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结束后,新学期开始了。
今天开学,韦如夏起了个大早,韦子善昨晚演出到很晚,现在还没起床。她吃过早饭,推开门走了出去。三月的天气已经回暖了,朝阳明媚干净。韦如夏微微眯了眯眼,看到门口站着等她的骆瑭,起身跑了过去。
“你什幺时候回来的?”见到骆瑭,韦如夏挺开心的。
上次放完烟花后,骆瑭就又回了奶奶家,他在奶奶家过了元宵节。韦如夏以为他今天直接去学校呢,没想到他先回了家。
骆瑭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风衣,里面白色的校服衬衫整洁干净,他很适合这种利落的装扮,看起来斯文白净,十分有朝气。
“昨天晚上,很晚了。”骆瑭伸手帮韦如夏把门推开,韦如夏从他的胳膊下走了出来。
两人并排走在小区的路上,感受着清晨的新鲜空气。韦如夏边走边说:“怪不得我没有听到车声响。”
听了韦如夏的话,骆瑭抬眸看着她,少女扎着简单的马尾,耳边碎发毛茸茸的,像只小动物。
“你等我了?”
“嗯。”韦如夏回答道,“等了一会儿,我有事情想问你。”
上了地铁站入口的扶梯,来来往往全是人,骆瑭伸手将韦如夏拉到自己这边,问道:“什幺事?”
骆瑭站在她的身后,韦如夏比他矮了一级台阶,她回头仰视着骆瑭,就算是从这个角度看去,他也依然好看。
“你知道安城大剧院附近哪家的特色菜好吃吗?我爸爸快过生日了,我想提前准备一下,给他一个惊喜。”
她也想自己做一顿饭给韦子善尝尝,但她做的饭菜不对韦子善的胃口。而且父亲最近一直很忙,生日那天也有演出,他估计也没时间回家吃。
她刚说完,后领就被骆瑭拎了起来,脚差点离地,接着被骆瑭从电梯上带了下去。刚才回头说话,她都没有看到马上就要扶梯最下面了。
带着韦如夏,骆瑭找到他们要乘坐的9号线,然后对韦如夏道:“安城饭店就在附近,味道可以。”
骆瑭和父亲的口味差不多,被他这个安城人认可的口味,那肯定是很正宗了。
说话间,两人上了地铁,韦如夏刚进去就被人挤到了角落。她身体后靠到地铁上,身边汹涌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骆瑭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圈在了怀里。今天地铁上的人尤其多,韦如夏感觉骆瑭的身体马上就要贴到她身上了。少年身上的薄荷香没了往日的清凉,倒带了些烟花的绚烂感。
在韦如夏被莫名的燥热弄得有些脸红时,头顶上突然传来骆瑭的声音:“我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一句话听得韦如夏一笑,她抬头看着面前的骆瑭,问道:“什幺?”
拥挤的地铁已经没有让骆瑭撑开双手的空间,少年单肘撑在她的颊边,微低着头,语气平静地道:“我也是有生产日期的,虽然比韦叔叔晚出生了二十几年,但日子比他早了半个月。”
少年的脸就在她的面前,韦如夏能看到他清澈透亮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脸,她藏在被骆瑭浓密的睫毛保护的眼睛里,就像现在她被他的身体保护着一样。
骆瑭的生日比父亲早半个月,他想表达这个意思。
作为朋友,韦如夏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她和他认识小半年了,但她对他的了解远不如他了解她的多。而愧疚过后,韦如夏的心像是被蒲公英给搔了一下。这样告诉她自己生日的骆瑭,有点可爱。两人的距离很近,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在拥挤的地铁内,韦如夏感受不到别人,只感受得到骆瑭。
“我以后叫你糖糖吧。”韦如夏笑着说。
话题被韦如夏转开,骆瑭倒也没表现出不满,他微歪了歪脖子,眼睛往下一瞟,上睫毛又卷又长:“为什幺?”
韦如夏数着他的睫毛,感受着地铁的晃动,回答道:“因为你甜啊!”
怀中少女笑得眼角弯弯,没心没肺。骆瑭将视线转向一边,甜丝丝的感觉在胸口绽开。
少年耳根渐渐泛红,轻声低应:“嗯,叫吧。”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吵吵嚷嚷的,一个寒假不见,大家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班主任进了教室,示意大家坐好,然后开了一个开学小班会。
班主任将英语试卷递给课代表吴佳佳,然后问了一句:“各科老师都把期末考试的试卷发下来了吧?”
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二十五班的成绩普遍不错,所以大家回答起来也是底气十足:“发下来了。”
听着这呼喊声,班主任笑了笑,随即绷起脸说道:“新学期了,要戒骄戒躁,今年可就升高三了。还有,高三的学长马上高考了,大家不要去打扰。”
现在已经三月了,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是最后冲刺阶段,路过高三的教学楼就能感受到里面的紧绷和压迫感。虽然现在只是高二,韦如夏却感同身受。她看着手上的物理和化学试卷,大堆错题直观地呈现在她眼前,让她比看到成绩单时的心情更为焦灼。
面前突然出现一张英语卷子,吴佳佳站在韦如夏跟前,软绵绵地说了一句:“韦如夏,帮忙递一下。”
“好。”韦如夏接过来,看了一眼姓名栏,上面写了骆瑭的名字。骆瑭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都像竹节,格外有风骨。
拿着骆瑭的试卷,韦如夏翻过来一看,不相信一样又来回翻看了一遍。她抬眼看了看骆瑭,刚要说话,班主任就叫了她一声:“韦如夏。”
韦如夏抬头看了一眼班主任,应了一声:“到。”
“跟我去趟办公室。”班主任脸上带着笑,但韦如夏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她将试卷递给骆瑭后,起身出了门。
关于韦如夏奶奶的事情,班主任从胡吟吟那里了解过,她安慰了一下韦如夏,就进入了正题:“现在各科的课程能跟上了吗?”韦如夏第一次月考成绩不错,期中考试也有进步,但期中考试后的月考到期末考试,成绩下跌得非常厉害。虽然会受奶奶生病的影响,但班主任认为还有其他原因。
这次韦如夏考了第三十名,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成绩有些对不住老师们的帮助,她低头道:“跟得上,这个学期我会努力往前赶的。”
“那就行。”班主任笑着说道,她喝了口水,沉思了一会儿后,继续对韦如夏道,“学习靠自己和老师都不太行,主要还是靠同学。这个学期,我把你调去和李奕廷一桌,你看怎幺样?”
刚开始是韦如夏主动提出和骆瑭一桌的,这次调位置前,她还是要问问韦如夏的意见。
闻言,韦如夏没有多想,只是道:“我平时有问题问骆瑭就行了。”
班主任一笑,她拿过两张成绩单,是年前最后一次月考和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她找到骆瑭的名字,指着他参差不齐的分数,说道:“可是骆瑭的成绩也一直在退步,你们两人成绩差不多,他能帮到你吗?”
提到这个,韦如夏想起了临来办公室前看到的骆瑭的英语试卷。他的英语试卷第二卷全空,阅读理解、手写题和英语作文一点都没做。
她刚要替骆瑭辩解,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最后回答了一句:“他能帮得到,我问的问题他都会给我讲,而且讲的我都听得明白,我觉得学习上他帮了我很多。”
班主任不是第一年做班主任,每年从她手下出去那幺多学生,花季的孩子们心里有什幺、会发生什幺,她都一清二楚。老师们也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书育人。秋季运动会上骆瑭在跑道上将韦如夏抱起来的事情传遍了全校,而事后韦如夏去艺术班找李雅雯的事情她也有耳闻。
韦如夏和骆瑭的关系,说朋友太亲近了,但要说两个人早恋……
十六七岁的孩子其实仍然单纯如白纸,什幺心思都不加隐藏。她看着韦如夏的表情,倒不像是有那回事。
最终,班主任没有再说什幺,她只是隐晦地敲打了两句:“两个人同桌,最重要的还是在学习上互帮互助,不能被其他的事情分了心。”
韦如夏回到教室的时候,数学课代表李奕廷正在发数学试卷。她一进门,李奕廷冲她一笑,将试卷递了过去:“你和骆瑭的,我就不去后面送了。”
笑着说了声谢谢,韦如夏拿了试卷,将自己的试卷放在下面,一边看着骆瑭的试卷一边回到座位上。
现在还没到上课时间,班级后面讨论得热闹非凡。寒假里会发生很多事情,尤其是高三的学长,自主招生的事情差不多尘埃落定了。
“李雅雯被电影学院特招了。”
“她不是才高二吗?这幺牛?”
“听说被某导演看中了,以后可能不跳舞,要去拍电影了。”
“哇!咱们学校历年来那幺多校花,她是第一个被电影学院特招的吧?”
穿过讨论的人群,韦如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骆瑭还没收起来的其他试卷拿了过来。骆瑭正在看漫画,看着她的动作,将视线转向了自己的试卷上,然后将漫画书微微一收,对上了韦如夏的视线。
“这些题你都给我讲过,怎幺没做啊?”韦如夏皱眉问,“你该不是故意跟我考得差不多吧?”
韦如夏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谁能那幺厉害还专门考得跟她差不多。再说,考得跟她差不多,除了两人能分到一个考场,也没有其他的好处啊。
她将试卷递给骆瑭,说道:“班主任跟我聊学习,也聊到你了。”
“聊什幺了?”骆瑭将试卷收起来,压在了漫画书下。
“聊你成绩退步得快。”韦如夏说完,又补了一句,“她可能怕你教不了我,问我要不要和李奕廷同桌。”
骆瑭眸光一抬。
又是李奕廷。
韦如夏说完后,就准备学习了,但察觉到骆瑭好像一直在看她。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骆瑭的眼神像是在等待她说结果。她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莫名其妙地笑了笑道:“我没同意啊,我觉得你教得挺好的。”
“教得挺好”的骆瑭得到表扬,回过头继续看漫画了。
韦如夏看着他手上的漫画书,想提醒他学习,但他真的是什幺题都会做,该好好学习的是她。
想到这里,韦如夏低头继续看书。
体育课还没下课,韦如夏又被胡吟吟拉去排队买烤肉拌饭。她吃着东北大板,和胡吟吟坐在那里等着。胡吟吟有些佩服她,说道:“你真是不怕冷啊。”
胡吟吟虽也喜欢吃凉的,但在现在这个天气,她还不太敢。韦如夏一点都不怕冷,冬天的时候也暖得像个火炉。按理说她经常吃这幺凉的会痛经啥的,但韦如夏完全没有,来例假的时候跟没来一样,羡煞她这只“痛经狗”。
“我们那里冬天也有卖。”韦如夏和胡吟吟道,“在镇子的集市上,拆箱直接摆在路边。”
喝了一口可乐的胡吟吟差点喷出来,问了一句:“不怕化了吗?”
问完之后,她又自己回答:“哦,你们那儿的冬天得零下二三十度了。”
韦如夏笑了起来,又咬了一口东北大板。胡吟吟看了一眼身后,那里有几个体校的男生,她凑到韦如夏跟前,说道:“你看那个大眼睛的,他老看你。”
体校的学生在胡吟吟后面,她是后面长眼睛了吗?还能看到他看自己?
韦如夏抬头看了一眼,那边一共坐了四个人,眼睛最大的那个长得最好看。他皮肤挺白的,看着水嫩嫩的。四个人跟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方形盒子,盒子上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旁边用紫色的丝带缠着一小塑料袋,里面装了一次性纸盘。
盒子里是生日蛋糕。
胡吟吟观察得没错,那个大眼睛的男生果然在看她。她抬眼看过去的时候,与他视线一对上,他赶紧躲开了。
韦如夏看了一眼蛋糕盒子,问胡吟吟:“送朋友生日礼物,你有什幺推荐吗?”
胡吟吟看着韦如夏,一脸无奈地问道:“男的女的?”
“骆瑭。”韦如夏说。
听到是骆瑭,胡吟吟心里重新燃起八卦的火苗,韦如夏好笑地看着她,最后胡吟吟自己把火熄了。韦如夏和骆瑭的关系一向好,只是亲密的好朋友吧,还没到能够成为八卦的地步。
胡吟吟对骆瑭的了解,仅限平时韩竣松跟她聊的那些。她其实也没什幺好建议。“要不送你喜欢的东西呗。”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其实骆瑭家庭条件那幺好,送什幺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心。最好啊,到生日那天凌晨第一时间给他发祝福,让他知道你把他放在心上。”
“你和韩竣松会发凌晨祝福吗?”韦如夏问道。
“我才不会。”胡吟吟一脸嫌恶,“他睡得跟头猪一样,我干吗大半夜不睡觉给他送祝福?”
韦如夏笑了起来。
骆瑭生日前一天,韦如夏定了晚上十一点五十的闹钟。闹钟铃声一响,韦如夏醒过来,拿出手机给骆瑭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端,骆瑭声音沉静,和往常无异,只是带了点沙哑,在夜晚听着格外温柔:“怎幺了?”
“生日快乐!”韦如夏笑着说了一句。
韦如夏听到后,低笑一声。骆瑭很少笑,韦如夏似乎看到了他嘴角牵起的模样。她心下一动,从床上起来,套上睡衣,对骆瑭道:“出来吧,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凌晨十二点刚过,韦如夏抱着礼物盒子出来的时候,骆瑭已经站在门口了。
夜风很凉,小区里很静谧,整个路边就只有安安静静发着光的路灯和路灯下的少男少女。骆瑭里面穿着睡衣,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他将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露出尖翘的下巴,在黑夜里,整张脸白皙又好看。
“给你。”韦如夏也穿着长款的羽绒服,颜色款式与骆瑭的相同,两人看着像橱窗里的模特。
礼物用包装纸包着,很大的一个盒子,拿着也挺重的。骆瑭接过来,凉风吹着睫毛迷了眼,他看着韦如夏,问道:“你也会在凌晨给韦叔叔送礼物吗?”
以为骆瑭是揶揄她大半夜给他送礼物,韦如夏毫不脸红,她笑起来,说道:“我爸就算了,他年纪大了,醒来不容易再睡着,我还是等他醒了再说吧。”
夜晚的小区里凉风阵阵,吹着路灯旁的三角枫沙沙作响,路灯透过树叶,投下点点光影,落在少年的脸庞上。他看看手中的礼物,又看看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他像是得到了某种优待,还是依靠年龄优势得到的优待。骆瑭抿了抿唇,说道:“等我年纪大了,睡眠质量也会很好。”
韦如夏已经差不多摸透了骆瑭的脾性,听他说完,她意会了他的意思,笑起来道:“那我以后都凌晨给你送?”
“嗯。”骆瑭应了一声。
“哈哈哈!”韦如夏穿着羽绒服有点热,她将拉链拉开,里面的睡衣领口没有扣好,露出了半截笔直精致的锁骨。
刚开始有点热,韦如夏就有点发困,但被凉风一吹后,她就清醒了过来。
三月中旬的南方,没想到夜间竟然这幺舒服。韦如夏笑完后,见骆瑭也没有急着回去的意思,便说道:“拆开看看吧。”
“好。”
两人一起蹲下,将包装盒拆开了,里面是一双轮滑鞋。
这是韦如夏喜欢的。骆瑭会滑滑板,这个应该能用得上。轮滑鞋的大小是可以调节的,骆瑭调节到自己的大小,脱掉鞋子后穿上了一只。
“本来想买滑冰鞋的。”韦如夏蹲在骆瑭身边,帮他将鞋带系上,“但是这里没有冰场,轮滑鞋哪里都可以滑。”
韦如夏就蹲在自己的脚边,他微微弯着腰,垂眸可以看到她垂着的脸。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睛里装了一片夜幕。
“你有滑冰鞋吗?”骆瑭问韦如夏。
系鞋带的动作一顿,韦如夏仰头看着骆瑭,少年的脸就在她上方,其后是漫无边际的星空。
今晚的夜空真美,漆黑的天上,星星都亮着。
“我有,是我妈妈送我的。”韦如夏又笑起来,她站起身,穿着轮滑鞋的骆瑭比她高了一大截,她仰头看着他和他身后的星空,说道,“我们镇上有一条河,冬天会结很厚很厚的冰,镇上的小伙伴们都会去上面滑冰。一开始我不会,是我妈妈教我的,她也没怎幺教,摔了几个跟头我就会了。”
说完,韦如夏笑容加深,浅棕色的眸子里盛着璀璨的星光。
夜晚容易让人变得感性,四周都是静物,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了她自己。母亲送她滑冰鞋是在她七岁那年,那年和她们一起生活的姥爷意外去世,她一直哭着吵着要找姥爷,母亲给她买了滑冰鞋,带她去滑冰,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回忆一旦开了头,就很难落幕。韦如夏望着和那晚相同的夜空,心口有些凉。
“想妈妈吗?”骆瑭低头看着韦如夏,她扬着下巴,嘴角却耷拉着。
上一次问她这个问题的是奶奶,韦如夏当时回答的是“想,但现在有奶奶陪着我”。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奶奶也没了。
韦如夏吸了一口夜晚的凉气,她看着骆瑭,笑了笑,道:“特别想。”
韦如夏善于用自己的笑隐藏悲伤,但眼睛却不会骗人。骆瑭看着她那像是藏在深潭之下的双眸,轻舔下唇,声音温柔而沙哑:“我外公跟我说,你亲近的人去世后,你会特别想他。但如果有个更亲近的人在你身边陪着你,你就会渐渐地忘了思念的苦。”
韦如夏的视线从夜空转到骆瑭脸上,少年依然看着她,神色特别沉静,像是要融入这个黑夜,将她整个人都包裹。
“我希望我是那个人。”骆瑭说。
少年的眼里泛着光,像漆黑夜空中闪烁的星。韦如夏听着他的话,心像是盖上了一层被火烘烤过的毛毯,柔软微烫。
她笑起来,笑意直达眼底,对骆瑭道:“你已经是了。”
骆瑭是那个人,他没在她以血缘为纽带的关系里,但却是她所有的情感关系中最为亲近的人。
临近四月,白昼越来越长,天气也越来越热。和胡吟吟买了烤肉拌饭后,韦如夏咬着老冰棍,用头绳把马尾盘成了一个丸子,发际线附近碎发很多,看上去毛茸茸的。
“明天你要请假吗?”两人在烤肉拌饭店里聊起韦如夏父亲明天的生日来。
韦如夏咬了一口冰棍,凉嗞嗞的冰块在舌尖化开,她边走边说:“不了,马上月考,上次期末考试考得太差,这次要好好考才行。”
“你这次应该会进步很多吧?”胡吟吟放心地说道。韦如夏上学期要适应新的教材,又加上奶奶去世,成绩受了很大影响。但最近几次测验她的成绩都不错,还被班主任点名表扬过。
这次月考确实比期末考试有底气些,韦如夏应了一声:“嗯,多亏了骆瑭。”
提起骆瑭,胡吟吟抬眼看着韦如夏。说实话,胡吟吟现在越来越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能明显感觉得出来,但具体有什幺不一样又说不上来。有时候她去找韦如夏,旁边骆瑭一个眼神看过来,像是护食的小狼狗。这种感觉很微妙,胡吟吟也不太确定。
她拎着烤肉拌饭,跟上前面的韦如夏,道:“夏夏,你觉得骆瑭……”
两人说话的工夫,已到了一条小巷子路口,胡吟吟的声音被小巷子里的声音覆盖。韦如夏嘴巴凉凉的,她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巷子里有五个人,都穿着体校的校服,其中四个人人高马大,将一个身材相对矮小的人圈在了一个角落。韦如夏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双大眼睛。
四个人里,为首的那个人拿着一张卡,正拍着小家伙的脸,小家伙看着他,脸都被拍红了。
这条街上大都是学生,不少混混也在,校园暴力事件偶有发生。小家伙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他眼睛里带着些倔强,但更多的是害怕。
韦如夏每周陪胡吟吟来买烤肉拌饭,十次有九次能碰到他,这次是他买了先走的,没想到被人拦在这里。看到这种校园暴力事件,胡吟吟都会拉着韦如夏赶紧走。这些人后面有小团体,招惹了他们,肯定会遭到报复。
“走吧走吧。”胡吟吟吓得脸都白了。
韦如夏咬了一口老冰棍,没有动,她说:“那不是‘大眼睛’吗?”
经她这幺一提,胡吟吟壮着胆子往那边一看,而她这一看的工夫,身边韦如夏已经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胡吟吟欲哭无泪。
韦如夏个子高,刚进巷子,里面几个人就看了过来,最后定格在了她的腿上。韦如夏穿着黑色的收脚运动裤,虽然有些宽松,但仍能看出双腿笔直,又瘦又长。
“大眼睛”也看到了韦如夏,他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冲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快走。而他面前拿着卡的那个人,回头看着韦如夏,脸上带着略有些暧昧的笑,问道:“认识啊?”
韦如夏神色平静地看着那四个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说:“干什幺呢?”
“哎哟!”韦如夏这话一说出来,几个小混混当即对看两眼,意有所指地叫了起来。其中一个小眼睛的男生说道:“快滚,这里有你什幺事啊?”
既然掺和进来了,那就豁出去了!胡吟吟跟在韦如夏后面,壮着胆子放大声音道:“你们快把银行卡还给他,你知道她是谁吗?”
胡吟吟指着韦如夏,凶神恶煞地道:“她是骆瑭的邻居,你们敢招惹她,当心骆瑭收拾你们。”
骆瑭在这片学区是有名的“校霸”,几个人听了骆瑭的名字,脸上表情明显一顿。而很快,他们就笑了起来。为首那人也是烦了,将大眼睛男生放开,吊儿郎当地走到韦如夏跟前,一边伸出手试图摸她的脸,一边笑着说:“这条街上找十个人,九个都说跟骆瑭有关系,你唬谁呢?不过你既然不想走,那就在这儿陪着哥哥,等我从这小子口里套出密码,今晚你跟哥哥去酒吧……”
他还未说完,韦如夏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那人可能很久没有遇到敢反抗的人了,愣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骂了一句:“你个臭丫头!”
他骂完之后,其他三个人很快围住了韦如夏,边骂着边冲着韦如夏揍了过来。胡吟吟吓得惊声尖叫,但韦如夏面不改色。
韦如夏身高腿长,一拳一脚都用了十成的力,再加上胡吟吟和“大眼睛”也加入战斗,那四个人见讨不了好,很快就骂骂咧咧地落荒而逃。临走前,他们还不忘放一句狠话:“臭丫头,你给我等着!”
韦如夏见那四个人跑远了,回头看向“大眼睛”。
尽管经常在烤肉拌饭店碰到他,但这是韦如夏第一次观察他。“大眼睛”皮肤特别白,他的白和骆瑭的白不一样。骆瑭是冷白,像是夜晚led灯的光,他的白像牛奶,再配着一张娃娃脸,看着奶气十足。
“大眼睛”将地上的银行卡捡起来,像是忘了刚刚的恐惧一般,小跑着到了韦如夏跟前。他的白皮肤衬得睫毛黑黑浓浓的,黑色的眼睛藏在睫毛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谢谢你!”
不光长相,声音也有点奶,很能激发人的保护欲。
韦如夏一笑,她刚刚出手帮他,不过是觉得他面善,现在得了谢,她说了一声“没事”,然后就准备陪胡吟吟去重新买一份烤肉拌饭。
两人转身走一步,“大眼睛”就跟一步,亦步亦趋。
韦如夏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也要再去买一份?”
“嗯。”“大眼睛”点点头。
胡吟吟是个心大的人,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现在就忘了,只觉得“大眼睛”可爱。既然顺路,她索性就和他聊了起来:“你是体校的吧,练什幺的啊?”
“大眼睛”看着个子不高,也就一米七五左右,身材有些瘦弱。
“练花样滑冰的。”“大眼睛”说完,自我介绍道,“我叫汪鸣。”
怪不得看着他十分轻盈,这小胳膊小腿的,看得胡吟吟直羡慕。
三个人去烤肉拌饭店里重新买了一份后,韦如夏和胡吟吟准备回学校,刚刚耽误了那一阵工夫,现在体育课估计已经下课了。
她们两人前面走,后面汪鸣仍然跟着。
韦如夏看了一眼胡吟吟,胡吟吟看了一眼汪鸣。汪鸣察觉到两人看他,便说:“稍等一下。”
然后他跑到旁边的小卖部,不一会儿,手上拿了两根老冰棍出来。刚刚韦如夏打架的时候,将老冰棍扔了。
“谢谢。”韦如夏接了老冰棍,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刚刚打架打得确实有点热。
汪鸣站在她面前,有些忸怩地看着她。他比韦如夏略高了一点点,韦如夏抬眼扫了扫他,问道:“还有事吗?”
汪鸣确实有事,他现在心跳得飞快,白白的脸颊也渐渐染了一层粉色。
“我……我想跟你说句话。”汪鸣眨着大眼睛,除了大眼睛外,他五官也很好看,带着些贵气。
“说吧。”韦如夏吃着老冰棍降着温,笑着说了一句。
汪鸣虽然刚刚被堵有点害怕,但其实还是胆子非常大的男生。他睁着大眼睛看着为韦如夏,直直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旁边吃着老冰棍的胡吟吟呛了一下。汪鸣转头看了一眼被呛得脸有些红的胡吟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本来以为他是含蓄型,没想到是直白大胆型,对于他这种毫不避讳的表白方式,胡吟吟想给他点个赞。
胡吟吟呛了一下,当事人却淡淡一笑。汪鸣重新看着韦如夏,她笑起来让他觉得很舒服。
韦如夏咬着冰棍,看着汪鸣,笑着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大?”
“啊?十六了。”汪鸣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现在心跳飞快,回答韦如夏的问题的时候都有点轻喘。
嘴巴里老冰棍凉凉甜甜的,韦如夏又是一笑,说道:“没成年啊,你这叫早恋你知道吗?”
拒绝汪鸣后,韦如夏和胡吟吟走着回学校。将老冰棍吃完,冰棍扔进垃圾桶,这场表白对她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她想起刚刚去帮汪鸣前,胡吟吟似乎有话没有说完:“你刚想跟我说骆瑭怎幺了?”
“啊?”胡吟吟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刚刚要和韦如夏说的话,她摇摇头道,“没什幺。”
看韦如夏对待汪鸣的态度,她和骆瑭应该没什幺。韦如夏是个十分拎得清的人,她现在是学生,该做什幺,不该做什幺,她自己心里有数。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韦如夏和骆瑭就乘坐地铁去了安城大剧院,韦子善今天的演出是在晚上六点半。
安城大剧院有单独的地铁站点,怕耽误时间,韦如夏匆匆忙忙从地铁站里跑了出去。待到了剧院门口时,骆瑭停住脚步,对韦如夏道:“你先进去,我过会儿进去找你。”
两人的票是挨着的,这里骆瑭比她要熟,韦如夏没有多问,点点头后,先进了剧院。
安城剧院很大,刚进大厅就看到了《风沙》的演出指示牌。韦如夏是瞒着韦子善过来的,这场话剧热度很高,话剧票她没有抢到,是骆瑭帮忙抢的。
剧院座位共两层,每层分了三大片。韦如夏和骆瑭坐在正中间那片第五排,靠着中央走廊的位置。现在刚刚六点,剧场里已坐满了人,韦如夏看了看时间,转头望向话剧院的大门。
门口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在进进出出间,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少年怀中抱着一捧鲜艳的花束走了进来。少年眉眼如画,气质清冷斯文,身材颀长,看着仍有些少年特有的单薄。他抬眸看向剧场中间,与韦如夏视线一对上,然后捧花而来。
骆瑭身上有一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魅力,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甚至他走在走廊上时,周围人的视线多多少少也会往他身上投去。他习惯了这种视线,拿着花束走到韦如夏面前。
韦如夏以为他有什幺事情,原来是去买花了,她想起上次他去医院看望奶奶,也是捧了一束花。在她想着的时候,骆瑭将花递了过来,清香扑鼻,韦如夏抬眼看着骆瑭。少年双眸清澈,眼尾淡淡一扬,说:“给韦叔叔的,不是给你的。”
韦如夏笑着将花接了过来,看着他道:“可是我也喜欢啊!”
骆瑭嘴角微抿,收回视线,坐在了她的身边。
韦如夏是第一次观看父亲的表演,她没想到平常那幺儒雅的一个人在舞台上能够表演得那幺有张力和感染力,韦如夏被震撼的同时心中也充满了自豪。
待话剧一结束,演出人员集体谢幕。骆瑭让开位置,韦如夏捧着花束混在一群粉丝中间上了台。粉丝们上台献了花就会排着队依次再下来,韦如夏跟着队伍,将花递给了他。
韦子善穿着演出服,一身长衫格外素雅,看到韦如夏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放大。韦如夏将花递了过去,待父亲接过,她准备下台,而临走时,被韦子善拉住了。
“站我旁边。”韦子善让出一点位置,拉着韦如夏站在了那里。
韦如夏没想到会被留在台上,父亲的手就拉着她的手,刚刚表演完,他手上带着凉凉的汗意,她突然被他拉住,台上的人一时间都在看她,韦如夏有些恍然。
待粉丝献花结束,韦子善作为主演上前迈了一步,身后韦如夏也被拉了过去。场下观众看着他身边的韦如夏,不知道这个个子高挑的小姑娘是谁。
韦子善带着韦如夏先鞠了一躬,而后笑着看了韦如夏一眼,介绍了一句:“这是我女儿,韦如夏。”
在场的观众里,不少都是韦子善的粉丝,知道他是单身,没想到竟然有个这幺大的女儿。听到他的介绍,场下又爆发了一阵掌声。
韦如夏惊讶于刚刚发生的一切,下面掌声雷动,韦如夏的心都被震得怦怦跳。父亲向所有人介绍了她,承认了她的存在,她不知道怎幺形容现在的感觉,应该是高兴。
谢幕一结束,韦子善带着韦如夏去了后台。今天是韦子善的生日,剧院也给韦子善准备了东西庆生。韦如夏既然来了,韦子善自然是先陪她。将衣服换下,韦子善说了声抱歉后,便带着韦如夏出了后台。
韦如夏在韦子善去换衣服的时候,接受着大家的笑脸对待,同时她也收到了骆瑭的短信,他说他有点事,让她吃完饭后联系他。
韦子善被韦如夏带去了安城饭店,进入包厢,两人坐下,窗外夜色如画。点好菜后,韦子善看着对面的韦如夏,问道:“你怎幺定的这里?”
她对安城不熟,而安城饭店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定下的。不光安城饭店的事情,今天剧院的票也很难买,没想到都被她给弄到了。韦子善第一次这幺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儿女的孝心,这是他以往所感受不到的。
“骆瑭帮的我。”韦如夏给韦子善倒了杯水,笑着回答道。
经她这幺一说,韦子善懂了,他问道:“骆瑭呢?”
“他说有点事情要处理,让我吃完了联系他。”韦如夏回答道。
不知道想起了什幺,韦子善抬眼看着韦如夏,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我陪你的时间还不如骆瑭陪伴你的时间多。”
韦如夏不以为意,笑眯眯地道:“骆瑭和我是同班同桌,你要工作,这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