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下午的天气cháo湿,雾蒙蒙的。山冈上的景色也变了,倦鸟已经归巢,远处一座座灰蒙蒙的高山绕着地平线蜿蜒起伏。暮色越来越浓,圣母百花大教堂的钟声清晰地从山脚下传了过来,四周的树林黑压压的,耳边只听见狂风在树林间呼啸。
安娜知道,她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踏入那扇门。
已经是夏天,她站在花园大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四个小时没有挪位置。也许是麻木了,她并没有觉得累。花园中的薰衣糙已经绽放,暮色下,大片大片的紫蓝色小花铺满花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薰衣糙芬芳。这是他种的花,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她每天都为他jīng心打理花园,明知道这些花不是为她而种,她也仍抱有幻想,心想看在这些花的分上,他也不会弃她不顾的。可是现在花开了,他却将她赶出了花园。
她每天都来这里,风雨无阻。无论她如何不甘心,她不得不承认,她已经退出了他的生活。他不再需要她,甚至是恨她。从此她将在失去他的痛苦中艰难度过余生,而她这一生,实在是活得孤单寂寞,她永远无法将自己融入欢腾的人群,就像是碎了的玻璃,不可能跟任何东西融为一体,那冥顽不灵的本xing,那凌厉锋锐的尖角棱面,刺伤别人也刺伤自己。多么愿意化为泥土,可以融入大地被生活重塑,不幸的是,她不是泥土。
十三岁那年,父母双亡,她被父母生前的世jiāo祝平涛夫妇收养,那是个寒冷的冬天,平安夜的晚上,她进了祝家的门。“姐姐。”他当时这么叫她,叫得很不qíng愿。那一年,他八岁。大概是因为家里突然来了个陌生人,而且以后还要一起生活,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是祝家独子,虽然是生长在温室中,但他独立的个xing从小就表现明显,坚qiáng而固执,从小他就不喜欢被人管,所以刚开始他并不热衷跟她jiāo流,很少主动跟她说话。直到他十岁那年,有一次他们全家到瑞士滑雪,突遭雪崩,祝平涛夫妇深埋雪中双双遇难,当时他因为感冒正在滑雪场的酒店里休息,她作为姐姐在旁边照顾着他。闻知噩耗,她第一次拥抱住那个可怜的小男孩。他凄厉的哭声撕碎了她的心,她发誓要用自己的一生来守护这个弟弟。
她做到了,这么多年,她为他付出了全部的青chūn和爱,承担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活重担,为了供他读完大学,她四处打工赚钱,什么都出卖过,包括灵魂。她将灵魂出卖给了魔鬼!从发觉自己爱上他那天开始,她就千方百计阻止别的女人接近他,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他很顺从她,她不喜欢的人他是绝不会带回家的。但他的顺从并不意味着接受,他始终不接受她,即便他考上大学的那年暑假,他因为醉酒跟她有了那么一次身体接触,他也从没有表示过他会接受她。相反,他对那次的醉酒行为痛悔不已,从此跟她保持了距离,对她的任何接近都很抗拒。大学四年,他一次家都没回来过,明的暗的恋爱,跟她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较量,每一次都是以她的胜利宣告结束,她成功地击败了他身边的众多女人。可是直到碧昂的出现,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较量。这一较量,就长达十年。她轻而易举就破坏了他们的婚事,因为她手中有碧昂不光彩过去的把柄,碧昂黯然离开了他。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赢了,碧昂离开后,他竟然远走意大利,逃到了香港,将她一个人撇在意大利五年不闻不问,如果不是因为始终念及她的养育之qíng,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他是恨她的。她知道。
可即使他回来了,也并不意味着她就得到了原谅,因为他竟然又带回来一个女孩,这女孩就是碧昂的妹妹冷翠。她还是抱着即便赢不了也不能让他得到的决心来对付这个丫头,趁着他海啸失踪之际,她毫不犹豫将这丫头赶出了天使之翼,谁知才过了两个月,就轮到她被赶出来了,这一次,他彻底踢开了她。因为她伤到了他最爱的女人,他已经失去了碧昂,无论如何不会容许自己再失去冷翠。他做得很绝,冻结了她的账户,收回了她的房产,甚至要将她赶出意大利。一夜之间,她连个属于自己的住所都没有了,如果不是阿丁收留她,她只能是流落街头。
啊,他来了!
黑色的奔驰什么时候换成了银色的宾利,不是司机驾车,是他自己开的车,挟着风径直驶入花园大门,卷起一地的落叶。管家奔跑着过来给他开车门。一身白色衣裙的冷翠从屋里飞奔出来,蹦跳着扑进他的怀抱,“你怎么才回来?”这丫头也学会发嗲了。
两人当即拥抱在一起,狂热地亲吻。
而她躲在大门外的树下,涕泪滂沱地仰着脸,全身绷紧抵抗着从头到脚的战栗,抵抗着整个世界在她心里的彻底崩溃。她泪流满面地走下山冈,失魂落魄,像一个游dàng无所寄托的鬼魂,不知道自己的墓地在哪里。佛罗伦萨的城区已经亮起了灯,她走在灯火阑珊的街头,这座她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城市,竟没有一处灯火是为她而守候,她整个人都游离在现实世界之外,这场争斗,真的就此结束了吗?
“我看你还是放弃吧,没用的,你就是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阿丁不止一次地跟她说。
阿丁……
她总是在困顿的时候想到这个男人,然后投靠他。十年前,偶然的一次相遇让她决心为自己找一份温暖,阿丁无疑是最好的对象,他当时年轻、家贫、稳重内敛、为人低调,她供他读完大学,安排他进律师楼,他从默默做她的qíng人多年到现在,反过来又要求她做他的qíng人。她一无所有,只有他才可以给她一个栖身之所。报应啊,她常常这么想。
只是跟原来料想的不一样,自从这次搬过来,阿丁并没有满心欢喜地黏她,来去都给她自由,从不多问一句,当她是空气。而从前,他可是巴巴地求她过来跟他一起生活的。求了很多年。求她放弃对祝希尧无望的爱qíng,求她找回自己,给自己一条生路,也求她正视身边真正关心她的人。可是自从那次因为小tracy大吵一架后,阿丁的态度彻底转变,因为她竟嚷嚷着要掐死小tracy,她从前说过的很多话他都当耳边风,唯独这话让他对她格外防备起来。他当时以一种极度绝望的表qíng看着她说:“你是疯了,这么多年以为你总会有好转的时候,没想到疯得越来越厉害,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你比碧昂更有资格进疯人院。”
而且,他严厉警告她:“如果你敢伤害到tracy,我会跟你同归于尽!”
这让她更怀疑小tracy的来历,他说是他亲戚的小孩,可能吗?如果真如他所说,为什么他会小心翼翼地藏着这孩子?每个周末他都会去看孩子,若不是偶然让她撞破,不知道他还要瞒到什么时候。如果这孩子是他跟哪个野女人生的,她反倒不会太在意,怕就怕……不敢想,真的不敢想,她怕想得太多真会如他所料进疯人院。现在她已经无依无靠,忘了这事吧,离开他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现在她和阿丁住在城区一栋旧公寓楼里,这还是很多年前阿丁大学毕业,她买来送他的,当时是为了两人约会方便,现在却成了他们相守的住所。其实以阿丁现在的经济实力,足够买一套更舒适豪华的大宅,可是他说,“我最美好的青chūn都留在了这里,什么都可以带得走,唯独逝去的美好带不走,我舍不得这里”。
这样的话,她听来多少有些感动。他还是在意他们过去共度的美好时光的。他爱她,很爱很爱,她不是不知道。从前这个男孩子跟她,她以为是经济上的原因,可是这么多年来,她给过他很多的机会离开,甚至是劝他离开,他却始终不离不弃,以他今天如日中天的事业,他到哪里都可以寻到貌美如花的女子,而且个个都比她年轻。这时候她才悲哀地发现,原来他们都是一类人,一样的固执,一样的痴心妄想,一样的飞蛾扑火,这样的爱qíng注定不会有结果。
按门铃,阿丁给她开门,也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回书房处理文案去了。他很忙,官司一件接一件,办公室处理不完的文件他都要带回家来处理。他雇有四个秘书,个个忙得团团转,对下属他很少露笑脸,现在对她也不怎么笑了,尤其是那次吵架之后。
两人基本无话,哪怕是睡在一张chuáng上。
从前他总是迷恋于她的身体,现在,他不再主动碰她。
“不要再去了,何苦这么折磨自己。”他睡在身边,背对着她说。他知道她每天都去哪里了,没有阻拦过她,却打心里为她难过。
听到他的话,她不做声,拉过被子一直盖到下巴,什么表qíng也没有,目光幽幽地在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好久,他又说:“你这个样子下去会垮的,我知道说什么都劝不了你,当一个人心里长了结,只有自己才解得开。我对你的感qíng,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我是个凡事都抱有希望的人,所以才一直没有放弃你,现在,你该明白我的心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余生……”
她转过身子闭上眼睛,在被子里蜷起身体。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她的身体仍然很细也很软,蜷作一团的景象,总让他顿生怜香惜玉之qíng,“好吧,以后再说,你睡吧。”
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在枕上。
这一夜,她知道又将是不眠。
2
“怎么还不睡?”
祝希尧走到露台上,伸出手臂从背后环抱住冷翠。
“jan,你看,今晚的月亮好美!”冷翠仰望着天空,指给他看。他哪有心思看月亮,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朝着他,她的神态,整个儿一个画中人,看着她,心中某个地方总是慢慢变得柔软。他将她揽入怀中,刚沐浴完,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脸也格外的白,还透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扬起的时候,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不由得一闪,微妙地掠过一串轻波dàng漾的涟漪。他没理由不心醉,低声说:“你就是我的月亮。”
“才不是呢,”她依偎在他怀里,眼睛盯着天上,“我喜欢的是星星。”
“为什么?”
“因为星星跟相爱的人一样,无论隔得多远,仍然能够看到彼此的光芒,你看……”冷翠指着天上成勺子状排列的北斗七星说,“那颗最亮的北极星就是我,无论你在哪里,一定可以看到我……”
“唔,北斗星,的确是很亮,我给你摘下来吧,连着那七颗一起摘下来。”祝希尧搂紧她,仰望着天空,好像天上的星星触手可及似的。
冷翠扑哧一笑,“你什么时候会说甜言蜜语了?”
“怎么,就听厌了?以后我要天天说,说到你耳朵生茧子。”
这么说着,他伸手抚摸她浸润着月色的脸,指尖触及冰冰冷冷的肌肤,心里蓦地变得柔软。他替她把披散的几绺碎发在耳后拢好,然后,在她的唇上深深地一吻,再吻……她顺从着,在这夜深人静的月下,他们抛开一切世俗的束缚,没有一丝一毫的芥蒂和杂念,只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和温存,“jan,别再离开我,即便让我的耳朵生茧子,你也别离开,”她依偎在他怀里,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的腰,“这世上我就只剩你了。”
“我也只剩你了!”他重复着她的话,更紧地拥住她。
他想他是太累了,一颗心漂泊得太久太久,此刻他只想静静地拥有着她,无论是她的声音还是ròu体,她的思念还是她的哀怨,她的笑容还是她的眼泪,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甜蜜温暖,渗透到全身。他闭着眼睛,感觉着她的声音和她的气息,正在他的心里化成一片chūn意融融的阳光,照着冰冷荒芜的土地。
“冷翠,”他抱着她望着遥远的天边,“这是你说的,我们只剩彼此了,我们谁都不会失去谁,你是我的,永远都是!而且,我也会把已经失去的一些东西找回来,让我们的生活更完美一些,让你更信任我些,你信任我,才会给我全部,才会说出那神圣的三个字,现在我不会勉qiáng你的……”
“jan……”
“听我说完!冷翠,你要牢牢地记住,一定要在我听得到的时候说那三个字,如果我听不到,你就是说千遍万遍也是没用的。人生这么漫长,我这人很乐观,我一定可以等到你亲口跟我说的,怕就怕我转身走了,离开了,你才想起要说,这样就太遗憾了,这样的遗憾你愿意有吗?”
她迷惘地站在他面前,听不懂他,他脸上的那种表qíng,怪怪的,让她的心没来由地痛起来。那三个字,三个字……她老早就想说出口,可是那三个字太神圣,爱太神圣,一旦承认爱上彼此,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诺,一生一世这么长,她给得了他吗?就像这月亮,yīn晴圆缺只是瞬间的事qíng,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风云,她心里一阵迷乱,不知道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他没信心。
“在我有足够的信心的时候,我会说的。”这是她的回答。
“没人要你现在说,傻瓜,”他捏了把她的脸蛋,搂了搂她,“进屋去吧,起风了,我们早点睡,明天还有很多事呢。”他牵着她走进卧室。
清晨,她被一阵电话声吵醒。紫凝打来的。要她去罗马玩。冷翠早就听文弘毅说,紫凝被唐临风“拐”走了,于是打趣说:“什么要我去玩啊,是要我去见证你的甜蜜吧?”
“不是你见证我的甜蜜,是我见证你的甜蜜,”紫凝说话非常好听,“你现在在翡冷翠比谁都甜蜜吧,我隔这么远都嗅到了。”说着在电话那边咯咯地笑了起来。紫凝喜欢把佛罗伦萨说成“翡冷翠”。
冷翠连连答应着:“好,我去,你就想想怎么好好招待我吧。”
两个人在电话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了嘴。
感觉得出来,紫凝很开心。
冷翠由衷地欣慰,这样很好,每个人都幸福很好!
挂断电话,她这才发现枕边空空,人呢?她跳下chuáng,光着脚跑到露台上,看到了,他正坐在花园里喝早茶呢。他也看到了她,冲她做了个飞吻的姿势,招手要她下去。
“我要去罗马。”她穿着丝质睡裙蹦到他身边。
他将她拉到膝盖上坐好,眯着眼睛看她,“为什么要去罗马?”
“我国内的一个朋友过来了,我要去看她。”
“也行,正好我有点事要过去。”他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问她,“什么朋友?来做什么?我认不认识?”
冷翠故意逗他,“嗯,应该认识吧。”
“文弘毅?”他倒直接。
“浑蛋!”她挥舞着拳头捶他。
他捉住她的手,作势要去亲她,“别,我还没漱口呢。”她笑着跳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看着满园浓郁的薰衣糙,一副陶醉的模样,“真美,如果我是个画家,一定要把这画出来,jan,你说我们是在人间吗?明明是天堂嘛……”
“你能这么感觉我很高兴。”他由衷地说。
可是目送着他的车驶离花园,她立即陷入无限的怅惘和忧伤,在他面前,她始终是微笑着的,可这失而复得的感qíng,因为母亲的离去,忧伤多于欢喜。她总是抑制不住自己燃烧的心,恨不能化作一只复仇的火鸟,飞去巴黎将那个女人焚为灰烬。原来她还有顾虑,因为这会牵连到无辜的母亲,她夜夜都梦见母亲在碧昂的坟前哭,母亲托梦给她,“翠翠啊,我找不到你姐姐,怎么都找不到,她一定恨我才不肯见我的,告诉我你姐姐去了哪里,告诉我,翠翠……”每次在梦中哭醒,祝希尧就会抱着她,跟她说话,一直到天亮。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看他日益消瘦,她的心很痛,前所未有的心痛。他说他爱她,会给她最好的,她其实也是这么想,可是她给不了,连那三个字都给不了。
“小姐,小姐……”仆人玛拉过来叫她。
“什么事?”
“您的早餐准备好了,是现在用吗?需不需要我端到花园来?”玛拉是祝希尧特意请来的一个仆人,培训过中文,专门照顾冷翠起居饮食的。
冷翠从遐想中回过神,摆摆手,“我不吃了,我得出门一趟。”
“您还是吃一点吧,先生回来都要问的。”玛拉说话的声音很小,总是像受委屈的样子,冷翠不怎么喜欢她,但因为是祝希尧安排的,她也只好接受。
“先生每天都问吗?”她瞪着玛拉。
“是的,小姐,每天先生回来都要问您吃的什么,胃口好不好,有没有出去散步,午休了多长时间……”
“够了,够了,”冷翠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人还真啰唆。”可嘴里抱怨,心里却一阵温暖,笑了笑对玛拉说:“拿杯牛奶吧,别的我都不要,我要减肥。”
玛拉立即吓得往后一缩:“小姐,您还要减肥啊,先生说了,如果我在三个月里没有让您增胖,我就得走。”
“真的?”冷翠来了兴趣。
“我没撒谎,现在都两个月了,小姐您还这么瘦,我,我怎么跟先生jiāo代……”
“呵呵……”冷翠咯咯地笑,她已经很久没有放声地笑了,“放心好了,玛拉,如果他敢让你走,我就让他走,不,不,我走。”
玛拉这才松了一口气,喜不自禁地回去端牛奶了。冷翠上楼洗脸漱口,换衣服,下来咕噜咕噜一口气就喝完大杯牛奶,一边抹嘴,一边往外走,“我出去一下,午饭可能不会回来吃,先生如果问起,不要跟他讲。”
“是,小姐。”玛拉毕恭毕敬地回答。
出了门,太阳很大,冷翠戴上一顶阔边帽子,远眺山冈下面的景色。只见柔软而鲜亮的糙坪自山冈铺向山脚,阳光明媚,仿佛每根糙每片叶都闪着光,糙坪上一棵棵姿态各异的松树点缀其间,一条小径从天使之翼旁边的树林间穿过,小径上布满青苔,比长着叶子的树木还要绿。山冈下的教堂、钟楼,远处静静的群山,全都安静地沐浴在夏日的阳光里,冷翠凝望着蔚蓝色的天穹,和阳光照耀下的树林,深深地叹了口气,几朵白云,在蓝灰色的远方静静地悬着,她仿佛在跟那白云说话,心里的话慢慢地流出来,她对着天空作起了祷告:“神啊,请多给我点时间吧,我已经感受到他深刻的爱,可是我现在整颗心都在复仇的火焰中燃烧,根本容不下空间去爱,所以我请求您,万能的神,当我为死去的亲人复仇后,请让我跟他在一起,不管他在世间,抑或是天国,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祝希尧当然不会听到她的祷告,此刻他正在办公室跟peter谈丁晖的事,他要peter去彻查丁晖的底细,结果让他非常震惊,peter说:“老板,很多证据表明,姓丁的背着安娜跟碧昂小姐的养母有往来。”
祝希尧一愣,“碧昂的养母?”
“是。”
“他们怎么会有往来?”
“这个暂不清楚,只知道丁晖最近一次跟碧昂小姐的养母联络是在上个礼拜,里昂碰的面,具体qíng况还在进一步调查。”
“……”祝希尧背心一阵发寒,“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有一件事您肯定不知道。”
“什么事?”
“安娜小姐卖出去的画,一共有六十七幅,大部分都落入碧昂小姐的养母手里,而幕后的cao控者正是——丁晖。”
祝希尧被定住了。
peter接着说:“不知道您明白我的意思没有,据我们的推断,丁晖真正受雇的是南希夫人,也就是碧昂小姐的养母,而安娜只不过是他利用的工具,其目的就是通过各种中间环节获取碧昂的画……”
“别说了,别说了,”祝希尧忽然头晕得厉害,连连摆手,“我不想听了,太可怕了,碧昂,她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老板,我们调查得很辛苦,也花了不少的代价,但我觉得既然已经开始接近真相,我们就不能轻易放弃,否则碧昂小姐地下也不安息的,因为是她最信任的朋友将她推向了绝路,而她至死都蒙在鼓里。”
祝希尧掏出一支雪茄,手抖得厉害,却怎么也点不燃打火机,peter“啪”的一下将自己的打火机点燃送上前,“老板,原来我去调查这些事只是以完成您的任务去做,可是后来我越来越……我很难过,真的,碧昂小姐太不幸了,她几乎被所有的人陷害,每一个人都不放过她,而您一定不知道,她的前夫上个月在法国一家酒吧bào毙,去警察局领尸的竟然就是丁晖……”
祝希尧整个成了石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据我们目前掌握的qíng况,碧昂小姐当初嫁到法国的两年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这秘密就跟碧昂小姐后来失踪的那些画有关,而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碧昂小姐为什么会进疯人院,非常奇怪,所有的证据都在多年前被销毁了,显然是有人害怕被查到,我们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抓不到……”
祝希尧整张脸都在抽搐,“查,去查,我也一直很想知道碧昂结婚的那两年发生了什么,我一直都知道她有事瞒我,问过她,但什么都问不到,而这些年我一直纠缠在对她的仇恨中,却忽略了她背后的很多事qíng,peter,好好地去查,我不会亏待你的……”
“老板,您不说我也会去查清的。”
“谢谢你。”祝希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