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如果你微笑

可是两天很快过去。毫无进展。

冷翠急得人都脱了形,杜瓦最后连见都不肯见她了,关在古堡的地下酒窖闭门谢客。菲妮太太很着急,因为酒窖里是不能久待的,何况杜瓦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么耗下去,没准要死在里面。但她又不敢责怪冷翠,毕竟是主仆关系。</p>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冷翠感觉世界末日般恓惶无助。

她最后一次恳求杜瓦是在第三天的傍晚,她面对着紧闭的酒窖大门,攥紧了拳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她心里很清楚。

jan……

想起来,好像是她与他最初的相识,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下了结果,茫茫人海,物欲横流,只有他和她悲喜同源,一切欢乐皆由此生,一切痛苦皆因此出。威尼斯的那个十年之约之后,他俩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摆脱这悲剧的影响,可是,徒劳无功,这悲剧的阴影无疑已经蔓延到彼此的心。他也曾说过,他将爱的种子赋予了她,希望她能好好浇灌,一直到可以开花结果。她何尝不想让心中的种子能顽强地生长,可终究因悲剧的阴影太深重,以致只给了她三天的时间,他想必是等怕了,害怕悲剧重演!

她只能向祈求上帝一样的祈求杜瓦能给她最后的机会。

"杜瓦叔叔,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才不肯放我走的,我不是傻子,你对我的好,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我无法左右自己的心,哪怕跟着他下地狱,我也是一定要去的!还有tracy,她是jan的女儿,是碧昂留给他的最可贵的礼物,可怜他这一辈子,父母早亡,到现在连个亲人都没有,那天我去阿维庸看他,瘦成那个样子,床头柜上堆满了药瓶,我好心痛啊,杜瓦叔叔!无论如何,请让我跟他走吧,亲手把孩子交给他,就像我跟tracy说的,我既是凭着自己的心,也是以碧昂的名义,去爱他,给他温暖的,他实在是太可怜了……求你成全我们吧,无论我们将来结果如何,我一生都会铭记你的宽容和胸怀,看在上帝的分上,让tracy回到她亲生父亲的怀抱吧,杜瓦叔叔……"

说到这里,冷翠陡然哭叫起来,揪心的痛苦在顷刻间化作势不可挡的洪水烈焰,从她的肉体和心灵上同时奔泻而下,她一只手紧抓住自己的胸口,一只手痉挛地扯着门拉手,猝然倒在门边,像只将死的小猫一样凄厉地呜咽抽泣,浑身战栗不已……

最后她是怎么被菲妮太太拉走的,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清晨,阳光照进窗子的时候,她彻底绝望。

完了,她的爱!

……

是不是还有奇迹发生?

"翠翠小姐,翠翠小姐……"菲妮太太猛地推门进来,激动得手足无措,"快,快起来,翠翠小姐,先生点头了,他发话了,你可以走了,翠翠小姐!!……"

3

然而,这世上的悲剧,一旦注定,就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冷翠不顾一切地赶到阿维庸的旅馆时,已经晚了,祝希尧早就不见踪影。只留给她一张便条,就一句话:今生我们再无相见的可能,除了天堂。尧字。

她的脸立即失了常态,双手掩面大哭起来。刹那间,所有美好的幻想和向往,被彻底撕碎,泪水和哭声,如爆发的火山,从她的身体深处喷涌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将她千片万块炸成了碎屑,没有给她丝毫生还的可能……为什么总是差一步?一步就是天涯啊,她知道他这回是认真的,所以才绝望,真正彻底的绝望,比末日来临还揪心可怕。

她几乎一路哭回了阿尔。

回到酒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古堡异常的安静,夕阳下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压抑得窒息。人呢,都到哪去了?

冷翠忽然害怕起来,哭了一个下午,她疲惫至极,面对空无一人的古堡一阵心悸,她竖起了全身的神经……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一直到天黑,菲妮太太才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山坡。

她的后面,陆陆续续跟着一些佣人。

见着冷翠,菲妮太太立即像见了鬼似的一步也不敢向前,其他佣人也聚拢在她身后,十几个人成半圆状围着冷翠,巨大的压迫感让她感觉窒息,落日的余晖恍然已成了血色……

"出什么事了?"冷翠轻声问,尽可能的平静。

没人回答。

"菲妮太太,告诉我,这是怎么了?"冷翠求助似的望向那个浑身颤抖的老妇人。

"哦,上帝,翠翠小姐,"菲妮太太突然就哭出声,双手混乱地比画着,不知道要说什么,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浑浊的声音,但冷翠却清晰地听到了"tracy"的名字,立即扑上前去一把拽住她,"tracy怎么了?你说清楚点,tracy怎么了?!"

"她,她不见了……"

"你说什么?大声点!"

"tracy,tracy她不见了……"

杜瓦死了,就在tracy失踪的当晚。

事实上,在他把自己关在酒窖的两天里,就已经奄奄一息。

早上,他把菲妮太太叫进去,要她告诉冷翠,她可以走了。冷翠几乎是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古堡,本来要带上tracy一起走,但考虑到已经错过了约定的时间,如果再带上个孩子,恐怕更加会延误。冷翠决定先去见祝希尧,碰了面跟他说明情况,再来接tracy。是自己的女儿,祝希尧不会丢下不管的。谁知,冷翠扑了个空。而在酒庄这边,冷翠一走,杜瓦就被发现昏迷在酒窖,佣人们手忙脚乱地将他往医院送,一大群人忙着的时候,都忽略了小tracy,待杜瓦在医院醒来,想要见tracy时,大家才发现孩子不见了,翻遍了古堡所有的房间,酒窖,葡萄园,一无所获。

而杜瓦已经不行了……

听菲妮太太说,他四年前就发现自己患上了前列腺癌,一直顽强地与病魔抗争,除了菲妮太太,他没有对任何人透露病情,包括他的太太南希。但是,终究是年岁已高,癌细胞一点点地吞噬着杜瓦的生命,直至回天无力。而他昏迷在酒窖的时候,仆人们发现轮椅边丢了一个空酒瓶,正是他以冷翠的名字命名的那瓶1883年的绝世红酒"翡冷翠的微笑"。他果然是用了这瓶酒给自己送行。

冷翠赶去医院见了他最后一面。

昔日精神矍铄、幽默健谈的杜瓦已经很难说出话了,但脸上依然挂着不舍的笑容,握着冷翠的手,嘴角抽搐着,似乎很努力地想表达着什么。冷翠俯身把耳朵贴近他,浑浊不清,断断续续的声音地从杜瓦衰老的喉咙里发出来,冷翠顿时泪如泉涌,杜瓦说:"感谢上帝,还可以见到你……"然后又说,"那酒,真是极好,我这辈子……喝过的所有的酒都抵不上这瓶……"

接着,他又无力地四处张望,"tracy,tracy……"

"她睡了,先生。"一边的菲妮太太急忙掩饰。

杜瓦微笑着,把目光又转向冷翠,"替,替我吻她……"

"嗯",冷翠哽咽着点头。

"翠翠,"杜瓦叹息着,抖抖地伸出枯瘦的手抚摸冷翠满是泪痕的脸,声音轻如耳语,"宝……宝贝,你可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后爱着的女人,我把对碧……碧昂不曾实现的爱毫无保留地给了你,这个秘密,其实也不是秘密,当年南希把碧昂赶出酒庄就是源于这个原因,很多的事情你都不明白,我把你弄到普罗旺斯其实是想……想要保护你,翠翠……"

"我给你三封信,算是我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第一封信,一个月后拆开。"

"第二封信,三个月后拆开。"

"第三封信,到叹息桥上见了那小子再拆开。"

"记住,一定要按时间和顺序拆,不能提前,也不能延后。"

"感谢上帝,我终于可以去见碧昂了……"

……

说完这些话,杜瓦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冷翠握着杜瓦的手,感觉他的温度一点点地散去,直至僵冷。不可一世的杜瓦,呼风唤雨的杜瓦,最后的落幕竟是此等的凄凉。这就是人生吗?

葬礼那天,他那漂亮的太太南希夫人翩然而至。顺便带来了一大帮律师。毫无疑问,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她眼中迸发的光芒简直可以与日月同辉,那是胜利的喜悦,她确信她赢了!这场明争暗斗,她耗费了近二十年青春,该得到补偿了吧,她这么认为。

冷翠眼睁睁地看着杜瓦的棺材被深埋地下,那一刻,她真愿棺材里躺着的是自己。从tracy失踪,到杜瓦闭目,她早就已经魂魄出窍,一个星期体重就骤减了十磅。所以,对于南希夫人骄傲的挑衅和极端的藐视,她毫无反应,更没兴趣。

但两个女人终究还是要面对面地坐着的。

因为的杜瓦的遗嘱牵涉到了两人。

在古堡一楼的大厅,杜瓦家族的人聚集一堂,律师开始宣布被无数人猜测了很多年的神秘遗嘱,据说这份遗嘱先后被改过数次,每改一次,都极大地吊起人们的好奇心。

满嘴大胡子的律师奥尼先生是这么宣布的:

"杜瓦先生名下的一切财产,除了这座古堡和葡萄园,全部转自南希夫人名下,而这座古堡和葡萄园中的所有一切均属于冷翠小姐,现在我来宣布,夫人您可以立即继承的遗产清单……"

在场的人目瞪口呆,这份清单足足念了半个小时。虽然大家都知道这老头很有钱,却没想到他会这么有钱。当然,为了安抚家族其他成员,遗嘱中还是分配了适当的股份给他们,但比起那半个小时的清单,无疑是九牛一毛。

南希夫人肆意地笑着,倾国倾城。

冷翠,面无表情。

毫无悬念,不是吗?

"我早说过,我南希想要的,就一定会要到手,"不老的妖精南希临走时拍着冷翠的脸蛋,温柔得体地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宝贝,你也该满足的,这古堡和葡萄园够你下半辈子享用不尽了,也真是难为你,年纪轻轻就巴巴地守着个老头子,他得了那种病,又不能共鱼水之欢,你能熬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我都佩服你!好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去巴黎找我,我绝不会袖手旁观的,说到底,也是一家人嘛,哈哈哈……"

老妖精最后扬长而去。

一个月后,冷翠拆开了杜瓦的第一封信:

"挪开地窖的第十九排酒桶,有扇门,直接进去,那里有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就这一句话?

冷翠诧异得半天没回过神。

她叫上菲妮太太,还有另外几个男仆,下到地窖,按照信上的提示,挪开了地窖的第十九排酒桶,果然见着一扇木门。是通向地狱的吗?她怀疑。

"进去吧,看看里面有什么。"菲妮太太在旁边给她打气。

就是地狱又怎样,自从tracy失踪,心灵所受的酷刑比下到地狱十八层还惨烈。冷翠咬咬牙,屏住呼吸,吱呀一声推开那扇门。里面没有一丝的光亮,宛如黑洞。但奇怪的是,一点也不觉得潮湿,这可是地下室呢。冷翠感觉是进入了恐怖片场景,背后阴森森的,置身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整个人仿佛是悬浮着的,没着没落,她忽然明白tracy为什么那么惧怕黑暗,因为太缺乏安全感,该不会从背后伸出一双骷髅手吧?冷翠抖抖地摸到门后,好像有开关,"啪"的一声,四周顿时亮如白昼。

"上帝!"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惊呼。

4

三天后,南希夫人以最快的速度从巴黎赶回了卡依隆酒庄。

她气势汹汹地质问杜瓦的律师奥尼先生,"地窖里的东西不属于冷翠!遗嘱里说得很清楚,她只拥有这古堡和葡萄园,所以,她不能拥有那些东西!"

"夫人,您那天没听清遗嘱吗?"奥尼先生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上面写得很清楚,这座古堡和葡萄园中的所有一切均属于冷翠小姐,要不要我再把遗嘱拿给你看?"

南希夫人脸色灰白,哑口无言。

"老东西,居然耍我!"高贵的南希夫人反应过来,不顾自己贵妇的身份,破口大骂,"你该下地狱,我早就料到你没这么好心,会乖乖地把全部财产给我,你当我傻啊,地窖里的那些画价值是你财产的数倍!不要脸的老东西,来世变狗变猪!永世不得投胎做人!!……"

"哈哈哈……"

一边的冷翠笑得浑身要抽筋。

南希尖叫:"臭丫头,你敢笑我!"

说完甩手就是一巴掌。

几乎是同时,冷翠一巴掌甩过去。

几个回合下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是鲜红的指印,冷翠指着南希说,"你才是不要脸的老妖精,为了钱,连骨肉亲情都出卖!来世变狗变猪的应该是你!你以为上帝真会闭上眼睛吗?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还能得到什么,得到报应!你要遭报应!!……钱对你有那么重要吗?杜瓦叔叔一生显赫,到死了能带走什么?一毛钱都带不走,你也一样,就算你活一百岁也有死的一天,那时候埋进你棺材的只是一身衣裳,醒醒吧你!"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我是爱钱,除了钱,我谁都不认!谁要我从小就穷,因为穷被人看不起,受人欺负,上帝赐给我美貌和智慧不是让我来受苦受穷的,即便我死后埋进棺材的只是一身衣裳,我活着的时候也要享受高贵,我不是你妈,天生的下贱命……"

"我呸,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妈?你连给她擦鞋都不配!即便你现在一身贵妇派头,你骨子里比最下等的妓女都贱,没有人格,不要尊严,残杀骨肉,你早晚要遭报应!"

"就算我遭报应,我也要拉上你垫底!"

"给你垫底的人还少吗?我妈,我姐,甚至连你的亲生儿子丁晖都被你垫了底……"

一句话提醒了老妖精,目光一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粉都在抖,"阿丁,哦,上帝,谢谢你提醒我,我还有一张王牌呢,死丫头,就凭你能赢得了我,哈哈哈……"

"变态!"冷翠吐了口唾沫。

"好啊,我是变态,反正已经变态,索性变态到底,"南希夫人笑逐颜开,好像手里真的捏了张天下无敌的王牌,"你会去找我的,我敢打赌!我在巴黎等你吧,怎么样?"

冷翠咬牙切齿,"我是会去找你,变鬼都不放过你!"

"好,好,你去找我吧,我在巴黎恭候你的大驾光临,哈哈哈……"

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可是,冷翠觉得自己不也要疯了吗?tracy至今下落不明,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警方搜便了酒庄附近的花田、河畔,还有葡萄园,始终一无所获。冷翠想自己真是没用,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如果当时直接把tracy带走,又怎么会弄得不见?"我怎么跟jan交代啊……"即便拥有价值连城的名画,她却丝毫也快乐不起来。

她试着打电话给文弘毅。

祝希尧有没有回佛罗伦萨,他真的不给她任何机会了吗?

"冷翠,你怎么回事,走了连个音讯都没有!"文弘毅接到电话劈头盖脸就一顿骂,"你知不知道我们所有的人都快急疯了,紫凝为了你把婚期无限期延后,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事情还是这么没头没脑,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

冷翠一声都没吭,由他骂。她也觉得自己该骂。

骂得差不多了,文弘毅这才想起问她,"你现在在哪里?"

"普罗旺斯。"

"普罗旺斯?祝希尧也去了那里啊……"

"是的,我见到他了,"冷翠压抑住心底排山倒海的悲伤,"他给我三天的时间,我迟了一点点,他就不见了……他为什么不能多等我一会呢?我还有好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讲的,弘毅,你不知道我现在的状况,我只想一件事,就是找块地把自己埋了……"

晚上,冷翠独自一人下到地窖,走进了杜瓦为她留的那扇门。

是的,里面全部都是姐姐留下的名画,一共一百一十七幅,每幅作品都价值连城,尤其是毕加索和凡·高的数十幅早年的真迹,几乎是无价。南希夫人大概做梦都没想到,碧昂会把画交给杜瓦保管,而且就放在她最不喜欢的酒庄,虽然这个女人擅长算计,但她碰上的是杜瓦,她怎么算得过他?

冷翠第一次进到这个密室时,就震惊得无法言语!整个密室有近千平方米,窄窄的呈弧形,相当于是在外层将整个地窖围了起来,名画就挂在环绕地窖的回廊上,虽然是地下室,却因安装了干燥机一点也不觉得潮湿。加上其他配套的高端设备,那些画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这里简直是个小型的艺术博物馆,精心设计的灯光打在大理石墙面上宛若明镜,厚厚的暗红色图案的地毯铺满每个角落,还有那些布置得当的复古式的沙发桌椅,每一个细节都尽显奢华和高贵。除了名画,画廊中还摆放着一些极其精致的雕塑,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漫步其中,一件件地欣赏,仿佛是置身罗浮宫的艺术殿堂,这个杜瓦,虽然已经死去,可在冷翠的想象里俨然是一个神。

而那天一走进密室,在正对着门的一张白色桌面上,冷翠发现了一封信。杜瓦留下的。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正是通过这封信,所有的谜底才一一被解开。

翠翠:

我的宝贝,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去见上帝了,原谅我,到现在才让你看到这些画,没有办法,因为你面对的是南希,这世上仅逊色于我的女人。虽然是仅逊色于我,但单凭你,是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她的,因为你太善良太单纯,即便你比碧昂坚强,也是无能为力的。而我对南希,实在是爱恨交加,但我从未失去过幻想,即使当年她将碧昂赶出了酒庄,我也还对她抱有幻想,以为她早晚会有回头的一天,偏偏我中风瘫痪,明知道她在巴黎不会善待碧昂也无能为力,因为她买通了我身边的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对我封锁巴黎那边的消息。而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没有绝望,幻想她有一天能良心发现,不说对我,至少对碧昂应该念及一些母女情分。可是我错了,当碧昂有一天突然跑来找我,告诉南希的种种丧失人性的行为时,我彻底对这个女人失去了信心。我决定反击!

她花钱收买了我身边的人,我又花更多的钱把她收买的人通通收买过来,也派人在巴黎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我知道她做梦都想要碧昂养父留下的那些名画,跟碧昂一商量,我们决定联手来对付她,我派人将碧昂的画偷偷运过来,藏在了地下酒窖。除了我和碧昂,没人知道这事,连菲妮太太都不知道,因为这个地下画廊施工的时候,我借故到阿维庸度假,把古堡所有的佣人都带过去了,完工后我才带着他们回来。神不知鬼不觉,一下就蒙过了南希。碧昂去世前给我写了封信,告诉我她还有个妹妹在国内,她希望把这些画留给妹妹,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南希手里。她不说,我也会这么做。我派人密切关注着你的到来,所以你来意大利后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包括你和祝希尧的事情,我也都知道。后来在琴瑟堡,我第一次见到了你,感觉真是很好,我的夫人南希看出我对你的喜爱,于是跟我谈条件,要我以帮你复仇为由骗你到普罗旺斯来,而她坐享我一半的财产,这个女人的贪婪简直让我惊心。我也就下定决心跟她周旋到底,于是将计就计,真的把你弄到普罗旺斯来了,当然,把你弄过来还有一个原因,保护你,如果你只身留在意大利,势必还会遭到她的打击和伤害,你留在我的身边,她再猖狂也不敢轻举妄动。

为了防止我死后,她对你进行报复,我修改了遗嘱,将古堡和葡萄园之外的全部财产都留给了她,原来我可是打算一个子儿不给她留的。但我也很清楚南希的为人,她即使得到了这些财产也不会善罢甘休,因为她这人生性多疑,肯定猜测我是不是另外在财产的分配上偏袒了你,虽然我猜不到她会对你做什么,但我给你留下的这些画,你一定可以派上用场,我说过你不会后悔来到普罗旺斯的!宝贝,无论你拿这些画做什么,我和碧昂都在天堂看着你,为你祈祷,也相信你会把这些画用在最紧要的关头,从而最终赢得这场战斗。是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呢,打起精神,无论你现在是什么处境,都要相信不会是无缘无故,只要你微笑,只要你勇敢,没有人能打垮你,宝贝!

……

现在,冷翠坐在画廊,回想杜瓦给她写的这封信,阴暗的心底恍惚照进了几缕光亮,"无论你现在是什么处境,都要相信不会是无缘无故"……是这样吗?tracy失踪呢,也不是无缘无故?

突然之间,一种怀疑,一种发现,像夜晚的礼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爆开……天哪,难道会是真的?冷翠一下就从沙发上跳起来。

是啊,纵然孩子出了意外,这么多天日夜寻找,活不见人死总应该见尸吧?而且为什么偏偏在她离开,杜瓦病重,佣人疏于照顾的时候失踪呢?

上帝……

冷翠倒抽了一口凉气。

果然,第二天早上,巴黎那边来电话了。首先传来的是一个稚嫩的童音:"翠翠姨,你什么时候过来呀,我这里好好玩哦,到处都是蝴蝶,我们来捉迷藏好不好?"

冷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能乱,现在绝对不能乱,可恶的女人,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誓要跟你决战到底,她压抑住自己的激动,呼唤着:"tracy,tracy,宝贝,你在哪?"

"巴黎呢,呵呵……"是南希!

"你想怎么样?"

"你知道的,还要我明说吗?"

"好!"事到如今,冷翠反而不急了,因为孩子还活着,"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南希在电话那边得意地笑,"欢迎,记得带上你该带的东西,ok?"

"等等!"冷翠有事要问,"孩子怎么在你的手里?"

"你猜呢?"

"说,怎么在你的手里!"

"你问阿丁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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