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
男生的余光几乎都在钟荧身上,嗯?怎么这位手短的女士还一点都不领他的情?怎么移过去之后一次也不夹糖醋鸡柳了?
“当然也是二十五岁啊!”
“……”
“二十三岁就可以了。”二十五岁他可等不了那么久。
“哎?真的吗,真的吗?二十二岁呢?小风哥哥你看合适吗?”顾妈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儿媳妇一起愉快地玩耍了,她才不管这个儿媳妇先是哥哥的还是弟弟的呢!
“也可以。”顾风慢悠悠地喝了口汤,那当然是越早越好了,毕竟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哗”的一声清脆声响,钟荧的汤匙落在了铮亮的地面上碎得稀巴烂。
可能这么蠢的动作对大家来说都习以为常了,给她换了个汤匙就继续聊起来了。
只是好好的一顿饭,怎么愣是被她听出了顾风想要求婚的意味……
再比如,一群人在天寒地冻的种植园采摘冰葡萄。
葡萄架特意修剪成了可以供人在园子里穿梭采摘的拱形,茫茫一片的白雪打在深红色的葡萄上,一眼望去是真正的白里透红的景象。
大男生提着个篮子在园子里穿梭,身高太拔尖了,葡萄架上还有高低不平的积雪,导致顾风走一会儿就得埋一下头。他专挑颗粒饱满一大串一大串地摘,看到还不错的还尝了一颗,有点像嚼冰块儿却是冰爽酸甜的口感,一下就满足了追求刺激感的味蕾。
然后顾风弯着腰向边上冷得动也不想动的“小蘑菇”走去。
钟荧裹得实在是太厚了,长款的姜黄色羽绒服直接遮住了小腿,又围了条快把整张脸都遮住的围巾,最后还戴了顶毛线帽,整个人都不方便移动,以至于到了积雪非常厚的种植园,直接像尊门神似的杵在了葡萄架边。
顾风伸手把她的围巾拉低,又把自己挑好的葡萄喂到她嘴边:“给你尝过了,不酸。”
男生温柔的话音刚落,钟荧便从余光里看到顾妈妈的视线正在往这边看过来,吓得她扭头就想跑,然后重重地扑倒在了雪地上……真是丢脸死了。
“哎,荧荧怎么摔倒了?小风你不能欺负荧荧啊,快把她扶起来!”
顾风都快无语了:“我没有。”
他就想对她好而已。
半夜,在一个个的房间里为她试暖气片,终于找到最暖和的了,又小心翼翼地将钟荧抱过去;早晨没有食材,他出去想找地方买,结果正好碰到酒庄的工人出工,好心塞给了他一些简易早餐,他都留给她吃了。
他两步上前将钟荧从雪地里捞起来,却按着她的肩不让她站起来,他直直地看着她:“躲什么?”
“太快了……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两个月吧,而且说好的地下恋呢。”钟荧拍了拍头上的雪。她低着头,像只无措的小鹿,觉得一时还不能接受。至少得等最后一期节目播放完毕,她公开感谢了好友陈远和整个摄制组的配合,再慢慢公开两个人的关系也不迟吧?
闻言,顾风清冷的眼眸垂了下来,太快了吗?为什么他却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一样?
他蹲在她身边,轻叹了一口气。
顾风脸瘦,略微埋下头的时候,下颌弧线显得就更锋利一些:“我不逼你了,但你也别躲我,可以吗?我明早就回去冬训,这样冷漠地对我真的没关系?”
钟荧绞着手指没说话,心里难受,她可比任何人都不舍得他走啊。
过了好一会儿,女生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低地说:“他们看得见我们吗?”
顾风抬头瞅了一眼,长辈们都在专心致志地挑葡萄。
他轻咳了一声:“看不见。”
话音刚落,便感觉身旁的女生扑进了自己的怀里,他低头搂着她,去迎合她的拥抱。
顾风整个神情都柔和了下来,他吻了下女生的额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还以为会偷亲我。”
钟荧满足地在他怀里蹭了又蹭:“想要我偷亲你吗?我才不呢。”
“那让我来?”
女生忽然咬着嘴唇笑开了:“好啊。”
b5./b
隔天,顾风七点就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了,他没想让她送,连下楼都轻手轻脚的。但走出门的时候,钟荧还是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啪嗒啪嗒”地跑下来,然后从后面抱住了他,抱得很紧。
男生微笑着握着她纤细的双手,原来让喜欢的人对自己牵肠挂肚是这样的滋味啊,他真是甘之如饴。
顾风回头抱着她,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来看我比赛?”
“当然啊,我节目都录制结束了。”
男生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所以,学姐之后的时间都是属于我的?”
钟荧微低了下头,在很努力地掩饰自己的高兴:“那得看你比赛的时候能不能帅哭我啦。”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顾风轻挑了下眉,偏了下头,湿热的呼吸打在了她的耳边:“让你动心到主动扒我衣服的地步?”
“……”
“你们在干吗呢?”身后竟然冷不丁传来了顾妈妈的声音。
顾风直起身,略微一仰头,就和一脸惺忪准备关窗的顾妈妈眼神对视上了。
“在谈恋爱啊。”大男生笔挺地站着,眼神波澜不惊。
吓得刚刚跳出男生怀抱的钟荧彻底石化了。
“……”真是千防万防……都没用啊。
“哦。”顾妈妈显然是还没睡醒,实在是太冷了,关上窗又把头缩回去了。
然后过了半分钟,关上的窗又被推开了。顾妈妈再次欣喜地凑出来,然而楼下喷泉池边只剩孤零零的顾风一人了。她的儿媳妇呢?被她吓跑了?
顾风就像知道她会很快反应过来,所以在原地吹着冰刀似的北风又等了一会儿,看到妈妈了,他轻晃了下手中的手机,示意妈妈看手机,便转身离开了。
见状,顾妈妈激动地跑回床上找手机,会是什么呢?难道是让她把护腕洗洗都送给八字还没一撇的顾屿然吗?她非常愿意啊!
feng:什么都别问她,别为难她,我回来自己解释。
真是……这时候就开始护妻了?
钟荧一回住宅就跑酒窖去抱了瓶冰酒时刻准备着,只要顾妈妈一进来,她就“咕嘟咕嘟”地仰头一喝,喝醉之后交代清楚了第二天她自己就忘了。
但是,她等啊等啊,就抱着酒倒在床上睡着了。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钟荧才迷迷糊糊地摸到,接通:“到了吗?”
“什么到了吗?”电话那头竟然是林丽的声音,她很是着急,“荧荧,你真和陈远在一起了?”
钟荧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没有啊。”
“没有?你们见家长了、一起吃饭了,还在……洗手池边调情了,这都是今天的热搜,你自己去看看,”林丽的语气闷闷的,“我们是朋友,如果你们真在一起了……”
林丽话还没说完,又进来一通电话,钟荧瞅了一眼,竟然是副台长!
然而,林丽还在委屈地机关枪扫射中:“真在一起了我也会帮你隐瞒……嗯,在一起挺好的……别我一个人说话啊,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聊的吗?”
“林丽,我和顾风在一起了。”
这话一说,电话那头登时就安静下来了,是挂掉了吗?下一秒,对面便传来了林丽激动地捶桌的声音:“啊啊啊,还说没有一腿!我就知道你俩暗搓搓地在搞些什么!他熬夜帮你抢课,又牺牲色相陪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为了救你出酒吧,还被张胜打伤了胳膊……呜呜呜,这么苏的小狼狗是要我现在就开始酸吗……”
钟荧却完全呆了。
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事啊。
钟荧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留下了深深浅浅的伤痕,亏她之前还和陈远闹气来着,却连他受伤了都不知道。
副台长的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断了,但很快又拨了过来。
没办法,钟荧只好先挂了林丽的电话。
“荧荧?这么久才接电话?”
“不好意思,副台长……”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和陈远发展到这一步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副台长心情很好,毕竟网上忽然爆出来的这些照片一定可以让最后一期的收视率翻番。
“我和……网球运动员顾风在一起了,很小心翼翼的那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传出和陈远的消息来……我知道这时候不应该谈恋爱……”
原本还心情雀跃的副台长一下便沉默了。而后,她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规矩,但还是那样做了?”
闻言,钟荧整颗心都沉下来了,她双手攥紧成拳:“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失望的不是我,你自己好好想想今后怎么发展吧,我只希望这件事不会对节目造成负面影响,回头再聊吧。”
“好。”
b6./b
傍晚六点的时候,前五的热搜终于从“钟荧、陈远见父母”“钟荧、陈远调情”转变成了“暴雪已至”等其他消息。
其实那些热搜没有一句是恶语,几乎全网一片祝福,不过看到自己的热搜热度不断下降,钟荧还是轻呼了一口气,毕竟那不是真实的。后来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副台长打个电话,她准备这两天回台里,有什么突发状况,她都第一时间努力配合。
刚才出去探路的司机终于搓着手坐回来了,他回头看向钟荧:“钟小姐啊,我打听清楚了,前面封路了,还在铲雪和和除冰。前后怎么也应该滞留了近百辆车了,晚上十点之前能回市里都很不错了。”他也是酒庄的工作人员,钟父担心她一个人回去,就派他来做临时司机。
钟荧抬头看了眼前面还一动不动的汽车长龙和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虽然着急也只能这么等着了。
高速道路的情况还不见好,七点一过,夜幕就完全拉下来了。
司机这次也出去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兴奋地抱着一大堆零食回来了。
年过五十的中年男人,常年在冰天雪地的地方工作,脸上要更显沧桑一些,但也正因如此,笑容也更加朴实:“钟小姐你看有你喜欢的吗?我可是在小卖铺跟他们挤着买的啊,水、饼干什么的都卖断货了。”
闻言,钟荧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谢谢,对了,这附近有卫生间吗?”
“有啊,小卖铺就有,前面三百米左右吧。”
钟荧想出去透透气,偏偏路边还有人在抽烟,刺骨的寒风中夹杂着劣质烟草的味道猛地刮过来,她难受地皱了下眉头。
钟荧刚从卫生间出来,一个小孩儿不小心撞到了她。
钟荧刚扶起小孩儿,小孩儿愧疚地仰头望了一下,然后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
“你是钟荧姐姐?那个漂亮的主持小姐姐!”
小孩儿本来就很激动,声音又大,这下在周边休息的年轻人都朝她看了过来,然后纷纷议论起来:
“钟荧竟然真的在这儿?还真的剪短了头发!天,那刚刚爆出来的照片是真的咯?”
“哇——这是一边和陈远的家人吃饭,一边又和国家网球选手密会?”
“刚刚刷出那条爆料微博我本来还不信呢……啧啧啧,没想到这么婊的啊!”
……
钟荧完全不知道网络上又掀起了什么风浪,但是看着一群面色不善的陌生人竟然都迫不及待地向她围拢过来,她才有些害怕地往回跑。周围的人知道有个当红女主持也被困在了这条高速上,都莫名地追着她跑。
“钟荧你别躲啊,不向我们这些观众解释一下吗?”
“还什么宣扬全民运动的好节目呢,主持人的品性都这么差,别说这个节目了!”
昏暗的天光下,惊心的车鸣接踵而来,身后又是杂乱躁动的脚步声,她完全慌神了。
之前的热搜不是已经降下去了吗?而且她就是为了回台里解释的。
而且她们为什么会提到网球运动员?难道又有什么新的热搜和她有关?
路边有暗冰,钟荧一个不小心直接狼狈地滑倒在地,看起来滑稽极了。
“哎哟,这就是报应啊!”有人幸灾乐祸地大笑。
后面的人很快就追上来围住了她,看热闹的几乎里三层外三层,但没有一个人想要把她扶起来。
钟荧苍白着脸,艰难地撑着地站了起来,白色的羽绒服脏得一塌糊涂。
擦破的手掌火辣辣地疼,周遭又充斥着密密麻麻的指责声,钟荧顾不上清理身上的泥沙,只能先鞠躬道歉:“节目是所有人的心血,不要因为我破坏大家的心情……”
“你说什么?听不清啊!”
或许是想听她怎么解释,围拢的人群逐渐静了下来,但都看好戏似的拿出了手机拍摄。
呼啸的北风吹得人脑仁疼,钟荧死死咬着嘴唇,眼都红了却还是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只能很努力地再次提高分贝,也不论发生了什么,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请不要指责节目,和《极限冠军》没有任何关系。至少先让我了解是什么样的报道,我会尽早给大家一个解释……”
“……怎么?自己做的事还假装不知道呢?小小年纪就学会脚踏两只船了,之后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呢!”
嘲讽没有停止,反而正往更严重的趋势发展:“对了网上还有她做车模的照片呢……那露骨的衣服啊……”
“……什么?天哪,陈远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种女人!”
“对啊!这清纯的外表居然还骗了顾风!”
可能有谁是两人的死忠粉,还冲上前想要扔东西砸她!
钟荧吓得心惊胆战忙往后退,好在司机挤了过来,将瓶子挡开了。
见自家小姐如此受欺负,司机都快气红了眼,他浑身颤抖着把钟荧护在身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们小姐就是赶回台里想给大家一个交代,你们这么多人把一个姑娘围在这儿欺负,还咄咄逼人,有意思吗?”
司机年纪本来就大了,一激动就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把钟荧扶出人群,还忍不住回头大声说道:“最初是你们支持的小姐,为什么不给她一次解释的机会,相信你们的选择是没有错的呢?”
有人正在悄悄做直播,发觉自己好似也成了冷漠的网络暴力者,又不自然地关掉了手机。
周遭安静下来。
钟荧被司机扶着慢慢往车的位置走,肃杀的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将她的眼泪吹干。
女生憋了很久,回到车里才无声地哭泣起来。
司机心疼着,把握在手中的手机递给她:“小姐,您把手机遗忘在后座上了,亲人朋友打了很多电话过来,你赶快回个电话吧,别让他们担心。”
钟荧酸涩地哭出声音:“叔叔……谢谢你……”
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冬夜,老司机淳朴的笑容和握在手中小小的手机不停弹出来的近百条消息,焐热了一个女孩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