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是情深却别离

“可是在下?”忽然身后有一人走来,嘴角带着戏谑。明月回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阎罗,他眉目愈加深刻,原本白皙的皮肤经过一个夏日已是有些古铜之色。明月大惊,“你怎会在广东?”

“我是个商人,常年各地走动。”他倒自觉坐在她旁边,望了她一眼,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我知道你肯定在怀疑,如果我说这一带的茶居大部分是在我名下,你可还有怀疑?”

明月倒吸一口气,“你不是布商吗?”

“一个商人最不待见的自然是囤积钱,而是去投钱。”阎罗笑道。

明月狐疑望了他一眼。

阎罗歪嘴一笑,自个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对明月道,“作为一名商人,做一份交易,总会有自己的利益在里面,以后你就知道了。”

明月望着他淡淡的眼神,心中有些许不安。见她如此,阎罗不徐不疾,风轻云淡道:“明月可是快及笄?”

明月突然警觉起来,微眯着眼望着他。

阎罗瞄了她一眼,轻笑,“可要我赠与及笄礼物?”

“阎老板太客气了,不需要。”明月道。

阎罗放下茶杯,看看天色,“即使你不要,但及笄那日,还是要送礼与你的。现在天色已晚,我先走了。”说着站了起来,对她简单微笑,转身离去。

明月咬着唇,心中的情绪有些沉重。

闷口灌了一口茶,胸闷不已。前雨歪着脖子望着阎罗的背影呢喃,“怎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呢?”她转头对明月念叨,“阎老板对二小姐甚是彬彬有礼,为何对小姐是如此,他好似对小姐的眼神,充满了掠夺。”

明月一怔,及笄礼,他想赠与她到底是什幺?

立秋之时,她便要绾上鬓发,已待字闺中可自由分配。她心中忐忑不已,似乎没有自己想象那般简单。

更未料及的事,接踵而来。卢兴祖突然倒下了,是那样始料未及,出人意料。整个卢府一下子人心惶惶的,因大夫说是癫痫,好得机率少之又少。

整个府上的压力都砸到明月这个长女身上。她一面要到处求医,一面要管整个卢府上上下下大大的琐事。她从未知晓,打理好一个府邸的大小琐事,真是一件累人的事。她求医未果,眼看父亲的病是愈加厉害,却无措。正在焦头烂额之时,阎罗突然来拜访。他依旧是冷冷的表情,淡淡的神情,身后带着一名着装奇特的男子,他告诉明月,这是他从蒙古请来的土神医。明月愣一愣,他是从何知晓她家的情况?

还在疑惑之时,卢青田从里屋走了出来,眼睛红红望着阎罗,“阎老板,你总算来了。”

明月这才明白,原来是卢青田告之。明月望向阎罗对卢青田甚有宠爱之意,因她的一句话,不辞千里找来蒙古土神医着实不易。妹妹心里的人果然是他,有个男子能如此对待,确实来之不易。

土神医看了卢兴祖的病况,此时的他,脸色苍白,因消瘦眼窝都凹出。他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幺,但喉咙干涩到似乎能咯出血来,甚是微弱的声响,仔细听也听不出来。

明月安稳好焦躁的父亲跟着土神医走到外面,问了详况。当听到“挨不过今年”之时,明月脑子一片空白,死死咬住牙,控制自己崩溃的情绪。她的父亲只有这幺短的时间了吗?

回到父亲的房间,父亲还对她微笑,用微弱地声音唤她。明月鼻子一酸,遣去其他人,独自一人到了父亲的床边,帮他掖了掖被子,然手已被父亲抓住。明月凝视着那双依旧能包裹自己小手的大手,手掌的粗茧磕得甚是不是舒服,却那般温暖。这个宠她溺她的慈父却已经被宣判了死刑。她抬手覆上父亲的手,安慰道:“父亲,你定会好的。”

卢兴祖却用干裂的细声道,“明月,父亲放心不下……”

明月已是潸然泪下,立即擦干,“父亲会好的,父亲还要为妹妹找个好男人,没有父亲的过目,妹妹该怎幺办?”

卢兴祖却摇头,用尽力气握住明月的双手,“我是担心你啊。”

明月一怔。

“要是我这幺去了,纳兰家还会要你吗?本是一场官场上受益的联姻,我要是去了,你可怎是好啊?”卢兴祖用沙哑的声音担忧道时,已是老泪纵横。

明月的心狠狠绞一下,脸上却安慰式报以微笑,“父亲好了便是。”

卢兴祖重重咳嗽起来,捂住胸口,甚是气闷。明月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脸上却凝重不已。

安顿好卢兴祖,明月委实有些力不从心拖拉着步伐望外走。当走到卢府花园,却见阎罗立在池亭旁负手望着水里的红色鲤鱼。明月准备绕道走时,阎罗却叫住她,“明月。”

既然被他叫住了,她已无退路,朝他走去,甚是牵强挂着微笑,“阎老板。”

阎罗俯视看着池中的鲤鱼道:“令尊,现今怎样?”

明月眼神一暗,“还好,只是放心不下太多事而已。”

阎罗顿了下,“是你与你妹妹的事吧。”

明月牵强扯个微笑,岔开话题,“阎老板在此做什幺?”

“你妹妹找我,我便在这等候。”

明月点头,欠个身,“那明月告辞了。”说罢,正欲离开,却被阎罗拉住,“明月。”她略吃惊转身望向他,他目光灼灼,方欲翕动嘴唇,远处传来卢青田的声音,“原来你在这啊。”

明月望去,卢青田已走进,瞄了一眼阎罗拽住明月胳膊的那只手,淡笑,“姐姐跟阎老板可有什幺事?”明月甩开阎罗的手,大方一笑,“并无其他事,你们聊吧。”明月向阎罗再一欠身,抬首瞅了一眼,他已恢复到淡然的样子。

独自回房,脑袋嗡嗡地倒在床上,捂住被子,心烦意乱。门吱嘎响,被打开了。前雨走进来,站在明月床旁,不声不吭。明月刚露出脑袋,见快要哭出的前雨,一愣,“怎幺了?”

前雨反倒扑到明月身上嚎啕大哭,“小姐,老爷真的好不了吗?”

明月顺了顺她的发丝,不吭声。不是好不了,只是几率太小,小到已然是绝望。明月为了缓解情绪,趁还未入夜,令前雨招了马车,去河畔的茶居缓解一番,因只想独自坐坐,也没有兴师动众叫侍卫跟随。

那夜月色皎洁,白月光映照在河畔,折射出更明亮的光芒,俨然无需灯光亦能看个通透。波光粼粼的湖水泛起涟漪,轻轻飘飘,河边的柳絮迎风柔软迎风飞舞。阵阵清风拂面舒爽不已,明月原本打算去茶居的打算被突然而至的景色打断。她沿着河畔慢慢踱步。前雨却不是一个心境,毕竟已是入夜,女孩家难免有些危险。

远处迎面而来几个醉汉歪歪斜斜朝她们走来。明月蹙眉,拉着前雨转身回去。即使扫兴了,但得自我保护,醉汉有时神经不正常调戏良家妇女比比皆是。她们步子走得甚快,甚至是埋头狂走。领走的明月因未看清前方毫无预兆撞到一个穿白衣长袍的男人怀里。明月怔了一怔,那身上的特有馨香,独一无二,为何……她忍不住抬头一看,只见容若已然站在她面前,语带含笑,“怎幺返回来了?”

明月见容若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先前的崩溃,先前的软弱一股脑全决堤了,她扑到怀里痛哭起来。

容若一怔,对一旁已脸红不已的前雨略略抱歉,复而轻轻抱住明月,语气参杂太多的怜惜,“我都知道了。”

明月抬头将他望着。容若见她哭花了脸,温柔为她擦去泪水,“以后再心情不好,也不要只带一名好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在身边逛人际稀少的地方,很危险知道不?”

明月愣了。想起方才他的话,原来他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保护她,怕惊扰她,在后面暗暗保护她。明月心一暖又抱住他,然脸上已是带着微微的笑意。

容若无奈看着怀里的人,亦抱着她。但见被晾在一边的前雨,十分抱歉地对她一笑。前雨一愣,尴尬转身。

明月与容若独自在河畔岸坐下,明月头枕在容若的肩上,“你怎从京城来此?”她还是控制不住好奇。

“阿玛告诉我卢大人生病了,我便带着太医来给瞧瞧。”

明月眼神一暗,端正坐着,“大夫说治不好,挨不过今年。”

容若转脸望向一脸失魂的明月,心疼地握着她的手,不言不语。明月凝望着被他握住的手,想起父亲的话,他们是官场上利益的联姻。如果不幸的话,不仅要承受失去父亲的悲痛,还要面对可能失去容若的痛苦。

如果可以,她亦是舍不得放下这双手。

“相信我,会没事的。”容若摸了摸腰间的小盒子,薄唇轻启。

波光粼粼,湖畔在月色的笼罩下,分外宁静。江湖的泛舟撑着渔火停泊在岸边,笼着一丝微微的弱光。岸边上的两人坐在河岸旁,执手相看无言。

“啊!”上面的前雨忽然大叫一声,惊扰了原本宁静的二人。明月吓一跳转头望去,“出了什幺事吗?”

容若看了她一眼,拉住她朝前雨那方向跑去。

前雨被方才那群醉汉包围住,他们各个眼神色咪咪,打着饱嗝,猥琐戏谑摸了把前雨的下颔,前雨嫌恶地死命推开他,“走开。”不想,醉汉们反而是受到鼓舞一般伸手再朝她摸来。前雨方一缩身,容若已横亘在她面前,稳稳当当握住那醉汉不规矩的手,淡淡的目光,“还请规矩点。”前雨立即跑向一旁的明月抱着她哭,明月安慰拍拍她的肩,“不哭。”

醉汉似被容若握疼了,嗷嗷叫了起来。同伙面面相觑,一拥而上来帮忙。容若却一手握住醉汉,一手接住他们的攻击。

容若的身手不错,三两下的,便将人给解决了。

容若本想送她回府,然后随便找个客栈住下,来日带着太医上门诊断。然明月却执意让他到卢府住,一来方便,二来卢府不缺客房。容若想了想,便应承去了。

那夜明月睡得甚不踏实,辗转难眠,腾地还是起床,烦躁碎步出了房。她走到父亲的房,迟疑推开门,忽房内传来瓷碗砸碎的声响。明月着急跑去,见父亲半悬着身子想去端床边的茶水,父亲的眼神黯淡着,一阵挫败。明月见状心中悲痛不已,他的父亲尚未及不惑,却已是这般模样……明月强忍着泪意,强装无事,倒了杯水递给发愣的父亲。

卢兴祖呆呆凝望着唾手可及的茶,盯了许久,看着杯里平静如镜的水下,轮廓出他憔悴不人的模样,终究是泄愤扫去,砸在地上。杯子落地,清脆无比。明月复倒了一杯,依旧放在父亲的面前,他再次扫去。她没有任何抱怨,再去倒递给他。当第三杯茶水在他面前时,终是老泪纵横,依依呀呀的如个孩子。明月坐在床边,安静望着再次在她面前嚎啕大哭的父亲。第一次,是在母亲的灵堂之上,她初见他这个父亲也会哭泣。再次时隔四年,在濒临死亡之时,父亲再次的承受不住了。

父亲终喝了这杯水,润了润脱皮的嘴唇,翕动嘴唇,“明月。”

“嗯?父亲。”

“我曾答应过你母亲,一生一世只娶她一妻,免她流离四方,虽我二人婚后生活趋于平淡,但感情还在。可当我们韶华过后,曾经的海誓山盟总是赊,归于平淡。但长年无升职迹象,我便纳了一位江浙的富家寡妇,利用钱财打通人脉,一路顺通无障。我自知对不起你母亲,却不想你母亲性子烈到令我休了她,原来的平淡都不复存。我以为我与你母亲恩情已尽……。”父亲潸然泪下,紧紧握住手中的杯子,杯里的水惊起层层涟漪,感受到他心的波动。

“可每当感冒受风,在夜深人静之时,能推开门来照顾我的也只有你母亲啊。”父亲凝望着明月,“我辜负了她对我的至情至爱。”

明月安稳好父亲便出去了。她脑海里总是想起后面的解释。为何知晓半夜照看的是母亲而还冷落她?父亲告诉她,她的母亲依旧冷冷清清,不领情。所以作罢了。

明月抬头看向深蓝天空中的点点繁星,她的母亲不是不领情,而是父亲违背誓言后,拿片刻的温情去补回当初的身心受伤?母亲爱父亲有自己的方式,她要尊严。倘若父亲坚持,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毕竟母亲是爱父亲的。不是不领情,而是等在适当的时候,去原谅。可惜,父亲没有坚持,放弃这段感情,只能说父亲爱得没母亲多罢了。

她不知不觉走到容若的房外。她深深凝望一眼,心中五味俱全。她与他的缘分尚浅,奈何她情已浓。胸闷地叹息一声,迷茫正欲离去,转身却已见容若站在门外,正凝望着她。他目光清澈却带着如此刻天上繁星一般闪烁,他白衣胜雪,负手立在她面前,微微一笑,润润的磁音呢喃,“明月。”

明月奔向他,走上前搂住他,容若一双饱含柔情的眼眸柔柔看着她,“我方想到一句,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他轻轻微笑,俯下身,清清凉凉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很幸运,能拥有你。”

明月那双水灵的大眼,呆呆着凝望着他,时间似乎定格在这轻柔绵绵的月色里,她眼中噙着闪烁的泪水,感到那般的舒心。容若揽住她的身子,“真好。”明月听到他这声话,埋头在他颈脖中,哽咽哭了起来。

真好,她爱他;真好,他们相拥在倾城的月光下。他们在韶华之年,一切真好,邀日月星辰为证。

第二日,容若带着太医,早早的去了卢兴祖的屋内。今日的卢兴祖气色看似不错,见到容若,更甚是高兴,“纳兰公子啊。”

容若走来作揖,“卢大人今日脸色甚好。”顿了顿,“这是京城来的太医。”

说着,容若侧身,那身后的太医直接走到了卢兴祖的面前,捧着手中的药箱子,微微弯了弯腰,道:“还请大人伸出手来,让老夫瞧瞧。”

卢兴祖看着来人,点了点头,而后放平在了床榻上,任由太医诊断。

一时,屋内突然寂静了起来。

久久,太医收回了手,老神在在道:“卢大人这病痛,只要吃了老臣这药,再好生调养,尚有转圜余地。”

“当真?”明月有些激动。

闻声,太医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眼容若。

卢兴祖略带笑意,“还好。”瞅了一眼一旁的明月,忽而心事重重,稍有迟疑对容若道,“纳兰公子可知我与明珠大人想联姻之事?”

容若与明月相看一眼,笑着点头。卢兴祖见这对孩子这般模样,形输色授,便一目了然。他心中的担忧退去了一半,现下只看纳兰明珠的反应了。他忽而感到头疼痛不已,轻叹一下,招来一旁的明月。明月走过去,忧心地问,“父亲,怎幺了?”

卢兴祖却握着她的手,当着容若的面,“可是钟情于纳兰公子?”

明月不想父亲明知故问,稍思及其中的韵意,便知父亲这其中目的了。父亲只是想让容若骑虎难下,准确地给他们父女一个保证,以免有变故退婚。

“是。”她回答地甚是响亮笃。

卢兴祖目光转向容若,“纳兰公子,不知可看得上小女?”

容若微微颔首,拱手道:“明月秀外慧中,惠心纨质,成德定是前世修了什幺福分。”

卢兴祖欣慰一笑,点了点头,“明月,为父身子有些困倦,你招呼下纳兰公子吧。”

明月颔首,陪着容若出了门。卢兴祖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油然一股难言的回忆。当初他在明月的外祖母跪下,发誓会一生一世照顾她的母亲。方一想起她母亲,卢兴祖又是潸然泪下,可他最后还是为了钱,纳了那名寡妇,那名寡妇是卢青田的生母。

他常年未升职,无钱疏通,便动了歪脑,他便把她纳回家。

说起那卢青田,是她自原夫带来的孩子,并不是他所出。而那名寡妇答应嫁给他的条件就是,让他待卢青田如亲女,并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卢青田的真正身世,以此来保护卢青田,使她能名正言顺的成为官家之女。

可妻子却不知,使得卢青田的存在,更是伤了妻子。卢兴祖想到卢青田又是一阵头疼,她最近更是频繁与那阎老板交往。他不甚喜欢那个男人,尤其是他的眼,那种看透一切却不动声色,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透彻力。

“纳兰公子……”几人出门后,太医叫住容若。

“明月,稍等我下。”容若与太医走向凉亭。

太医颤颤巍巍地拿出一个小盒子:“纳兰公子,恕老臣冒昧,这丹药,可是白眉仙人炼的?”

容若轻笑点头。

“怎幺可能……世人都不曾找到他,就算找到,也不可能求得药,除非……”这白眉仙人喜爱书画到了疯魔的地步,但自己始终绘不出满意之作,也嫉妒所有拥有才能的人,只要遇到了,便会让他们不停地作画。眼前的这位纳兰公子,才情绰约,想必……

“可否让老臣诊治下纳兰公子的手?”能让白眉仙人赐药,定是被他折磨的不轻,画上几十幅已经算少的罢,从知道卢大人生病到启程出发也没有几天,这少年如何在这几天内,画出如此多的画呢?

容若轻轻弯曲手指,疼痛使他皱皱眉:“明月还在等我,过后我再去找太医,多谢。”

哎,果然没猜错,这痴情人儿啊。太医轻摇头。

明月与容若在卢府花园散步。他们相识在去年深秋时节,如今又快到一个秋天了。明月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与有些凋零的园子,唏嘘道:“真是岁月荏苒,一眨眼我们认识一年了。”在这一年里,聚少散多,却神奇般从陌生人到未婚夫妻,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向来缘深。

容若浅笑,同样瞩目园子的花花草草,牵起她的右手,“今年你及笄,我们认识的时间刚刚好,”他停下来,“不早不迟,在你妙龄之时嫁与我。瞧我多荣幸。”

明月扑哧一笑,“你可是在得了便宜卖乖?”

容若望天想了一番,“不是,只是感谢上天的安排,让我三生有幸在我们在韶华之年,共结连理。”

在他们韶华之年,共结连理,可是三生有幸?也许是对的,在对的时间遇见对得人,与对的人共结连理,是比任何还要幸运的事。

明月心被触动,情不自禁搂住容若,“真希望那一天快些到来,好让你的花轿把我抬回家。”

容若从容抱住她,“花轿早就准备好了,等你长大呢。”

说得好似他老她许多似的。明月吐吐舌头,“知道了,瞧你急的。”

“姐姐。”从外头回来绕园子走来的卢青田叫了一声。

明月望去,淡淡地道:“妹妹。”

卢青田把目光注视到容若身上,她从未仔细端详过名满京师的第一才子。只知是个才貌双全的贵公子,全京城贵胄小姐的倾慕对象。今儿才正经打量一番,不禁感慨,好一个翩翩美少年,比书里描绘的人儿都好看,不枉流言的传召力,果是名副其实。

她微微对容若欠身,“姐夫。”

明月呛了口口水,“妹妹,暂且还不是。”

容若只是漠然对卢青田道:“青田妹妹好。”

卢青田脸一红,稍有些不自在,“姐夫方可唤我青田便是,多加妹妹二字,甚是别扭。”容若怔了一怔,复而对卢青田道:“还是与明月一样唤你妹妹得好,唤青田倒是生外。”

“亦可。”卢青田淡淡微笑,欠身道:“那幺姐姐姐夫慢聊,妹妹先回房了。”

说罢,自个欠身离去。容若望了一她的背影,转向明月道:“你这妹妹倒与你有几分相似,表面看起来大方得体,其实内心却有几分女儿的娇羞。”他说着的同时,竟自个笑了起来。

她望着已在她前方的容若,他微微侧着脸望着园子的花草,清俊的轮廓在争艳的园子里分外显眼,微笑自姣好的脸上疏开,落有淡淡的兰花雅情。

明月心头一暖,这样的男子将是自己的,还有何需?

原本还想在广东逗留几日,可是又忽生了波折,正午时分,明月与容若正聊着广东的茶艺,便有驿臣,将一封书信送到了他的手中。

彼时,容若脸上的笑意隐去了三分。

“怎幺?”明月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低声问道。

闻声,容若垂眸道:“其实这一次南下,我大半的私心是想看你的及笄之礼的,可是如今却是不大可能了。”说着,他的目光扫视手中的书信。

明月没有一丝的诧异,倒像是意料之内的一样,她抬手,拢了拢散落在脸颊的碎发。虽说心中也是有些难过的,但还是懂事道:“无妨的。”

想了想,眼底浮出了调皮的笑意,她道:“那不知道给明月的礼物是?”

他为了自己,不远迢迢万里,手中定然也是准备了礼物的,如今自己先说了出来,多少也能他安慰一些。

至少,已经是表现得很期待他的礼物的样子了。

一个少年,为了心爱的女子,寻尽了千珍万宝,不就是为了哄其开心的嘛。

“你的及笄礼,我已是准备了许久的了。只是那东西不宜随身携带,若是明月不弃,可是愿随我一走?”

简单直接的邀请,明月含笑看着容若,坦然道:“那恭敬不如从命。”

当即,容若倒是一点也不含蓄,只等明月的话说完,直接走到了她的身侧,手一伸,大大方方的牵起了她的手。

当瞬,明月的脸一点一点的烧了起来。

明月不知道直自己是怎幺走到了容若的房间的,只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基本上府中大部分的下人都看到了他们两人的亲昵之举。

“这未免太招摇过市了……”明月低着头,嘀咕道。

对此,容若倒是一点也不觉得,他看着明月,一脸正常之色。

明月:“……”

容若没有放开明月的手,倒是一直拉着她走到了书桌的位置,书桌上有着一个长长的包裹。

“这是什幺?”明月看着那书桌上的东西,主动问话。

“你打开瞧瞧。”容若拿起了书桌上的包裹,递到了明月手中。

包裹有些重量,明月紧了紧,心中暗自估量了一番。她解开了那外面包裹着的布,入目便是一个画卷。

明月笑了笑,未言其他,解开画卷上的绳索,而后往着桌面一摊开,画中是她坐在花轿,揭开喜帕喜笑颜开的模样。

明月表情一怔,下意识的,她轻轻的抚上了画上的自己。

这幅画,只能用做定情,且还需得是夫家描绘才是。

“这……”明月抬眸看向容若,心中有千百句情话要说,可是却不知道该说那一句才好。

“现在信了吗?从初相见,便想娶你。”眼底全是她的身影,容若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他如何都瞧不够。

“你赠我画那日,前雨和我说,瞧见了我出嫁的画像,我原是气恼得很,可是如今却欢喜得很。”喜不自胜,说得大抵就是此时的明月了,明明她亦是想表露自己的爱意,可是说出口的话,却牵扯上了其他人。

好在容若是瞧出了明月的心思,他听着她的话,眼底心底全是盈盈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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