丫头人缘倒是不错,看得出来她们单位挺多小伙子都对她很上心啊。”

听得这话的沈之衡挑了挑眉,心中有些异样,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赵世琛说这话存着使坏的心思,随即回道:“这样看来优秀的人果然都是扎堆的,前阵子我也听唐梓说,白逸凡的追求者不少。”

挂了电话的赵世琛满腹怨念,看着不远处笑得欢乐的唐梓,深觉自己有必要好好引导一下这姑娘,让她尽早收了喜欢沈之衡那浑蛋的心思。

想完之后赵世琛觉得稍微解气了些,然后开始变着法子向唐梓求证自己亲爱的白逸凡是不是真的有很多追求者。

唐梓在对主发誓了很多遍保证自己说的是真话后,终于让赵世琛稍微平静了下来。和钟雪凤相看一眼,她摇头叹了口气,钟雪凤默默扶额。

良久,唐梓感慨道:“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妥妥是那种霸道总裁型的,没想到硬是被爱情逼成了愣头青啊。”

钟雪凤竖着食指摇了摇:“半年前赵世琛可还是榕城最具魅力黄金单身汉top50,如今……我只能说,咱家大白魅力果真不容小觑。”

“还有这种排名?”唐梓咋舌。

钟雪凤哈哈一笑:“那个时候我们台的妹子比较闲,闲得发慌就给他们排了排名。”

唐梓不住点头:“看起来是真挺闲的。话说,咱们下午的总结会开完之后,是不是可以先回去了?”

“嗯,没错。不过台里不是还给咱们安排了两天自由行嘛,你不去?这可是难得的福利,不去吃亏的哦!”

唐梓叉了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含糊着说:“我有事。”

“啥事?”

咽下蛋糕,唐梓字正腔圆道:“终身大事!”

在她内心把白逸凡捏扁搓圆用网球拍拍了不下几十次之后,一门心思都在数着这为时不长的团建究竟啥时候到头。

赵世琛这个熊孩子啊,没事为什么要刺激白逸凡,连累她整整半个月都笼罩在单方面失恋的乌云中。她反复安慰自己好在沈之衡还是单身啊,可转念一想,不对,这半个月她和他连个标点符号的沟通都没,这才真的是亏大发了!

平白多了两天假期,往日坚守电视台扎堆工作的同事们个个满脸喜色。陈洁和电视台几位副台长一齐走出会议室,团建结束他们也开始享受起度假的欢愉,表情很是轻松。

“难得来一趟燕栖山,空气是真的好。”走在最前面的台长和身边人说道。

杨副台长笑着应声:“可不是,还是有人会享受,选择在这种地方修心养性。”

台长呵呵一笑,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陈洁面上扫过,还不及陈洁察觉,又快速移开。

“小陈啊,这两天有什么计划?”台长问陈洁。

陈洁露出惯有的表情,回答得有些公式化:“出发前手头还有点工作没有处理清楚,想趁着有空搞定。”

“你呀,就是事业心太重,难得放个假,还是好好休息,工作什么时候做不行,要注意劳逸结合嘛。”说完他又看向陈洁边上的杨副台长,认真道,“你们看好她,要是跑回去工作,下次就给她调到后勤去。”

被勒令度假的陈洁索性在高山酒店埋头睡了一整个下午,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餐厅只有寥寥几人,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全都不在。

“陈洁女士?”酒店的工作人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侧。

陈洁看向她:“什么事?”

“您的同事给您留了言,说他们去探望老友,明天回来和您一起返榕。”

简单吃了点东西,陈洁百无聊赖地在酒店附近随意漫步。她是忙碌惯了的人,这陡然冒出来的空闲时间,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恰好是月亮出来的时候,临着山崖修建的亭子是最佳的赏月地点。陈洁斜靠在大圆柱上,望着月色下的云海山峦,心思纷杂。

这是她第二次来燕栖山,第一次来的时候和那人徒步,这里别说酒店了,连路都没有。那个时候他们爬到山顶也是月出时分,景色比今天还美。

想到这些,她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整理思绪。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丛繁茂的山花背后,另一个人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燕栖山南侧的山谷里,湖畔木屋闪动点点灯火。平日在电视台西装革履的领导们穿着随意,对着一大锅鲜美的鱼汤赞不绝口。

“别说啊,我倒是有点羡慕他的生活了,闲云野鹤,与世无争。”杨副台长端着鱼汤畅饮,末了意犹未尽地补上这么一句。

“这个时候,他已经到上面了吧?”台长问。

“差不多。”

“唉……他们啊……”

台长遗憾地摇了摇头,再不多言。

沈之衡从建筑院大楼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鼻尖被冷风吹得通红的唐梓。

他有些意外,却还是满脸笑意地走向了她。

看到他,唐梓傻呵呵地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刚刚大巴、动车来回转的疲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沈之衡清朗的声音带着关切。

唐梓当然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思他心切,匆忙回家丢下行李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迫不及待跑出来见他。

她扬了扬手里提着的袋子,满心欢喜:“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是什么?”

沈之衡接过袋子,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发现她的手不是一般的冷。他连忙截住她的话头,说:“走吧,外面好冷,找个地方吃饭。”

这个提议深得唐梓欢心,冷是真的,饿也是。最最重要的,还是沈之衡邀她一起吃饭啊,每次都有这些意外惊喜,真的棒极了。

沈之衡贴心地找了一家火锅店,这种突然降温的日子里,没有什么比热热的火锅吃起来更容易满足。他看着唐梓兴致极好地点餐,时不时抬头问他吃不吃这个菜的熟稔样子,一点也找不到先前的疏离模样。

说起来,每回这个姑娘出现在他面前,都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有时候她很拘谨,有时候又很客气,有时候疏离,有时候又像现在这样,总让他觉得非常熟悉。更意外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排斥这些样子的她,更多的时候,她的出现,一则信息或一个电话,或是她的笑脸,总让他轻易扬起嘴角。

唐梓点了这家店的招牌菜番茄锅底涮锅,另点的其他食材看起来也非常适合火锅。等菜期间,唐梓开始和沈之衡分享自己这几天遇到的事情。这些原本她经历时并不觉得特别有意思的事情,现在说给沈之衡听,反而觉得很有趣。大概是因为他很配合,听得非常认真吧。

菜上齐的时候,店员端上一碟香菇送到唐梓手边,说这是赠送的食物。唐梓屏着气把香菇往边上推了推,表情和动作分毫不差地落入沈之衡眼里。沈之衡自然地把香菇端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往锅里下了些东西。

唐梓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太受得了香菇的味道。”

她不算是那种非常挑食的人,仅食用菌类除外,光是看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会抗拒。

沈之衡往她的水杯里加了些温水,笑道:“我也觉得菌类的味道有些奇怪。”

吃过饭,沈之衡把唐梓送到楼下,又返回单位加班。唐梓一直目送他直到再看不见他的身影,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她深觉得自己现在很是亢奋,回到家妥妥是静不下来的,索性拎着从景区带回来的一堆鸭脖跑去了白逸凡的画室。

白逸凡给唐梓打电话那天就回来了,在画室闭关几天,非常顺利地又给画室的墙上添了两幅不错的作品。

她啃着唐梓提来的鸭脖,窝在椅子上一脸满足。唐梓则饶有兴趣地看起了她新画的几幅画。

虽不懂艺术,可唐梓还是一眼就看出,她的新画风格和以往有些不同。在她的大多数作品里,色彩都选用了冷色系,唯一一幅暖色系的向日葵,还送给了唐梓。而她这次画的画,居然全部都是暖色调,甚至还用上了粉色。

以往可以一眼看出的残缺,这次也不甚明朗。

“你这趟回来,心情似乎特别不错。”唐梓意有所指地看向她。

白逸凡把手里的骨头丢进垃圾桶,又再拿起一只,含糊道:“还行吧,吃了很多好吃的。”

“嘁!”唐梓索性挪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有什么事儿没告诉我呢吧?比如说赵……”

啃着鸭脖子的白逸凡一顿,肉也不啃了,忙道:“哎哎哎,别瞎猜啊。我这还没和你算上次把我丢给赵世琛那笔账呢!”

唐梓霎时有一丢丢心虚,但随即硬气起来:“我好像也有什么账,还没来得及和你算。”

两人眼神一对上,白逸凡忙摆手:“走走走,今天你特别不可爱。”

唐梓作势要收起鸭脖:“赶我走,不给你肉吃。”

眼看到手的鸭子要飞走,白逸凡一把摁住唐梓的手,讨好道:“我错了,你最可爱了,你说的都对。”

这没皮没脸的样子,怎么有些熟悉。唐梓笑出了声,她明显感觉到白逸凡较之以前有了些变化,不错的变化。

解决完食物,白逸凡手一伸搭在唐梓肩膀上,问她:“你死而复生的追求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闻言,唐梓面色微微一红,小声道:“就……那样啊。”

白逸凡就知道有事。她戳戳唐梓的胳膊,调侃道:“那样,是哪样啊?”

唐梓揉揉被她戳痛的胳膊,索性豁出去,说:“嗯……就刚刚一起吃了顿饭。”

白逸凡继续调侃:“哦哟,重色轻友,一回来就跑他那里,连我都要往后靠。”

对她这种五十步笑百步的行为,唐梓表示非常不齿:“也不知道是谁,见到男人以后就把我丢下自己远走高飞。啧啧,这种塑料花的友情啊。”

没想到唐梓最近越发牙尖嘴利,白逸凡捏住她的脸:“小样儿,你那温柔乖巧的形象都是装出来的吧,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嘴这么厉害!”

被说中事实,唐梓咬了咬唇,道:“这不是,初到宝地,人生地不熟,要谨言慎行嘛。”

每当这个时候,白逸凡就深觉唐梓一点都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不禁想起自己的二十二岁,刚刚走出大学校门,哪里知道什么为人处世之道,反正是随心所欲惯了,四处碰壁,撞得自己头破血流。

她面露惆怅地看向唐梓,说:“突然想到,我三十岁的时候你才二十五岁,我居然非常悲伤。”

唐梓心中早笑开了,面上却配合着白逸凡演起戏:“怎么会,你不是才十八岁吗?我不许你说自己老!”

“神经。”

白逸凡自己也被两个人的对话逗笑:“现在想想,沈之衡读高中的时候,你也才刚上小学啊。以后要是你俩在一起了,我一定要嘲笑他吃嫩草。”

唐梓轻打她的手背,嗔她:“他正当风华好不好,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是一样的?”

“我俩又不会在一起。”白逸凡嗫嚅道。

氛围悄然发生变化,唐梓连忙岔开话题。

等唐梓离开后,白逸凡对着画了一半的画布,发了很久呆,手中的画笔举起来又放下,她索性把画具都收了起来,取了大大的围巾在脖子上随意一围,关了店门。

刚离开温暖的室内,12月份的寒风就无情地吹向她。顶着风走了几步,迎面的风却被挡住了。

白逸凡下意识抬头,身着黑色长呢大衣的赵世琛就站在她的面前。路上行人疾步而行,就他们两个站在原地,谁也没先开口。

恍惚间,白逸凡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那个时候她还在北方读美术学院,赵世琛刚刚毕业,不管不顾地跑到她在的城市实习。每天晚上她背着画板从画室出来,就可以看到他穿着大衣,提着保温杯,站在台阶下等她。

明明12月的北方室外温度常常零下,可是她居然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因为有他。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么多难以跨越的人和事的话,那该有多好。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这些日子里,赵世琛每天都固定给她发两条短信,早晨七点半的早安,和夜晚十点半的晚安。即使她从不回复,他也始终坚持。习惯仍和三年前一样,白逸凡以为自己对过去都忘光了,现在却发现,她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差一点点,她筑起的所有壁垒,就要融化在赵世琛给予的温情里。可她知道,他们回不去了,过去结束了,伤人的话一口气说完的时候,就结束了。

之所以现在还有些牵扯,或许是因为当初的再见说得还不够果断吧。

白逸凡不再躲避赵世琛的目光,她盯着他的眸子,温柔地笑道:“一起喝点儿东西吧。”

在她的笑容里,赵世琛仿佛觉得,他经常失眠的那三年,从未存在过。他笑着牵起白逸凡的手,把她往两人以前常去的店铺带。

白逸凡没有挣脱开他的手,他的手非常温暖,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可是明明手被他握了那么久,她的手心却还是一片冰凉,可能不属于她的,就是不属于她的。现下握在手心里的,只不过是上天的施舍。

赵世琛轻车熟路地给她点了她爱喝的热饮,满眼期待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我想过和你再次见到的样子,那时候你有佳人在侧,我也不再是孤身一人。可是,我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白逸凡停了停,喝了一口燕麦牛奶,温暖细腻的口感,险些让她再没有勇气开口。可她还是接着说:“说实话,再见到你,让我挺不开心的,尤其是我们明明斩断所有牵扯之后,又开始牵扯不清。现在想来,前段时间我一直躲着你,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方法。所以,我以后不会再躲着你了。不过,我们真的回不去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彻底过去吧,请洒脱一点儿,那样会比较酷。”

想说的话说完,白逸凡没再看一言不发的赵世琛,率先离开。她以为多待一会儿她可能会忍不住要哭,可是当她走在大马路上,被寒风包围的时候,她却感觉到轻松。

或许本该这样,哪有什么管不住自己心的时候,逼一逼自己,也就好了。如果过去的三年时间不足够让她忘记赵世琛,那她可以用更长的时间,去忘记他。

唐梓刚走进办公室,目光就被桌子上的一大捧花吸引。盛开得极为热烈的保加利亚玫瑰几乎占据她办公桌的所有空间,而被玫瑰簇拥其中的浅紫色荷花,更是十分醒目。很少有人会在花束中加上荷花,更别说冬日里荷花多么稀有。

荷花是她最喜欢的花,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国内更是一个没有。那么这束花,会是谁送的?

同事们在一旁说着羡慕的话语,她却无暇回应,翻找好久,才终于在花束中找到一张卡片,上面陌生的字迹龙飞凤舞,写着:晚上能否赏光共进晚餐?

没有落款,也查不到是谁送的。唐梓一整天,都觉得心里压着事情,很不痛快。

今天节目录制的嘉宾,正巧是张晨雨,正式录制开始前,受不了经纪人唠叨的她躲到了唐梓这里。唐梓忙着做录制前七七八八的琐事晕头转向,百无聊赖的张晨雨对唐梓桌上的花束起了极大的兴趣。

看到卡片的她有一瞬间愣神,恰巧这时唐梓走了进来。

“看啥呢,这表情?”唐梓问道。

张晨雨手疾眼快地把卡片放回原地,面上不动声色:“看你这束花呢,这么特别,追求者送的?”

唐梓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儿放在一边,说:“哪来的追求者,我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说不定真是追求者。”张晨雨笑道。

唐梓也笑:“那可惜了,我可是一个专情的人。走吧,演播厅那边差不多都准备妥了。”

临走出唐梓办公室前,张晨雨又回头看了看那束开得极美的花,嘴角不由得牵起一抹苦笑,但很快,这些表情就都被她藏了起来。

张晨雨她们这次是带着新剧上节目宣传,据说这部剧台里也有投资,所以节目里主演全部合体,期间自然少不了男女主角的甜蜜互动。

游戏环节开始的时候,本该老实待在办公室的钟雪凤偷偷地跑了过来,抱着个塑料小凳子坐在唐梓身边,近距离欣赏台上最近人气正旺的男一号。

男女主角目前都是单身,节目过程中为了效果,自然有意无意地炒起了荧屏cp。游戏分组也都是分到一起,很多环节里还有设定男主角霸气保护女主角的戏码。

“晨雨真好看。”唐梓小声和钟雪凤说道。

张晨雨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淑女裙,为了和饰演角色相呼应,给人的感觉完全是言情小说里温暖初恋的样子。

节目的噱头是有一个神秘嘉宾,按照台本在这一轮游戏结束后,就会上台。

“哎,一会儿上台的嘉宾是谁啊?”钟雪凤小声问她。

唐梓朝她比比口型,钟雪凤读懂后差点兴奋得欢呼出来,幸好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看着她这副不矜持的样子,唐梓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一下,凑在她耳朵边,玩笑道:“收收你热烈的目光,别忘了你男朋友还在辛苦地敲代码。”

钟雪凤摇摇头,指了指台上的张晨雨,说:“你不知道,晨雨的粉丝们现在分两派,一派是男女主荧屏cp粉,还有一派就是晨雨和顾城的cp粉。上次他们杀青视频流出来的时候,就有好多人天天喊话他们在一起,这回第一次上综艺的顾城就和晨雨同台,我只能说,你们这期收视率会爆。”

她俩说话的间隙,主持人已经把顾城邀请到了台上。果不其然,观众席发出了极为热烈的欢呼。顾城站在张晨雨和男主角的中间,明明不是明星,但气质丝毫不输身边帅气的当红小生。

因着钟雪凤刚给她八卦的话,唐梓特意多看了一眼顾城和张晨雨,发现两个人站在一起,画面果真十分和谐。而在主持人开玩笑炒气氛的时候,张晨雨看向顾城的眼神,确实也显出了一些端倪。

唐梓想起她们五个人在别墅“轰趴”那天张晨雨自曝处于暗恋中,心下猜测她的暗恋对象十有八九就是顾城。

正在这时,张晨雨的目光正好投向唐梓和钟雪凤所在的位置,唐梓朝她眨眨右眼,表情有些调侃。

沈之衡刚从项目施工现场回到建筑院,入冬以来,榕城几乎没怎么下雨,让项目施工便利了许多。他在心里粗粗计算了一下施工时间,开始衡量是否可以着手进行下一步。

空调制热很慢,他的一身寒气还没消散。他打算泡一杯热茶驱寒。拿茶杯的时候,他的手在常用的茶杯前顿了一顿,转了个方向,拿起了唐梓送他的竹质茶杯。

茶香混着被开水泡出的竹香,有一种别样的滋味。沈之衡轻啜一口,顿觉五脏六腑有一种说不出的熨帖感。

他的目光投在手中的茶杯上,脑海里又浮现出唐梓笑意盈盈的模样,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老师有什么事情这么开心?”许娉刚好进来,看到沈之衡这陌生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之衡笑着看了看她,放下茶杯,拿起桌面上准备好的一沓文件说:“没什么,这些你一会儿发下去。”

许娉走后,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对着电脑里的建筑3d模型又开始细细研究起来。他的精神有些不集中,看着看着就不受控制地想到其他方面去。

他发现自己现在很少想起牵挂多年的小囡,反倒是更经常想到唐梓。他起身,站到了窗户前面往外看去,常绿树叶在阴天的笼罩下有些失色。他用十分钟的时间冷静地分析了一下自己最近这些反常的情绪和行为,然后他非常肯定地得出结论。

他满心悦纳她。

走出电视台大楼的一瞬间,唐梓放松地长呼出一口气,终于可以下班了。但想到那束神秘的保加利亚玫瑰,以及卡片上的邀约,她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一只手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反射性地转过头去,只见顾城冲她咧嘴笑道:“你怎么走得这么快,不是说好一起吃晚饭吗?”

唐梓一惊,下意识地退开两步,试探性问道:“那花?”

顾城承认得十分坦荡:“是我送的啊,喜欢吗?没想到冬天还能找到那么好看的荷花。”

唐梓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下复杂的心情,一是她没想到花是顾城送的,二是她总觉得顾城好像知道什么。一时之间,唐梓有些忐忑,连带看向顾城的目光,也有些不易察觉的防备。

顾城却像没事人一般,兀自道:“我订了一家不错的西餐厅,那里的料理说不定你会喜欢。”

唐梓下意识就想开口婉拒,恰巧这个时候戴着超大墨镜的张晨雨和经纪人快步从大门走出来。

张晨雨的经纪人边走边抱怨:“非要走什么大门,指不定门口守着多少狗仔呢。”

路过唐梓和顾城的时候,张晨雨稍作停顿。她摘下自己的墨镜,看向顾城,说:“难怪导演刚才走得那么快,我们叫了好几声都没听见,原来是佳人有约。”三分调侃的语气里,唐梓听出了七分落寞。

张晨雨的反应让唐梓更确定方才的猜想,她赶忙想向张晨雨解释点什么,可谁知张晨雨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转头朝唐梓笑笑,说:“阿梓,和顾导一起用餐可得小心一些,跟拍他的媒体,可是一点都不比明星少哦。”

说罢,张晨雨再度戴上墨镜,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保姆车。她的话虽是在和唐梓说的,但更像在提醒顾城。

“我们走吧。”

顾城接过唐梓的东西就把她往车边带,边走边警惕地看向四周。这让唐梓婉拒的话完全来不及说出口。

到了地方,顾城带着她快速地搭乘直达电梯,进入了餐厅。

顾城事先安排得很周到,包间里的一切无一不透露出用心,可越是这样,唐梓越感不安。她本就是一个很细心的人,顾城种种举动都直指她心中的某一猜想。

长方形的餐桌让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隔着烛台和花束,顾城敏锐地感觉到了唐梓的不自在。

他低头笑笑,即使明知道自己的举动会造成她的不适,他还是果断地做了,他总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就会看着唐梓离自己越来越远,和那时一样。

“怎么样,开胃菜还合不合口味?”顾城优雅地擦擦嘴角,笑着问她。

唐梓礼貌地回道:“味道很好,谢谢啊,请我吃这顿大餐。”

顾城低笑出声:“你喜欢就好。我也是偶然在这吃过一次,就想着什么时候,带你过来。”

这话听起来有些暧昧,唐梓一时接不上,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这次的电视剧里,晨雨饰演的人物和以往演过的角色相比,有好大的突破啊。”

顾城细细切着刚送上来的牛排,动作娴熟。期间他抬头看了唐梓一眼,才回答她:“她一直都是一个可塑性非常强的演员,任何角色到她手里,都能被她塑造出全新的灵魂。”

“那我可要把你对她的这些夸奖,一字不落地告诉她。”唐梓笑。

顾城切完牛排,站起身来,端着切好的牛排走到唐梓身边,换下了她那份。

虽然面上维持着镇静,可唐梓知道自己现在心跳得有些快,她喝了一口香槟压压惊,然后打起精神,不断告诉自己要沉着应对。

“对了,你最近还经常去俱乐部吗?”顾城问。

唐梓点点头:“有空都去。”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网球打得像你这么好的女生,一点也不比职业选手逊色。”

面对顾城的夸赞,唐梓心里又是一个咯噔,忙说:“过奖了,就我这水平,哪敢和职业选手比?”

“那你也太低估自己了,在我看来,你就是最棒的。”说这话的时候,顾城紧盯着唐梓,面含笑意。

顾城的心思昭然若揭,唐梓除了想躲,还是想躲。恰巧这个时候沈之衡的电话打了过来,唐梓毫不犹豫地接听。

“嗯?很着急吗?那好,我马上回去。”

说完,她利落地挂断电话,不好意思地朝顾城笑笑,说:“真抱歉,我现在有些事得马上回去一趟,感谢你今晚的款待。”

“我送你回去。”顾城作势要和唐梓一起离开。

唐梓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走了,再见啊。”说完,她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餐厅。

顾城看着桌上分毫未动的牛排,无奈地苦笑。他认识的唐梓,可从来不会逃跑,果然连她也变了。

顾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香槟,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