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哪里……
罗马?不是。
佛罗伦萨?不是。
威尼斯?不是。
巴黎?也不是。
白色纱帘被风轻轻撩起,一股清新的薰衣糙清香随风飘进来,似乎还带着露水的味道。普罗旺斯?!冷翠一个激灵从chuáng上坐起,她在普罗旺斯!
脑子里飞速地旋转,两天前,她都还在佛罗伦萨,从罗马度假一回来祝希尧就着手安排婚礼,可是还在罗马,她就已经知道,她做不了他的新娘。那天她记得很清楚,一大早起来,祝希尧就带她去会见朋友,地点就在唐临风的茶楼,紫凝和文弘毅都已等候多时。
“弘毅,你也来了。”冷翠跟文弘毅打招呼。
“是,唐老板的喜事我能不来吗?”
“喜事,什么喜事啊?”
“你问他啊。”
唐临风还是一身唐装,扶了扶眼镜说,“这个,我是想……”他瞟了瞟身边的紫凝,眼神很幸福,一脸的笑,“我想跟紫凝共结百年之好,今天在这儿招待各位,就是想跟大家分享这快乐……我很快乐,哈哈……”
“恭喜!”祝希尧伸出手跟唐临风握了握,表示祝贺,“祝你们幸福。”
“谢谢,谢谢,你们能来我很高兴!”唐临风很绅士地回礼。
“嗯,你也总算是改邪归正了。”文弘毅总是不放过他。唐临风从来也是以牙还牙,“我这不叫改邪归正,我这叫返璞归真,这么多年我就知道一定有某个人在某个角落等着我,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你带来的,威尼斯的叹息桥,真是个好地方啊,哈哈……”
紫凝的目光闪了闪,回避着文弘毅。
而祝希尧一阵发愣,“你们是在叹息桥上认识的?”
“是啊,我上桥,她下桥,就这样撞一块了,好奇妙的缘分!”唐临风还沉浸在相遇那天的惊喜中,“叹息桥果然是名不虚传,成全了我的爱qíng,我那天要是早一点或是晚一点,都碰不到紫凝的。”
祝希尧目光突然变得很空,神思迷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文弘毅自嘲地笑,“缘分这东西有时候也很残酷,错过一秒,也许就错过一生。”
祝希尧别过脸望向他,“你错过?”
“当然,我错过,就意味着有人得到。”文弘毅的目光落在冷翠的脸上。
冷翠刚喝了口茶,“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正喷在坐对面的文弘毅身上,“对不起,对不起……”她尴尬得无地自容,掏出面巾去给他擦。祝希尧一把拽住她,微笑着对文弘毅说,“抱歉,她就是这样,冒冒失失,一点也没有个淑女的样子。”
冷翠硬生生被祝希尧拽回了座位。
紫凝拿出面巾递给文弘毅,“是的,冷翠要成了淑女,我也就成了仙女。”
“你在我眼里从来就是仙女!”唐临风笑着搂紧她。
上午在茶楼喝茶,中午就由祝希尧做东请大家吃饭。吃的是地道的法式大餐,先是jīng致的冷盘,然后是主菜,最后是奶酪、水果和甜点,大家说说笑笑,气氛随意了许多,没有先前那么微妙和尴尬了,祝希尧这时候跟大家宣布了结婚的消息。他送给冷翠一条华贵的钻石项链作为礼物,设计很独特,七颗连着的星星上镶着细细的碎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光芒四she,他说这项链是他请人专门定做的,并亲自戴在了冷翠的脖子上。
冷翠抚摸着项链眼眶蓦地通红,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真的为她摘星了,把天上的那七颗星一并摘给了她!她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他竟然不动声色地实现了,“jan……”她哽咽。
“没有什么是我不能为你做的!”他附在她耳边说。
每一个人都表达祝福。
唐临风说,“真是太高兴,没想到还有人跟我同喜!”
祝希尧热qíng相邀:“今晚请大家到梅森堡看烟火。”
梅森堡是罗马郊外的一处中世纪的古堡,比冷翠住过的巴黎那座琴瑟堡的历史还悠久,外墙爬满青苔,而且很奇怪,好像是一座没有完工的建筑,祝希尧给大家介绍说,“这座古堡建于公元十四世纪,是当时的罗马皇帝给一个王妃建造的,他很爱那个皇妃,亲自设计了这座古堡,可是很遗憾,古堡建到一半的时候王妃病故,国王伤心yù绝,一病不起直到去世,古堡也就永久地停工下来……”
“奇怪了,我在罗马待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座古堡。”唐临风大感意外。
“这是一座被遗忘的古堡,我的第一部独立制作的电影就是在这拍摄的,当时这里差不多荒废了,我花了很多钱才修缮到可以住人,而就是凭借这部电影,我才有今天,所以为了纪念,我就从一个商人手里买下了这座古堡。”祝希尧侃侃而谈,招呼着给大家倒葡萄酒,“今晚的烟火很漂亮,大家可以尽兴欣赏。”
冷翠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感动,“被遗忘的古堡,也是被遗忘的爱qíng吧,在荒无人烟的世界里独自荒芜,独自长糙,可是爱qíng却已永恒,真美!”
祝希尧将一杯醇香的葡萄酒递给她,“荒芜的爱qíng也是可以重生的,只要有爱的种子,无论过多少年,都可以重获新生,冷翠,谢谢你让我获得新生。”说完在她脸颊轻轻一吻,再吻,耳语道,“喝下这杯酒,我已将爱的种子放在酒里,你喝下,我等着这种子在你心里发芽,我等得到吗?”
“jan……”冷翠仰着脸看他,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就脱口而出的,可她还是咽回了他梦寐以求的那三个字,以后再说吧,会有机会的。
“喝吧。”祝希尧将酒递到了唇边。
冷翠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我一定可以等到的,是不是?”
“jan,只要到了花开的日子,你就可以闻到花香的。”
“我想我会等的,爱qíng就像花儿,盛开的日子不会太遥远,我相信你会好好浇灌你心里那颗爱的种子,你不会负我对不对?”
冷翠一阵眩晕,感觉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白应该摄入电影。但她很幸福,不是吗?爱的种子,酸酸的,甜甜的,一如这酒的味道。烟火大蓬大蓬地在罗马郊外的夜空绽放,大家聚集在古堡二楼的露台上观赏,紫凝忍不住尖叫,冷翠却恍然被定住了,那不断绽放的烟火璀璨迷离,五光十色jiāo错变幻中,无数的星星开始聚拢,耀眼的光芒折she出一个五彩缤纷的云堆,在云上,很多人来来往往地走……母亲!她看到母亲,朝她微笑着招手,母亲的身影隐去后显出来的是一个长发的女子,天使的面孔也在微笑,显然那就是碧昂,随后又出现了安娜,安娜后面站着的不是丁晖吗?她正yù大叫,所有人的面孔都隐去,云彩上赫然出现jan的身影,恍惚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向云彩深处,那么决绝,那么悲怆,没有丝毫回头的可能……
“jan!……”她叫出了声。
凄厉绝望的叫声刺破夜空。
“怎么了,冷翠,做噩梦了吗?”她感觉被人抱起,摇她的肩膀。她睁开眼睛,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仍清楚地辨出云彩上的面孔近在咫尺。“做噩梦了吧。”他拧亮chuáng头灯,替她拭去额头的汗,huáng澄澄的灯光映着他的脸,那么清晰真实,她的意识渐渐回来了,这是在卧室,她在他的怀里,刚才,刚才只不过是一个梦。她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是梦,只是一个梦!
“做什么梦了?吓成这样。”他拢了拢她额头汗湿的碎发,亲吻她的脸颊,一抹微笑在他嘴角漾开,“你刚才在梦里叫我的名字,上帝,我居然进入到你的梦里,这可是个好兆头,不是吗?”
“jan!”她猛地箍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哽咽,“别离开我,无论如何请别离开我,在这世上我孤苦无依,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无论我犯什么错,无论我去到哪里,请你一定相信,我必在原来的地方等你……”
他也紧紧箍着她,“我们谁也不必等谁,这辈子我已经等怕了,等得我的心都快成了化石,所以冷翠,我也请求你,无论如何别让我再等,我等不起了。”她泪流满面地亲吻他的脸、唇,胡乱地点头,“好的,好的,我们谁都不等谁,我们一定在一起……”
他热烈地回吻她,灯光将两人的叠影长长地拉到了墙上,激qíng缠绵,难舍难分,仿佛是末日来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上天的恩赐,谁也不容对方遗失。茫茫人海,芸芸众生,一旦遗失只怕是再也找不回来,即便是耗尽一生的岁月,也是找不回来的……
2
“你幸福吗?”冷翠这么问紫凝。
当时她和紫凝正在罗马最繁华的街头购物,逛累了就在路边的露天咖啡座喝咖啡。紫凝采办了很多结婚用品,脸上似乎是幸福的,但是冷翠却在她眼神背后看到了某种凄凉,隐隐约约,如一团雾蒙住了她的眼珠,于是问她幸不幸福。
紫凝说:“冷翠,幸福其实都是上天赐予的,上帝给你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或许会给你他所认为的幸福,但是这幸福在你的感觉中是不是真的幸福呢,这就要看你是否真的爱这个男人了。”
“所以你不幸福,因为你不爱他。”冷翠反应很快。
紫凝凄楚地笑了笑,“没有关系的,即便我不幸福,我也会很欣慰,因为我可以让他感觉幸福,这样也是可以的。”
冷翠一针见血:“你不幸福,他能感觉幸福吗?”
紫凝低垂下长长的睫毛,搅拌杯中的咖啡,一圈又一圈,不再说话。冷翠将手放到她肩上,“紫凝,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
“我没有觉得委屈自己,每个人都会遇到爱或者被爱这样的选择,其实都有痛苦,爱一个人也是有痛苦的,被爱也许痛苦少些,但是伴随着的是不能跟爱着的人相守的遗憾,没有谁的人生是没有遗憾的,我们只能认命,上帝创造我们,从来不会给你想要的全部,没有可能的……”
冷翠不想再说什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爱与被爱的自由,不是吗?
两人喝完咖啡,本来还想继续逛,冷翠接到一个电话要走,紫凝也就没了兴致,很快就被唐临风的司机接走。冷翠则一个人直奔许愿泉,打电话的人约她到那里见面。
“你们怎么来了罗马?”冷翠问戴着墨镜的莱特。翻译朱红也来了。莱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jiāo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朱红马上翻译:“我们给您带来了您要的东西。”
冷翠迟疑着接过厚厚的信封,抽出来,只一眼,“轰”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倒灌进了心脏,有那么一会,冷翠觉得自己就要缺氧窒息,那……那熟悉的字体,娟秀的笔迹,竟是被碧昂撕掉的日记!而且是原迹!“你们从……从哪弄来的?”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个您就别问了,您只需要履行您的承诺就可以了。”朱红翻译莱特的话说。
大热天的,冷翠翻着零散的日记手脚冰凉。
梦寐以求的东西一旦真的到手,会让人怀疑其真实xing,冷翠那会儿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每一个字都在无限地放大,又缩小,完全看不清内容是什么。一个人呆坐在喷泉边,落日的余晖已经洒下来,祝希尧的车来接她的时候,司机毕恭毕敬地把车门打开,她脚还没抬起来,人就瘫倒在地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但她的意识很清晰,那种痛,前胸穿达后背。
“姐姐,我一定要给你报仇!”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的就是这句话。然后她陷入很深很深的黑暗。再次有意识时,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放在了柔软如云堆的chuáng上,房间内有好闻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她知道这是在落日酒店。有人亲吻她的额头,摩挲着她的脸。她想睁开眼睛,却无能为力,任凭泪水渗出眼角,滴落在那个男人的手心。
对不起……
当时她就知道她要对不起这个男人了。其实一直以来她就知道她对不起他,他给予了她那么多,那么多的美好和感动,可是她连那三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深知誓言在命运的摆布下实在是微不足道,就比如姐姐当年和jan立下的那个十年之约,耗尽了两人的所有,可最后还不是劳燕分飞yīn阳相隔。如今碧昂在地下已成一堆冰冷的白骨,祝希尧把全部的筹码都押在了冷翠身上,但是冷翠知道,他绝不可能赢。
“对不起,jan!”冷翠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说“对不起”。
祝希尧叹息着,坐在chuáng头俯身拥紧她,将下巴抵住她的额头,“你呀,总是这样让人不放心,才离开一会,你就昏倒……”
“我没事。”她虚弱地笑。
他吻了一下她,“没事怎么会昏倒?”又揉揉她的脸颊,“还不快点嫁给我,这么弱不禁风,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给我多生几个小胖崽……”说完,自己哈哈笑了起来,冷翠也笑,嘴角笑着,泪水却夺眶而出。
“你哭什么?不舒服吗?医生说你是低血糖,所以才昏倒的,现在头是不是还很晕?”祝希尧紧张地看着她。
她连连摇头,“没事,我真的没事,就是……很感动,你对我这么好……”
“你傻吧,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别忘了,这世上我只剩你了,你也只剩我,从此我们就要相依为命,谁离开,另一个人就会活不了……”接下来的话祝希尧还没说,冷翠突然号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惊飞了停在窗棂上的鸟,祝希尧被吓到,怎么安慰她都不管用。此后的好几天,冷翠动不动就哭,眼泪汪汪,祝希尧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紫凝来看过她几回,反过来安慰祝希尧说,“她可能是太幸福了,一个女人,在失去所有后忽然又得到她一直祈求的,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qíng绪。你不清楚,冷翠从小就吃了很多苦,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她被母亲艰难地抚养成人,可是姐姐和母亲又都相继离开她,现在只剩你陪着她,心里难过,是难免的……因为,她是那么的爱你……”
“她爱我?”祝希尧充满怀疑。当时冷翠服了安眠药已经入睡,祝希尧和紫凝站在酒店房间外的露台上说话,祝希尧对紫凝的话好似完全不信任,反复问,“她真的爱我?”
紫凝奇怪地看着他,“难道你觉得她不爱你?”
“是,我没有觉得她爱我,但也没觉得她不爱我,很多时候我很矛盾,她可能比我更矛盾,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是爱她的。”
“她当然也是爱你的,”紫凝很坚定地告诉他说,“请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怀疑这一点,也许她没有将‘爱’字说出口,但是作为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比你更了解她,在你失踪的那些日子,你都没有见她的样子……所以,请无论如何都不要怀疑她的爱,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不要怀疑……”
祝希尧怔怔地看着紫凝,“我其实就等着她说那三个字……”
“三个字?”紫凝笑了笑,直摇头,“有那么重要吗?爱与不爱,是不需要说出口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一声叹息都可以表达。”
说到这里,紫凝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望着酒店对面气势磅礴的纳佛那广场,喷泉、雕塑、游人……真的不要说出来吗?其实她也不能肯定,因为若是她自己,也是希望心里爱着的人对她说那三个字的,即便她经常听到那三个字,可爱和不爱,有太多的不一样。
“请相信,她一定会跟你说那三个字的。”最后她只能这么说。
祝希尧点点头,“我也相信。”
随后祝希尧就将冷翠带回了佛罗伦萨,他好似迫不及待,急急地将婚礼定在一周后举行,公司一大帮人参与筹备,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冷寂多年的天使之翼难得地热闹起来。那几天冷翠一直笑着,她笑着,没有别的表qíng,就是笑着,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或者gān脆说,她没有心,就像枯败的稻糙人,孤零零地立在丰收的田野,日复一日地支着手臂拥抱蓝天,因为除了天空,她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属于她。周围所有的喧哗好像都跟她无关。布置新房,购钻戒,试婚纱,拍照,婚礼彩排……她完全任人摆布,就当自己已经死了一样,不容自己有些许感觉,否则她根本无法面对祝希尧热烈如炬的目光。
“七月九日,冷小姐,我们一起去普罗旺斯。”莱特跟她说。
冷翠哀求,“能延后两天吗?七月十一日是我的婚礼。”
“不能,就是为了不让你参加这个婚礼,杜瓦先生才要求必须在七月九日将你带回普罗旺斯。”莱特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为什么不让我参加婚礼?”
“这个您自己去问杜瓦先生吧。”
七月八日,早上,冷翠问祝希尧,“你相信来世吗?”
“不相信!”祝希尧想都没想,“今生要做的事qíng,要爱的人,我是不会等到来世的,今生都无法把握,还谈什么来世。”
冷翠点头,笑,“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今生我要做的事,要爱的人,是不会等到来世的,只要达成所愿,我会付出所有,只是……”她把手放到他的膝盖上,怔怔地看着他,“很多时候,我们要做的事,要爱的人,是需要等待一些时间的……”
“你想说什么?有心事?”祝希尧一双眼睛紧追不舍,好似x光一样直照进她的心。冷翠别过脸,试图挡住自己的心,却被祝希尧的目光一下子逮住,“这些天我发现你qíng绪不大对劲,冷翠,如果你不想结婚,可以明说,我不会勉qiáng你……可能我是太急了点,没有办法,我就是很急,好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临,我在跟时间赛跑一样,一天都不敢耽误,几次做噩梦,都梦见你离我而去……”
“没有的事!”冷翠心抖了一下,镇定着,“可能是太紧张吧,我也很紧张,总怕……出什么差错……”
祝希尧这才笑了起来,“是啊,我们两个gān吗这么紧张,就是个婚礼而已,都怪我,早知道我们旅游结婚好了,根本不用劳师动众等着那么多人来参观,可是我又怕委屈你,因为我知道,女人一生向往的就是跟心爱的人举行婚礼……”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我是你心爱的人吗?”
“……”冷翠的心剧烈地颤抖,却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你是最让我心疼的人,jan,如果……哪天我让你伤心了,请你原谅,也请你相信,我在伤你心的时候,自己肯定更伤心,一定是不得已而为之……”
“冷翠……”
“我有些困了,想上楼休息。”不等祝希尧继续追问,冷翠就起身逃离了花园,一转身,泪水就奔涌而下。她的身后,是美得刺目的薰衣糙,高高的山冈上,那些紫蓝色的小花簇拥着,摇曳着,像一片紫蓝的火,整个地将天使之翼包围,燃烧,似要将一切焚为灰烬。原本美丽得让人眩晕的花,在冷翠绝望的注视里竟是那么的不祥。
离开天使之翼的时候是在深夜,她留下了那条七星项链,她觉得她现在还不到拥有这条项链的时候,尽管摘下项链时她的心疼得像剜了块ròu。月光下,她面对着祝希尧的窗口跪倒在花地里,千万个“对不起”,千万声“请原谅”,在那样残酷的夜里其实毫无意义。她知道,她将这个男人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但是,在这之前,从看完碧昂的日记开始,她就已经是万劫不复了,她去普罗旺斯不仅仅是为了履行对杜瓦的约定,那样的约定她不履行,杜瓦也不会将她怎样。但她需要借助比南希夫人更qiáng大的力量,她要将那个女人打入地狱,这是她有生之年必然要做的事。她给他留了封信,信的结尾是这么说的:“jan,无论我做了什么,无论你有多么恨我,请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如果你怀疑,那么一年后,威尼斯叹息桥上我们再见,只要我活着,我必会去桥上见你,我会亲口告诉你,你一直想听的那三个字……”
而现在,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冷翠伫立在阿尔小城一座古堡二楼的露台上,目光近处,茂密的树林将整个古堡围了起来,楼下花园种满各种奇花异糙,空气中弥漫着薰衣糙、百里香、松树等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地中海式qiáng烈的阳光照耀在树林和花园里,鸟儿们欢快地在鸣唱,视线随着小鸟飞出密密的树林,依稀可以望见山冈下大片大片薰衣糙花田延伸到天边,每年的这个时节,是薰衣糙绽放得最是热烈的时候,整个普罗旺斯仿佛披上了一件紫蓝色外衣,随处可见紫色花海翻腾的迷人画面。一层接一层的花làng涌向天边,一抹黛色山脉蜿蜒着将花田温柔地包围,碧蓝的天空下,朵朵白云漂浮在山头,悠闲地投下形状各异的yīn影,“你是一片云,偶尔投影在我的波心”,徐志摩式的làng漫就在眼前,冷翠却无心欣赏。
她是在两天前被杜瓦的手下从佛罗伦萨带到普罗旺斯来的。而今天,正是她和祝希尧在佛罗伦萨举行婚礼的日子,她根本就不敢想,他看到那封信后的反应。这样的约定,他已经经历过,他还会相信吗?冷翠想,这样的命运,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她跟他的相识,她来意大利继承姐姐的遗产,她看到姐姐的《罗马日记》,她邂逅杜瓦,一切的一切,都是冥冥中逃不了的劫数。
“jan,请一定要等我,无论如何要等我,一年后,我必会去叹息桥见你,我要告诉你,我有多么爱你!你等碧昂十年都等了,给我一年的时间可以吗?就一年!……”冷翠遥望着天际,双手抓着露台围栏,整个身子往外倾,嘶哑着嗓音痛苦地呼喊,“jan,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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