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头男愣了一瞬,又跛着脚跳回去:“医生你还没给我看呢。”
“不是还可以骂架吗?既然这么有精力,就再重新排一下队吧。”
钟荧把下一位受伤的游客扶过去就打算再出去帮忙,就见安分地在墙边蹲成一排,刚才和平头男互怼的几个小社员十分殷勤地朝她招着手:“钟学姐来这里来这里!”
他们也才刚包扎了伤口,简陋的医疗处人满为患,他们让出了座椅只能蹲在角落休息。
“怎么啦?”钟荧一边想着怎么这一届体育生个个都这么白嫩,一边走过去凑上前俯下身。
江小川是顾风他们寝室唯一不幸受伤的小白脸,他看着钟荧又是披着顾风的外套,又是用着顾风的护腕止血,简直是羡慕到不行:“小风哥让你去找医生再重新给你包扎一下。”
闻言,女生也跟着他的眼神往下瞅了一眼自己的小腿,天蓝色护腕上绣了个白色小“f”,这是顾妈妈专门定制的。
“不用啦,早就不流血了。”
江小川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要的,要的。”
“真的不用啦。”
“还是需要的需要的,我好把小风的护腕给他揣回去。”
钟荧都有些哭笑不得了,原来是怕她私吞了小风的私人定制啊:“好的,你等一下。”
看到钟荧真的去排队包扎了,身边的社员终于忍不住拍了一下江小川的脑袋:“你傻吗?钟学姐自己会还给小风的,这样一来二去,小风不就可以追到钟学姐了吗?”
闻言,江小川一身正气地回呛道:“放屁!前一周他才拒绝了班花,说的是要好好打球,天天打球,不交女朋友的你忘了吗!”
两人像看智障一样地看了彼此一眼,然后互相不再和对方说话。
没过一会儿,钟荧就已经重新用纱布包扎了一圈,还用清水洗掉了护腕上的大部分血渍才递给江小川:“本来是想回去洗干净再给他的……对了,”女生顿了顿,还顺带把宽松到快遮住大半百褶裙的社服脱下来给他,“这个你也拿着吧。”
毕竟短时间,她还真可能没有和顾风单独见面的机会。
江小川挠了挠包扎了一圈纱布的脑袋:“这怎么好意思呢……”
旁边的社员已经气得再次拍了一下江小川的脑袋:“不好意思还伸什么手!”然后赶紧堆满笑意地看向钟荧,“钟学姐你先穿着别客气啊!”
可是钟荧已经把社服外套脱下来递给了江小川。女生随意扎着低马尾,她的头发十分柔顺,脸颊两旁没扎上的碎发有些遮住她的视线。钟荧将发丝别在了耳后:“没事,正好让他给小风拿着,我一直来回跑也出汗了。”
看到钟学姐又跛着脚去帮忙了,江小川抱着外套有些惆怅:“我还是起来站着吧。”
“哼,你终于知道不对要反省了?”
“不是,我蹲着小风哥的外套就拖地了。”
“……”
b4./b
女生是被越发喧闹的嘈杂声吵醒的,蹙着眉头迷糊地睁开眼,才见临时医疗所大厅的医护人员都已经换了一批了。事发突然,就把古镇的服务大厅用作医疗所,她在座椅上睡了一晚。钟荧四处张望了下,却怎么也没看到之前蹲成一排的网球社社员。
他们不会因为没看到角落里的她,就都先走了吧?
钟荧一下清醒过来,噌地起身就往服务大厅外跑,却和刚踏进大厅的男生撞了个满怀。
天已经完全亮了,来人有着异常结实的胸膛,再瞥一眼大片纯白色主体拼接的蓝色短袖上衣。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女生便知道他是谁了。钟荧揉着脑袋很高兴地仰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星光:“你们回来啦!”
顾风扶着她的手臂,看向她的目光漆黑沉寂。一晚没休息,男生的精神面貌依然还不错,除了蓝白色的t恤变脏了点儿。见女生站稳了之后,他便很快收回了扶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嗯。”
钟荧偏了偏头,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笑意盈盈的男生。昨晚受伤的那几个不在,钟荧正准备去找他们,却被顾风拽住了手腕,拉回来:“休息一下。”
她已经休息一晚了,别人看她也包着纱布都不让她帮忙……
“我去找受伤的那几个小孩儿。”
“丢不了的。”
顾风仍然不松手,反倒是一路把她拉回座椅,他才得空仰头喝了几口冰冷的矿泉水,丝毫不在意其他成员笑得贼兮兮的表情。
钟荧只好陪着他再坐一会儿。
“我算了下,我好像正好背了八个游客回来!”
“我跟你一块儿走的,那咱们一样!虽然一晚没休息,但好歹算是帮上忙了。”
“搬石头那次是真把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
“哈哈哈,你还记得吃奶那会儿的事啊?”
“……”
其他几名大一新社员颇为激动地讨论着,随后又转过头看向顾风,其中一人问:“小风你呢?”
男生的目光淡淡的:“不记得了。”
钟荧听到他们说到“搬石头”的时候,才悄悄瞥了一眼顾风的手。干干净净的,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修长,就连手指关节都是好看的。但是仔细一看的话,还是能看到指甲盖上大大小小的划痕和细小锋利的红色伤口。
女生的心被揪了一下,有些自责,这个景点当初是她定下的,当时宣传部部长陈远是想把地点改到5a级天然温泉区来着。
“为什么来联谊还要穿社服呢?”钟荧实在是没话找话了,但她的声音是公认好听的,没有一个专业老师不爱她的嗓音,这个时候多说说话,应该能让人稍微安下心吧。
但是,这个问题显然让顾风一时有些无言。他皱了皱清俊的眉目,看了她一眼:“不好看吗?”
他是真的没参加过这样的团体活动,而且他觉得穿什么衣服都一样。
“好……好看呀,哈哈,小风穿什么都好看!”两人离得这么近,还都在看着彼此,这让她怎么能说出不好看?而且不可否认的是,挺养眼的。
闻言,男生抿了下嘴角,似乎是很淡地笑了下。
“哦,对了,我去给你们买点儿吃的。”
结果女生刚要走出大门,就见江小川他们兴冲冲地抱着一堆饼干、矿泉水往里边走,那模样十分激动,看见她了,都屁颠屁颠地朝她跑来:“钟学姐,电视台的记者待会儿要来采访我们!”
然后也不待钟荧问出来,再一抬头往后望,看到顾风他们了,江小川一阵风似的就跑过去再次亢奋地重复了一遍:“小风啊,我们待会儿就要被记者采访了哦!”
坐在顾风旁边的周淮声无情地嘲笑了他一番:“你屁事儿没干,还是我把哭个不停的你拖回来的,采访你干吗?”
江小川是这里面看起来最瘦削的,偏偏有一米八一的身高,看起来还真像一根竹竿在高处悠闲地晃啊晃的。他不服气:“脑袋被砸一下,那眼泪蹦出来是正常反应好嘛。反正,她说的是采访咱们网球社。”
江小川看坐成一排的社员一动不动,干脆首先把顾风拉起来,往外面推:“你们别和电视台客气啊,这也是给我们a大挣面子!而且父母都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们啊,记者就在外面等着,都快点儿!”
顾风对采访本来就没什么兴趣,但是看到江小川松开他后又兴致勃勃地把一边正在打电话的钟荧也拽上了,便一言不发地一同跟上了。
周淮声原以为顾风会转个身回去的,他走上前搭上顾风的肩:“你说你图什么呀,也不和学姐说说你来回跑了十三趟的光荣事迹,昨天因为大三学长说了句学姐的坏话就把他虐到拿不起球拍的事也不提。”
顾风看了一眼被江小川拽走,脸都红透了的女生。他薄唇微启,一点也不躲避:“和她同个框。”
周淮声愣了一瞬,而后忍不住笑开了:“小风哥,这么纯情?”
“不是,”男生看了好友一眼,“是她纯情。”
b5./b
钟荧还在电话里和陈远确认待会儿的集合时间和地点,就被江小川往记者的方向拖过去。女生本能地往后退,只好提前挂掉了电话:“不是,小川你把我拖过去做什么呀?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偏偏其他几个社员也笑着围住她:
“钟学姐,有你在我们才这么拼命的哦!”
“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当然要一起接受采访啊。”
对面的记者看到穿着整齐一致的网球社服的男生们走过来,也连忙打开摄像机,拿着话筒笑盈盈地走过来了。
晨光已经落满整个山谷,他们的社服以白色为主,这会儿照得人更加发亮。女生硬着头皮被他们推搡到最中间,这个时候只能对着镜头努力保持微笑了。
记者穿着干练的冲锋衣,眼中满是欣慰:“我们从这里的工作人员和游客那儿了解到,虽然同学们也是暂时被困在景区当中,却彻夜不眠帮助救援,这份赤诚之心真的很令人感动,能给我们说说最初的情况吗?”
“地震发生的时候,我们在瀑布附近看对决。那场比赛真的太精彩了……不是专业场地,也没有严格的划线区域,是我的话估计都会一不小心把网球打进河里……”
“那时候还有很多游客驻足观看,地震发生得太突然,所以其实最初我们也就是力所能及地帮助游客们来到安全区。”
“男生嘛,有时会有些争强好胜,后来,我们干脆就是比谁帮助得更多,哈哈哈!帮助了别人自己也挺高兴的!”
新社员们应该都是第一次被采访,一个个都挺热情地回答记者的问题,笑嘻嘻的,全身上下都洋溢着十八岁这个年纪的青春活力。
记者还没问出什么问题,就已经得到很多想要的答案了。
女记者一边听着他们的回答,还一边审视了一眼人群中的女生,也没穿网球社的社服却还是被一群大男孩儿推到了镜头最中间,想了想,还挺感动,应该是他们特地给她准备的游客采访吧。
听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女记者也顺势将话筒递到钟荧的身前:“这位……应该是其中一位受过你们帮助的游客是吗?”
哎?游客?
钟荧听到这里有点蒙,社员们却互相对视一眼便一边笑着点头答应着,一边回头将清俊的顾风推到了最前面。
周淮声更是直接将顾风推到钟荧的身边,笑得双眼都快眯成缝了:“对对对,就是这位见义勇为的小哥哥,条件艰苦事发突然,还把自己的护腕拿来给这位女生止血。当然,现在包扎的纱布是后来医生重新再给她处理了一下的。”
钟荧看了眼身边绷了一会儿,然后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露出笑意的顾风。
他双手插着兜,不怎么说话,但在一众男生里仍是最为显眼的那一个。而且,原本挺拔冷峻的男生笑起来的时候竟然还有些温柔,她之前真是太不了解他了。
“谢谢你,顾风。”
闻言,顾风低下头,看向她,澄亮的眼里嵌着的是她的身影。
男生的声音分明得就像黑白琴键:“应该的。”
不远处,站在服务大厅门口、跛着脚的平头学长张胜,看着阳光下笑开的一群小屁孩,他不禁点了一支烟,却仍然觉得烦躁。
加上昨天在瀑布的那场对决,还有刚开学令人憋屈的那一场私人赛,他已经一连输给顾风两次了,区区大一的小破孩儿……张胜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就连手中的香烟星火快燃到了烟蒂也毫无察觉。
“这位先生,麻烦不要在这里抽烟。”
“滚滚滚,你管得着吗!”
有护士好心过来劝了一句,张胜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后跛着脚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