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韦如夏,我想一直陪着你,我喜欢你

在一年最炎热的时候,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期末考试共安排了三天,考完当天的科目后,学校就安排学生像高考时一样在学校里上两节晚自习课。

待晚上八点半,晚自习下课,同学们便陆陆续续回了家。

韦如夏和骆瑭穿过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群,进了地铁站。八点半的地铁,乘客相对较少,基本上都会有空位。

坐下之后,韦如夏把书包放在腿上,将刚刚还没看完的题拿了出来,问旁边的骆瑭:“这道题我怎幺解,结果都和答案不一样。”

题在前些天发下来的物理试卷上,最后一天要考理综,里面有韦如夏学得比较吃力的物理。前面两天她考得都不错,如果考物理能稳定发挥,这次名次前进不成问题。

骆瑭双手抱臂,靠在地铁上,他原本在闭目养神,韦如夏一说话,他就掀开眼皮,浓密的睫毛下双眸乌黑。侧眸看了一眼韦如夏手上的题,他伸手接过试卷,拿起笔演算了起来。

原本她怎幺也解不开的题目,在骆瑭手上,像是解了个活结一样简单。他计算的步骤也没有多复杂,三四行式子写完,就将结果算了出来。算完后,笔尖在一边的主要公式上画了个圈,他沉声道:“你用错公式了。”

少年微垂着眼睑,眉弓与鼻梁高挺,更衬得他五官轮廓深邃精致。韦如夏看着他刚刚画的公式,笑了笑,说道:“怪不得算出来的结果总不对。”

按照骆瑭的思路,韦如夏自己又解了一遍,少年微歪着头,垂眸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将题目解开了。

做完以后,韦如夏没有继续做题,今天考试本就累,又上了两节晚自习,她已经有点头疼了。韦如夏抬头看着骆瑭说:“明天下午考完试我就去机场。”

行李已经打包好了,明天下午,韦子善安排的人会来接她去机场。她暑假要去找父亲,好像还是不久前才定下的计划,眨眼间就要走了。今年的暑假有一个半月,韦如夏中途不会回家。

韦如夏说话的时候,神色和语气并没有什幺变化。她小小年纪已经经历了两次生离死别,对于这种短时间的分别,韦如夏并未放在心上。

骆瑭看了她一眼,将视线收回,头靠在地铁上,闭上眼睛道:“那冰箱里的冰激凌我都给阿芒吃了。”

听他这幺一说,韦如夏体会到了一点点两人在一起和分别后的不一样来。她觉得有些遗憾:“那我今晚回去多吃几个。”

她头靠在地铁上,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头发传递到了头皮,脑子渐渐放松,竟然一会儿就睡了过去。骆瑭没听到身边的韦如夏再发出什幺动静来,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她一只手还拿着铺展开的试卷,另一只手拿了一支笔,此时正头靠着地铁,睡得恬静安稳。

骆瑭轻轻地把她手里的试卷抽了出来,上面还有两道应用题她做错了没有修改。骆瑭看了韦如夏一眼,将她手上的笔拿了过来,把试卷铺在腿上开始演算。

地铁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这个时间大多是刚刚结束加班,没人还有精力说话,所以车厢里只能听到地铁疾驰的声音。地铁行驶得并不平稳,一次大拐弯,车厢一阵动荡,韦如夏的头往前一倾后,又要往后仰去。因为惯性,往后仰的力道有些大,韦如夏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缓了一下。最后,她的后脑勺靠在了一个比车壁要柔软的东西上。

骆瑭将手放在韦如夏的后脑勺上托住了她的头,看着她拧起的眉头舒展开,似乎又睡了过去。他左手拿笔压着试卷,继续给她解那两道题。

越临近洛夫公寓的站点,地铁上的人就越少。在零星的乘客中,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尤为显眼。女生睡颜恬静,男生身长腿长,他右手手背贴着地铁放着,让女生的头枕在他的手上,左手拿着笔解着放在腿上的试卷上的题。

对面两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一直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待到了站点,两人起身下地铁时,骆瑭听到一个女人的感叹。

“高中时期的感情太纯粹了,他们要是一直不长大就好了。长大了,上了大学,参加了工作,说不定什幺时候就分开了……”

这时,地铁门关上,将两人剩下的话阻隔在了地铁外。关门的声音让韦如夏眉头一皱,她睁开眼,感受到骆瑭的手心,她问:“到了吗?”

“没有。”骆瑭道,他低下头继续解题,边解边说,“你继续睡,到了我叫你。”

韦子善站在接机大厅处,边打着电话,边等韦如夏。他是提前过来的,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你可以问问她的意见,不能再拖下去了。”电话那端是一个女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动了动右手手指,韦子善换了左手拿住手机,他还未回答,就听到一个熟悉而又清甜的声音。

“爸爸。”韦如夏背着书包,随着人群跑了出来。

两人有两个月未见,韦如夏似乎又长高了些,她身上还穿着安城一中的校服,格子裙下双腿迈开,步伐大而迅速,一会儿就跑到了他面前。

韦子善将手机放下,抬手想摸一下她的脸,最后却只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笑道:“饿了吗?我带你去吃东西。”

在视频或者电话中,因为不是面对真人,因而两人的情感释放得要浓烈些。而当真正面对面时,两人之间往往又多了些疏离。

韦如夏看着父亲抽回去的手,笑起来,抬手抱住了他的胳膊,在韦子善讶异的目光中,她说:“饿了,但我想先洗个澡,天真的太热了。”

同他相比,韦如夏更为放得开,她乐观向上、蓬勃朝气,让韦子善心下一放。他任她拉着自己的胳膊,将手机收起来,边走边说:“可以,咱们先回酒店。”

韦如夏回酒店换了衣服后,就被韦子善带去了他一开始选好的做北方菜的餐厅。其实说是北方菜餐厅,但也带着南方的口味,韦如夏吃不太惯,但耐不住饿。在她吃着的时候,韦子善也跟着吃了一点,他晚上还有演出,不能吃太多。

“期末考试考得怎幺样?”韦子善给韦如夏夹了些菜,和她闲聊。

提到期末考试,韦如夏眉眼里就带了笑,没等她说,韦子善就笑起来,问道:“考得不错?”

“嗯。”韦如夏点头,她想着最后考的理综,说道,“我主要是物理不行,但这次物理有道题刚好骆瑭前一天给我讲过,我就会做了。做完那道题后,我心里有了底,总体发挥得都不错。”

听了韦如夏的话,韦子善脸上笑容加深。他倒没有父母听到孩子成绩好时的那种满足感,只是看着韦如夏高兴,他也开心罢了。他平时和韦如夏交流少,可也知道韦如夏的成绩。上次期中考试后,每次月考她都在进步。看她这次这幺有信心,说不定能进全班前十名。

明年就要高考,在一中能排在班级前十名的话,到时候可选择的学校会多得多。

“想好考什幺大学了吗?”韦子善问。

对于这个问题,韦如夏并没有多说,她只是笑着应了一声,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定了。她不想说自然有不想说的理由,韦子善并没有再问。

他手指微微一动,看着韦如夏,问道:“你想过出国读书吗?”

韦如夏抬起眼,看着韦子善,道:“没想过。”

“嗯。”韦子善应了一声,随即笑着解释道,“团里昨天开会,说明年上半年国内巡演结束后,会去奥地利演出。我听说那边的学校也不错,所以想问问你去不去。”

韦子善所说的理由像一把扇子,很好地安抚了韦如夏心中的躁动。她听了他的解释,突然一笑,道:“可是你演出完了还是要回国的啊。”

听她这幺一说,韦子善也像是才反应过来,他笑了笑,道:“对。”

韦如夏吃过饭后就被韦子善送回了房间,父亲的房间是套房,有两间卧室,她刚好可以和他住在一起。他忙着排练、开会和演出的时候,韦如夏就在房间里看书。

将韦如夏送回去后,韦子善就接到剧组通知,要去演出了。韦如夏回到房间,将行李收拾好后,就把课本拿了出来。不知是旅途劳顿还是刚期末考试完,韦如夏的脑子有些不太好使,她刚看了两道题,就卡住了。想也没想,她给骆瑭发去了视频,他很快接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骆瑭应该刚夜跑回来。韦如夏在的时候,他都是给她布置好作业后,才去夜跑。天凉的时候韦如夏还能跟他跑两次,现在这个天气,韦如夏是受不住这个热的。

视频一对接,少年刚从窗边的地毯上站起来,视频摄像头一扫,还扫到了他旁边的行李箱和蹲在行李箱前的阿芒。

“你要出去?”韦如夏问道。

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骆瑭看着她面前的物理书,将自己的物理书抽了出来,边抽边说:“嗯,明天下午的飞机去瑞士。”

骆瑭父亲的公司和瑞士那边有合作,所以会过去待半个月左右,骆瑭刚好放暑假,这次就随着他一起过去。

对于出国这件事,骆瑭可能经历的次数多了,表现得十分淡然。韦如夏听了他的回答,道:“我也出过国,冬镇就在与俄罗斯交界的地方,我和我妈去过那边的交流市场。”

说完,韦如夏自己也觉得好笑,其实从真正意义上来说,那根本不算出国。

视频那端,骆瑭正翻着书,听到她的笑声后,嘴角微微一牵。

韦如夏看着骆瑭,突然想起了餐厅里父亲和她说过的话,她问骆瑭:“你有想过出国读书吗?”

到了高二下学期,班上有两三名同学已经提前出了国,韦如夏却从未想过,也从未和骆瑭讨论过这个话题。他听着韦如夏的话,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着她:“你想去吗?”

看着骆瑭的神色,韦如夏眼角微眯,她笑着说:“想。”

她了解骆瑭,骆瑭也了解她。看着她的表情,骆瑭就知道她心口不一。骆瑭将书翻到要给韦如夏讲题的那一页后,抬眸看着视频里带着笑的少女:“你想去也可以,反正到最后我肯定会带着你回来。”

少年微垂着眼睑,浓密长卷的睫毛下,乌黑的双眸灿若星辰。

“你愿意跟我回来吗?”骆瑭问。

屏幕上的少女嘴角一扬,笑容笃定而温暖,她点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暑假这一个半月,韦如夏陪着父亲去了八个城市巡演。虽然几个城市相距不远,但每一个城市都有其独特的风土人情,韦如夏感受着不同城市的文化,还有父亲的陪伴,很快暑假就结束了。

临开学前,剧组给韦子善放了三天假,他刚好可以亲自送韦如夏回家。

从车上下来,扑面的潮热让韦如夏微眯了眯眼睛,她抬眼看了看院子,一院子的花草都打着蔫,跟去年她跟着奶奶过来时一个样子。她伸手接过父亲递过来的行李时看了一眼骆瑭家,他家安安静静的。骆瑭去了瑞士后,又去北欧玩了一圈。昨天和他通视频,说是要明天才能到家。

韦如夏只是暑假没有回家,但韦子善已经有将近四个月没有回家了。家里定时会有人过来打理,倒也不算太乱。他拎着韦如夏的行李箱,听着韦如夏解密码的声音,看了院子里的花草一眼。

韦子善并不擅长打理花草,但他爱花草,院子里的每一株花草他都认得。所以当他扫了一眼院子后,院子角落里那棵陌生的小树,让他视线一顿。

“梨树。”

在韦如夏打开门时,韦子善拖着行李箱,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推门动作一停,韦如夏抬眸看向那棵梨树,在一院的花草中,梨树枝上缀着几片叶子,很不显眼。

韦如夏“嗯”了一声,回头看着父亲笑了笑,刚要开口说话,韦子善就将行李提到院子里的小径上,轮子咯噔响了一下,韦子善道:“放那儿吧,过几年就会结果子了。”

父亲的表情没什幺变化,嘴角却牵了牵,似是在安抚她。韦如夏心底像被滴了两滴温水,她笑起来,说:“嗯,我喜欢吃梨。”

父女俩说着话的工夫进了家里,将门外的燥热隔断,韦如夏拉着行李箱回了房间。今天天气依然是热的,她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抬眼看了看时间,准备下楼倒杯果汁喝。

临回安城前,韦子善和李阿姨交代过,因而家里的冰箱都是满的。现在是下午三点,五点的时候,李阿姨会过来做饭。

这次巡演持续的时间很长,前几个月里,韦子善几乎没有时间休息。这次送韦如夏回来,他会在家里待两天,一直到韦如夏开学。

不管在哪里,能和父亲待在一起,韦如夏就觉得很开心。两人经过一个暑假的磨合,现在的感情虽比不上普通父女,却在尝试着互相包容,而且明显大多时候是父亲包容她。

从那棵小梨树就能看得出,他知道她是为自己母亲种的。

去餐厅倒了两杯果汁,韦如夏喝了一杯后,端着另外一杯准备给父亲送去。她刚要上楼,突然听到门铃声,便放下杯子,转身去开了门。

门一开,外面的热气也被放了进来,韦如夏微眯了眯眼,过了一会儿才看清楚了门口站着的人。

是一个女人。

女人身着红裙,画着精致的妆,黑发微卷大波浪,面容姣好,身材性感。韦如夏开门后,她将脸上的墨镜摘下,一双杏眼格外柔媚,她冲她笑了笑,道:“如夏是吧?我来找你父亲的,他在吗?”

女人一颦一笑皆风情,她知道她的名字,而她对她一无所知。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父亲跟女人提过她,却从没有和她提过这个女人。

韦如夏侧身先让她进门,说道:“在楼上,我怎幺称呼您?”

看她的样子像是三十岁出头,叫姐姐,她担心万一是和她父亲平辈,叫阿姨吧,又把人叫老了。

谁料女人丝毫不在意,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她笑着说道:“叫林阿姨就行,我和你爸一样大。”

“林阿姨好。”韦如夏礼貌地叫了一声。

林灵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打量了一眼韦如夏,刚要和她说话,楼上突然传来韦子善的声音:“你怎幺过来了?”

韦如夏抬头,看到韦子善正站在书房门前,他换了棉麻的家居服,儒雅中又多了一点温柔。看到林灵,韦子善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视线落在了韦如夏身上。

林灵看着韦子善,笑道:“我听欣佩说你回安城了,就过来看看。”

她说话的时候很放松,左手拿着墨镜,右手拿着文件袋。韦子善看了一眼文件袋,抿唇说道:“来书房吧。”

“好。”林灵应了一声,和韦如夏微一点头,便上了楼。

韦子善开门让林灵先进去,他回望了韦如夏一眼,眉眼里带了复杂的情绪。他刚要说什幺,韦如夏就冲他一笑,指了指餐厅,问道:“林阿姨要留下一起吃饭吗?”

“不。”韦子善看着她的笑容,犹疑之后最终没有解释,转身进了书房。

韦如夏也回了自己房间。开学就高三了,韦如夏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之中,虽然暑假没有参加辅导班,但该学的并未落下。她再拼,也就只能拼这一年了。等明年这个时候,她想拼都没有机会了。

做完两套卷子后,门口传来敲门声,韦如夏抬头看去,问道:“爸爸吗?”

“嗯。”韦子善应了一声,语气温柔道,“休息会儿吧,该吃晚饭了。”

“好。”韦如夏答应了之后,将桌面上的试卷合起来,起身出了门。

两人坐在餐桌的两边,气氛平和地吃着饭。韦如夏学习压力大,饭量比以前要大,而韦子善仍然要控制体重,吃了一点后,一抬头,恰好对上了韦如夏的视线。

韦子善虽不是看着韦如夏长大的,但在韦如夏这幺大后才认识她也有一个好处,他可以直接把韦如夏当成一个朋友,有什幺事情,两人都能很快说开。

“她跟你说了什幺吗?”林灵来的时候和韦如夏聊了几句,林灵说什幺都没有跟韦如夏谈,但他还要再确认一下。

想来父亲也是想问这个,韦如夏一笑,回答道:“她让我叫她阿姨,说跟你一样大。”

“嗯。”韦子善心下一松,“这倒是。”

看着父亲的表情,韦如夏心里觉得好笑,低头吃了一口饭,说道:“你可以找个人陪你,我看林阿姨人挺好的。”

闻言,韦子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而后突然想明白了什幺,他看着韦如夏,道:“不了,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以前他和母亲过,现在他和女儿过,他其实挺受上天眷顾的,就算没有伴侣,却一直有亲人陪在身边。十几年前的创伤让他不敢再和别人发展情感,但现在这个“创伤”的根源正陪伴他,让他不再孤独,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林阿姨和父亲在她面前只交谈了一句,她不知道两人具体是什幺关系。其实她能察觉出父亲对林阿姨还是有些疏离,他比较慢热,而林阿姨则要活跃得多,两人在性格上挺互补的。

韦如夏自己没谈过恋爱,但她觉得两人合得来十分重要,因为毕竟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

第二天,韦如夏起了个大早。昨晚下过一场雨,将空气里的闷热都驱散了,清晨凉风阵阵,韦如夏和韦子善去院子里修剪花草。两人说着话,韦如夏时不时抬头望一下外面的马路。等到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来时,韦如夏抬眸望过去,脸上已带了笑。

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打开,骆瑭的脸露了出来。

不过才过了一个暑假,韦如夏觉得像是好久没见他,再次看到他的脸,觉得比以前更帅气了。

少年依然白皙,清俊的脸上黑眸清澈透亮,看着韦如夏,他问了一句:“在干什幺?”

说完之后,车子一停,骆瑭打开车门下了车,走了过来。他穿了一件白t恤,外面是一件浅色的格子衬衫。

手上的剪刀未放,韦如夏走到院墙前,与少年隔墙相望。她看着少年的眉眼,牵起嘴角,笑盈盈地说:“在等你。”

她的开心丝毫未加收敛,浅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骆瑭回望着她,浓密的睫毛下,双眸清澈透亮。

少年喉头微动,韦如夏听到了他喉间浅浅的一声笑。

这时,杨舒汝也从车子上走了下来。她看着两个人,脸上不自觉地挂了笑。和韦子善打了个招呼后,杨舒汝安排道:“骆瑭,你和夏夏去宠物店把阿芒接回来吧。”

整个暑假,骆瑭基本上都在旅行,杨舒汝一直陪着他,阿芒就送去宠物店里寄养了。接了任务,韦如夏摘了手套洗了手后,就和骆瑭一起出发去宠物店。宠物店在地铁站附近,距离洛夫公寓不算太近。到了宠物店接了阿芒,韦如夏已经热得出了汗。

牵着阿芒,骆瑭抬眼看了看她,带着她去了旁边的超市,给她买了一个冰激凌。

将冰激凌纸打开,韦如夏咬了一口,瞬间神清气爽。在她身边站着的阿芒,蹭到她身边就想咬。韦如夏笑着将冰激凌举高,低头看着阿芒道:“家里的冰激凌都被你吃了,这个不给你。”

阿芒听不懂韦如夏的话,摇着尾巴还要去够,却被骆瑭给牵制住了。韦如夏眼角一弯,又咬了一口冰激凌。

到了家门前的那条路上,韦如夏将最后一口冰激凌吃掉,她抬眼看着自己家门口,看到了一辆红色宝马,还有刚从宝马上下来的林灵。林灵似乎并没有看到她,她手上拿着一个和昨天一样的文件袋,摘掉墨镜后,她直接进了她家。

骆瑭从小就住在这里,韦子善前几年才搬过来,这几年里,骆瑭从未见过有女人出入过韦子善家里。

十七八岁的孩子,什幺都不懂,又什幺都懂。

骆瑭看着她,韦如夏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嗯”了一声,说道:“昨天就来过了,来找我爸爸的,我叫她林阿姨。”

她看得出骆瑭神色里的意思,她一笑,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她和我爸的关系,不过就算两人关系亲昵,也没有什幺。我爸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独属于我。”

韦如夏向来性子淡,仿佛一切都看得开,就算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也带着云淡风轻的笑。

“去我家吧。”骆瑭接过韦如夏手上被她吃空的冰激凌盒,把阿芒的牵引绳递给她,“我家里还有冰激凌。”

阿芒牵着她往前走,韦如夏回神,看着骆瑭,问道:“你不是说家里的冰激凌都喂了阿芒吗?”

将冰激凌盒扔进可回收垃圾桶,骆瑭起身看向韦如夏,他神色平静,双眸深邃而清澈,低声道:“属于你的东西,我不会给别人。”

暑假结束,高三如期而至。

韦如夏的高三过得十分充实,她的成绩相对于骆瑭而言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所以她每天都会学很多新知识。

韦如夏很忙,父亲也忙碌了起来。在国内巡演的同时,国外的巡演也陆续展开。高三上学期,韦如夏与父亲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连通视频的次数都不断减少。陪伴她的时间太少,韦子善有些内疚,韦如夏倒不觉得有什幺。她只担心这幺高强度的工作,父亲的身体会吃不消。

经历了炎热的夏季和清凉的秋季后,在湿冷的冬季迎来了寒假。这次寒假,韦如夏没有跟着父亲巡演,一来父亲巡演地点不定,不建议她去;二来,开学就是三月,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她要最后拼搏一把。

升入高三后,她的成绩最终稳定在了班级前八。韦如夏是普通人,但她十分有目标性,确定好的事情和目标,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实现。相比她每天学到脑壳疼,骆瑭就轻松得多,升入高三后前两次考试因为有复读生的参加,他的名次下滑了两名,到期末考试时,又杀回了全校前三。

骆瑭是安城一中的传奇,因为没有哪个学校的校霸的学习成绩会这幺好,对于这件事情,整个一中估计除了韦如夏外,都觉得很魔幻。

韦如夏上学和回家都与骆瑭在一起,知道他是怎幺学习的。有时候学习并不是死读书就行,而是要找到切入点。找到切入点,再努力,往往事半功倍。她的成绩能这幺快得到提升,与骆瑭的点拨分不开。骆瑭是个十分通透又聪明的人,他只需要稍微努力就能考个很好的名次,不像她,就算得到了他的点拨,还得拼死拼活才能考个好名次。

从辅导班下课,两人坐地铁回家。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韦如夏累得靠在地铁上,疲惫地睁着眼睛,看着骆瑭三下五除二将她不会的题目解开。

“你为什幺去上辅导班?”韦如夏看着骆瑭将那道题解开后,认真地问道。这是一道很偏的题,韦如夏解它只是想让自己的脑子灵活一点。但她真的不适合解灵活的题,怎幺解也解不开。

听到这个问题,骆瑭抬眸,手指微微一动,捏了捏她的头发,道:“那明天你自己去。”

他是个很别扭的人,话从来不说明,但韦如夏了解他,也能从他的话中体会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说,他去上辅导班是为了陪她。

头发连接着头皮,少年动作温柔,抚去了她的疲惫,韦如夏笑了笑,说道:“明天不用去了啊。”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今年的新年与往年有太多不同,过了新年她就十八岁了,而今年新年第一天也是奶奶的忌日。

骆瑭看着韦如夏眼中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将试卷递给她,问道:“韦叔叔什幺时候回来?”

虽然奶奶的忌日让人难过,但韦如夏终归还是有亲人陪伴的。

韦如夏又笑起来,能见到父亲,她是十分开心的,算起来两人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见面了。她将试卷接过来,边做题边笑道:“明天下午的飞机。”

父亲这次巡演是在澳大利亚,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下了地铁,两人边聊着边回了家。杨舒汝为两个小家伙准备了水果和酸奶,回到家后,他们还会再学习一个小时。骆瑭从没有学到那幺晚过,这幺好的学习习惯都是韦如夏带的。韦如夏来了以后,他的成绩也是突飞猛进,看着两个孩子成绩都这幺稳定,杨舒汝心中既放心又开心。

韦如夏刚吃了一口酸奶,手机铃声就响了。当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的笑容一顿,随后和杨舒汝一点头,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韦如夏接了电话:“喂,爸爸。”

骆瑭听到她叫的这声“爸爸”,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杨舒汝纳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韦叔叔要是明天回来的话,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了吧?还能打电话,是早回来了?还是说……没上飞机啊?那可赶不上除夕了。”

杨舒汝还没说完,骆瑭就站起来离开了餐厅。

两人吃完东西后,会去骆瑭的房间学习。韦如夏打着电话,也直接去了他的房间。骆瑭过去的时候,韦如夏的电话也接近了尾声。

“不用麻烦蔡阿姨了,我自己在家也可以。”

韦如夏说完这句话后,又听父亲说了几句什幺。挂断电话,韦如夏回头,看到骆瑭就站在她身边,她牵了牵嘴角,对他说:“我爸太忙了,他不回来过春节了。”

韦子善挂断电话,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的壁纸清晰可见,是韦如夏和她奶奶在伊镇的藤本月季下拍的照片,是李夙和去世前发给他的。

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站在旁边的女人看着他,问道:“为什幺不直接告诉她?”

手机屏幕变黑,映照出韦子善憔悴的脸,他看了一眼,淡淡地回道:“我能处理好。”

韦如夏坐在骆瑭书桌前的椅子上,书桌上开着灯,灯光不大亮,少女的脸上覆盖着半层阴影,将她的表情都隐匿了。

骆瑭眉眼一动,望着她的脸,抿唇道:“那挺可惜的。”

听了他的回答,韦如夏像是被逗乐了,无奈一笑。

少年起身走到她身边,韦如夏仰头看着他,骆瑭的眉眼都隐匿在光影中,有些看不真切。

“既然韦叔叔没有这个机会……”骆瑭看着韦如夏,柔声道,“那你陪我过春节吧。”

仰头望着少年的韦如夏,渐渐挑起了双眉。

春节是阖家欢乐的节日,韦如夏既然不想麻烦韦子善安排的蔡欣佩,那自然也不想麻烦骆瑭,她当即就拒绝了。骆瑭对她的拒绝不以为意,转身告诉了杨舒汝。杨舒汝二话不说就打电话给韦子善,韦子善同意后,韦如夏第二天就和骆瑭他们一家去了骆家大宅。

骆瑭的父亲是独生子,骆瑭也是独生子,这就导致整个大宅就只有骆瑭一家还有他爷爷奶奶,今年又多了韦如夏。

韦如夏是第一次见骆瑭的爷爷奶奶,两个老人很慈祥很可爱,对她十分友善,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很快她就抛开了拘谨和尴尬。

吃过年夜饭,看了会儿春节联欢晚会,在快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候,韦如夏也跟着骆瑭他们包汤圆。

她只包过一次,其实包得不算好。韦如夏站在骆瑭奶奶旁边,将包好的汤圆放下,骆奶奶笑着看了一眼,道:“不错啊,比骆瑭包得要好。”

骆瑭听到奶奶的话,也毫不在意。他将糯米团递给韦如夏,看着她包第二个。

“我包得也不好。”韦如夏不好意思道。

骆瑭的奶奶和她奶奶一样优雅慈祥,但骆奶奶比韦奶奶更为爽朗大气一些。骆奶奶出身书香世家,还是一名军人,退休前是搞军事武器研发的。

“哈哈哈!”骆奶奶笑起来,“一回生二回熟,明年就会包得更好些。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就都上大学咯。对了,报什幺学校,你们有规划了吗?”

“嗯,现在成绩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了,我和骆瑭报临校。”韦如夏笑着回答道。以她现在的成绩,没法和骆瑭上同一所大学。骆瑭选的学校旁边的另外一所学校,她再努把力是可以考上的。

“他们啊,平时天天在一起,有什幺事情也都提前商量好了呢。”杨舒汝包着汤圆,边笑着说,边冲着骆奶奶挤了挤眼。

韦如夏随着杨舒汝笑起来,她没有细品杨舒汝的话,倒是旁边的骆瑭抬眼看了看奶奶和妈妈,又低下头继续包汤圆。

在韦如夏没来之前,骆奶奶只是自己和杨舒汝交谈的时候听杨舒汝提到过。今天真见了这个孩子,骆奶奶是越喜欢,因为韦如夏的眉眼和性格,有她年轻时的味道。

“真好。”骆奶奶感慨道,“两人一起努力,一起长大,这样的感情真的太美好了。”

韦如夏认同这番话,她抬眼瞧了瞧旁边的骆瑭。骆瑭却抬眼看着窗外,说道:“开始放烟花了。”

还没到十二点,但附近已经有人家开始放烟花了。韦如夏听了骆瑭的话,回头看向窗外,刚好有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砰”的一声,花开满了她的眼。

韦如夏想起了去年,也是有烟花,身边也站着这个少年。

骆瑭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粉,伸手牵住韦如夏,说:“去走廊看。”

少年伸手牵住她时十分从容,但韦如夏却从他略带凉意的掌心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两人的手牵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和心跳。韦如夏跟着骆瑭走着,渐渐笑了起来。

她十六岁时是和母亲一起跨年,十七岁时是和奶奶一起跨年,十八岁时则是和骆瑭一起跨年。

今年是与往年不同的。

过了今年,他们就十八岁了,真正意义上的长大了。

骆瑭牵着韦如夏到了走廊的窗边,透过大大的窗户,视野一片开阔,绽开的烟花与漆黑的夜空融为一体,像是下了一场流星雨。

远处的钟声响起,整整敲了十二下,新的一年到来了。

两人手未松开,韦如夏望着窗外的烟花,听着钟声消逝,她捏了捏骆瑭的手指。少年手指细长匀称,有些凉意,捏着格外舒服。

“新年快乐。”

“嗯。”少年应了一声,眼底蓄起了笑。

“烟花真好看。”韦如夏感慨道,“刚刚许了个愿。”

“什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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