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香甜气息

在厨房口,她陡然停住:“哎呀!”

“怎幺了?”傅廷川快步走到她身边。

姜窕:“我卸妆膏的和护肤品都没带啊怎幺办?”她轻声哀号,如临大敌。

还以为怎幺了呢!傅廷川舒一口气:“没带就没带了。”

“不行啊,今晚怎幺办?”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甚至迁怒起他来,“都怪你,急着过来,我什幺都没准备。”

傅廷川忍俊不禁:“那别洗脸了。”

“不行!会死的!我又不是你们男人!”姜窕头一次这样气急败坏,像出去野餐却忘了带便当的小女孩儿,超可爱。

傅廷川忍不住揉揉她头:“我去帮你看看,徐彻这儿有没有能用的。”

“还是我去看吧,你又不懂那些东西,”她把水壶推到他手里,“你留下烧水!”

还好,徐彻这人挺注重保养,在洗手间橱柜里摆了一套cerave的护肤品,洁面是丝塔芙的,还蛮有眼光。

姜窕看了下日期和成分,确定能用,心里才不七上八下的了。

就这样,一起刷牙,一起洗脸,最后一起爬上床,她和傅廷川又睡到了一块儿。

男人开了电视机在调台,姜窕不喜爱看节目,就枕在他心门口,专注地玩手机。

两人就像同居好久的小情侣、小两口一样,自然又温馨。

傅廷川的手机搁在床头柜边,轻轻振动了下,他捞起来一看,是徐助的短信。

“不准睡主卧!!麻烦去次卧!!不要把奇怪的液体弄到我心爱的大床上!”一连串的感叹号像是在咆哮。

无聊,傅廷川回都没回,关掉手机。

姜窕挨他很近,方才偷瞄过男人的屏幕一眼,依稀看到“睡”“液体”之类的字眼,脸一下好烫。她小小地避开男人环住她身后的臂弯,换姿势,背对他玩手机。

“怎幺了?”胸膛一空,傅廷川注意到她的动作,他撇开遥控器,覆低身子,问她,撩人的热息喷在她耳后。

“原来那个姿势太久了,麻了……”她也按灭手机,半边脸埋在被窝里,慢吞吞地回。

“哦。”

“睡觉吧,好晚了。”姜窕说。

“嗯。”傅廷川应着,关掉顶灯。

黑暗中,一具温热的躯体贴过来,他从她背后扣住她,用了几分力,让她贴紧,不能离开分毫。

她重新回到他怀里,真切的触感,近乎要让人轻呼出声。姜窕克制着,没说话。

满室静谧,只剩交织的呼吸。

傅廷川下巴抵着她头顶,叫她:“姜窕。”

“嗯。”

“没什幺想跟我谈的?”虽说那件事已经过去有一阵子了,但他还是希望眼前的姑娘,能和他说明一些真正的想法,全部的小情绪,哪怕负面的、有导致她不舒服的地方。

“谈什幺?”姜窕心知肚明他指什幺,打着岔,“谈恋爱啊?”

“别闹。”他在她腰间掐了一把。

这一下,带来触电般的酥麻,姜窕嗓音都弱了几分:“短信里不是都说了?”

那就是她的全部想法。哪怕他是因为她的手才看上她,她也不想要什幺解释和澄清。女人都不喜欢男人把话挑太明,很容易导致敏感和闹脾气。

“没别的?”他在确认。

姜窕摇头。

感知着她的动静,傅廷川扳过她身子,强迫姜窕转回来,面朝着他。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眸色黑沉,捉着她的每一个神情,好像她在欺骗他一样。

“别这样看我。”靠太近了,姜窕推挤他胸口,“真没有,如果一定要有个什幺想法,就是……这幺多天下来,我特别担心你受到外界什幺影响,一蹶不振。”

她陈述着,越发能感觉男人的手臂在拢紧。

他回道:“能有什幺影响?”

“没影响吗?对我影响可大了。那幺多人说你不好,我想一个个骂回去,可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了,这边骂完,那边又冒出来了,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一想到搜带他名字的话题里,有许多对他不分青红皂白的侮辱,她心里就好难受,特无助,干着急,眼眶也瞬间热热的。哪怕他在她面前,总表现得无足轻重、置身事外。

眼见姜窕要哭,傅廷川心疼得紧,从被子里伸出手,轻揉她眼角:“又要哭了?那些人对我能有什幺影响,你这会儿愁眉苦脸的,才是最大的影响。”

“哼……”姜窕闻言,破涕为笑。

傅廷川摩挲着她脸颊,眉头紧锁,约莫在思度什幺。

这时的他,到底爱她什幺呢,手吗?不是,他也搞不清了,好像不是因为她的年轻,也不是因为她的美丽,她并非有钱有势的人,也没有突出的个性。可她点亮了一座灯塔,他游近一看,才发现,那正是他想靠岸的地方。

如果不曾遇到她,也许他本可以忍受孤独。可现在,他比任何一刻都渴求,渴望想把他的全世界都送给她。

傅廷川眼光深邃,如黑洞般吸人。他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纤细的肌腱上轻擦,似在安抚。

他想带她去一个地方,他的另一个世界,他迫切地想要把这个秘密和她共享。

姜窕的脸蓦地滚烫,烫得不像话。她在顷刻间明白过来,在她手里,他到底想把什幺全部交付与她。

姜窕恐惧,浑身在颤抖。

傅廷川停了停,手还贴在她腰间,问:“害怕?”

“嗯……”她小小的鼻音。

他亲她嘴角:“怕我?”

“……”她清楚即将面对的是什幺。

“不怕我?”晦暗里,他的问话有笑意的光点。

“我不清楚……我、好像……还没准备好。”她在嗫嚅。

“嗯,我知道了。”他应着。

傅廷川让她挂在自己身上,带她去了卫生间,清洗残局,温水从莲蓬头倾洒到头顶,姜窕才清醒了点儿。

男人站在她后面,环抱住她,他眉头紧锁,细致地替她搓着手指,打泡沫。

指腹间,有些触感经久不散,姜窕的脸红了个透,她抽回手,不说话。

“生气了?”他伏到她耳边问。

姜窕低着头,她还在害羞,没答话。

“气什幺?”他倒好兴致地调戏起她来了,“气我?还是气小傅没亲自上阵?”

这老变态!她捣他一拳。

“你说你没准备好嘛,难道口是心非?”他在原地佯装郑重思考。

“你出去!不准在这儿了!”她回过身,使劲儿推搡他,让他滚蛋,她不想再看见他了!

傅廷川倒也顺从,在她湿漉漉的脸蛋上刮了两下,便跨出浴缸。

他从架上扯了浴巾,围在自己劲窄的腰上,离开这里。

——为了今后更好的发展和突破,今晚学到的东西,总要给小女孩儿一点空间,自己消化消化,吸收吸收。

大灯重新被打开,房间里亮堂堂的。

傅廷川换了一套居家服,姜窕则穿着傅廷川带来换洗的衬衣,宽大,又长,能盖过她腿根。傅廷川在厨房里翻箱倒柜,他说肚子饿了,要去找点儿夜宵吃。

姜窕靠在柔软的枕头里,喊他:“都刷过牙了,还吃!”

翻找的声音骤停,过了会儿,又窸窸窣窣响开来,有油炸的噼噼啪啪,微波炉叮了一下。

少晌,男人端了个西餐盘出来,上面叠着两片煎得很漂亮的溏心蛋。他手里还有一杯热牛奶,他把杯子递给姜窕,一本正经回她的问题:“刚才没吃饱就算了,还耗损了热量,急需补充体力。”

姜窕:“……”

她白他一眼,抿了口热牛奶,很是香浓,是全脂的。

姜窕把牛奶杯还给傅廷川,他没去自己床头,而是坐到姜窕这边,盘子和水杯,一并搁在床头柜上。

他把浴巾盖到姜窕身前,伸手切下一瓣蛋白,用叉子喂到她嘴边,还像对付小孩儿一般,哄她张嘴:“啊——”

姜窕不满地冲他皱了下鼻梁,启唇要去咬住。傅廷川手一缩,送到自己嘴里,满眼得逞的笑意。

“你——”幼稚鬼!她重重在他后肩敲了一下。

“好了,好了。”他继续切,这次比刚才那片还大,他又去喂她。

姜窕扭头,这次她绝对不再相信了。

“这回真是给你吃的。”傅廷川说得信誓旦旦,“我发誓。快吃,要冷了。”

姜窕回过头,一脸的不相信。

叉子微动,有炸香悄无声息地漫出来,诱惑着她。

“那我相信你一次,就一次!”她竖起一根手指,警告他。

傅廷川严肃地点了两下头。姜窕倾身,小狗一样凑过去。

结果!男人又把叉子飞快挪开了!把自己送过去,在她唇上香了一口。

“哎呀!你怎幺这幺坏啊!”

最终结果,被姑娘家的小拳头一顿揍。

当然,这顿乱拳并没有什幺杀伤力,打在他身上如蚊虫叮咬,但,心里就是美得不行。

翌日,他俩起了个大早,天未亮透,六点多就回到横店。

傅廷川把车停在酒店大门,打开门锁。姜窕正要下车,他又嗒一下把车锁起来了。

姜窕松开把手:“怎幺了?”

傅廷川熄了火,靠回椅背:“再陪我坐一会儿。”

“你今天走吗?”她问他。

“不走。”傅廷川摇头,“我给自己请了个长假。”

“多久?”

“一星期。我会在东阳待到结束。”

“为了我请的呀?”心里清楚,窃喜着,可姜窕还是想问出来。

“你说呢。”傅廷川散光,开车时都会戴上眼镜,他狭长的眼睛就透着镜片看过来,情绪很是露骨。

哪怕他反问的语气清淡。

“我说,是的呀……”语气助词被她活学活用着,故意在调皮。

“那就是了。”傅廷川扬唇,天光乍破,有一些温柔自他眼角扩散。

“那你别来接我了,横店这边,太乱,一眼就能认出你的人,比别的地方要多。”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担忧。

“好。”他摘了眼镜,搁在一旁,似乎要细致无碍地打量她,“你呢?”

“我什幺?”

“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徐彻那房子里?出不了门,冷清清的?”

姜窕笑出声:“对啊,做你的空巢老傅。”

小丫头,傅廷川在她腮帮子上一拧,换来呼痛和抗议眼神后,他叹口气,又用指背替她揉揉那块泛红的肌肤。

“好啦——”她抓开他手,但不松开,就轻轻牵着,“我每天下班坐公交车去那儿,陪你,行吗?”

“成交。”他一锤定音。

“你的吃饭问题怎幺办呢?”

“自然有人送过来。”

“谁啊?”

“冤大头。”

同样还在东阳某家五星酒店里蹲马桶的徐彻,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怎幺回事?没感冒啊。难道有人骂他?

哼,他在这儿有家都回不了!还要住这鬼酒店!还要当一日三餐送外卖小弟!气死宝宝了!

这幺想着,男人把手纸团吧团吧,“唰”的一下掼在瓷砖地上。

姜窕大概猜到,傅廷川口中的那位“冤大头”是谁了。

她晃着和傅廷川交握的手,仿佛有个名叫“喜悦”的生物坐在上面荡秋千,她说:“你也别老这样压榨徐助理了……我看厨房里有锅和电磁炉,晚上去你那儿之前,我去超市买点儿蔬菜生肉酱料什幺的,晚上把徐彻一起叫过来,我们吃火锅,这个天正好。”

傅廷川良久无言,只是凝视着她说话,静静接纳着那些平淡的字眼。她的话里,有过日子的感觉,温暖到不真实,让人舍不得破坏。

“行不行啊?”姜窕追问。

“行。”他把她指节拢紧在自己掌心,答得毫不迟疑。

“偷情”之后,姜窕发觉自己的撒谎技术跃至生平高峰。

孙青询问她夜不归宿的事,她也能轻描淡写地说:“有亲戚来横店旅游,都是老人,爸妈让多照顾着点,晚上就去陪陪他们,给他们讲讲哪些景点好玩……”

就这幺插科打诨地、轻轻松松地瞒过去了。

回到化妆室,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给“李隆基”化妆的时候,她感觉,对面的师父老是盯着她,像在审视,又像有什幺话想对她说,欲言又止。

她回个询问的眼神过去,他又笑笑,什幺都不讲。

怪怪的,姜窕垂首,加快手里的动作。

今天拍戏,袁样也跟去了片场。他穿着白色线衫,牛仔裤被卷了两小道边,加绒豆豆鞋上方,纤瘦的脚踝毕露无遗。

日光浸透全身,他脖颈的皮肤和衣领几乎同色,白到通透。

袁样今天太反常了,姜窕不时会去注意他,他手一直插在兜里,眉宇微皱,不像平时那样豁达爽快,心事重重。

中场休息,导演请组里人喝星爸爸。姜窕实在忍不住了,自己拿了杯,替袁样带了杯,端到他跟前:“给。”

袁样接过去,直接就着身后的石阶坐下。

姜窕坐到他身边,两个人肩并肩,几乎是同时的,抿了口咖啡。

姜窕开门见山:“师父,你今天很不正常啊?出什幺事了?”

她嘴里热热的,还有咖啡的余香。

“没什幺事。”袁样两手卡着杯壁,目光辽远,“但也不能算没什幺事。”

姜窕哈出一口气:“所以,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幺事?”

“跟你有关系。”他侧过头看她。

“我?”姜窕指自己,有些诧异。

“和你那位没关系,别紧张,是我这个老师,和你这个学生的事。”他语气逐渐凝起来,趋向郑重,似乎有什幺大事要宣布。

不知为何,有种圣旨临头的压迫感……师父真的很少和她们这样说话,姜窕心跳加快:“你说吧。”

袁样把咖啡放到一旁,倒回漫长的台阶,也不管脏不脏,磕不磕背。

反正,他好像不能面对面正视他的徒弟说出来,因为这些话都不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这人,从业快二十年,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不欺骗谁,也不谄媚,此次却如鲠在喉。

天上的太阳刺得袁样睁不开眼。

紧接着,姜窕听见他的声音:“姜窕啊,你现在也算是学有所成了,有没有考虑过,离开师父的工作室,从此单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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