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个诸葛亮败给一个臭皮匠

宽敞的球场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身影,唐梓一个人占了一个场,找不到对手,就兀自练起发球。

起抛,挥拍。一个个发球动作干净利落,果绿色的网球极有力度地跨过球网,准确落到唐梓想要命中的位置。

从小到大,每当她心里憋着一股气的时候,她就喜欢跑到球场练球。尽管打球不能实质改变什么事情,可是大汗淋漓下浑身那股子坏情绪似乎都从毛孔里排了出去。

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敌视,除了费解之外,实在郁结。

更深的原因,还是沈之衡。

唐梓没有什么恋爱经历,更拿不准怎么去追一个无论年龄还是心理上都比自己成熟得多的男人。之前他带来的喜悦与窃喜,不过都是因为沈之衡对自己照顾有加。可当他收回这些令人欣喜的温暖,她除了失落,无计可施,只能懊恼地在球场上挥拍。

“这球要都像你这么打,基本上没职业选手什么事情了。”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唐梓停下动作扭头去看,戴着白色鸭舌帽的顾城在球场边朝她挥了挥球拍。

唐梓此时已经微喘,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见顾城,她眼睛一亮,也挥了挥手上的拍,示意他:“来一局?”

比起一个人闷闷发球,唐梓还是更喜欢有对手。

有了上一次的较量,她这回再不敢轻视顾城,每一个球都拿出了正规比赛的态度,几轮下来,倒是顾城颇感吃力。

再一次挡下唐梓一个难度颇高的旋球之后,顾城摇了摇手示意休息一会儿。走到休息区,他拿起矿泉水一通豪饮,余下的小半瓶通通浇在了自己的头顶,像极了唐梓读高中时篮球队那群少年。

把自己浇了个透心凉,顾城笑起来,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球技突飞猛进啊,刚才我还以为你要用球谋杀我。”

听他这话,唐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夸张,明明每一个球你都挡下了,这个锅我可不背。”

顾城拍拍身边长凳的空位,示意唐梓坐下,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唐梓:“听吴导说,你调部门了?”

唐梓有些诧异地看向他,随即反应过来,吴导是他的恩师,偶然一次顾城探班《榕城记忆》的时候,恰好看到坐在吴导身边蹲监视器的唐梓,两人认识的事情,吴导自然也是知道了。唐梓还沾着顾城的光,颇受吴导关照。

唐梓点点头,握着手里的水很久,也没喝一口。大概是在沈之衡家借住时跟他蹭了几天茶水,唐梓慢慢也喜欢上了喝茶,再喝凉凉的白水怎么都觉得不习惯。

“那我可得祝贺你高升了,你的新战场可是你们台里的金牌栏目,前途远大。”

顾城说得兴致勃勃,可唐梓丝毫开心不起来。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唐梓已经站起身来,指指球场:“再来一局?”

这个傍晚,唐梓在把自己累得瘫在球场上大喘气后,终于纾解了浑身郁气。天边几抹长云染着越发暗淡的霞色,轻描出夜色将至的味道。

四周的灯光准时亮起的同时,天已经全黑了。唐梓拍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恰逢一阵江风吹来,顿时整个人都精神几分。

顾城早就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个职业都是这样的生活模式,明明晚上还有高强度的拍摄工作,他还挤出时间跑来运动。

唐梓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自从回国后,她的生活节奏就比在伦敦慢了很多,没有需要时时严阵以待的比赛,也没有日复一日不断强化的训练,好像她才真正开始享受生活。

可是这些时光更像是她偷来的,她终究不会永远留在这里,在那个遥远的国度,还有很多人在等她回去。

所以,如果沈之衡一点也不喜欢她,那她究竟应不应该硬闯进他的生活里去呢?

唐梓背着球拍,漫无目的地走在悠远的小巷子里,仔细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她避开了所有靠近沈之衡家大门的路,哪怕她仍旧很想见到他,不过她更怕的是看到他之后,他那种客气且疏离的模样。

她长叹一口气,不想再往前走,随意地往后一靠,盯着头顶的路灯发起呆来。

这里是最明亮的地方,可还是不够她看清楚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愈见清晰。唐梓下意识朝声源看去,身着黑色职业装的女性紧抱着手里的文件包,踩着高跟鞋的步伐焦急而仓促。

看见前方有人,女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可细看发现也是个女生之后,她眼里的光霎时就熄灭了,转而变成担忧。

“跑!”她朝着唐梓低喊一声,拉过发呆的唐梓,就往前大跑起来。

身后嘈杂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怒骂和呵斥,唐梓来不及细问缘由,跟着女子就跑起来。刚跑没几步,女子踩着高跟鞋的脚一偏,唐梓听到一声惊呼,女子已经护着扭伤的脚踝再跑不动。

这个当口,身后的声音已经步步紧逼,没时间犹豫,唐梓掏出背着的球和球拍,朝着领头那人,挥拍就是狠狠一球过去,然后趁乱拽着女子,躲进了另一条巷子里。

得亏唐梓对这一片的巷子已经门儿清,左转右转,就带着女子躲开了追她的人。强撑着跑的女子脚已经肿了老高,本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已经散乱。

她不欲拖唐梓下水,甩掉“追兵”后,就打算和唐梓道别,没走两步,她一个踉跄,整个人已经虚脱,坐在了地上。

“你受伤了,要不先去我家躲一下吧?”唐梓轻声询问。

女子似纠结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出于刚才种种,唐梓对她已经心生好感,搀扶着她回到了自己家里。

把女子安置在沙发上以后,唐梓赶忙跑去厨房抱着两个冰袋就出来了。女子手里的公文包自始至终都被她紧紧抱着,可见里面定然装了十分要紧的东西。

唐梓对窥探别人的隐私没有兴趣,但是大晚上一个女人护着公文包被一群人追,难免让人产生好奇。

“扭伤的前二十四小时,冷敷的效果是最好的,不过会有些冰,你忍一忍。”唐梓扬着手上的冰袋,对女子说道。

女子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方才的惊慌,周身的气场很强,让唐梓立马想到了陈女王,看来也许这也是一个职场女强人呢。

女子点头,说:“谢谢你。”过了小一会儿才想起来补充,“我叫张洲倩,刚才多谢你了。”

不同于她给人那种强势又成熟的感觉,她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得多。

唐梓扬起嘴角,富有感染力的笑容绽放在红扑扑的脸上:“客气,我还没对你说谢呢,我叫唐梓。”

唐梓朝张洲倩伸出右手,没留心手还扶着敷在张洲倩脚踝上的冰袋,伸出手的一瞬间,冷冰冰的冰袋砸在唐梓脚上,冰得她“嗷”了一声。

虽然觉得她的反应有趣,张洲倩还是很礼貌地忍住了笑,唐梓自己倒先笑话起了自己:“我果然还是很冒失。”

张洲倩微微一笑。之前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没想到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和她的声音一样,温温柔柔的,十分有亲和力。不过她的脸却让唐梓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多亏唐梓及时冰敷,张洲倩原本肿得老高的脚踝消下去一些,不过还是红肿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扎眼。

唐梓有些放心不下,问道:“要不,我还是陪你去医院看看吧,伤着骨头可就麻烦了。”

“没关系,我自己感觉还好,不是骨折那种疼痛感,应该只是扭伤了。”张洲倩婉拒唐梓的建议。

虽然唐梓是一个运动员,受伤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也算家常便饭,但大概是运气比较好,骨折之类的事情,还是从来没有碰到过的。听张洲倩说骨折的疼痛感,唐梓有些诧异,难不成她还经历过?

“不过你这样肯定是走不了路了,那些人有可能还在附近,需不需要帮你联系朋友来接你?”

张洲倩指了指桌面上倒扣着的手机:“联系过了,一会儿就过来,那之前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一段时间。”

唐梓笑着摆了摆手:“不麻烦,你吃过饭了吗?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一点?”

张洲倩正想说一句“不用了”,肚子却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她有些尴尬地对唐梓笑笑。

唐梓捞起茶几上一小袋奥利奥递给她,说:“我去弄点吃的,你当这是自己家,随意点。”

撇开白逸凡、沈之衡他们,这还是唐梓的小窝第一次来其他客人,虽然过程复杂一些,但对于好客的唐梓来说,还是挺开心的,干起活来都觉得利索很多。

两个人各自吃完一大碗面的时候,唐梓家的门铃响了起来,她去开门的时候多留了一个心眼儿,提前看了看猫眼。看完猫眼她就傻了,扭头又多看了一眼张洲倩,难怪觉得她眼熟呢,恍然大悟的她一拍脑门儿,扭开了门把。

张晨雨戴着鸭舌帽快速闪进门里,看见张洲倩就开始数落:“你说你一个弱女子,就不能踏踏实实找一个如意郎君愉快地嫁了吗?每天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还让不让你妹妹我省心了?今天还好,没出事,要真出事了怎么办?”

不像张晨雨那么情绪激动,张洲倩的语气平静得多:“你什么时候退出娱乐圈,再来对我的职业指手画脚吧。”

张晨雨气得瞪圆了眼睛,转头叹口气,才发现了从她一进门就被她无视的唐梓。

“哎?唐梓?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你家?谢谢你啊。”张晨雨看见唐梓满脸惊讶,随即明白过来是唐梓帮了忙。

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发蒙,唐梓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是啊,好巧。你们是姐妹啊?”

不同于镜头下的落落大方或性感妩媚,这个时候的张晨雨更像是唐梓熟悉的邻家少女,没有丝毫明星架子的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亲和力。

“嗯,我亲姐姐。在律师事务所工作,正为了证据被被告雇的人追着打呢,多谢你英雄救美。”张晨雨说道。

张洲倩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而唐梓则被张晨雨有趣的语气逗笑,连忙说:“偶遇,是缘分啦。”

不过,唐梓看了看张晨雨身后空空,问她:“你一个人来的?”

张晨雨扶起一瘸一拐的张洲倩,说:“我经纪人和助理在楼下等着。”

唐梓一直把人送到楼下,目送她们上了保姆车才转身上楼。

因为这件事情,她和张晨雨、张洲倩两姐妹逐渐熟稔起来,慢慢聊了才知道,两姐妹十多岁就成了孤儿,寄人篱下相依为命了好几年,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所以姐妹两个事业心都很重,身为律师的张洲倩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案子被报复。

每个人都会遇到不顺利的事情,谁说不是呢。

调了新部门的唐梓工作内容比以往多了很多,现在她所在的是娱乐访谈类栏目,是陈女王一战成名的地方。栏目每周一期,邀请人气明星,以游戏的方式既让他们宣传了自己的作品,也达到了一定的访谈效果。内容种类繁多,需要前期筹备的工作也很多。

唐梓现在不需要和嘉宾过多接触,岗位是导演组助理,琐事一大堆。

前两天《榕城记忆》杀青,摆了场规模不小的杀青宴,时间正好和唐梓她们栏目的录制时间冲突,她自然是去不成。这样想来,她跟这个纪录片其实也挺没缘分的,无论是庆功宴还是杀青宴,她都去不了。

尽管这样,她还是给一起在纪录片摄制组工作过的同事发去了短信祝贺。思量许久,她也同样把信息发给了沈之衡。

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字:杀青愉快,感谢您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和照顾。

她知道,她没有什么资格去要求沈之衡一定要对她的信息做出回复,可是当手机真的沉寂时,她也分明感觉到了自己心里那抹浓重的失落。她关掉了提示音,把手机丢进了抽屉里。

可这样还是没什么效果,因为她根本就忍不住时不时拉开抽屉,看着空荡荡的锁屏界面反复确认。

窗外又开始稀稀拉拉下起雨来,没来由地让人有些烦躁。唐梓索性把抽屉一锁,把钥匙往钟雪凤那边一丢,声明下班后再找她拿,然后反身就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一头扎进大堆文件里。

而沈之衡这边,一点没被糟糕的天气影响,筹备了大半年的项目终于在不久前开始了一期动工,作为总负责人的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忙碌。

高强度的工作让原本一丝不苟的沈之衡整个人都染上一层倦意,可这周身的疲惫感在看到塘口孤儿院的这群孩子的时候,又通通消散殆尽。

活动室里,孩子们把沈之衡团团围住,一口一句“之衡叔叔”叫得极甜。沈之衡是塘口孤儿院的常客,每回他来都会带上很多书本和文具,孩子们都特别喜欢他。不过令孩子们不解的是,之衡叔叔每次过来,都会站在挨着大榕树的围墙下,发好久的呆。

这次的改造项目里,孤儿院也在改造范围内,他费了不少力气,才保住了孤儿院的这堵围墙,好像这样围墙上就会出现那个丫头,往他头顶撒一大把树叶一样。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沈之衡随手点开收件箱,意外发现唐梓的短信夹杂在一堆广告短信里,不仔细看还真容易忽视。

沈之衡打开短信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几小时前发过来的。

看到最后的笑脸,沈之衡柔和地勾了勾嘴角,输了删删了输很久,才回道:这段时间辛苦了。

说实话,在最后一期拍摄的时候,没有看到唐梓,很出乎沈之衡的意料。后来才知道人事调动的事,唐梓去了其他部门,在片场听不到唐梓清脆的声音,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回完短信,手机立刻就响了起来,沈之衡心存期待地看了过去,却是许娉的来电。

许娉的声音有些着急:“沈老师,再过二十分钟就是项目会议,您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经她这一提醒,沈之衡才发现自己在孤儿院围墙下逗留的时间长了些,险些忘记正事。时间确实有些仓促,不过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从容:“我马上赶回去。”

挂断电话的许娉松了一口气,替沈之衡整理好要用的文件,然后帮他泡起茶来。这段时间他的忙碌她都看在眼里,不敢明着关心,只好在背后偷偷替他做些小事。

把手机锁起来之后,唐梓的工作效率有了明显的提升。起初还会下意识地往锁紧的抽屉看上几眼,到最后是真的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当中无法自拔,连窗户外面变大的雨声都没有惊扰到她。

钟雪凤来的时候,唐梓刚好弄完最后一份文档。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正为自己今天不用加班感到开心,一扭头就看见钟雪凤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拎着个只有稀稀拉拉几把钥匙的钥匙扣,定定地看着她。

唐梓做乖巧状双手领下钥匙,开心地搓搓钟雪凤的手,调侃道:“谢女王赏。”

钟雪凤眉毛一挑,反手在她手上轻拍一下,嗔她说:“油嘴滑舌,下班啦,快收拾东西,姐今天开了小马达,送你回家。”

唐梓笑得露出牙齿,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末了搀着钟雪凤的手捏着嗓子轻号了一声:“娘娘起驾。”

恰好剪辑部小赵走了过来,一时没兜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唐梓当即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惹得钟雪凤和小赵笑得更欢。唐梓沉默,有一群逗笑同事也真的是,太容易伤害自己了!

钟雪凤同志十分给力地把唐梓送到了巷子口,还给她留了一把格外亮眼的小花伞,然后满脸春意地去赴男朋友的约。

唐梓笑看车身远去,心道热恋中的女人真的是浑身都在散发着粉红泡泡啊。

她掏出一下午都没有去理会的手机,当看到沈之衡的信息时,原本迈出的步子顿在了原地。

她快速转了个身,没有一点犹豫地往隔着两条巷子的省建筑院方向走去。她记得沈之衡说过,为了项目的事情,整个组每天都自发加班一小时,算算时间,运气好的话现在过去正好赶上他们下班。

她的步子迈得飞起,连水洼都懒得避开,溅得裤脚上都是小泥点子也不去理会。可当她和省建筑院大门只隔着一条马路的时候,她那原本生风的步子,在原地踌躇了好久。

算了,就这样远远看一眼吧,她在心底说服自己。不用想也知道,要是她真放任自己冲上去找沈之衡,她尴尬倒是没什么,沈之衡被同事误会怎么办。

但显然,她今天的运气不太好,马路对面的她眼见从建筑院出来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就是没有看到沈之衡的影子。倒是看到上次给她引路的许娉等在门口,她也不好意思上去问人家说“你们组长什么时候下来”。

苦等无果,唐梓正打算转身回家,就看见沈之衡那辆黑色大切诺基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停在了许娉面前。尽管唐梓只坐过这辆车一次,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不会错的,沈之衡不怎么开车,因为家离单位近,他的车一般都停在单位附近的地下停车场。

建筑院大门离马路还隔着一段没有遮挡的台阶,沈之衡拿了车里的伞下来,把许娉接到了车里。

不得不承认,当她抱怨下大雨没有带伞、沈之衡说可以送她回家的时候,许娉整个人都在窃喜。尽管她知道,沈之衡对组里的每个人都很照顾,送回家一趟也代表不了什么,可这仍旧无法阻止她内心升起的期待。

当看到沈之衡撑着伞走上台阶,她觉得自己快飘起来了。这段台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按照沈之衡和她在伞下保持的绅士距离,怕是两个人都得湿身一半。许娉带了点小心机,用手牵住了沈之衡撑伞那只手的袖子,愣是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很多。远处看上去,就像两个人紧靠在一起。

唐梓不幸沦为了这一幕的观众,她还在自我安慰别想那么多的时候,沈之衡刚好抬头,先看到了唐梓那把极为夺目的小伞,而后目光和伞下的唐梓撞到了一起。

唐梓率先朝他扬起笑脸,他点点头,许娉循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唐梓。

她同样对唐梓笑着点点头,问身边的沈之衡:“老师,这是不是上次来过我们院,在电视台工作的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车门前,沈之衡边替许娉拉开车门,边说:“唐梓。”然后他反身往驾驶座走去,临上车前又看了一眼唐梓,示意他先走了。

周围的路人行色匆匆,而撑着伞站在雨里的唐梓怎么看都显得有些突兀。看着沈之衡的车开远之后,她突然之间觉得有些难过。

她想起了修窗户那天和白逸凡的对话,想起了自己信誓旦旦说要追沈之衡时候的表情和语气,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勇敢。她从没有设想过,如果沈之衡不喜欢她,或是他有了喜欢的人,那,又应该怎么办?

雨势变小了,可她现下完全不知道,要走哪个方向。口袋里的手机疯响个不停,还是身边路过的好心大爷提醒,唐梓才浑浑噩噩地接通了电话。

半小时后,钟雪凤开着她的小马达,带着浑身怒气把唐梓接上了车。

“太过分了!明明说好一起吃饭的!他居然临时加班,还竟然忘记提前和我说!”钟雪凤愤愤地和唐梓吐槽起自己的男朋友。

得,两个失意人。

路过的广告牌十分醒目,唐梓盯着看了许久,转身对钟雪凤提议:“咱们去别墅‘轰趴’吧!”

仍旧愤慨的钟雪凤刹住车,朝唐梓指着的地方看去,末了说:“那地方……怪奢侈的,就咱们?”

仔细想想,以前在家的时候,几乎每周家里都有一次party,回国以后小半年都没有参加过任何party的唐梓,来了兴趣。

她小手一挥,豪气道:“我请客,嗯……咱们叫上几个姑娘,一起乐和乐和。”

以前祖父喜欢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晒太阳,一脸满足地眯着眼睛对唐梓说:“小姑娘,有时候及时行乐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啊。”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唐梓打电话预订了“轰趴”别墅,约上了张家姐妹,指挥钟雪凤七拐八拐地开到白逸凡画室门口,拐带上在画室闭关画画的白逸凡,愉快地前往聚会地点。

别墅很大,三层高的欧式小洋楼,里面自带的酒水食物够满足三十人的需要,显然,唐梓一行五人看起来有些单薄。

钟雪凤一走进别墅就开始兴奋地嚷嚷:“我喜欢这种奢侈的土豪感!”尤其是唐梓居然请来了张晨雨,真的美飞了好吗?

几个姑娘都不是什么内向的人,唯一不太容易融入环境的张洲倩,都在疯疯癫癫的钟雪凤影响下,丢掉了包袱,加入狂欢。

张晨雨可不仅仅是宅男女神,白逸凡也绝对不只是文艺女画家,看着她们两个在大厅里放肆热舞,唐梓惊讶地朝她们竖起大拇指。看来自己当初在英国高中毕业舞会上得到的“partyqueen”称号,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让贤了。

钟雪凤举着麦克风随性号叫,连同样和唐梓坐在沙房上的张洲倩都举着香槟,朝她大喊了一句“cheers”。

唐梓受气氛感染,整个人都持续亢奋。五个姑娘不管是不是第一次见面,都已经嗨成一团。其中还出了个插曲,也许是因为她们闹得太嗨,惹得隔壁别墅的房主无奈敲响大门,结果人家还没发挥,就被巧舌如簧的张洲倩说得哑口无言,无奈败北。

等她们闹累了,齐齐倚在沙发上,聊起天来。

女生之间的友谊,可能也该算作是世界上一大未解之谜,就这么心血来潮组起来的一个局,倒是让唐梓把她在不同环境下认识的女性朋友都串到了一起,开始交心。

先是钟雪凤,开始吐槽她那可怜的男朋友。

“我都觉得,我男朋友真的是走狗屎运好嘛,就他那种情人节把玫瑰花订成白玫瑰的技术宅,我还没有和他说分手,真的是我太善良了好不好?”

“哈哈哈……”张晨雨拍拍她的肩膀,“所以你是说自己是狗屎吗?”

一旁白逸凡默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冷笑道:“好歹你男朋友还知道给你送花。送花这种事情,我男朋友直到跟我分手以后他才学会好嘛!”

“不对。”钟雪凤打了个嗝,晃着自己的食指,“分手之后,就是前男友。”

钟雪凤不经大脑的一句话,让唐梓明显感觉到白逸凡的脸色有些微变化,看起来更像是她又想起了赵世琛。

“不行!说起来好生气啊!我要和我的傻子男朋友分手。”

说着,钟雪凤就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唐梓手疾眼快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生怕她一冲动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比她还激动的是白逸凡,白逸凡往钟雪凤嘴里塞了一大块曲奇饼干:“别作,有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挽回不了了你知道吗!”

一边张晨雨也加入进来,哀怨地说:“有对象就不错啦,你哪里知道我们这种单身女子的苦,暗恋都暗恋得委屈巴巴。”

“咦?”白逸凡指向她,“你也玩暗恋啊?你喜欢的男人是不是眼瞎,要是我肯定主动倒贴。”

张晨雨嗔怪地轻打白逸凡的胳膊:“什么叫‘也’,还有谁和我一起这么悲惨?”

白逸凡指指唐梓:“喏,那个小傻子啊。”

张晨雨眯了眯眼睛,凑到唐梓面前:“阿梓,你暗恋谁啊?”

得,这炮火怎么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唐梓苦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另一边钟雪凤也贱兮兮地凑了上来,八卦道:“是不是沈之衡,是不是?”

“哟,雪凤你都知道了,这傻子学聪明了,开始挑明了啊?”白逸凡惊讶地叫着。

钟雪凤恨铁不成钢地摆摆手:“怕是没有,我猜的,刚才我就是从沈之衡单位门口接的这傻孩子。”

这下,换来三个人一齐摇头。

唐梓继续苦笑,好吧,她承认自己确实算不得聪明。

“沈之衡?是不是省建筑院那个沈之衡?”一直在一边看着她们闹的张洲倩开口问道。

钟雪凤凑到她身边:“你也认识啊,就是他就是他。”

张洲倩默默叹口气,看了看唐梓,说:“沈之衡是我大学学长,建筑系的颜值担当,当初人气很高的。我一舍友,算系花级的了吧,追了他好几年,一直追到他留学回来,结果人家说有女朋友了,在英国。”

“哇,异国恋啊。”听到八卦后的钟雪凤满足地咂咂嘴,胳膊肘轻顶了顶唐梓,玩笑道,“小梓,异国恋多么伟大啊,你还是不要去横插一脚了。”

错愕中的唐梓扭头看了看白逸凡,对方朝她摇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这一段。

怕唐梓难过,白逸凡忙打起圆场:“应该是用来堵那个女生的吧,我认识沈之衡这么多年,从没听说他恋爱过。”

“也可能人家爱得很低调,这是低调的守护,啧啧!”钟雪凤花痴地搓搓手。

唐梓持续错愕中,连张晨雨都看出有些不对劲,她赶忙开口:“一群没志气的家伙,一个晚上光顾着说男人了。就不能说点其他话题嘛!”

“对对对,没出息的家伙。”钟雪凤附和。

这下几个人都笑出了声,张洲倩也难得点了点钟雪凤的额头:“都是你起的头好嘛!要我说,其实女孩子完全可以一个人自力更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