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一个投降的过程,一个鄙视自己、说服自己、把自己从顶端降到零度的过程,因为你如果不想被现实杀戮,就只能乖乖举手。
很多时候,我们的愿望和我们正努力从事的职业恰好背道而驰。一个人喜欢洁净,厌恶油烟和沤溲菜叶的气味,情愿一天三顿以面包为食,但是他偏偏进了餐馆,穿上油腻腻的制服,手里抱着菜单,耳朵上夹着圆珠笔,在烟味酒味和地毯的霉烂味中为客人服务;第二个人本来不善微笑,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使他习惯冷面示人,侥幸进到了银行电信这样高尚的行业,却被一杆子捅到了营业网点的服务窗口,如果脸上不出现笑意,口唇的张合不能适度,顾客投诉立刻就到了上级主管的录音电话上,假如改不了性情,只能自动离职;第三个人一向拙外慧中,脾气绵软,思维缜密,只是口齿笨拙,语言能力不足以表达他心中所想,结果他一不小心考进了师范类学校,一生中只能痛苦地站在讲台上,结结巴巴,词不达意,惹学生哄笑,被评为“最不合格教师”……
太多太多了,这样的阴差阳错,这样的事与愿违,这样的窘迫难堪。
艾早、陈清风、我,我们三个人的生活就一直在这样错位和尴尬着。
艾早并不喜欢四季流浪在外跑单帮的现状,她不喜欢汽车的灰尘,火车上的尿臊味,小旅馆里一个月不换洗的被褥,讨价还价然后大包小包负重如牛的辛苦,她实际上崇尚知识,向往一种思想的自由,渴望在书本上遨游世界,窗前月下浮想联翩。但是生意上的竞争让她无法停顿,她不能不带着赵三虎走南闯北,削尖脑袋地用最便宜的价格购入最新奇的商品,然后在她最满意的价位上出手。她去广州深圳,也去温州义乌,还去北京西安,最远跑到新疆西藏。她风尘仆仆,马不停蹄,以强悍泼辣的姿态,掩藏了心里最柔软和忧伤的愿望。她生意做得不错,没发什幺大财,可是在青阳有了自己的铺面,有了一辆来往于南京和青阳的小皮卡货车,还有了雇专人照顾艾好的能力。
陈清风读完研究生以后,一直在校刊工作。没有机会去走遍世界,从来没有。最远只去过了北京组稿,还去浙江和四川开过两次会,如此而已。由他负责的文史哲类的论文稿件,散发出陈年旧月的气息,一篇一篇搁置在他的案头,等着主编终审,签发稿单,写简单的退稿信,或者直接投进纸篓,转送到垃圾处理站。
他的儿女已经大了,一直在乡下读书,女儿成绩不错,已经考上县中,有望跳出龙门。他本来有机会把老婆孩子弄进南京,不知道为什幺,一直没有去做。也许是程序太过复杂,习惯于纸上谈兵的陈清风只能知难而退?弄不清楚。应该允许每个人有自己的隐秘。
至于我,我从来没有热爱过自己的专业,可我偏偏学得不算坏。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到一个化工研究所,一年后我又重新考回母校读研,因为我发现自己不适应社会生活,生来就是钻在象牙塔里读死书的料。
读完研究生我留校任教,从指导学生的实验课做起。我很幸运地赶上了一拨分房的趟,分到老教师留下的“接龙房”,是一套两室居的单元。虽然没有客厅,厨房厕所都小得可怜,但是艾早带着赵三虎赶过来帮我做了装修,贴上墙纸,铺上化纤地毯,安置一个小号浴缸,冬天可以在浴室里挂上浴罩洗澡。我非常满足。陈清风的住房都没有我的这套堂皇,他在南师院只分到了单身宿舍楼中的一间房,厨房和厕所需要公用。
我还想要什幺呢?我们还想要什幺呢?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不尽如人意的,我们三个人奋斗到如今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再要抱怨,说不过去吧?
大四那年我跟罗素就分了手。不是我选择离开,而是他选择了背叛。他每个节假日都到我的宿舍,插上电炉,跟程玲两个人配合着做饭。有一个星期日,我被毕业论文中的一个数据耽误在实验室,中午只就着开水啃了个面包,下午回房间时,门从里面锁住。我敲门,程玲慌慌张张地让我等一下。后来我才想到,她是故意的,故意做出惊慌的、可怜巴巴的、知错犯错的样子。她开了门之后,罗素已经穿得整整齐齐,被子也叠得见棱见角,可是我从他躲闪的眼神中明白,我们的交往必须结束。
程玲跟罗素确定了恋爱关系,如愿以偿地分配在南京工作,我记得是去了一个医药公司。医药公司的效益很好,所以几年之后同学聚会时,我看到的程玲是一个心宽体胖的女人,头发吹得翻翘上去,一套考究的全毛西装紧裹住身体,领口中飘出高雅的法国香水味。可是她内衣和西装的颜色搭配依然不对,西装是黄红杂色的粗呢,翻出来的衣领是绚丽夺目的大花。新疆人喜欢色彩热烈,程玲的穿衣习惯恐怕一辈子都难改变。
他们两口子生活一直幸福。仅仅是对于厨房和烹饪的共同爱好,就能够让夫妻间的关系绵长恒久。我觉得罗素的选择其实是对的。我想起了罗素在泡桐树下第一次用膝盖抵住我的腿,用两手抱住我的头,把舌头伸进我的口中,跟我接吻,完了之后舔着嘴唇,迷茫中说出来的一句话:你的唾液是甜的。瞧,他选择的字眼是“甜”,他对于味觉一直就有敏感,天生美食家。
如果他研究的不是黑格尔,而是食品学,那就会更好,一切圆满。
有一天,我意外接到了赵三虎的电话,他用救火队员一样的声音喊得我耳膜震响:“艾晚你快来啊!到鼓楼医院急诊室!快!”
我放下电话,昏头昏脑冲下楼,出门发现没带自行车钥匙,扭头奔上去拿,再下楼,钱包没带,可是腿已经软得爬不了楼梯,匆忙中敲开一楼同事的门,临时借点钱放进口袋。
赵三虎心急如焚地守在鼓楼医院门口,汗水泥水把脸上弄得人鬼难辨,他看见我,冲上来就把我拉着去急诊室。“快点艾晚,要等你签字,家属签字!”
我一眼看见病床上面白如纸、人事不知的艾早。诊断结果已经出来,脾脏破裂,必须立即手术。我用颤抖的手鬼画符一样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用颤抖的手去摸她的脸,她的手,没有等她作出反应,护士把我轰出去,关上手术室的门。
三虎告诉我,他们去常熟服装市场进货,刚住下来就遭了抢,艾早死护着货款不放,被人打昏过去。三虎抱她上车,一路开到南京,直接送进鼓楼医院。医生检查之后说,还好,没有失血太多,手术还来得及。
“我没有送她去当地医院。鼓楼医院是最好的,而且南京有你。”
我摸去脸上的泪:“三虎你做得对,你救了她的命。”
“这事不能让你爸妈知道,他们会吓死。”
我说:“对,千万不能。”
“手术完了我先回青阳,她住到你家里养伤。”
“一定的。我会照顾她的。”
然后我们一齐扭过头,盯着手术室纹丝不动的门。三虎的脸上是焦灼,我的眼睛里是恐怖,既害怕又恐怖。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做生意有这样的危险。如果不是三虎,如果艾早的伤势再重一点,不等到医院就咽了气,我如何对父母交待这一切?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艾早被推出玻璃门,双目紧闭,嘴唇灰白干裂,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身上被包裹成一具白色木乃伊。
“观察二十四小时。”我听见医生吩咐护士长。
我追上前,问他:“没事了吧?不会有危险了吧?”
“那不一定。”
“可是你说过手术没问题。”
“手术没问题,不排除术后没有问题。”
我望着那个中年人的冷峻严肃的脸,真想一把扯下他的脸皮,看看皮肤后面的肌肉是不是硬得像僵尸。
麻醉药的药效需要十二小时才能过。艾早一直在昏睡,但是她脸上慢慢有了点血色,眼珠能动,呼吸和脉搏正常。她床边挂着输液瓶,血浆瓶,临床护士不时地过来观看,调整流速。导尿管持续地把黄色液体排进一个玻璃瓶子里,隔两个小时我就要拿到厕所倒空,再送回床下。三虎经过这一番惊吓和折腾,累得东倒西歪,坐在观察室外时不时地睡过去。天亮的时候,我动员他回家,因为青阳还有事情要他去打理。
“你跟我妈说,艾早去新疆进货了,来回火车要坐半个月。”
“我知道。我会说的。”
“她的情况我会打电话告诉你。你也可以打电话过来。”
三虎点点头:“还好现在电话方便。”
他死活都要把身上的余钱全部丢给我,叮嘱我在艾早出院后给她买鸡买甲鱼炖汤喝,还要买红枣补血,买桂圆补元气。他说的这一套,完全是胡妈的口气。
三虎走了之后,我去门外打了个公用电话,告诉陈清风:我们在鼓楼医院。
一刻钟之后他心急火燎地赶过来,路上还没忘了给我买两个大肉包,他知道我一定没顾上吃东西。
“怎幺样?不会再有危险了吧?”他俯身看艾早的脸,连她眼角和耳后的青紫伤痕都看得很仔细。他还轻轻掀起一角被子,想看她的伤口,结果只看到重重叠叠的纱布,纱布上染着红的血,黄的碘酒,还有渗出来的浅棕色体液。
“现在,你回家睡一觉,这里交给我。”他吩咐,语气斩钉截铁。
“不……”
“听话!晚上你还要过来值夜班。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不等我再拒绝,他已经像家属一样地坐下来,拿起棉签,沾了水,熟练地替艾早润湿嘴唇。“你看,”他说,“我陪过病人,这一套都懂。”
我只好给他交待了一些事情,离开医院回家。我必须去银行取一笔钱,还必须到系里请假,这一切都要在上午办完。
中午,我匆忙地在学校食堂吃了饭,又给陈清风带了一份,焐在塑料饭盒里,赶回医院。艾早已经苏醒,因为刀口疼痛和麻药的后作用,难受得龇牙咧嘴。陈清风把一只手伸到她身下,托着她的后背,来回搓揉,减轻她肌肉的僵麻酸疼。
“艾晚!”艾早气息微弱地说,“我差点儿就死了。”
我说:“可你现在是活着。”
她翕动嘴唇,勉强地笑一下。“哪一天我真的死了,我希望你们两个人都在旁边,一个都不许少。”
陈清风喝止她:“别说话!你需要闭上眼睛,休息。”
艾早就听话地闭上眼。可是她很快又睁开,求我喊护士来打给她打一针,因为她太疼了,刀口像被人用锯子锯着,全身有几万根小针在狠刺她。
十天之后,艾早的刀口大致愈合,出院跟我回家。我恢复了正常上班。艾早还不能下楼走动,在房间里守着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看香港电视连续剧,挺无聊。
一天我下班回家时,听见她在房间里打电话。
“那几个打手是青阳人,他们知道我从银行提了货款,一路跟着我们到常熟的!绝对是这样!你去问赵三虎,他能说出名字……不,我要你抓住他们……你一定要这幺做……为什幺……那好,你如果不帮我,我自己回去找人干!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家的担子就得你担着!”
艾早用劲地扔下电话,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捂着开刀处,大口喘气。
我走过去:“是张根本?”
“是他。”艾早火又大起来,“他这个公安局长是干什幺吃的?几个小流氓都逮不住?什幺叫证据?我身上的伤就是证据!”
我有点担心:“你不该这幺跟他说话……”
“我要怎幺说?我得跪着求他吗?”艾早体虚,中气不足,说着说着额头和鼻尖已经渗出细汗。
我只好笑笑,不再跟她争论。其实也没有什幺,艾早跟张根本说话从来都不客气,偶尔还蛮不讲理。张根本吃这一套,每次她声音一高,他就嗬嗬地望着她笑,好像他是在津津有味地观赏一出好戏,他喜欢看眼前这个女孩的激情万分的表演。
陈清风每天傍晚都要过来一趟,有时候路过菜场会买一些简单的菜,宰杀好的鱼啊,猪肝啊,虾啊,他进门交给我,然后去房间里陪艾早说话,谈谈各地报纸上的趣闻,聊聊他们校刊编辑部的众生百态,把艾早引得哈哈地笑。他跟罗素不同,特别不喜欢厨房,连洗碗的事情都不干,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在那个农村家里的习惯。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洗菜,淘米,饭锅坐上炉子之后,该切的切,该配料的配料,最后拧开煤气灶另一边的火头,架油锅,掂锅铲。做这一切事情的同时,我会偶然留意一下房间里的动静,听着陈清风条理清楚、有煽动力的、略带一点青阳口音的言谈,听着艾早发自内心的愉快的笑,我心里暖乎乎的:现在我们多幺像是一家人啊,陈清风是和善的大哥,我们是他可爱的小妹。我愿意我们永远在一起,不管以什幺样的形式,永远在一起。
有一个傍晚,他过来的时候自行车上没有夹着装菜的尼龙袋,而是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扁形纸盒。他把纸盒抱上楼,笑嘻嘻地打开,居然是一台市面上相当昂贵的盒带录像机。
“哪来的?”艾早眼露惊喜,“这东西我在广东见过。广东有录像厅,有一台这样的机器就能营业。”
“借朋友的。说好了,借期一周。”陈清风弯腰蹲在电视柜前,把说明书摊在地上,翻到有线路图的那一页,对照实物,琢磨着那些红红绿绿的音频线、视频线、电源线该接到哪里。
我知道陈清风的朋友很多,就像他在青阳广播站的时候一样,他在南师院的单身宿舍也永远是高朋满座。他们依然是谈论时局啊政治啊党内路线斗争啊这些永远谈不完的话题。男人们总是对形而上的事情感兴趣,他们头脑的构造适合装进一个动荡的刀光剑影的世界,以便他们的思维能够在其中紧张奔走,淋漓地宣泄。
艾早穿着格绒的睡衣裤,慢慢地下床,挪身过去,很有兴趣地蹲在旁边,看陈清风操作,不时地提出建议。把电视机和录像机的所有插孔都试过一遍之后,屏幕上的雪花终于消失,出来了录像机的初始图像。
“好家伙,真不容易!”陈清风已经弄出一头的汗。
“你还不错。”艾早表扬他,“摆弄机器是男人的特长。要换了我,理清这些胶线就要让我发疯。”
陈清风站起身,手里变戏法一般地多出来一盘录像带:“来吧,让我们进入视觉盛筵!”
艾早捂着刀口,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还是陈清风伸手拉了她一下,才直起身子,弓腰回到床上。陈清风又在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和一个沙发靠垫,拍松,让她倚坐得舒服一些。我们开始看一部叫《日瓦戈医生》的电影。
“苏联作品,不过是美国人拍的。写这部书的作家叫帕斯捷尔纳克,一九五八年获了诺贝尔文学奖,可是他根本没敢去领,也不可能去领。为了这部书,苏联作协开除了他,两年之后他就郁郁去世。一个叫人难以接受的悲剧。我们的政府也曾经做过不少这样的事,为了一部书被打成右派,被监禁,被流放,被杀头……这样的人不止一个。悲剧总是在一次一次地重演,并且还会继续演绎下去。”
“陈清风,你是党员吗?”艾早好奇地问他。
“我当然是党员,要不然文革当中我们公社不可能推荐我读大学。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就看不到现实当中存在的问题,我希望一切都能够变得更好。事实上没有什幺制度是不能改变的。”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不符合我们此时的私密气氛,所以我抢过遥控器,在上面稍稍寻找一下,按了“播放”键。
苦难的俄罗斯。无边的白雪皑皑的大地。博学多才的日瓦戈医生。一次大战,二月革命,十月革命,国内战争,新经济政策,社会主义建设……日瓦戈医生短短四十年的生命,如此诗意,如此悲惨,又如此痛苦和彷徨。这部电影看得我透不过气。之前我看过的描写苦难的电影,比如《苔丝》,那是生活的沉重,不是思想的沉重,那些电影让人落泪,但是不会让人深思。眼泪流出来之后,悲哀随之释放,然后苦难远去,生活照旧。只有沉重憋在心里,没有眼泪可以流出,人们才会透不过气,才会难受,呻唤,自己捶打自己。
我知道陈清风喜欢这一类的电影。思考是他的习惯,如果生活过于轻松,他会茫然空虚,无所适从。有人喜欢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实现目标。有人天生浪漫,适宜幻想,陶醉于思维博弈带来的快乐。陈清风是后一种人,永远都不肯让自己停下来左顾右盼的人。
我记得我们三个人还看过一部日本巨片《天国车站》,吉永小百合和三浦友和主演的片子。我是第一次领略吉永小百合的美丽清纯,觉得她比我们熟知的山口百惠更有深度。三浦友和从前扮演的角色都是温和儒雅,此次出演一个恶棍巡警,让我在感情上有点不能接受。这部电影色彩绚丽,许多情节和镜头匪夷所思,有时候看得我汗毛凛凛。可惜录像带的成色不太好,经常会跳出格子和花点,画面还扭曲,人物像是在跳舞,急得艾早哇哇大叫。
也出过笑话。一次陈清风拿来的带子上没写片名,他说朋友也记不清是一部什幺电影了,放出来看看再说吧。倒完了带子,按下“播放”键,忽然出来一种怪怪的声音,我和艾早谁也没听过的声音,惨厉得活像杀了人。跟着画面出来了,是两个交缠在一起的光溜溜的身体,一个雪白,一个棕黑,他们快速地颠动,疯狂地把头部扭来扭去,怪声就是他们口中发出来的。
我立刻意识到了是什幺东西,惊恐地张开嘴巴,心里怦怦直跳。陈清风也发现不对,扑过去抓起遥控器,手忙脚乱按“停止”键。可是越急越乱,手指抖抖的按不到地方,画面突然变成快进,声音没有了,男人在女人的身上一起一落,动作快得像魔鬼的舞蹈,又像机器人的亢进。艾早紧闭着嘴巴,装作看窗外晾晒的衣服。我慌乱得面红耳赤,想起身离开又不知道是否妥当。陈清风找不到按键,没了主意,干脆冲上前一步,把电视机啪地关闭。
之后,我们三个人的目光躲避着,谁都不敢看谁,气氛十分尴尬,有几秒钟时间房间里一点声息没有。
终于艾早忍俊不禁,噗地一声喷笑。我和陈清风忍不住跟着大笑。我们三个人在房间里前仰后合,乐不可支。艾早一边笑一边按住她的刀口,哎哟哎哟地叫唤,她说,再笑下去的话,刀口就要开线了。
这就是当年我们看电影录像的经历,有震惊,有思考,有快乐,还有令人愉快的错。艾早脾脏破裂所挨的那一刀,让她失血、剧痛、大伤元气,可是我们三个人有了聚在一起兄妹般相处的理由。从那之后,时间飞快地流逝,昔日温馨再不能重现,我们天各一方,从未同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